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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藤萍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4:25

桌上的玻璃瓶子突然被唐研收进了口袋里。

“顾熙薇”生气了,背后奇怪的“翅膀”扇动着,猛地向唐研扑来。它张开嘴,绿色的长舌弹了出来。唐研五指挥出,几道几不可见的丝线弹出去切割了它的“翅膀”。

接着,“顾熙薇”的管状长舌骤然喷出一股淡绿色的黏液。唐研闪身避开,那无疑有毒。它见一击不中,长舌颤抖着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身体“砰”的一声突然分开。唐研微微一怔,只见“顾熙薇”身上的一大团“羽状雪”像泡沫一样向他飞来。

唐研一把抓住了那团“羽状雪”,瞬间成千上万的羽状飞虫爬满了他整个手臂。“顾熙薇”身上又重新覆盖了白色“飞羽”,她紧跟在“雪团”后面,飞行速度极快,双手已经抓住了唐研的肩,正待一舌洞穿他的心脏,吸了他的血。

突然间……她双手间的东西软化了下去,化作了虚无。“顾熙薇”呆了一下,双手间的唐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黏稠的淡粉色液体,没有形状也没有支撑。那液体蜿蜒流下,粘在上面的羽状飞虫纷纷僵死。

紧接着那层液体上炸开千丝万缕的亮光,就像瞬间刺出了千万支利箭,箭箭洞穿“顾熙薇”的身体!“顾熙薇”全身僵住,羽状飞虫受惊一般往外逃逸,但刀光般的丝线如火树开花,光华乍现,没过多久,所有的羽状飞虫都坠地死去。

“顾熙薇”缓缓倒下,她的心脏被洞穿,一只白色飞蝉慢慢爬出来,掉进了淡粉色的液体中。

瞬息之间,一个飞行的影子扑了上来,从淡粉色液体中取走了一样东西。

几乎是同时,唐研从那层淡粉色液体中化身而起,依旧是白衬衫、白皙的脸颊、斯文镇定的好学生模样。他手里拿着他原来的那个玻璃瓶,玻璃瓶里现在有两只白蝉,一只比另一只大许多,正在爬动。

而突然出现在唐研面前的是一个十分美丽的男子。

他背后也有飞翼,那是透明如纱的蝉翼,在夜色之下,他眼里的光华映射着整座城市的灯光,仿若飞行中的精灵。

唐研淡淡地看着他。

这位男子很眼熟,他就是在微信上放出“约翰的肩犬”、“我亲爱的死人”和“致我逝去的爱情”那三张照片的男人。他的微信名称叫“如婴儿一般归来”。

还没等唐研开口,那男子举起相机,“咔嚓”一声给他拍了张照片,随后露出极其动人的微笑:“这是我拍过的最满意的一张照片。”

唐研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男子举起相机,笑得亲切动人:“我准备给我新的收藏起名叫‘珍贵的遗传之核’,你觉得怎么样,唐研先生?”他的左手仍然拿着刚从唐研的体液中取走的东西。

那是一块淡粉色的晶状物,略呈菱形,在唐研淡粉色的体液中根本不明显,却被这个人一下取走。

“我试验了好几次才找到这唯一的机会。”男子说,“要杀死‘唐研’这种生物,必须先破坏它的‘遗传之核’。你有希望成为第一个被‘杀死’而不是自杀的‘唐研’。”

唐研仍然没有说话。

“知道吗?”男子笑盈盈地说,“你的同类都很冷漠,只有你太热心。人类那么愚昧,你为什么不能放任他们去死呢?”他亮了亮那淡粉色的晶状体,“这是多么漂亮、多么完美的小东西,没有了它,你就会逐渐失忆,衰弱死去——像玫瑰花凋谢一样,那是多么精致又浪漫的过程,想一想就值得期待……”

唐研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回答。

“我会随时关心你的。”背生蝉翼的男子缓缓升起,带着满意的微笑,消失在灿烂的星空中。

唐研倚靠在栏杆上俯瞰芸城市满城的灯火,目色流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伦别墅的集体死亡仍旧没有结果,关崎隐瞒了唐研自称杀人的全过程,焦头烂额地为这无法解释的死亡寻觅理由。

而当关崎忙完这一切的时候他才想起——他忘记把蝎头巷的监控寄给唐研了。

等他匆匆忙忙去找的时候,那个时间点的监控已经被覆盖掉很久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关崎有些茫然失措,而唐研并没有来找过他,他仿佛悄然在芸城消失很久了。

关崎去芸城大学找萧安,被告知萧安休学一年。

去萧安家里找他和唐研,所见的只有尘封的铁门。

他们像来时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Chapter3 卵

浓郁的花香……

很热……

他觉得窒息,有什么东西牢牢抱着他,像钢铁一样箍住他……

全身像火烧一样热,快要烧着了。

花香很浓,浓得闻起来让人想呕吐。

背脊好痛,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钻入……

好热……好热……

好痛……

但是不要紧,他知道不要紧。

因为他在做梦。

一旦睁开眼睛,一切又都将恢复正常。

1

室英镇是距离芸城市七十公里的一个小城镇,以盛产荔枝闻名。每当荔枝成熟的季节,室英镇里里外外充斥着自助游的人群,车辆绵延,人声鼎沸。

但现在并不是荔枝成熟的季节,傍晚时分,室英镇一片寂静,在街道上行走的只有几个老人。

这里和全国绝大多数的山村小镇一样,年轻人很少,居住在镇上的大都是老人和孩子。偏偏这样安静的地方,两三个月前却出了一起令人震惊的案件——有一个叫张彩霞的独居老人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具白骷髅。据说前一天晚上还有人和她一起泡过茶,等第二天中午邻居去敲她的门的时候,发现门锁坏了,一具白骷髅安静地躺在沙发上,指骨搭着肋骨,姿势仿佛很安详。

这起离奇恐怖的事件让室英镇惶恐了好一阵子,警察来了又去,谁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人能在一夜之间变成骷髅?但这件事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凶手,死者没有被袭击的痕迹,家里也没有丢任何东西,至于死者家的门,那是在很早以前就坏了的。

唯一丢失的,似乎只是死者的肉。

但这只是个孤立的事件,在那之后两三个月,室英镇都很平静,没有再发生任何怪事,甚至连小偷都不见一个。

刘武三拿着手电筒在街道上走着,他今年六十二岁了,身体却还强壮,是村里的巡防员。自从那件事发生后,警察交代村里要加强治安检查,把他找去谈了谈。刘武三是个负责任的人,天色渐暗的时候,他都会在镇上巡逻,检查一下各家的门窗,顺带观察一下死角。

镇上的路灯还算明亮,刘武三逐一检查过去,大部分人都在家里忙活晚饭,看见他都会善意地和他打招呼。在天色还没全黑的六点钟,巡逻并不算个危险的工作,刘武三也很乐于隔着窗户和熟人聊天。

从何寡妇家经过后,又过了一座无人的空房,刘武三的手电筒照向了镇西最偏远的一栋楼房。

那是一栋五层的自盖房,房主是刘武三的侄子,但侄子外出打工了,这栋楼自从盖好后就没人住,也没放东西。他对着空楼照了照,打算做完了工作就回家去。

一个人形的黑影从空楼三楼楼道走过,在刘武三的手电筒灯光下,那人走得并不快,慢慢消失在三楼最后一个房间里。

刘武三愣了好一阵子——他的侄子并没有回来,并且这是栋空楼!里面什么都没有!是谁——是谁会偷偷摸摸地住在里面?他在楼下喊了一声谁在上面?三楼并没有回音。刘武三抄起一根木棍,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往空楼走去。

大门依然锁着,刘武三有大门的钥匙,他打开了门锁。

楼内一片漆黑,这里没有住人,虽然安装了电线,却没有通电。刘武三用手电筒照着大厅每个角落,四处都空空如也,积满了灰尘,不要说活人,连脚印都没一个。但他刚才明明看见三楼有一个人,刘武三沿着楼梯慢慢往上爬,身前背后都是一片黑暗……就算他年纪大了,见过的事情很多,也觉得心头阵阵发毛。

二楼依然没有异样,他慢慢爬上三楼。

三楼有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连接着三个房间。刘武三看了看走廊的地面——那上面残留着脚印,所以刚才的确是有一个人走过了这个走廊,并不是他眼花。

他举着木棍,悄悄地向最后一个房间走去。

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半掩着,刚才的确有什么人进去了,甚至没有关门。

刘武三猛地冲到门口,用手电筒照着房间里面,同时大叫:“是谁在里面——”

手电筒的白光之下——一具半腐败的、千疮百孔的尸体直挺挺地站在屋里,两个怪异的眼珠吊在眼眶里呆滞地看着刘武三,一缕黏液正从眼眶中缓缓地溢出来。

刘武三浑身哆嗦,张口结舌,紧接着两眼一翻,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2

室英镇第二次起了轩然大波。警官又很快到达了现场,依然是上次检查白骷髅事件现场的杨麦子警官,他依然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听说他是北京毕业的年轻法医,因为喜欢这里的山水,特意留在了这里。

“你是说——你看到了一个人走进房间,你立刻就追上来了——而等你追到这个房间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腐尸?”杨麦子问刚刚清醒过来的刘武三。

“对!”刘武三对自己所看见的坚定不移,“我沿着楼梯上来,看到地上有脚印,跟着脚印追进房间,就看到了那个东西!”他回想起来依然打着哆嗦,“那个东西就像活人一样站在门口,吓死人了!”

“站在门口?”杨麦子奇怪地问,“你确定你在看见他的时候,他是站着的?”

“当然!手电筒一照照到他脸上,脸上还挂两个眼珠子……”刘武三说,“全身的肉都是烂的。”

这就奇怪了。杨麦子心想,那具尸体的状况就像死了两个星期,死了两个星期的人还能“站在门口”吗?更不用说还能步行穿过一整条走廊了。事实上他看到尸体的时候,那具男尸就像煮熟了的面条一样瘫在地上,没有任何能“站”或者“行走”的迹象。

室英镇留守的老人并不多,村长紧急进行清点,发现死者是住在镇东的李云清。镇上为数不多的住户杨麦子在上一趟来室英镇的时候都走访过,李云清这人性格孤僻,上个星期还被人举报涉嫌一起盗窃,还是杨麦子赶来做的笔录。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在刘武三侄子家里出现?难道又是企图盗窃?他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变成腐尸的——一切都是个谜。

杨麦子做好了记录,他当然也立刻想起了没有线索的白骷髅案,这两起案件似乎并没有关联,却在他心里留下同样的记号——似乎有一种诡异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骷髅案和李云清腐尸案之间,应该是有联系的。

只是他一时还没有找到。

李云清的尸体被保护好运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钟。杨麦子做完了最基础的现场检查,头昏眼花地走出刘家的那栋空楼,开车准备回警局。警局在距离室英镇二十公里的大英镇上,二十公里山路也够他开车开到吐了。

车辆在凌晨室英镇空旷的街道上飞驰着。

街道上只有劣质路灯的微光,有个人沿着街边走着——杨麦子猛踩刹车——是什么样的人会在凌晨四点钟在室英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散步?

车辆开过那人身边,杨麦子按了按喇叭,那人吃惊地回过头来——那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肤色白皙,一身的学生气,穿着一件墨绿色的T恤,越发显得脸色的白。杨麦子也没有想到撞见的是一个似乎二十岁不到的学生,咳嗽了一声,问道:“叫什么名字?带身份证了吗?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街上干什么?”

那学生乖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身份证,杨麦子降下车窗,扫了一眼,这人叫唐研,看年纪果然是个学生。只听他说:“我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来这里写生,晚上出来画星空。”杨麦子仔细一看,果然看见他背着画板,画板上画了一些线条,他仍然不放心,追问了一句:“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室英西片19号二楼。”唐研仍然回答得很完整,“刚刚租了一个月,实习写生结束就回学校了。警官……”他好奇地看着杨麦子的警车,“刚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杨麦子说:“没有,快点回家,晚上在外面乱逛很危险。”

“好。”唐研听话地点了点头,突然又说,“杨警官,我有个朋友几天前在这里失踪了,我报过警,但是没有消息。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可以告诉我吗?”

杨麦子愣了一下:“你的朋友在这里失踪了?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星期前,有人在室英镇见过他,但从那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人了。”唐研说,“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特地来这里写生就是为了找他,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杨麦子看着眼前诚恳的少年,有点头痛,一起青少年失踪事件——在唐研这个年纪,想法复杂,学生既有行为能力,又缺乏自制力,失踪并不是稀奇的事,至少不能和刚才的腐尸案相提并论。

但或许这也是室英镇近来发生的怪事之一?有一个外来的学生不见了?杨麦子考虑了一会儿,打开了车门:“上车吧!我们好好谈谈你朋友失踪的事情。”

3

天亮的时候,杨麦子还没有睡。

他看着电脑屏幕中一张年轻的面孔,紧紧皱着眉。

失踪者萧安,芸城市人,芸城大学三年级学生。这个人其实在半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他和芸城大学确认过,萧安在半年前就办理了休学手续,没有去上课。在那之后,几乎没有人有过萧安的消息,他的确有个朋友叫唐研,在萧安失踪之后,唐研也离开了芸城市。

现在唐研出现在室英镇,并且说一个星期之前萧安出现在这里,他追踪到这里来找人?而唐研提供的关于萧安的线索更令人疑窦丛生。

萧安曾经在室英镇租过房子,可以证明他的确在这里停留过。他租的是室英西片19号的一个房间,具体是哪一个房间不清楚,房东不记得这个学生的长相,而登记记录上写得也不清楚。让杨麦子疑惑甚至不安的是萧安租房子的时间并不是一个星期前,而是两个半月前。

两个半月前——那就是白骷髅案发生的那段时间。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在张彩霞变成一具白骨前不久,他才到过她家里做过例行走访,那时候老人身体还很好,没有半点生病的迹象。

萧安在那段时间在室英镇租了房子,不久之后他再度失踪。

这是一种巧合吗?还是说……

杨麦子摇了摇头,萧安在芸城市的记录很清白,更何况白骷髅案甚至还不能定性为一起杀人案,一个学哲学的学生有可能在一夜之间把一个老人变成一具惨白骨架吗?他笑了笑,他是名法医,拿惯了手术刀,他都不能。

关闭萧安的照片,他重新开始整理空楼腐尸案的材料。尸体他已经进行了简单检查,这一两天会有同行一起进行解剖,但就他的简单观察来看,李云清的尸体的的确确是一具已经溃烂的腐尸,完全不具备“站立”的能力,所以说如果刘武三在看到尸体的时候尸体是站着的,那必定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尸体。

而现场并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那会是什么支持着李云清的尸体?那个东西又是怎么不见的?刘武三说他看到一个人从三楼经过,那究竟是什么人?是杀害李云清的凶手?

杨麦子又皱了皱眉头——但李云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他就像是自然死亡之后经历了正常的腐败,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

就像白骷髅一样,没有任何他杀的迹象。

如果李云清不是死后被人故意放到那个空房间里的,他是生前自己前往那栋空楼的吗?李云清并不认识刘武三的侄子,为什么他会去那栋空楼?

杨麦子想了很久,在他放下材料的瞬间突然想到——那栋空楼在室英镇最西边,而萧安和唐研租住的“室英西片19号”也在附近,而昨晚他遇上唐研的时候,唐研已经结束了写生,但他背着画板却是往东走的!

这不对!凌晨四点,那个诚恳斯文的学生究竟要去哪里?

他猛地抓起了电话,拨打了唐研留下的手机号。

铃声一直在响,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4

杨麦子彻夜未眠,没有休息,他开着自己的私家车,回到了室英镇。刘家那栋空楼被封了起来,楼前有很多人在指指点点,想必腐尸的传闻已经尽人皆知。他撩开警戒带,重新审视这栋空楼,李云清到底是自然死亡还是他杀?这栋楼和室英西片19号有没有联系?

他上楼的时候看了一下门牌——刘家的这栋空楼是室英西片23号。

一楼二楼空无一物,除了刘武三的脚印之外,还有不少现场取证之后留下的鞋套印子。

杨麦子仔细看着地上的灰尘,没有奇怪的痕迹,爬上三楼,三楼的大厅也是空荡荡的,终于杨麦子来到了第三个房间。地上有一些不明液体仍在散发着恶臭,昨天晚上光线黯淡,无法观察得很仔细,现在阳光出来了,房间里的一切纤毫毕现。

他有了一些新发现,墙角有一片黄色的塑料纸,那是方便面的包装袋。房间并没有通电,地上隐约有个圆圈的印子,那似乎是个碗或杯子的印记。

可能有人在这个房间——短暂地住过?杨麦子转头向外张望——正对这栋空楼三楼这个走廊的,是不远处另外一栋五层楼的自建房。

那就是室英西片19号。

室英西片单号区的21号是座平房,所以19号和23号以一个倾斜的角度遥遥相对,而这在地面上却不容易看出来。

要观察室英西片19号,最好的位置就是刘家这栋空楼的这个房间。

杨麦子恍然大悟之后更加迷惑——是谁在这个房间监视19号?是李云清吗?

室英西片19号只是一栋普通的出租房,它的房主甚至自己都不住在里面,上下五层楼十五个房间全是出租房的。

那个奇怪的学生唐研住在里面,离奇失踪的萧安也住过那里。杨麦子心里冒出一股寒意——也许李云清腐尸案真的和这两个奇怪的大学生有关!难道他们其中之一就是凶手?

他再度在走廊上眺望,观察变成白骷髅的那位老人张彩霞的住址。结果让他很失望,张彩霞的房子距离这里很远,一时也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必须去西片19号看一看。

顺便再重新审视一下唐研。

杨麦子双手插在兜里,走入房间,凝视着地面上残留的方便面痕迹理清思路,阳光从他背后射入,在地上形成一团巨大的黑影。

过了几秒钟,一阵微风吹来,带来一股奇异的气味。杨麦子突然清醒——那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影子!有另一个人站在他背后!

他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是什么人能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背后?

杨麦子蓦然回头。

一个人影逆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一股腐臭的气味随风飘来,杨麦子看不清他的脸……但……那种身体带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再走了一步。

逆光中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青黑腐败的面孔,两个眼球吊在眼眶外,一股黏腻的不明液体从眼眶、耳朵慢慢地往下流淌……但杨麦子认出了他是谁!

他是刘武三!昨天还身强体健,拿着木棍冲上楼抓贼的老头!杨麦子简直不能相信刘武三居然能在一天之内变成这种样子!随后那直挺挺站立的刘武三就像一座融化了的冰山一样倒了下去,“砰”一声摔倒在地,溅了一地腐臭的汁液。

杨麦子僵直地站在尸体旁边,他一夜没睡,突然遇到这样的事,差点自己也要倒下去了。神经备受刺激,他的大脑却越来越清醒——刘武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了腐尸,那说明白骷髅案、李云清案和刘武三案果然是同一个案件!

刘武三没有说谎,他用手电筒光照到的,果然是要去三楼窥探室英西片19号的李云清,而李云清在经过走廊的时候的确是行动自如的。

只不过在进入房间到刘武三冲上去抓贼的短暂时间里,李云清从活人变成了一具腐臭的尸体,那种变化快到常人无法想象,所以在刘武三进门的时候李云清的尸体甚至还没有倒下。

而刘武三的命运和李云清一模一样。

而张彩霞会突然变成一具白骨,原因恐怕和刘武三突然变成腐尸是一样的。

杨麦子不知道刘武三最后冲上三楼究竟想做什么,但刘武三已经给了他另一个答案——神秘死亡并不止局限于少数几个人。这或许是一场无差别攻击,或者是一场可怕的疫病。

5

刘武三的突然死亡,在室英镇引起了巨大恐慌,闹鬼的谣言四起,不少人在下午时分整理东西投奔亲近的亲戚家,不敢再回室英镇。杨麦子因为发现了刘武三的死亡,又在空楼里忙活了大半天,等他终于做完工作,可以去西片19号查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七点钟的天空基本已经全黑,室英镇山清水秀,夜空布满璀璨的星星,他抬头看了看星空,走进了室英西片19号的大门。

这是一栋非常普通的出租楼房,唐研住在二楼中间的一个房间。杨麦子敲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看书,画板放在一边,画板上画着一丛盛开的白花,房间里亮着橘黄色的灯,看起来十分温馨。唐研抬眼向杨麦子望去,微笑着说:“杨警官?”

杨麦子咳嗽一声:“我早上给你打了电话,但无人接听。”

“因为睡得晚,早上基本上都在睡觉。”唐研回答,“真不好意思,都没注意警官来电。”

“今天早上刘武三死了。”杨麦子主动开口,“死的和李云清一模一样,我怀疑室英镇在流行一种会导致人体快速腐败的疫病,所以希望你赶快回家,别在这里晃荡了。”

“刘武三死了?”唐研很惊讶,“为什么?”

杨麦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想我要是知道,就不用干法医,直接称神探了。他却说:“现在调查还没正式开始。根据我个人的调查情况,也许和你的好朋友萧安有点关系。”他打定了主意要从唐研这里找突破口,闷这个年轻人绝不像他表面所表现的那么简单,挤一挤说不定能挤出线索来。

“和萧安有关?”唐研奇怪地看着他,“可是……”他还没把“可是”说完,杨麦子已经打断他:“今天早上我去了李云清死亡现场,发现他可能一直在监视室英西片19号,而这个地方除了失踪的萧安,并没有更多值得注意的地方。所以我希望你把关于萧安的一切都告诉我,或许有助于破案。”

“可是……”唐研的“可是”还是没有说完,杨麦子又打断他:“还有昨天凌晨你说你画完了画要回家,为什么不往西边走,而是向东边去了?你住的地方可不在东边。”

唐研微微一怔,杨麦子出奇的细心,居然能注意到这些。他也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我发现室英镇有一种奇特的花,白色很香,只在晚上开,和昙花又不一样,想去画一画。”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花盆,顺手把它端了过来,“我还带回来一盆。”

墙角的花盆里有一株翠绿的植物,叶片柔软,微微向内卷曲,非常青翠可爱,大片大片的枝叶中间有一个闭合的花苞,无论形状或颜色都像睡莲。虽然花并没有开,一股淡淡的花香已经非常迷人。

杨麦子闻到花香,突然打了个喷嚏,随后又接连打了好几个,他边打边说:“抱歉,我可能对这种花香过敏。”

“原来杨警官也是过敏体质。”唐研微笑,似乎无论什么话题他都随时能接得上。

“没关系。”杨麦子喷嚏越打越厉害,开始咳嗽了起来。唐研把植物移走,一边为它整理叶片,一边说:“萧安是个学习认真还会做饭的普通学生,要是警方把他当作杀人凶手,那真的是冤枉他了。”

“如果不是他做的,法律自然不会冤枉他。”

话说到这里,暗地里杨麦子也已经把唐研的这间小出租房的结构看了个清清楚楚,一点儿也看不出这种地方有什么值得人夜以继日地偷看。

话不投机,彼此之间也没有信任,杨麦子很快离开西片19号,赶回警局解剖他的两具新尸体。

杨麦子离开之后,唐研又将那盆花小心翼翼地端到了桌面上。

他清晰地看见,在翠绿可爱的大片叶子上喷溅着一些非常细小的橙色透明的小点,透明小点被橙色的黏液包裹在里面,就像缩小版的蛙卵。

唐研拿牙签轻轻地挑了挑,几个透明得像果冻一样的东西轻轻粘在牙签尖上,这会是什么?

6

杨麦子赶回警局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人告诉他,李云清的尸体无法解剖了。

因为它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具白骨。

杨麦子听见了居然没觉得有多意外,在潜意识中,他一直认为张彩霞白骷髅案件和李云清、刘武三腐尸案一脉相承,既然刘武三能在一天之内变成腐尸,那李云清在一个晚上从腐尸变成白骷髅,反而更顺理成章。

这很可能是一种快速致命的疫病,腐败的速度是正常的几十倍,所以白骨化的速度也快得惊人。他想。

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疫病只在这几个人身上发作,并且时间间隔得毫无规律。李云清和刘武三还能算得上是有交集的,那张彩霞算是什么?

幸好还有一具尸体可以解剖。

他穿上防护服戴上手套,和其他同事一起进了解剖室。在这种小地方,解剖尸体是一件大事,会有几个附近辖区的法医一起进行。

打开无影灯,杨麦子对刘武三的尸体进行清洗,刘武三的尸体腐败得更加严重,奇臭无比。但仍然可以看出身体表面并没有明显伤痕,和李云清、张彩霞一样,像是自然死亡两个星期的状态。

他一刀对着刘武三的胸腔划了下去,“噗”的一声,像划开了一个胀满汁液的浆果,一股橙色的液体喷了出来。随着刀口的出现,一个东西露出了个头。杨麦子“啊”地叫了一声,其他法医也愣住了——从伤口内部露出头来的,是一只形似蜘蛛又有点像瓢虫的黑色甲虫,足有拇指大小。

那东西是活的,它很快从里面爬了出来。

随着第一只爬了出来,第二只、第三只……大大小小的黑色甲虫像倒豆子一样从刘武三胸口的刀口处爬了出来。刘武三的身体渐渐干瘪,到最后只剩一层枯黄的皮肤绷在骨架上,解剖室里的黑色甲虫满地爬行,最大的有半个手掌大,最小的也有黄豆大小。

“啊……啊……”有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呻吟,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这些是什么东西?”

杨麦子用刀将刘武三的腹腔整个划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肌肉、没有内脏,显然这些东西把所有的肉都吃光了!这……这就是案件的真相!张彩霞、李云清、刘武三都是被这些虫子从内部吃光了!

大家惊恐地看着满地的黑虫,它们是怎么来的?怎么进入人们的体内?有人惨叫一声,开始拍打这些黑虫,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地扑杀这些虫子,没过多久,较大的黑色甲虫全部死亡,但太小的逃进缝隙,便无法再扑杀。有人打开了房门,大家夺门而出,谁也不想和刘武三的尸体再多待哪怕一秒钟。

杨麦子没有走,他虚脱般地坐在椅子上,头皮阵阵发麻,太可怕了!一种从内部活生生吞噬人体的昆虫,一种从未见过从未被发现的食肉生物!是不是立刻向上级报告?立刻将室英镇列为疫区?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感染了这种昆虫,他的脑子在疯狂地运转,不受控制地想到许许多多人体在突然之间死亡、腐败……成千上万只黑色甲虫涌了出来,越长越大、越长越大……最大的一只,有一整个房间那么大!它的八只黑色钩爪钢铁般坚硬,它有不断蠕动的食肉口器,它还有……还有能把虫卵注入人体的剑一样的恐怖产卵器!

“啊……”杨麦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想象出这些恐怖的形象,他紧紧抱着头,全身一阵一阵地发抖。他没有注意……那些没有死亡的极小的黑色甲虫慢慢地从缝隙里爬了回来,围聚在他身边,但既没有攻击他,也没有离开,安静得就像一群温顺的绵羊。

7

这是个普通的院落,墙角种了许多花。

傍晚时分,唐研站在一个安静的小院里,静静看着满园的花草。

花园里有杜鹃、月季、芦荟,还有几丛比较少见的园艺花卉——球兰。在一地青翠的花草当中,也有几丛当地生的不知名白花,在这个时间段白花只是半开,到了深夜它就会全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这是李云清的院子,这个孤僻的独居老人院子里的花草和张彩霞院子里的一模一样。

如果说其他几丛常见花是巧合的话,种植球兰并不是当地常见的习惯,何况球兰是外国品种,所以张彩霞和李云清之间必然是有联系的。或许他们是有共同爱好的朋友,也或许有别人不知道的更亲密的关系。

他拿起了一片叶子,低头看上面的透明小点,经过一晚上的时间,那些橙色透明小点已经逐渐变黑,有些爬了出来,试图钻入他的体内。那是些极小极小的黑色甲虫,长着蜘蛛似的八只脚,小得像灰尘。

他将其中一些装进了瓶子,做了些简单的实验,它们会互相攻击、互相吞噬,有些越长越大。

一种卵生的新生物种。

拥有奇异而隐秘的产卵模式。

室英镇发生的案件他已经有了结果,而萧安的下落依然是个谜。唐研有一些忧心——他能从这种新生物种身上分离出一些属于变形人的基因,一种普通的食腐甲虫之所以能变成“新生物种”,有很大一部分是基于变形人基因的刺激。

那么接下来还会有更趋向于萧安的新生物种出现?

唐研微略勾了勾嘴角,似乎是笑了一笑,却也不那么像在笑,从李云清的花园里折了朵半开的白花,他转身离开。

从解剖室出来之后,杨麦子有些失魂落魄。大家都听说了解剖室里惊魂的一幕,也都没有打扰他,他一个人整天在自己宿舍里坐着,到晚上也不吃饭,双手紧抓自己的头发。

有些什么事不太对。

他脑子在疯狂地转着,有些什么事不对,那些甲虫……有一只巨大的甲虫……他总是忍不住想象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甲虫,就潜藏在什么地方,有在黑暗中闪烁光辉的巨大复眼,恐怖的食肉口器……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将所有细节想象得如此清晰,就像亲眼见过一样。

“笃笃笃”,门外传来节奏稳定的敲门声,敲门的人心境平和,一点儿也不着急。

“进……进来。”杨麦子勉强说。

门外进来一个人,杨麦子蓦然一呆——进来的是唐研——但唐研怎么可能在警局出现呢?

但的确是唐研,和不久前见过的一样,只是今天他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朵半开的白花,馥郁的花香随着开门的微风飘了过来,姿态闲适又轻松。

“你怎么来的?”杨麦子失声问。

唐研微微一笑,把白花放在杨麦子面前的桌上:“来问你一件事。”

杨麦子闻着那花香,越闻脸色越差,很快打起了喷嚏:“快把它拿走!什么事?”

“这个味道让你不舒服?”唐研并没有把花拿走。杨麦子也不肯伸手去触碰那朵花,很快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一些细微的、橙色的液体从杨麦子嘴里咳了出来,落在了桌上,就像唾沫一样,几不可见。

唐研凝视着杨麦子:“我想你已经解剖了尸体,真相是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

杨麦子捂着鼻子,他真是对那香味厌恶至极,仿佛……仿佛在勾动他什么不可忍受的回忆:“什么真相?刘武三肚子里那些虫子?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你知道。”唐研淡淡地说,“我想问你的事非常简单,如果你想尽职责,不希望发生在刘武三他们身上的悲剧一再发生,就应该承认现实,告诉我答案。”

“咳咳咳……”杨麦子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含糊不清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母虫在哪里?”唐研果然问得简单。

什么母虫?杨麦子彻底茫然了,他呆呆地看着唐研,嘴唇翕动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8

“你是个尽职的警官,一直很想调查出张彩霞、李云清和刘武三死亡的真相。”唐研说,“他们三个人死因相同,彼此之间必然是有联系的,而具体的联系是什么?杨警官,难道你仍然没有想通?”

“刘武三在空楼里遇见了刚刚死亡的李云清,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联系。”杨麦子本能地说,“但张彩霞……我暂时还没有发现她和李云清、刘武三之间的关系,并且她的案件过去有段时间了……”

“张彩霞、李云清和刘武三之间,没有完整的联系,他们之间唯一具体的联系……”唐研说,“就是你,杨警官。”

杨麦子蓦地站起,惊愕地看着唐研。

“张彩霞去世之前,你根据上级的安排,对室英镇所有独居老人做了统一走访,所以张彩霞、李云清、刘武三你都接触过。”唐研说,“除此之外,张彩霞、李云清和刘武三之间不具有任何具体的联系,他们休闲的圈子不同,李云清更是几乎不和别人来往。”

“你什么意思?”杨麦子怒火上冲,“难道是我杀了三个老人?你妈的!我为追查案件几天不睡,你个小兔崽子一张嘴就诬陷别人!你……”

唐研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听我说完。”

他年纪不大,但说话有一种略带冷淡而又平静的气韵,让杨麦子暂时忍住了怒气:“你说!看你还能说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之间除了你之外,还有一种不太具体的联系,就是这种白花。”唐研拾起了桌上的白花,深夜已至,白花盛开,杨麦子闻到那气味,表情又变了变。

“张彩霞的院子里种着这种白花,李云清的院子里也有。”唐研微微眯起了眼睛,“让我猜一下,你去张彩霞家里走访的时候是晚上,而去李云清家里走访的时候却是白天,对吗?”

杨麦子愣了一下,的确是,那天走访了十二户独居老人,到张彩霞家里已经是晚上了。

“而白花的香气让你很不舒服,那一天晚上,你也在张彩霞院子里咳嗽了。”唐研凝视着他,“然而谁也没在意,你做完工作就离开了,没过多久,张彩霞就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具骷髅。”

“她……她突然染病,和我在她院子咳嗽几声有什么关系?”杨麦子忍着怒气,“如果我是疫病源,以它这么快的发展速度我早就死了!”

唐研没有理他,仍然继续说话:“没有人知道张彩霞是为什么死的,李云清却对此分外关心,根据他和张彩霞院子里相同的花卉,我猜他们私下关系不错。谁也不知道李云清查到了些什么,他潜入了刘家镇西的那栋空楼,也许是在监视西片19号,也许不是。但我认为他调查的方向并没有错。上次和你到警局报告萧安失踪的时候,我看了你们的值班登记本,上面写得很清楚,有人举报李云清盗窃,你去他家里做了份笔录,证实盗窃事实不存在,而你去的时间是夜晚,是白花开放的时间。”他看了杨麦子一眼,“那时候你又咳嗽了,因为花香。”

杨麦子张口结舌,的确没错,他是给李云清做了份笔录,但那是无关紧要的事……他都有些糊涂了……如果这种联系都算,他见过千千万万人,做过几百上千份笔录,难道人人都会死?

“没过多久,李云清在那栋空楼里死了,变成了一具腐尸。”唐研说,“于是谁也不知道他查到了些什么,刘武三恰好在他临死之前撞见了他,被你救醒,你和他有大量接触,虽然这期间没有白花,但也许卵的发育已经到了成熟阶段,不需要经受刺激也能自然溢出……”

“你到底在说什么?”杨麦子吼了起来,“难道因为张彩霞临死前我去过她家!难道因为我给李云清做了份笔录——就说明我杀了他们俩?甚至连我救了的刘武三都是我杀死他的理由?太可笑了!我为什么要害死他们三个?我和他们无冤无仇,什么白花!什么咳嗽!我又不是死神!咳嗽一声,在人身上摸几下就能杀人吗?”

唐研笑了一声:“杨警官,难道你还没有想起来……也该让你亲眼看一看。”他将白花直接递到了杨麦子面前,那股花香冲鼻而来,杨麦子当场就吐了。

“哇”的一声,他吐出了一大团橙色的黏液,紧接着又是一大团……

杨麦子惊恐地看着地上自己呕吐的东西。

那是一团团……透明的小点,包裹着橙色的黏膜和黏液,就像一团团新鲜的鱼卵……这一看让他吐出了更多的东西——没有食物,只有布满透明卵状物的橙色黏液……数量多得惊人。

“想起来了吗?”唐研的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还要我继续解释吗?杨警官……你忘了……你是个卵囊……你太恐惧那段记忆,所以强迫自己忘记——而忘记和强装正常的结果,就是有无辜的人不断死亡,如果你还不想记起来,就会有更多的人因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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