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又跟的案子被破了以后,你们发现费婴的墓,我以为能走到这里的人是唐研。”那说话的声音又笑了笑,“听说……他忘了很多事,是个健忘的残疾?”
说话的人语气缥缈,音调却很华丽。
萧安迷惑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里听过很长一段时间:“你是谁?”
“我,是一个受害者。”书架的阴影中,一个人握着一本书慢慢转过脸来,油灯柔润的黄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非常美丽的脸。
萧安失声叫了出来:“费婴!”然后他自己愣住了,木然看着眼前美丽的男人。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在“如婴儿一般归来”的微信账号上微笑,发布各种姿态的照片,倾倒众生,拥有数量众多的男女粉丝。他和金素仙合影,他和那只从葛彭背后长出来的怪犬合影,他和蒋云深合影。
他是费婴。
死在……一九三三年。
“我想向唐研致敬,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怨恨这种生物——一直到我从地下死而复生。”费婴微笑,“赐予别人新的生命是会上瘾的,我能让人类过上完全不同的生活,蒋云深、葛彭、金素仙,你看多么奇妙……而这也是一百年前,唐研对我祖父做的。”他轻抚着桌上整齐的玻璃容器,“你看,这里面有几千个和我们不同的生命,多么神奇。它们有很多会拟人,希望在充满人类的环境中更好地生存。而唐研这种生物却不是拟人,它们本身就来源于人类,所以……它们太想回归‘人类’了,或者说——它太奢望保留着突变赐予的能力,却拥有和人类相同的构成。它对自己水状液态的组成不满,所以——它在研究其他拟态的生物……它剥离遗传之核,杀死同类……它——在研究自己的身体、别人的身体,让自己变得更令人满意。”费婴看着萧安,“这就是你的朋友,我祖父的朋友……自私、狡诈、伪善、残暴、冷血无情。”
萧安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骇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听说你的朋友唐研是个残疾,他忘记了很多事,而我正在帮他想起来。”费婴柔声说,“可惜……来到这里的却是你,这个故事,只好说给你听了。”
“什么故事?你是费婴?你为什么还没有死?”萧安大脑中一片混乱,他似乎记起了一些事,又似乎记得并不那么清楚。但他知道他是费婴,是货真价实的“那个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费轻楼的文人,他读了一辈子书,还来不及考状元,大清朝就完了。”费婴说,“洋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费轻楼在洋人开的金铺里做伙计,看着洋人柜子里陈列的金银珠宝。有一天有个人到金铺里出手一块宝石,费轻楼看那宝石成色极好,问了一句石头的来历——就此,他获得了一个惊天秘密——在芸城县南面的大山深处有一个洞穴,洞穴中有成千上万不计其数的宝石……”费婴嘴角勾了勾,“费轻楼开起了自己的金铺。他的宝石成色美丽,许多人交口称赞,甚至有一些颜色和形状是这世上仅有的。可是他不知道,这个秘密山洞里的‘宝石’并不是宝石,并且那些东西在洞穴里受到了严重污染,用现在流行的话说——那些东西沾染了怪异的信息素,会诱发人类的快速变异。而那个将‘宝石’和洞穴出卖给他的朋友的人叫作‘唐研’……”费婴面无表情地看了萧安一眼,他在说谁,萧安当然明白。
“不是他。唐研是个物种,既然是个物种,那就可能有好有坏,你说的唐研不是他。”萧安好不容易听懂了一半,这个怪物的意思是说当年是一个“唐研”害了费轻楼,所以他在报复。可是那绝不可能是他所认识的这个唐研,唐研不会做这种灭绝人性的事!他是和善的、有同情心的,和人类没什么差别!绝不是这种妖物!
费婴将手里的书放在了桌上:“是吗?”
萧安的目光从书上掠过,那是个年代久远的羊皮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拟态寄生蚴的神经可寄生并逐渐取代宿主的神经……”那是一本研究笔记,而那书写的笔迹非常眼熟。
真的是唐研的笔迹。
萧安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我的朋友不是你的仇人。”
“是吗?一个活得太久、久到记忆力受损伤而不得不使用笔记记录‘研究成果’的唐研……难道——不是你这位‘朋友’?”费婴坐上了木桌桌面,他的样貌美丽,身旁的玻璃容器光彩焕然,那姿态妖异得令人恐惧,“他——和善、温柔、富有同情心,是吗?”费婴从桌上众多玻璃容器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盒子,盒子里有一枚浅粉色的晶体,“他的研究成果有这一面墙壁那么多……”费婴反过手敲了敲背后的书柜,“内容非常有趣。哦!我敢说对变形人的研究我远远在他之上,毕竟他还没有抓过一个变形人……你看我拿到了他的‘遗传之核’,根据这本书里的研究结论——这个东西是可以修补的,只要融合一个和他有同一段记忆的同类。你看这洞里到处都是被他害死的同类,我们随便捡一个……你看这样……”费婴摊开手掌,手掌正中有一枚淡绿色的透明结晶,“然后把它放进去……”
他把淡绿色结晶放进了唐研“遗传之核”的盒子里,萧安张开了嘴想要阻止,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见费婴往盒子里倒了点什么液体,盒子的东西发出“咯”的一声微响,费婴从里面取出了一枚微微有些发灰的结晶,“看,成功了。”他遗憾地把那块东西扔进了满地暗淡无光的“遗传之核”中,“可惜的是他没能活着走到这里,否则故事的结局一定非常有趣,我将他的记忆和遗传之核一起还给他……然后再杀了他——他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令人热血沸腾……哈哈哈……”
“你说他害了你祖父,可是你现在坐在这个地方,你害了蒋云深、葛彭、金素仙……你和他有什么不同?”萧安紧握拳头,全身肌肉在绷紧,“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和你恨的人一样的妖孽罢了!”
“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费婴冷笑,突然遥远的洞口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两人都吃了一惊,一股强大的热浪从洞口方向猛扑过来,木桌上成百上千个玻璃容器被震得叮当作响,紧接着最靠外面的一排全部跌了下来。费婴伸手挽救那些玻璃容器,萧安蓄势已久,瞬间扑了上去,化为利爪的右手深深插入了费婴的胸口,费婴吃惊地看着他,鲜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有人炸毁了洞口。”他张开嘴说的居然是这句话。
萧安充耳不闻,面目狰狞,他将费婴死死地压在地上:“管他是谁炸了洞口,你害死唐研,我先杀了你!”
8
关崎带着勘查现场的几个人返回警局,一进办公室就发现门被撬了,他叫了几声“沈小梦”,不见人影。关崎坐进椅子里,想来想去,忍不住又拨了唐研的手机。他妈的!不要真像老子想的……关崎恶狠狠地想,沈小梦这小兔崽子!
手机一如既往地没有打通,这次却不是关机,是无人接听。
关崎坐在办公椅上,让椅子慢慢转圈。过了好一会儿,远处有个声音弱弱地回答道:“长官……”关崎抬起头,沈小梦端着一杯茶满脸惊慌地走了进来:“我……正在叫师傅修理……门坏了。”
“你先给我过来!我听说你拿到了费婴的戒指?”关崎上下看着这个兔子似的徒弟,“戒指呢?”
“啊?啊啊啊……”沈小梦手忙脚乱地交出戒指,还有一条手链,还有收款单据,“我还没来得及给您报告。是这样,我没找到费婴的资料,找到了一家珠宝店的资料……”紧接着沈小梦把他如何发现“瑞祥宝记”和那间当铺的经过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关崎。
“然后你就买了这两个东西走了?”关崎阴沉着脸,“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那家当铺就发生了命案!你是见到习初的最后一个人!出门左转,找小李录口供!”
“是!”沈小梦走了。
关崎拿着沈小梦上交的那枚戒指和手链仔细看着,那上面的确刻着一个极小的“婴”字,所镶嵌的宝石看起来和一般的没什么两样。这就是来自费家的不祥之物,习初不是费家人,他叫卖这些东西却被人谋杀,可见这些东西的确不一般。它们应该就来自费正和所说的“宝库”,习初在开当铺的那栋楼里找到的珠宝,难道就是费家所谓的“宝库”?不对!如果按照自己和沈小梦的推测,在费婴掌管珠宝行的时期,所有的珠宝都刻上“婴”字,那在费正和和费轻楼时期的珠宝也应当有费正和和费轻楼的名字,可是习初的东西都是近期的,只有费婴的印章。
所以大部分藏品应当还在宝库里,习初所得的这一箱一定是出于什么别的理由流落在外,这些东西被费正和称为“凶戾”,可是习初与这些东西相伴几十年并没有撞鬼或得病,难道说这些东西是处理过的?又是谁处理的?但不管是谁经手过这箱东西,至少——有一个人他知道“宝库”在哪里,他能打开宝库,取得财宝。
那会是谁?
而费正和严令禁止费家人“私入老宅”,那“老宅”又在哪里?
关崎突然想起了一栋着名的房子。
费轻楼是清末的人物,说明他的“老宅”年代一定非常久远了,而芸城市年代如此久远,一直到费婴、费景诗年代都还在,甚至到现在都还在的老宅……几乎只有一栋。
葫芦岛上的那栋鬼屋!
他整个人跳了起来,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费家的“老宅”!那种能诱使人体变异的植物果然也和费家有关!难道在那个岛上也藏匿着费婴的残尸?也许正是费正和在岛上埋藏了费婴的残尸才导致了岛上惊人的变化。那地方果然不能去,幸好已经被警方一把火烧了,“老宅”应该已经没有威胁。
而“宝库”在哪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震,有人发过来一条短信。
唐研发了一条彩信过来,那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翻拍的非常古老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梳着西洋式的短发,穿着整齐的长衫,正弯着腰看一件首饰。他的侧脸非常漂亮,是个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那是一张旧报纸的头版,标题很是娱乐化——“芸城四大公子”。虽然没有一个字提到费婴,但关崎立刻就跳了起来。
这张脸长得和“如婴儿一般归来”那个微信号里的男人一模一样。
他是费婴吗?费婴不是已经被费正和杀害并分尸了?又怎么能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的人。
还是人吗?
关崎毛骨悚然,立刻给唐研回拨了回去。
铃声在响,电话那边始终没有人接听。
关崎一拍大腿,立刻和抓捕金素仙的特殊部门联系,这个疑似“费婴”或费家血统的男人和多起异种伤人事件有关,很可能是幕后主谋,他必须想个办法。
黄封市林区的山火已经熄灭,江圆和消防大队派出几个人正沿着暴露在外的洞口,慢慢地向洞内前进。洞里的空气污浊,还没走几步,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洞内再次发生爆炸,巨大的山石和泥土崩塌下来,完全堵住了洞口。入洞人员狼狈地逃了回来,江圆皱眉看着崩塌的洞口,心里微微觉得不对。
这简直就像故意阻拦他们进入深处似的。
“挖不挖?”黄封市消防大队的大队长问。
“挖!”江圆冷笑了一声,“那里面可还有一个人进去了,我们要拯救无辜群众,挖!马上挖!”
洞内深处。
山石的崩塌令木桌不停颤抖,费婴被萧安按在地上,木桌上的玻璃容器接连不断地掉落、破碎……突然一块巨大的山石砸落,两个人眼前一黑,耳边只听木桌碎裂的声音——叮叮当当——那几千个玻璃容器一起坠地,不计其数的异种残骸混在了一起,在泥沙和灰土之间,有些黏液正在快速混合,有些僵死的肌肉突然恢复了活力,骤然迅速生长起来。
费婴的胸膛里自然不是人体内脏,萧安的利爪探入其中,对他也造不成多大伤害,只是将他钉在地上,令其难以行动。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塌方让他意外了几秒钟,在这短短几秒钟萧安就完成了攻击——狂暴的变形人果然难以匹敌,萧安的意志坚定,丝毫没有被倒塌的山石困扰。
“萧安!”费婴身体两侧快速探出昆虫似的钩爪,牢牢固定住萧安的双手,“这是唐研的阴谋!他果然没死!你看——他将这个洞穴炸毁,世上就没有了他玩弄生命的证据!他压塌这张桌子——这成百上千种异种混合在一起,会发生新的变化……”
地上流淌的古怪的混合物在不断扩大,将费婴和萧安浸入其中。
“萧安!放手!”费婴的背部融入了一团黑色异物之中,他尖叫了一声,“放手!这是唐研的阴谋!他要用这几千种怪物弄死你和我……”
“我不相信!”萧安牢牢地压着他,面无表情。
地上的黏液之中,有些僵死的黑色甲虫触碰到空气,慢慢翻过身来,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奇异的爬行和啮啃的声音。费婴不住尖叫,不知道遭到了怎样的攻击。萧安感觉到有蛇一样的东西爬上了自己的背脊,冰凉柔腻的感觉令人作呕,但他始终将费婴按在地上,纹丝不动。
即使我死,也要让你先死!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半凝固的黏液突然增多了,缓慢地向地上成百上千的异物涌动过来,萧安感觉到那种似糖非糖、似水非水的黏液漫过他的身体,将费婴和地上的异物慢慢包裹了起来。
四周慢慢变得很安静,黑暗中……寂静无声。
什么也看不见,萧安却好像看见地上那些未成形的异物像蚂蚁一样被浓重的“树脂”包裹住,就此永远凝固。
尸之琥珀。
它们永远不会再醒来。
可是这些黏液是死的,如果没有人操纵,它们怎么可能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救他一命?
死寂的黑暗之中,萧安突然喊了一声:“唐研?”他把手从费婴胸膛拔了出来。
崩塌的岩石缝隙里隐隐约约亮起油灯的微光,洞穴塌方,石块将空间隔绝成了两个石室。透过石块之间的缝隙,萧安似乎是看见了一个人影,他又喊了一声:“唐研?”
被包裹在黏液里的费婴猛地一挣,从黏液里挣脱出来:“他果然没死!”
隔壁石室里微微的火焰在流动,慢慢变得明亮,渐渐蔓延到所有唐研的体液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9
关崎打听了一下金素仙的近况,非常失望地得知金素仙难产死亡,连她肚子里的小怪物都没能安全生下来,特别部门正忙着研究她的尸体。不能从上级得到帮助,关崎很是失望。他坐在椅子里转圈,思考费家所谓的“宝库”和费婴其他的残尸究竟可能藏在哪里。
费家的假珠宝有问题,费婴的尸体也有问题,费正和正是为了“以防变化”才将他分尸,也就是说他应该知道费婴的尸体也和假珠宝一样是“凶戾”。
那他会将尸体分葬在哪里?分成多少部分?关崎旋转的椅子慢慢停了下来。
手机铃声响了,是江圆打来的电话:“老关,那个墓下面有个溶洞还是什么东西,发生二度爆炸,我们挖了几个小时把地方挖开了,里面烧得一塌糊涂,好像什么都没有,剩下一些烧焦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但有一个人还活着。”
“谁?”关崎脱口问。
“一个叫萧安的男孩子,大学生。”
“我马上过去!”
萧安坐在救护车里,医生和护士忙着帮他包扎烧伤的伤口,据说那种流动的黏液含有油脂,是一种助燃物,很容易引发爆炸。江圆问了他很多问题,包括他为什么要进洞里、在洞里看见了什么、又是什么引起的二度爆炸……
萧安一个也没回答。
他的大脑里仍然只有洞穴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火焰照亮一切之后……依然没有唐研。
费婴在他发呆的时候钻入了泥土里——他是由人蛹破茧而出的,没有破茧之前在土里待了近百年时间,钻土是人蛹必备的能力。所以当江圆挖到最深处的时候,只找到了一个烧伤的萧安。
但当关崎出现的时候,萧安的眼里突然充满了眼泪。关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清秀的少年流下眼泪,只听他说:“他救了我,然后起火了,然后……然后烧得什么也不剩……我没有……没有找到他。”
关崎蹲了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过了一会儿,说:“他不会死的。”
萧安没有回答。
“萧安,是谁害死他的?”关崎问。
“费婴!”萧安想也没想便回答,但顿了一顿之后,似乎也有些困惑,“……或者……或者还有别人。”
“萧安,有些事你必须告诉我。”关崎说,“你也知道费婴……费婴是个……很邪恶的存在,你该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抓到他,也许抓到费婴,我们就能救唐研。”
萧安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关崎,包括他是个变形人、唐研的秘密、费婴的故事……还包括费婴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唐研的阴谋,他要用几千种怪物害死你和我”。
关崎听完以后,花费了很长时间整理思绪,他看着萧安的眼睛。
这是个拟人的异种。
却是个纯真的孩子。
“孩子,”关崎说,“我这里有另外一半费婴的故事。”他将费正和的遗书详细说了一遍,拍了拍萧安的肩,“但我和你一样,虽然费婴的故事惨绝人寰,也许他所说的确有其事,可是我相信我们认识的唐研他不是阴谋家,不是恶魔也不是妖物。”他看着萧安的眼睛,“他帮了我很多,查破案件,澄清真相,挽救生命。他是个英雄。”
萧安暗淡的眼神亮了亮。
他是个英雄。
这就是涌动在他心里,却没能说出来的话。
“站起来。”关崎把他拉了起来,“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找到所谓的‘费家宝库’,将那些害人的东西销毁,抓住费婴,找到这一切可怕的事件背后真正的恶魔,然后……”他说,“他一定不会让我们这些蠢货像无头苍蝇那样傻转,他也一定不忍心让大家面对危险,然后他就一定会出现的。”
萧安看着他,眼神像小狗一样亮亮的,点了点头。
Chapter7 门
1
“咚”的一声响,一个篮球高高飞过围网,落进了街头公园外一个树丛里。
“该死!”二十六岁的林胜跑了过去,试图拨开树丛。他真想不通,明明出手的角度和力度,甚至公园的风向风速都很完美,篮球却没有进篮筐,居然飞出了围网。
这是个长满了淡红色树叶的不知名树木的小林子,仿佛到处都是嫩芽,空气中富含不知名的馥郁花香,但林胜并没有看见花。
他往树林深处走了十几米。
然后他就愣住了——在这片面积大小不过几百平方米的树林中心有一处凹陷。
凹陷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篮球。
暗红色的、黑色的、灰色的……塑料的、皮质的……新的、旧的、好的、破的……各种各样的篮球。
这些篮球滚在干枯、落满灰尘的杂草丛里,猛地一看,就像一个个变形的人头。
凉风吹过,林胜一个人站在树林里看着一地的篮球,背上倏地起了湿淋淋的冷汗。
淡红色的树叶在树梢沙沙作响。
“110吗?我在十九街拐角发现一个树丛,树丛里有好几十个篮球,很阴森,很奇怪……”林胜打了个电话。
在他的背后,淡红色的树叶下雨一样沙沙地掉落。
“……就在街头公园围栏外面,不怎么起眼的一个角落,这里的树全部都长嫩芽,是红颜色的……”
芸城市警局110指挥中心的接线员很有耐心地回答:“好的,如果辖区派出所没有紧急警情,我让他们去检查一下……”
“啊?”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线员愣了一下:“先生?”
“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咔嚓”一声。
是手机四分五裂的声音。
“又怎么了?”关崎非常烦躁,关于“费婴”的案件还没有新的头绪,突然间芸城市又冒出来一个离奇怪案,什么红树林报案人神秘失踪啊……他现在最烦的就是怪案!
沈小梦看着手里的材料总结:“根据报警人的手机号码查知,失踪的报案人叫林胜,失踪时正在报警。在通话当中,接线人员听到惨叫,出警民警找到树林的时候,发现了五十九个篮球和报警人碎裂的手机,但没有发现报警人。”
关崎接过了材料:“五十九个篮球?这种时候连篮球也来捣乱?有没有查清楚这个人到底是欠债逃跑,还是出了什么别的问题自己找个借口躲起来了?或者他只是在搞恶作剧?”
他的助理小警察沈小梦最近总有些无精打采,他把材料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摆在关崎面前,并没有多解释。
第一排的照片拍的全部都是篮球,第二排的照片是地表生长的枯草,第三排的照片是一个碎裂手机的细节图。
关崎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这些篮球新旧不一,有些仿佛已经留在那里很久了,而那个地方并不是人迹罕至的荒野。
那地方就在街头公园的围网外面,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人进去?而这些篮球的主人又在哪里?
“确定过了不是拾荒者在这里暂住?”关崎狐疑地拿起一张杂草的照片,那些杂草看似已经死去非常久了,草梗上积了很厚一层灰土,而杂草周围的树木却非常干净,每一片叶子都是新芽。有些篮球已经瘪了,而在这些破损的篮球周围没有丝毫新草生长、环绕、然后又死亡的迹象——也就是说地上的杂草很像是这些篮球掉在这里之前就已经死了。
可是这些枯死了那么长时间的杂草居然没腐败变成肥料,就像时间停滞了,一直保持着形状留在那里。
更奇怪的就是报警人林胜的手机。
它可不是掉在地上摔坏的。
手机屏幕上有一个着力点,像是有大力的东西撞在了手机上,导致它四分五裂。
可是地上并没有相应的痕迹,关崎看着那痕迹——那痕迹谁看谁都觉得像被子弹射中了一样。
涉枪?这可是大案。
难道报警人是在这个树林中被人持枪绑架了?
2
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林胜睁开了眼睛。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十分茫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躺在一堆树叶里面。过了足足十分钟,他才想起来他原来应该是站在一个小树林里,他看到了一堆篮球……
林胜猛地坐了起来,一滴温热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从额头滴落,用手一抹才知道是鲜血。
对了!正在他打电话报警说小树林有可疑之处的时候,手机突然受到巨力脱手飞出,有什么东西重击了他的背部、头部好几下。当他回头的时候却没看见任何人影,就在心惊胆战的时候,额头又受到沉重的一击,立刻昏了过去。
林胜捂着头,踉跄地站了起来。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他躺着的地方是一堆厚厚的落叶,光线从头上投射下来,这个地方好像是个比较深的坑洞?林胜往口袋里一摸,钱包还在,似乎从他摔在落叶堆里之后并没有人动过他。那究竟是谁殴打了他?又是为什么打他?
稀里糊涂地在坑洞里转了两圈,林胜发现这里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虽然尘土很多,但是墙上隐约还可以看见墙砖的痕迹,这里是个人为的窑洞。但他明明是在树林里受到袭击,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到了一个窑洞里?
这是个非常小的洞穴,头顶上的洞更小,就像个井口,依稀还可以看见外面的杂草和树木。林胜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打晕之后,顺着树林中间的那个凹陷滑进了这个小洞穴。但这种像进漏斗一样的遭遇显然不一般,伸脚在地上的腐殖层里拨了拨,林胜感觉到那一大堆枯枝败叶里面有别的东西,有直的有圆的,至于具体是什么,他没胆子扒开来看。
也许他是个幸运儿?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好像没受什么伤?林胜摸了摸身上,除了几处瘀青和血肿之外四肢完好,就在他摸索的时候,几片树叶从他身上飘了下来。
这是什么?林胜拿起一片,那是片黄绿色的小树叶。翻了两翻,他奇怪了,树林里的叶子不是红色的吗?
光线在迅速暗下去,外面显然已经是黄昏。林胜摸索着墙砖,突然手掌探到了一个空洞。他吃惊地发现在墙上有一个半米见方的小木门,那木材好像曾经被人破坏过,也看不出是从里面破坏的还是从外面破坏的,总之这扇“门”上有个足够一人出入的洞,木材也早已腐朽,他用力一掰就能从上面掰下一块来。
而在他掰开七八块朽木以后,发现小木门后面是一条非常狭小的通道,远远地似乎有光从通道尽头射来。
林胜抬头看了看遥远的洞口,犹豫了一会儿,钻进了通道里。
林胜的亲人并不居住在芸城市,他失踪之后,也并没有人给他家里打勒索电话。时间过去了一个星期,无论是那片树林还是林胜家里都没有带来新的线索,一切无声无息,除了林胜的合租室友确认少了这么个人,就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但关崎是经历过几次异种怪案的老手,越是不合常理的案情,越是不由得他不往坏处想——或许在那片树林里“有什么”……
有什么人类尚未了解的东西存在着。
“沈小梦。”关崎敲了敲办公桌,“发什么呆呢?”
“啊?”沈小梦从一堆材料里猛地惊醒,“我在想上个月那起当铺的杀人案,因为还没有破,所以……”他手里抱着好几起案件的材料,难怪他看得头昏眼花,精神萎靡。
提到在“瑞祥宝记”当铺那件杀人案,关崎的脸色又黑了黑:“我在和你说现在这个案件呢,如果现场没有新线索,那些篮球呢?技术科从篮球上提取到DNA没有?”原来,实在没有线索的时候,关崎出了个主意,在现场提取的篮球上寻找DNA,希望找到这些篮球的主人,询问关于篮球的疑问。
“哦……”沈小梦猛地惊醒一样,“技术科提取到了一些DNA,正在比对。”
关崎点了点头,挥手叫魂不守舍的沈小梦出去。最近这小子越来越紧张兮兮,出于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疑问,他也不像从前那样让沈小梦全程参与案件侦破。
电话铃响了,关崎接了起来,技术科的小马打来的电话:“老大,篮球上找到的DNA比对出来三个,但很可疑的是这三个人全都报了失踪,没有一个能找到下落。”
关崎猛地坐直了:“全都失踪了?”
“是啊,”小马忧心忡忡地说,“现场提取的东西不只有篮球,还有一些风筝、气球之类的残片,都在我桌子上。我想这个是不是一起连环失踪案?之所以那个地方堆了那么多篮球,就是因为它在那个公园篮球架后面,经常有人去打球,一旦有球飞过围网掉进那片树林,打球的人就会去捡。而当他们一进入树林,人就失踪了?”
“有可能,你把风筝和气球一起检测了,能找到多少人算多少人,我要再去一次现场。”关崎推开椅子,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他的意料,如果在那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曾经发生过多起失踪案件,林胜的事情就只是其中之一,那就不是持枪绑架这么简单。
那里或许真的“有什么”。
3
林胜在只有半人高的通道里痛苦地爬行,那点若有若无的光就在前方,却好像永远也到不了。爬到筋疲力尽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了个恐怖的想法——在这奇怪的井下,神秘的地下通道,一点缥缈的灯光——在通道那一头飘来飘去的不会是鬼火吧?
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把自己吓得浑身冷汗,而在这个时候,通道前方有一堆东西堵住了他的去路。
然后林胜发现其实远处的灯光并不“缥缈”,它只是被这堆东西挡住了大半,所以看起来忽闪忽闪,仿佛正在移动。
那堆东西质地很脆,林胜奋力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开,继续前行。
他在漫长的通道里遇到了三堆这样的杂物,终于爬到了通道出口。
出口处也是一个半人高的烂木板,林胜推开木板,面前发光的东西居然是书柜上的一面镜子。他看着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怪物从墙里面钻出来,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好半晌才明白那个怪物就是他自己。镜子反射的是屋子里一些东西的光。
林胜惊奇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他钻出来的地方是一个房间,仿佛是一个书房?这个屋子没有窗,除了他钻出来的这面墙外,其他三面墙都是书柜。书柜在发光,那上面仿佛被涂了一层荧光的液体,却涂得并不均匀,形成一条长长的抹痕。那层液体的光是微微发蓝的,在完全的黑暗中很明显。除了书柜在发光外,地上也有一条长长的荧光拖痕,像有什么体积较大的东西在地上拖过。除此之外,屋里还有些较为细小的拖痕。这些痕迹发出的光强弱不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一些颜色斑驳的碎片挂在林胜身上,他对着镜子抖了抖衣袖,一块弧状的碎片滚落下来,掉在地上那条荧光痕迹上。林胜低头一看,那个他一直以为是树根或者碎石之类的东西,有着一排牙齿。
那是一块人的下颌骨。
他全身都发起抖来。
人的下颌骨。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刚才堵在通道里的三堆杂物不是杂物……那是三堆……人类的骨骼?
他居然穿过了三具……三具骷髅?
林胜做梦也没想过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遇上这种事——而比他在茫然不知的时候挤碎三具骷髅更可怕的是——那些人和他一样在通道中爬行,为什么他们都死了?
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们也是篮球的主人吗?
还有什么是他必将遭遇而还没有遭遇的?林胜浑身都是冷汗,他在书房中到处翻找,希望能找到一根木棍或者砖头什么的用来防身。不想抽屉拉开,一抽屉的刀和匕首露了出来,林胜连退三步,不祥的预感浓烈得仿佛要烧起来,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谁?为什么准备了这么多刀?
难道是因为“他”也曾预感到即将遭遇到“什么”?
抽屉里的都是短刀和匕首,样式都很轻巧灵便,林胜哆哆嗦嗦地从最上面拿了一把,握在手里。
这间屋子深埋在地下,但它既有书柜,又有门。
不知道紧闭的这扇房门,后边躲藏的,究竟是什么?
关崎叫了萧安一起去小树林,带上一个变形人去失踪案现场显然比较安全。唐研失踪之后,萧安情绪一直很低落,关崎也希望这种疑似灵异事件的案件能让这个年轻人振作起来。
开车接上萧安,关崎到达小树林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车里皮肤微黑,身材修长矫健的男生就是萧安,下了车之后,他轻轻嗅了嗅空气。
果然,依仗变形人出色的嗅觉,这个可能发生过多次失踪案的地方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气味。萧安摸了摸他口袋里的那个钥匙扣,这个地方散发的,就是和钥匙扣上的木牌一样的香气。
“有什么吗?”关崎看了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地方果然不一般。
萧安皱起了眉头:“这里有葫芦岛上的那种味道。”
“分头找找。”关崎一听到葫芦岛就变了脸色,那种气味不但会让人变异、发狂,更意味着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又与费家有关。
两个人从树林边缘慢慢寻找,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这里的植物并没有多少开花,距离树林中心那个凹陷的杂草更是早就死了。周围淡红色的树叶十分漂亮,关崎折了一根树枝下来,嘀咕道:“这是什么树?枫树?”
“不是吧……”萧安不太确定,他对植物没什么研究,但枫树似乎不应该长着这种细长细长的小叶子。关崎凝视着手里的树叶,这树叶干净得出奇,淡红色,嫩得仿佛掐得出水来。
微风吹过,枝叶摇晃。
“啪”的一声闷响,关崎感觉有人重重殴打了自己的额头,眼前一黑差点倒地,幸好萧安及时扶住了他。关崎捂着遭受重击的额头,他什么也没有看见:“是什么东西?”
“好像……没有什么东西。”站在旁边的萧安居然什么都没看见,只听到一声闷响,关崎就受伤了。
就在这一瞬间,树林纷纷扬扬飘落下许多叶子,闷响声起,关崎和萧安身上几处地方被狠狠重击了几下,也就在被重击的同时,脚下的杂草突然松动,那些杂草下的似乎不是泥土,仿佛是流沙一样。两个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稀里糊涂地就滑进了凹陷处的中心,身下一空,摔进了一个坑洞里。
树林的地面上,持续滑落的流沙和杂草堵住了两人摔下的洞口。地上的杂草本来就布满尘土,当浮动的流沙和杂草安静下来的时候,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关崎和萧安一头栽进了凹陷处的中心,浮动的流沙和杂草之下有一个不大但足以通过一个人的洞,就像个漏斗似的。随着流沙和杂草以一种奇怪的频率震动,两个人像黄豆一样滚进了洞里。关崎整个人扑在了萧安身上,幸好萧安做了肉垫,两个人几乎都没有受什么伤。
他们摔在一堆厚厚的落叶上。关崎头昏眼花地爬起来,却见萧安“啊”了一声,借着头顶洒下的光,他看见落叶下面伸出一双巨螯,钳住了萧安的腿,飞快地把他往落叶下拖。萧安的整个身体瞬间膨胀起来,抵住洞壁,伤口喷出血液的同时,一只身体扁长、暗灰色的六爪甲虫被萧安从落叶堆下的泥土中反拖了出来。
沙土飞扬,关崎被呛得直咳嗽,眼见那像人一样高的怪虫被萧安拖出来。几乎也就在拖出来的同时,萧安的右手变得像利爪一样挥了挥,甲虫落地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五六块的零碎,甲壳里的液体流了一地,腥臭扑鼻。
“我就知道这里面肯定……咳咳……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关崎还没咳完,“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萧安也是惊魂未定,刚才那一下是本能,要不是变形人属于较为凶猛的食肉物种,他根本就应付不了突如其来的那只虫。
“我就说这上面的草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关崎喃喃自语,“原来地上的根本就不是土,这一整个大坑都是沙……但沙……沙……这地方哪里来的沙呢?”萧安从地上捞起一把沙土,这沙土的颜色半黑半白,粗细不一,其中还缠绕着一些蜘蛛丝一样的东西,能把松软的沙土黏成一片一片。住在这个井壁似的洞穴里的昆虫吐丝将浮沙黏住,趴在洞眼下面,一旦有人进入它的沙石区,它就抽走黏好的沙土,震动沙土,让站在沙上的人滑下来。
所以进入这个小树林的人就是这样消失的,全都落进了这个洞里,说不定都成了这只怪虫的食物。那些篮球什么的,掉进凹陷区,篮球轻而圆,沙土翻滚的时候就浮在干枯的杂草和沙子上,在洞口堆成了一堆,反而成了诱饵。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样一只虫呢?”关崎敲着黝黑的洞壁,“这个洞看起来可不像它挖的,这是有砖的,奇怪了……”
萧安手里握着“沙土”,轻轻嗅了嗅,说:“这不是沙。”
关崎转过头来,萧安的脸色很难看:“这是粉碎的人骨。”
要积累这么多的“沙子”,那得有多少人类的尸骨?关崎的脸色刷的一下比萧安更难看,这也就是说那些“失踪”的篮球的主人们,的的确确都已经在这里化作了冤魂。
“找一找吧,我有个最新的受害者,叫林胜。”关崎叹气,“上星期失踪的,应该还有尸骨,至少找出来送回去给他们家人安葬。”
两人在落叶堆里一阵乱翻,里面有不少白骨化的骷髅,却没有看到新鲜尸体。就在乱翻的时候,地上一片干涸的血迹露了出来。
血迹蔓延到墙上一个黑洞里消失了。
关崎和萧安相视一眼,慢慢在那个洞前面蹲了下来。
4
昆虫显然不会筑墙,这个深井似的洞是人修建的。洞壁上有个方形的洞,残留着腐朽的门框痕迹。
这居然是个门。
并且是个从里往外推的门,如果不是这个门已经彻底腐朽,林胜绝不可能从外面钻进去。
关崎眯起了眼睛,拿起警用手电往里照去。
污秽的砖墙上有干涸的血迹。
萧安说:“林胜可能还没有死,先打120,我们进去看看。”
“我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关崎嘟囔了一声。萧安首先爬了进去,关崎认命地咬着手电跟在后面。
通道中间有腐朽的人骨,被挤压得支离破碎,关崎抽空给局里打了电话,说发现了无名人骨,随即跟着萧安往里爬,很快他们爬进了一间很大的房间。
房间的书架上闪着淡淡的荧光,仿佛有什么能发光的黏液在屋里来回刷了几次,关崎用手电筒光照了照屋子的四角,东北角有一团黑影蜷缩在地上。
“林胜?”关崎试探着问。
那团东西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