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慧,你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安安,明明是你来找妈妈,说你房间地板脏了,叫妈妈过来帮你处理,你现在怎么可以……”
安安退后几步走到了爸爸旁边,拉着爸爸的手。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个样子?”淑慧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曲,放下拖把冲过去,作势要打小安安一巴掌,却被老公架住了。
“淑慧,你疯了是不是,你有错在先,还要这样子,你是要教坏小孩吗?”
“正文,他说谎,他说谎,他要陷害我……”淑慧想甩开正文紧箍住她的手,她歇斯底里地大喊,模样很凄厉,正文也不管那摊红色水渍还没清掉,就把淑慧拉到夫妻房间,淑慧却边被正文拖着走边大叫,还回头瞪着小安安。小安安也回瞪着她,嘴中小声地念道,“坏女人。”
“正文,我没有,我没有啊!你要我再说几遍,不是我做的。”
“淑慧你小声点,会吓着孩子的。”
“他不是我孩子,他好可怕,他为什么会那么可怕?”
“淑慧,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我明天请假带你去看精神科。”
“正文,你被骗了,你被那个孩子骗了。”淑慧擦干流出的泪和鼻涕,愤恨地走出夫妻房间,到了客厅,她窝在沙发上,仍然在瑟缩,突然又看到落地窗外的花园,似乎又出现了磷光,她缓身走近,似乎又听到背后有孩子轻轻的哼声,像是唱歌一样的声音,她回头,却没看到任何人。
爸爸拿着拖把把那些红色的水渍清掉,他脾气也还没消,他不知道一向爱孩子、贤淑亲切的淑慧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安安,你老实跟爸爸说,你真的看到妈妈做这些事情吗?”
小安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正文突然觉得头好痛,他该怎么办呢?
对于小安安的无理取闹,淑慧终于学乖了,后来淑慧教书回来后,把家中一些杂事处理完毕,正文回来后,有时会窝在工作室继续未完成的事,这时淑慧就把幼儿园内要批改的作业带到正文的工作室批阅,正文去看个电视,去拿个饮料,淑慧也都在后头紧紧跟着,正文隐约知道淑慧这么做是要他自己替淑慧做不在场证明,可是淑慧却失败了,因为后来小安安再没发生什么事,那时候的剪布偶和泼红墨水的事,在正文心中仍是个谜。
而淑慧经过那两件事后,变得疑神疑鬼,不敢一个人私下去找小安安,怕又引起什么纷争,而因为淑慧把正文绑得很紧,使正文想跟小安安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少了,这有点像是……母子争宠……好几次正文在房间聚精会神地写文案,而淑慧在一旁批阅作业或看自己的书,她会瞄到小安安偷偷从门外窥伺进来,这时淑慧并不会想保有妈妈对孩子的温柔体贴,反而是对小安安施展一种报复性的微笑,而小安安脸上的表情也很诡异,不像一个五岁小孩所能表达的。
正文对这种情形也不是茫然不知,他在担忧母子再这样斗下去,将来一定会有严重的家庭风暴,然后他也慢慢察觉到一些事,譬如小安安对她的亲生母亲真的很不友善,这是为什么,记得以前并不会,好像是自从那一件事以后才……
“淑惠,小安安的年纪也该上幼儿园了。”
“嗯!”淑惠冷哼一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淑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是小安安的亲生母亲,为什么对小安安漠不关心。”
“什么态度?你难道没有看到小安安是怎么对我的吗?他有把我看成他妈妈吗?老天啊!他根本是用你来压我……”
“小孩子心思没那么多,你要是真心对他好,他不会排斥你的,那你说小安安干嘛不来找我麻烦?”
“真心?我已经心灰意冷了,正文,说话要凭良心,我对小安安不够好吗?以前喂奶、换尿布的事你做过半件吗?”
“淑慧,我说的是心意,是感觉,而不是那些琐碎的事。”
“你又知道我的心意,我的感觉了吗?若你真的了解,那几个月前你就不会冤枉我了……”淑慧说到这儿,又要眩然欲涕。
“好了,淑慧,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是想……把小安安送进你任职的那间幼儿园,我本来是想送小安安去贵族托儿所,但后来想想,也许这样做可以让你们的母子关系和缓一下。”
“把小安安送到我任教的幼儿园?”淑慧复述一遍,语气中还有点儿哽咽,但却没有反对。后来小安安就被送去淑慧,也是他妈妈任职的幼儿园,正文那时想这样母子关系应该会慢慢有进展,只是没想到……
“爸爸,小安安能不能换托儿所。”
正文今天早回家,淑慧正在厨房煮晚餐,小安安终于找到机会和正在看电视的爸爸独处。
“换托儿所?为什么,妈妈在那儿,可以照顾到小安安啊!”
小安安沉默不语,这时淑慧正把第一道菜放到餐桌上,看到父子在说悄悄话,嘴上笑了一笑。
正文做对了,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一早开车载小安安去幼儿园,傍晚又载小安安回家,母子虽然在车上都没讲半句话,但肢体上的碰触则少不了,而在幼儿园内,淑慧又刻意向小安安示好,她自己觉得小安安对她的敌意也在减少中。而类似小安安控诉母亲侵犯破坏他房间的事情,好像也没再发生过了,可是小安安现在却提出这个要求。
小安安看着又转身走入厨房的妈妈,才开口说,“不然爸爸你来载我上下学,我不要给那个女人载。”
那个女人?小安安什么时候学会这个名词?
“小安安,她是你妈妈,不能这样子,这样不礼貌。”
“本来就是,她是个坏女人。”坏女人?为什么……
“正文,安安,来吃饭啦!”
小安安后来又好几次找机会跟爸爸说一样的事,正文也不好意思和淑慧明说,他想有些事情时间会解决的,所以他骗淑慧说,他和孩子相处的机会太少,所以想载孩子上下学,本来他想说顺便也载淑惠,但淑惠有时会待在幼儿园处理一些事,所以变成正文载孩子回家后,把小安安一个人放在家中,自己通常又要在出去赶客户的业务。
就这样还相安无事,可是有一天……
“铃铃铃……”正文停住和客户的谈话,一看手机,是太太。
“淑惠,什么事啊!”
话筒那儿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正文,你能不能来警察局一趟。”
“警察局?淑慧,发生什么事了?”正文突然心中一阵不安,会不会是小安安出了什么事,被绑架?但……
“小安安……小安安跟警察说我杀人……”
正文边喘着气边跑到警局,几名女警正对满脸是泪的淑慧做侦讯,而坐在淑慧不远处的是他得来不易的孩子小安安,小安安冷漠地看着局里所发生的一切。
警察跟正文大略说明情形,近六点的时候,局内接到一名小孩子的报案电话,一般警察是不太会理会这种八九成恶作剧的电话,但这名小孩却要控诉自己的妈妈杀了人,还把人埋到家中的庭院,小孩虽然稚声未脱,但指证历历。
接着几名警察就进了正文家中,把还在准备晚餐的淑慧给吓了一跳,然后警察在小安安的带领下,真在庭院内看到一处像刚填满的土坑,堀开后看到一个大铁箱,铁箱上贴着几个符咒,但已经被撕开,打开铁箱后,里头躺着……竟是一个男童的尸体,而且这名男童就正好就读于淑慧任教的幼儿园里。
局外早已聚集了一帮记者在拍照。
正文走到小安安身旁,语气颤抖地说,“小安安,你真的看到妈妈杀人了吗?答应爸爸要诚实好不好?”
“爸爸,今天我没坐你的车,我坐妈妈的车回家,然后我偷偷看到妈妈从后车厢抱着一个小孩到那个院子,然后开始挖土,然后……”
“说谎,他说谎,那个孩子说谎,他根本没有坐我的车,我准备回家时找不到他,以为他和他爸爸走了,到了家中看到他已经在客厅了。”淑慧站起来,手指着小安安,眼神像是看着杀父仇人一般,小安安低下头没有再答话。
正文看着眼前,一个是自己的太太,一个是好不容易才有的独生子,还有那个铁箱……为什么会变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诅咒吗?
但这个罗生门又有了更大转折,后来法医跟正文说,“铁箱内那名孩子是被勒死的,他的脖子上还有勒痕,只是那上面的指纹和你太太不符,而且我们在你太太后车厢也没找到该孩童的微物证据。”
正文长吁了一口气,但这样小安安不就说谎了,那……几个月前那些剪布偶和泼红墨水的事,难道真是我冤枉淑慧了吗?这个案件变成悬案,而关于为什么在院子里埋了那个铁箱,正文夫妻也对警方坦诚。
正文抱着睡在他怀中的小安安,用手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那儿有一个大疤痕,一路往下到了小安安的屁股,但淑慧却刻意和正文父子坐得远远的。
“警察先生,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本来五年多前,我太太终于怀孕,而且三个月检查时,医生跟我们说是双胞胎,那时我们夫妻俩高兴得要死,可是后来随着太太肚子越来越大,几次超音波甚至羊膜穿刺,医生都不解地摇头说……其中一个孩子好像消失了……”
淑慧低着头听丈夫陈述,但不发一语。
“等到小孩生出来,在场的人,包括我都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婴儿的后脑勺突出了一块尖尖的东西,医生检查后,发现竟是一截脊椎骨,接着又说,小安安的身体有两个脊椎骨,不取出其中一个,孩子不但长不大,还会夭折。”
在场的警察都目瞪口呆,有的女警还噫出声来。
“然后也在我太太子宫的残余物内发现了一些足骨手骨,医生认为双胞胎其中一个早夭,但不幸的是,他的脊椎骨附长在另一个小孩身上,后来我们把那个取出的脊椎骨放入一个铁箱,并贴上符咒,因为一个认识的师父说,这个脊椎骨是另一名孩子的灵魂所在,它会不停长大,所以要用大铁箱装,然后要用符咒镇住,不然会自行跑出。”
“原来是这个样子啊!那知道这个铁箱埋藏地点的只有你们夫妇吗?”
“是的,就连那个师父也只是负责帮我们张罗铁箱和符咒,并没有亲自来现场。”
“不是的!”淑慧突然叫道,“他也知道……正文,他也偷看到了!我们每次在他生日当晚,都会去那个院子祭拜,去年……我看到他在偷看……”淑慧的手指着小安安,脸上尽是恨意。
正文心震了一下,淑慧说得没错,好像自从那次开始,小安安就对淑慧有了敌意。
“小安安?”警官轻声地自言自语,“一个小孩子不会杀人吧!”
这个案子还是没有结果,一开始警方怀疑是不是有长相酷似淑慧的女性,但接下来……被勒死的小孩脖子上找到的指纹竟是小安安的……可是小安安一个人要能挖出那么大的坑也不太可能,所以就不了了之。
只是夫妻俩对于消失的脊椎骨却忧心忡忡,怕和尚的话灵验了,它是有灵魂的,且不停地长大,然后跑出来作怪,正文甚至担忧小安安是不是被附体了才……但经过这件事,夫妻间的误会总算尽释前嫌,只是母子间的关系又更恶化了。
有一次夫妻经过小安安的房间,突然听到小安安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正文牵着淑慧的手走进去,小安安眼睛大大地看着自己的爸妈,有点手足无措地把不知道什么东西藏在身后。
“小安安,你在跟谁说话啊?”正文轻声地问。
“爸爸,我在跟机器人说悄悄话,你们不能偷听!”
正文笑笑,挽着淑慧的腰走了出去,把小安安的房门关上时,正文突然对淑慧说,“淑慧,你的后腰怎么湿湿的?”
淑慧轻噫了一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后腰,还真的是!怎么湿了一片?她笑说可能是刚洗衣服不小心沾着了水,正文也没有多想。
但当淑慧一个人坐在客厅,她却觉得越来越不自在,好像……小安安对她的改变,从那一晚他们夫妻去祭拜未及出世的婴儿开始,她瞥见了在被风吹起的落地窗中,一个若有若无的小孩子脸在望向她,而那表情是那么可怕,就像要杀了她似的……就像刚才小安安在轻描淡写,脸上流露的神采……为什么……淑慧突然想到,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五年了,她也没去细想,每年那天和正文到庭院那个地方祭拜自己无缘的孩子时,回去睡觉总会觉得上衣后腰际湿湿的,她总以为是外头湿气重,而且一年也就这么一次,但为什么刚才也……淑慧越想越不安,她又站近落地窗前,望着那处埋婴儿尸骸的地方,为什么好像听到一个孩子的叫声……
是哭声吗?是小安安的声音?她踮着步慢慢接近小安安的房间,偷偷地打开一条缝,却看到……小安安双手正掐住一条灰白东西的上部,那个灰白的东西为什么一节一节的……是那个脊椎骨……那个铁箱中的孩童,难道真的是小安安……淑慧突然想起那名死在铁箱的孩童,是和小安安同班,他很爱黏着淑慧,而淑慧也很爱和他玩在一起,可是有那么几次,淑慧好像看到小安安用一种很可怕邪恶的眼神看着她和那名孩子。
这时,她听到小安安念叨,虽然小声但很清晰,“把这个地方挖开!下面有一个铁箱,里头装着宝藏!”
接着没多久,小安安又继续说,“掐死你,掐死你,谁叫你跟那个死人做朋友,我要掐死你,就像那时候在那个坏女人的肚子里掐死你一样。”
淑慧惊叫了一声,小安安发现了,转过头,双手还紧箍住那个脊椎骨的最上缘,他看着淑慧,脸上露出凶色。
“你还要躲,你想躲去哪儿,你在哭啊!在哭啊!”
淑慧往后退一步,却觉得后方真的有一个孩子的哭声,很小很小,但很逼真,很像小安安的声音……她转过头……没有人,摸到自己腰际,衣服湿了整片……
“你再躲啊!再躲啊!你以为躲去那个坏女人的身上,我就找不到你吗?”
哭声是……她看着小安安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剪刀,接着她摸到自己的后腰上,原本该是平坦的肌肤为什么会凹凸不平,就像一个人的脸,淑慧看着小安安,慢慢后退后退。
她想起那时候医生所说的话,那个死在子宫内的小孩子,找不到头……她一不小心,从高挑的二楼跌了下来,正在看电视的正文往上一看,被风飘扬露出的淑慧后腰,浮出一张恐惧的脸……为什么是小安安?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太太,然后看到一个小孩的背影和一个熟悉的声音:
“爸爸,现在只剩下我和你了。”
机械人偶
作者:月雨海魅 字数:9917
A
钧杰有很怪的家人,这是我在同学之间经常听到的。当然,在同学之间的流言不断传播之下,所谓的真相就会变质,不管一开始我们所收到的信息是什么,只要经过人多嘴杂的地带就会如此。
流言理所当然是从去过他家的同学间开始流传。一个流言的精彩程度,是依照流传过后的加油添醋来决定的,一般最原始的版本往往会让人觉得乏味。据我所知,钧杰家的事情并没有被加以抹黑或是多添加一堆奇怪的因子。
因为第一个去他家的就是我的死党智宇,而我理所当然地变成了第一线可靠消息的接收者,而传播者自然就是智宇,因为只要在我们班上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大嘴巴。
“你知道钧杰吗?”智宇在我身边轻声地问,深怕这个秘密被其他人所发现一般,就算是现在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但是很意外地是身为事情当事人的钧杰依然被蒙在谷底。
仔细想想那也是两个礼拜前的事情了。
“当然,你是说总喜欢在女生面前耍帅的那个家伙?”说实在的我不太喜欢那家伙,所以语气有点冷淡。
智宇往左右两边看了一下,然后转身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而坐在桌子上的女同学白了他一眼,只因为她的双脚失去了支撑。
“因为那家伙请假,所以老师派我拿学校所发的数据,给他送家去。”智宇还是小心翼翼地说着,“这家伙果然有耍帅的本钱,住的可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所住不起的独栋别墅哦!”
我看着他,用充满不屑的表情,打了一个不小的呵欠。
“关我屁事。”
“亏我把你当作麻吉(很要好的朋友),才把这件好玩的事情告诉你,你这什么表情。”智宇用他的拳头打了我一下,随即受到惊吓似的愣了一下。
“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吗?莫在人家背后说坏话!”原本坐在桌子上的女孩晓晴跳了下来。
“钧杰有很怪的家人。”智宇将这八个字慢慢地说出口,像是慢慢咀嚼它的涵义一般,让周遭的空气似乎降了几度,然后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那天我拿了讲义和数据给他,本想马上就走,可是无意间在门与他之间的缝隙看到了一名女性坐在客厅,正往我们这里看。我指了指里面问钧杰那是不是他妈妈?他点了点头,我有点尴尬地对上钧杰母亲的视线,微笑地点点头。我跟钧杰说,既然被你妈妈看到了是不是进去打声招呼呢?其实我是比较好奇有钱人的房子里到底是什么样。钧杰笑着问我是不是想进去看看?仿佛上帝听到我的请求一般,这句话犹如大浪敲打在我的心房上,让我澎湃不已,体内的兴奋促使着我快速地点着头……”
“所以呢?你看到了什么?”晓晴显得有些没有耐性地追问着智宇。
“哎呀……才刚要进去不是?”
“咳……”我拍了拍智宇的肩膀,微微用手指了指距离他身后不远处。钧杰在跟几位女同学聊天的同时,似乎注意到我们三个,往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样?老子讲得太大声了吗?”智宇用手掌挡在他的嘴巴右侧问我。
“你们在谈论我吗?”钧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们三人的身旁,挂着笑容问我们,晓晴吃了一惊。
“想太多了,继续回去跟你的后援会(fans组织)聊天吧!”我左手撑着脸颊,胡乱地回了他一句。
“小姐,想来参观我家吗?”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犀利,仿佛我们刚刚的思绪被他所摸透一般,我和智宇的身子微微一震,随即赶紧冷静下来。
“呃……我想不必了。”晓晴赶紧挥开他的咸猪手,躲到我们这边。
“后面的那几个已参观过我的别墅了,如果有这个荣幸,我希望你也能来。”钧杰露出他的招牌把妹微笑。
我转头看着钧杰身后的那几个女同学,六只眼睛直挺挺地看着我们这里,宛如我们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不愧是他的粉丝。
“我敢肯定那三个家伙是被打了针或吃了药。”智宇在钧杰走远之后小声地抱怨。
“那你这家伙不是也去过他家嘛,看起来没什么事呀,而且我看你还没进去以前就像是吃了药的样子吧!”我说完后很欠扁地笑了出来。
智宇捶了我一下,说:“切,我哪有啊,好了,不扯了,我接着说哦,钧杰请我走了进去,我的乖乖,里面真的非常气派哦,地板是褐色的大理石瓷砖,各式各样的家具以及饰品都是名牌货,当然这些都还不算什么呢,更厉害的是,当我们一进门,就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冲着我们打招呼,我起初以为是个真人,后来才知道那管家是个人偶,原来钧杰家族历代都是人偶铸造师,他自己也从小学过,大的这种真人人偶,小的布袋戏偶他都学过,这个管家人偶就是钧杰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听他这么一说,我上前碰了碰那人偶,非常有质感,若不是看到他身后的发条,我真不敢相信那是人偶。好生观摩了一下那个人偶,我突然想起尚未跟钧杰的妈妈打招呼呢,连忙转身跟她打招呼,钧杰的妈妈扭头对着我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一抹新月,她要我不用客气,来了就好好玩玩,说罢视线又回到了电视机那,我循着她的视线看,电视里正上演着不知名的节目。钧杰做了一个跟他走的手势,于是我就跟着他上了二楼……”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止了,我听得出神,不由催促道:“我靠,吊我胃口啊!快说啊,还跟我磨磨唧唧的,后面怎么了?你不是说他的家人很怪吗,怎么个怪法……”
智宇嘿嘿一笑说:“开始有点好奇了吧,好,怪异的地方就在后面啦!我跟着钧杰上了楼,我看到三个房间,其中一间房门敞开,一名中年男子坐在电脑前,用手托着下巴看着电脑屏幕思索着,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般。我觉得好奇就停下多看了几眼,钧杰发觉我停下了脚步,于是小声跟我说,里面那个男人是他父亲,他父亲是个文学爱好者,这会儿正在写书,钧杰要我不要打扰他父亲,拉着我继续走,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了他爸爸的电脑屏幕压根就没有打开。我跟着钧杰来到了他的房间,趁钧杰开门的时候,我四周看了看,突然看到钧杰房间侧边有个暗室,房门微微敞开,露出不透光的黑色缝隙。我指了指问他那间房间是做什么的?钧杰回答说,那是他制造人偶的工作室。我觉得很好奇,想要进去参观一下,钧杰微微有点迟疑,他说里面有些古怪的工具和恐怖的模型,建议我还是别去看了。但是我实在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制造人偶的,拜托他务必让我见识一下。钧杰皱了一下眉头,最后同意了,不知道是不是又是我的错觉,钧杰的表情好像闪过一抹冷笑,但不到一秒。我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是强压不下我心中那头好奇的巨大野兽,它的嘶吼声已经快要穿破我的耳膜,接着钧杰推着我向前,慢慢地推开那褐色的门扉……”
“里面是什么?”晓晴睁大双眼屏息以待智宇说出什么惊人的答案。
智宇沉默着,看着黑板上的时钟,距离中午休息时间不到十分钟了。“你知道校工阿良吗?”智宇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个问题。
“嗯?你说老是驼背的那个老校工?”我回想了一下随即回答。
“原来,他也是……”智宇的话还没说完,随即被硬生生地打断,而打断这个话题的不是别人,正是钧杰的粉丝之一。
“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将手搭在智宇的肩膀上。
智宇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表情转为惊恐,接着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智宇?”我疑惑地看着眼前低下头来的智宇。
“对不起,这个失败品知道太多东西了,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把它处死。”钧杰走了过来,像是看到不要的东西一般,将智宇给踢倒在地。
“你他妈的在搞什么鬼?”我怒火中烧地站了起来,对上他的眼睛,但是随即被身后的三人给压下来,稳稳地坐回椅子上。
“抱歉,这才是我想要的作品。”
这时候我才发现智宇的背上早已经是血红一片,红色的液体不断地流过椅子,滴在地板上,而他的背上插着一个褐色的小发条转手。但是接下来的画面更是让我作呕,钧杰将手握在转手上,慢慢地往顺时针旋转,我可以听到类似发条的嘎嘎声,还有血肉被搅烂的恶心声响,更多的血从智宇的身后流了出来。智宇的身体像是木偶一样,不太自然地扭动起来,无神的双眼以及表情对上了我,讲出那句冰冷的话语——“对不起,我的主人,就是这样,请你原谅他吧!”依然是智宇的声音,可我听着却更加毛骨悚然,我全身开始颤抖了起来。
“其实那一天他来我家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打算。你知道吗?”钧杰慢慢地靠近我,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我把一个内建式的发条装进你的朋友身体里,他可以继续保有他的意识,但是前提是不能背叛我。”
他慢慢地将脸庞移开,接着说:“改造人体这项伟大的工程,我也是从我父亲那里学来的,但是他们永远不知道,我是拿他们死去的身躯来做这项伟大的实验的。”
“不过为了让我的作品更加完美以及人性化,我可以说我的父母也都是失败的作品,毕竟还得我在他们身旁利用腹语才可以发声。”钧杰将两只手放到后脑勺,“我保有他原来一切的个性以及特色,但是只要我要他停止,他就必须停止,这当然是我的疏忽,毕竟这家伙实验到一半就逃出我的住所,所以他不会记得我在他身体上动过手脚,这也差点造成我的致命伤。”
钧杰摇摇头,仿佛这一切只要随便的摇个头就可以交代过去。
钟声响起,休息时间结束了。
“你这家伙等着被关到死吧!等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你肯定逃不了的。”我对他咆哮着,赶紧挥开三个人的纠缠,手忙脚乱地逃开。
几个在大声交谈的同学纷纷看向我这个方向。这时我余光瞄到三个女同学的身后微微凸起,看来也惨遭这家伙的毒手了。
“这家伙是……”就在我要大声喊出我所发现的可怕事实的同时,我的腹部一阵绞痛,随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缓缓躺了下来。
“你比较特殊,也可以算是我比较成功的作品……”
我的意识还存在着……但是身体却不受我的控制,喀喀喀……剧烈的绞痛不断地袭来,可是我的身体却依然动不了,随即体内像是构造发生了变化,我仿佛感受到齿轮咬合的接合,开始在我体内慢慢运转着。
“你不记得了吗?你身上一滴血都没有了。”钧杰笑着看着我说。
一滴血都没有?
“现在我只在你脑中还储存一些血液,等到这些血液都被你消耗殆尽之后,你就会完全听命于我的指挥,不过似乎你也忘了。”
我忘了?脑中一片混乱的我不解地看着眼前的钧杰,还有在我身前插进发条的晓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钧杰的笑声还在,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活动起来,只能靠着双眼的旋转寻找我所在的位置。全班的同学此时同时盯着我看,面无表情。
那间房间里到底是什么?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我还能活多久?或许我早死了,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这家伙说我忘了。在脑海深处似乎隐藏着某段回忆,某个不平静的夏天……那个邻家的男孩,以及笑起来总是像两道弯月挂在脸上的中年妇女,以及待在房间注视着电脑的中年男子。
我脑中的血液慢慢地扩散出血红的涟漪。
B
“呜……”
一个男孩的啜泣。
他站立在附近的巷口,掉落了一地像是属于他的东西。
损坏的玩具,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耀出亮丽的褐色,看来是全新的,现在像是断了线般地静静躺在男孩的脚边。
绿意盎然的绿色叶片,被风吹落了数片,慢慢地掉落在男孩附近的地上,仿佛在他周围轻轻划了一个圈,将他孤立在那个独立的世界。
躺在他脚边的是一个小型的木色玩具,细细的小手臂、细细的双腿、脸上还挂着一抹腼腆的微笑,嘴角向上弯起的幅度,宛如一抹即将消失的下弦月。
那是一具傀儡。
一具断了线的傀儡。
属于那男孩的玩具。
我皱了皱眉头,看着慢慢跑离男孩身旁远去的那些调皮的小孩,轻蔑的眼神带着一抹不屑的表情,无知的嘴不断说出刺痛人心的话语。
“你这怪物的小孩。”
“做出魔鬼父母的小孩!”
“带着你恶心的玩具快消失吧!”
“爸妈说的果然没错,还是离他远一点。”
“那东西看了真不舒服。”
喊叫声此起彼落,穿过绿色的空气,飘来淡蓝色的忧郁。
“爸,我先去那边一下。”我转头对着正忙着把家具搬进家里的父亲,而他给我一个微笑,与他头上斗大的汗珠极不对称。
“小昌,别玩太晚,等下我们要吃晚饭了。”母亲的声音从新家的门口传了过来,而我看着她点点头。我慢慢地往悲伤的男孩逐步前进,而他似乎还没发现我,依然低头啜泣着。
“这个就是傀儡吗?”我拿起早已毁损的傀儡娃娃,黑色的断线轻轻地垂下,细微的触感接触我的手指。
“你不怕我?”男孩似乎发现了我,抬头对我眨眨眼。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今天刚搬到这里吧!”我说。
男孩低着头好像在思索什么,之后不解地看着我:“刚刚那情景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那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不然你也会受到连累的。”男孩此时的脸上挂着一抹苦笑。
“或许我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不想因为不知道一个人而去讨厌他。”我耸了耸肩,有片绿色的叶子打在我的手臂上。
男孩的表情还是不解,但是终于慢慢地恢复笑容,像是我手上已经断线的傀儡娃娃一样。
“我准备出门啦!”我将空的碗盘放进水槽转头说。
“又要去找隔壁的那个钧杰吗?”父亲皱了皱眉头看着我。
“对啊!昨天跟他约好,说要去他家玩。”我关上水龙头。
“那孩子在附近的风评似乎不太好,或许该说是他的父母造成的。”父亲说。
“听说是制偶师,没错吧!”母亲一边收拾着桌面,看着父亲说。
“嗯。”父亲拿起报纸,“或许该说这里的人迷信或是怎样,总觉得他们深信那些人偶之类的东西会招来一些不洁的东西!所以才会这么排斥他们。”
“认为这是模仿上帝吗?”母亲笑了笑。
“那我们就不用生小孩啦!”父亲眯着眼说。
“反正我认为钧杰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恐怖,我认为他人还不错。”我坐在鞋柜旁拿出鞋子。
父亲耸耸肩。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母亲依照惯例叮咛我,基本上她是不会干涉我这方面的事情的。
这是我第几次到钧杰家?算一算是第三次了。记得第一次是在遇见他的第三天。那天依然吹着符合夏天的绿色微风,没有云朵的日子。那天我认识了钧杰的父母,就是那群孩子口中的恶魔父母,但是事实不是如此,他们比我想象中和蔼,而且是实实在在的人类。
钧杰的母亲是一位和蔼的家庭主妇,在我踏进仿佛白色宫殿的大门之后,钧杰的母亲正坐在客厅的白色沙发上,手中翻阅着书本。
“钧杰,带朋友来啊!真难得。”钧杰的母亲带着一对笑起来像是弯月的双眼对我们眨眨眼,露出亲切的微笑,手上的书放在褐色的桌子上。
在简单地与钧杰的母亲打声招呼之后,在钧杰母亲的身后我看到了一位管家,不过之后便知道那是他们家做的一具样貌、身形一比一的发条式人偶。
之后钧杰带着我走上楼梯,二楼的格局在接上楼梯后是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长廊的右侧有三个房间。而在经过第一间房间时,由于房门并没有关上,我看到一个正坐在电脑桌前奋斗的中年男子,钧杰的父亲。
钧杰的父亲带着厚重的眼镜,不断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间喀啦喀啦作响,像是在跳芭蕾舞般地跳跃着。在经过房门时,钧杰对于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做过多的介绍,只对我做个噤声的手势,在进入隔壁钧杰的房间之后,才娓娓道出写作是他父亲的副业。
“当制偶师真的可以赚这么多钱,住这么大的房子吗?”我睁大着眼睛问钧杰。
钧杰像是早熟的孩子一样,静静地看着我,给了我一副无奈的微笑,随即摇摇头。
在第一次拜访钧杰家时,我竟然到回家时才想起了完全没有问及他们家制作人偶的事情,看来我是被他们家夸张的大小惊吓倒了。
第二次到钧杰家已经是一个礼拜后的事情了,也是昨天。这次在踏入钧杰家的大门时,感觉与上次有很大的不同。客厅站立着管家人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不像上次毕恭毕敬对着我们鞠躬。
“哈哈,一定是我爸妈他们忘记上发条啦!”钧杰在我身旁搔着头。
“你妈妈呢?”
我看着空着的白色沙发上没有上次的熟悉人影,在褐色的桌子上依旧摆放着有关人体的书籍。只见钧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来,眼神不断地漂移,让我想到几天前所听到的争吵声,从钧杰家所传来的争吵声。
“我妈妈应该是在楼上陪我爸爸吧!”钧杰这句话脱口后,便马上拉着我的手往楼上跑去。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右侧第二间房间,微微敞开的房门,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格外的鲜红无比。在细微的缝隙中,我看到钧杰的母亲抱着伯父,静静地站立在伯父的身后,而钧杰的父亲依旧紧盯着屏幕,静静地思索着。
钧杰母亲的眼神有点空洞,但是她那空洞的眼神却依然嵌在弯月形的眼眶中,嘴角上扬着温柔的微笑,静静地与我对视。
“好啦!谁叫我爸老是没空跟我妈好好地说话呢,他们常常这样的。”钧杰将门给轻轻阖上,将我拉向他的房间。
“他们前几天吵架了吗?我好像听到了。”我回想着几天前激烈的争吵声,担心地看着钧杰。
“他们早就合好了,你没看到他们现在多恩爱啊!”钧杰耸耸肩。
我摸摸鼻子一时不知道要回什么话,接着有个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咦!那是什么?”我指了指在我们面前不远处的房间,那个房间跟这两间不太一样,是利用传统式的木制木门,看起来有点老旧而且带点破损。
“那是我父亲的工作间,你想看看吗?”钧杰眼神里透露着骄傲,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在那一瞬间,那道门给了我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黏腻感还有恐怖的感觉慢慢地爬上我的全身,让我的身体微微发颤。
“没事吧!”钧杰拍了拍我的肩膀,关心地看着我。
“没事……我看我还是改天再来好了,我现在感觉身体不太舒服。”我努力地站稳脚步,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明天再来吧!”我不知道哪来的坚定,对钧杰如是说。
钧杰先是愣了一秒,随即才回过神来拍拍我的肩膀要我先回家好好休息。钧杰带着我慢慢离开楼上的长廊。
这是我第三次来到钧杰的家,虽然才相隔一天,但是我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开始就感受到上次在木门前面所感受到的那股黏腻与恶心的感觉。
虽然身体依然不太舒服,但是我依旧强忍着,跟着钧杰来到楼上。钧杰双亲的房间依然敞开着,里面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取而代之只有空荡的电脑桌椅,还有飘扬着的绿色窗帘。
“小昌,你想直接参观吗?”钧杰忽然冒出这一句话。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啦!”
“哪会不方便,过来啊!”钧杰走到木制的破旧房门前,挥着手示意让我过去。
黏腻感与恐怖感比起昨天更加的深沉,浓厚的氛围像是黑色的墨水泼到了我的身上,让我有点难以呼吸。我看到钧杰慢慢地转开那破旧的门把,门喀啦一声被打开,里面黑色的帘幕在门慢慢打开的那一刹那,渐渐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这……”我惊讶地看着门后的景象,有点吓傻了。一具上吊的女性尸体,隐约可以看出是钧杰的母亲,黑色的长发乱无章法地披散在她身上,像爬满了她全身的细长蚯蚓,无力的双手垂在她的红色洋装旁边,苍白的双脚离地有数公分高,好像因为打开门的震动,而微微晃动着。
我隐约好像看到有红色的细长条状物,跟着尸体摇晃着。而躺在钧杰母亲身旁不远处,可以看到一个男人双手拉着绳索,蹲坐在角落,厚重的眼镜悬吊般地挂在他的鼻头,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靠在墙壁上。
房间里散落着数本有关人体的书籍,还有数张像是设计图的纸张,以及散乱的黑色细线,地上血迹斑斑的红色染红了木制地板,一股腥臭以及黏腻感袭向我来。
“他们!”我吓得腿软跌坐在红色地毯上,却发现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出的红色血迹。
“他们太吵了,我实在没办法,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我再也受不了了!”钧杰脸上流着眼泪,开始啜泣。
“不过可不是你所看到的这样,是我妈先杀了我爸的,就像你昨天看到的。不过,活下来的妈妈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她变得毫无灵魂,所以我决定送她与我父亲做伴。”
眼前的钧杰虽然痛哭着,但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宛如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让我渐渐发颤,我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远远地逃离。
喀啦──喀啦──关节的声响传了出来,不过我知道那并不是真的关节声响,而是木偶的弯曲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对上我的眼神的是钧杰母亲空洞的黑色瞳孔,嵌在极不对称的弯月框框内,温柔的微笑现在对我来说像是索命的恐怖笑容。
微笑边缘的嘴角,两道深痕嵌入毫无血色的脸颊,黑色的长发披在血红的身躯上,根本就是夜叉的模样。喀啦喀啦喀啦喀啦──钧杰母亲的嘴巴不断地摆动着,我像是她眼前的大餐,令她食指大动。
“母亲的部份我还来不及完成,所以只能用这个状态跟你对话,我的艺术品不错吧!我希望他们两个死后依然可以陪伴在我的身边。”钧杰将手放到母亲的身后,木偶随即摆动着,宛如有了生命一般。
“欢迎来我们家,小昌。”钧杰的母亲人偶此时慢慢说出这句话,我整个快要失禁了。
“声音方面,我只好先靠自己了。妈妈,小昌不久后也会来陪你们的,还有身后那群欺负我的兄弟。”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钧杰身后躺着数个毫无生命气息的人偶,全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有的甚至还停留在死前的恐怖模样,久久无法恢复,最重要是在他们身上还缠着黑色的细线。
“啊啊啊啊啊──”忽然我感到脖子一阵刺痛,接着慢慢地失去意识,在我最后一眼,我看到站在我身后的管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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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再次醒来的同时,我已经躺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坐在我两侧的爸妈紧张地看着我。
“小昌啊!你终于醒了。”母亲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抓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