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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生死虎骑牛

作者:金昊 当前章节:13277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1:35

那虎站立时头比人低不了许多。虎头威猛巨大,与绿营兵使的盾牌一般。若是寻常神态时,虎头看起来威严雄壮,而此刻虎龇牙咆哮,形容极其恐怖。

虎剩道:“我看你几个像是要去殪虎,但你们手里的这几样家伙可差得远了,来,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虎剩吃力地站起来,带着几人来到另一间瓦房内。这间屋子里很是空洞,没有别的摆设,只在墙角立着一支黑色的大枪。

多小衮道:“莫非这便是真正的虎枪?”

几人围上前去看。只见这把虎枪,枪长一丈零三分。精钢打造的枪头儿乌黑,上面蒙着灰尘,用布擦拭后依然锃亮。枪尖儿极锋利,枪刃为圭形,刃中起棱,铁枪头与枪杆相套连的铁管极长,是普通枪头的三倍不止,最奇的是,在枪刃处左右各有一段鹿角,下面垂下两根长长的皮条。

“虎枪原来是这个样!”多小衮叹道。因自幼最喜用枪,又刚经历了一次狩猎,多小衮已猜到了虎枪这几处不同设计的奥妙。曹霸看在眼里,便道:“小衮,你且说说,这虎枪为何样貌如此奇怪?”

多小衮道:“那我就胡乱猜一猜。先说这枪杆,显然比普通枪要长而粗,且这枪杆并非惯常之白蜡杆所造。白蜡杆韧,但这枪杆坚,我想是刺中虎时枪杆不会弯,可以抵得住。再说枪头,枪锋锐立,即便虎皮韧厚,虎骨质密,也能一击刺穿。与枪杆套连处的铁管长,是怕刺中虎时被虎一爪切断木枪杆,这跟咱们所用箭镞的铁套管长是一个道理。枪头上有刃,刃中起棱,刺入体内后这枪刃便如刀一般,纵使那虎凶猛,毕竟也是血肉长的,一样可以割裂筋脉骨肉。至于这皮条跟鹿角,我想大约是防止枪刺物过深拔不出来,被虎缴了械。”

曹霸道:“小衮果然聪慧。虎剩兄弟,我看这几个孩子不对劲,恐也是要去殪虎应征。你看这样好不好,”曹霸拉着虎剩来到院中,一指地上那死狍子,“把虎枪送予小衮,这狍子,再加上我昨日猎的那头大黑瞎子归你。”

虎剩脸上又现出那种古怪狰狞的笑容:“霸兄,我已猜到你的意思。这虎枪于我是个念想,我定不能送与他人。黑瞎子虽然值不少银子,但我不换。”

曹霸摇头,笑而无语。

多小衮等人当然想要这虎枪,但几人身上总共还是那三两多银子,人家既说黑熊加狍子都不换,这点银子肯定也是没戏。

午思最擅揣测人心,看虎剩被虎伤后,至今对虎惊恐不已,料他必恨虎入骨,便激虎剩道:“虎剩,你整日喊打虎打虎,这虎你恨是不恨?”

虎剩道:“恨之入骨,十年来没有一日能忘掉这虎伤之仇。”

多小衮立时猜到了午思的心思,接着说道:“是啊!可凭你这身子,即便有虎枪,你还能殪虎吗?”

虎剩半晌无语,最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耍我!我现在这样子,自然不行!”

午思接道:“对啊!我等去殪虎,也算是给你报仇,你杀虎不得,我们替你杀得!”

曹童也明白过来,接着说道:“是啊叔,我们还给你一个大熊和一个大狍子,多好的买卖!”

报仇!报仇!午思和多小衮算是说到虎剩心里去了。虎剩想了半晌,叹道:“罢了,这支虎枪就送给你们了。”

几人闻言大喜,又和虎剩寒暄了一阵,便匆匆扛着虎枪出了院。曹童边走边道:“叔,狍子放院里了,待会儿我来帮你收拾!”

回到曹童家中,多小衮对曹霸深施一礼:“姨父怎猜得我等要去殪虎?”

曹霸道:“好端端你三人跑来我这儿闹着要进山打猎,我便怀疑。今日童儿又旁敲侧击地问如何猎虎,我就有数了。”

曹童被父亲看穿,觉得不好意思:“倒不是想故意瞒爹,我只是怕说了爹不让我去。这对我们兄弟都是个机会!”

曹霸道:“你们也都不小了,轻重缓急自有掂量。说实话,我本不想让你们去,但对童儿你来说,一个猎户,爹也不想看你再在这兴安岭上活一辈子。跟你表哥和两位哥哥去搏一搏吧,赢了会有功名。”

曹童含泪答应。曹霸又问:“那狍子角可带回来了?”

多小衮道:“带了。”

曹霸道:“你等要照虎枪营的样式殪虎,须得先有虎枪。你们那三支铁枪扎人还行,刺虎可就不行了。”曹霸捡起地上的狍子角道:“虎枪最要紧的是鹿角棒,你们先用这狍子角系上皮条,能顶些用。”

几人大喜,便忙手忙脚操作起来。不多时,三支改装虎枪做好了。多小衮对曹童道:“表弟,这次亏得有你,要不我们三个必死无疑。”

曹童说话直:“表哥,现在咱们四个也只有半条性命。”

多小衮点点头:“还剩两日,我们多加练习,至于能不能活着走出卧虎堡,还要看天意了。”

四人又练了两天。第四日天还未亮,四人穿戴整齐,携着三支假虎枪、一支真虎枪,来到了索伦城西门外。

天微微亮,城门还没开。一些等着进城去做小买卖的生意人三五一伙地聚集着。忽然“哐当”一声,是城门开锁的声响。人们正纳闷今日城门为何早开,城门果然缓缓打开了一扇。几名步甲推开城门,引着两骑马走了出来。多小衮认出其中一个是张疆,今天他穿了一身绵甲。另一个不像军人,未穿军衣,只是一身棉衣,看样子三十多岁。

待两匹马走下吊桥,多小衮等四人跳下马,迎上前去,向张疆行礼。多小衮拉着曹童向张疆介绍:“张把总,这是我表弟,曾和我一起猎过虎,今日同来应征。”

张疆道:“好,多来一个无妨。”说罢,与另一人打马走在前面。多小衮等四骑跟着两匹马,向西北行来。行了十多里路,又见前方有一条深沟,与去曹家营房途中遇到的那道沟一模一样。沟深三五丈,宽三丈,显然也是当年遗留下来的抗击罗刹骑兵的工事。几匹马沿着沟边走了二里路,也有一处两根大圆木搭成的简便通桥。因怕马蹄打滑,众人都不敢骑马过桥,各自下了马,小心翼翼地牵着马从圆木上蹭了过去,继续前行。

几人远远看见山了。那山便是兴安岭,卧虎堡就在岭下。疾行了十几里,一行人在中午时分赶到了卧虎堡。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那人在马上向张疆道。

“喳!”张疆应了一声,看路旁有户人家,便扭头对跟在马后的多小衮等人道:“先去那家填饱了肚子,下午进山。”

几人将马拴在院外,进了院子。一个老汉迎了出来,他似乎认识张疆,道:“张把总来了!”

张疆道:“老头儿,我们在你这儿讨顿饭吃,这是饭钱。”说罢,张疆递上了几个铜钱。

“这张把总倒是心肠不坏。”多小衮心中暗道。

老汉却不接那钱,面色十分拘谨,甚至有些惶恐。“这老头儿没见过什么世面,见个小小的把总就怕成这样,真是枉活了这几十岁年纪。”多小衮心中暗自品评。张疆见老汉迟疑,不满地哼了一声:“嗯?”

老汉转过头,见多小衮、天禄、午思等三人也身着八旗绵甲,知道也是军人,便道:“几位小将军,这卧虎堡不安生,你们还是快走吧,免得丢了性命。”

张疆大怒:“你这老头儿好无道理,竟在此妖言惑众!我们堂堂官军,有甚可怕?你认不得我们挎的这些家伙吗?”张疆说着,一拍腰间佩戴的腰刀。

多小衮也觉奇怪,一个老农,竟敢如此和军官说话,真有些不识抬举了,但多小衮又觉得老农并非故意讹诈,似乎有什么隐情,便打个圆场:“老爹,有谁欺负你尽管和张把总说,他定会为你做主。我等下午要进山,还请您好歹做些吃的,我们也好尽快去办公。”

午思从张疆手中接过钱,放在老汉手中。老汉颤巍巍地接过钱,一不小心一枚铜钱滚落在地,径直滚到张疆身旁那身着棉袍人的脚下。老汉上前去捡,那人蹲下将钱捡起,交还给他。

老汉将几人领入正屋,仍旧一言没发,出门进了东侧柴房做饭去了。多小衮往外一瞥,见还有个丫头帮着老汉忙活。

老汉出去后,人都落座。张疆对那着棉袍人道:“山野村民,不懂规矩,可别让他扫了王兄的兴致。”张疆看见多小衮几人还站在墙边,想起还没给他们做过引见,便挥手叫过来:“多小衮,这位是从北京来的王掌柜,是咱们卓尔海将军的至交。”

多小衮、天禄等赶忙施礼。王掌柜略一躬身,算是还礼,举止间颇有气度。张疆又道:“王掌柜跟将军聊天时,听说你等要来这虎骑牛殪虎,顿时来了兴致,便一起来看看,这可是你等的福分!”

多小衮、天禄、午思一齐又施了个礼:“给王掌柜请安!请王掌柜提携!”曹童没在军营里混过,不知该如何说,依着三位哥哥的样子学,但每句话都慢了半拍。

王掌柜略一点头,转头问张疆:“这老人着实奇怪!……”

张疆道:“未必。王掌柜从北京来,不知我们这边疆小地的情况。那老头儿是山野村夫,一辈子在此狩猎种田,几乎没进过城,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更没见过王掌柜这等气度的人,我看未必有什么。”

王掌柜还想说什么,棉门帘掀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端着一个圆盖帘走了进来,盖帘上是大饼和咸菜。

“可以,比我估计得好。”天禄早饿了,低声对身旁的曹童说。小丫头放下盖帘,道:“请用。”众人纷纷打量起这小丫头。虽说是农家丫头,却生得十分清秀,皮肤白皙,高鼻大眼,透着一股子灵秀劲儿。“长得可以。”多小衮心道。他一抬头,正看见曹童满面通红,扭捏着从盖帘上拿了一块大饼。那小丫头似是嫌曹童不爽快,拿了一块咸菜塞在曹童手里:“你是当兵的还是打猎的?怎么像个大姑娘?”众人大笑,曹童的脸更红了。

多小衮嚼着大饼就咸菜,心想:“这小丫头和曹童……有点意思!”

小丫头扭头出去了。几人走了一上午,全都饿得够呛,也顾不得许多,大快朵颐起来。眨眼工夫,盖帘上的饼只剩下小半张。多小衮偷偷拿了,趁旁人不注意,走出屋去。

老汉和小丫头都在柴房坐着,旁边并没有吃的。多小衮将小半张饼递给小丫头:“这个给你们吃吧。”小丫头接过饼,羞赧地向多小衮笑笑:“谢谢军爷。”多小衮这工夫才认真看了一眼小丫头,被烟火熏过的面孔,居然很是清纯秀美。

“不用谢!”多小衮转身要出柴房。

“等一下!”小丫头喊住了多小衮,“你们可是来山中殪虎的?”

多小衮一愣,心想:“这小丫头居然也知道殪虎!”便道:“正是。小姑娘你真是好眼力。对了,你们这卧虎堡离虎骑牛还有多远?”

小丫头快言快语,说话像是竹筒倒豆子:“军爷不知道,我们卧虎堡向上是平岗峰,那是方圆八百里兴安岭最高的一峰。平岗峰地势险,林子密,野物多,也就经常有虎出没。从我们卧虎堡往平岗峰有一条小路,离村五里那一段陡得厉害,莫说是人,山羊走起来都难得很。老虎喜欢猫在那小路边的林子里。每当村子里的牛从那小路经过,老虎便蹿出来跳到牛背上。牛被老虎骑上却一点办法没有,因为路太陡,牛想跑也跑不动,想下山又转不了身,只能干让老虎骑在背上撕咬。老虎就一条一条地撕下牛背上的鲜肉。牛疼痛难忍,却又死不了,等老虎吃饱了跑开了,牛背上已经见了骨架。这样的牛大多也就活不了了。这回你知道那地方为什么叫虎骑牛了吧。”

小丫头讲得绘声绘色,多小衮听得十分入迷,心道:“这小丫头懂得还不少,不如我问问她这虎骑牛的虎。”于是道:“有趣!原来虎骑牛是这么个意思。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知道虎骑牛那地方虎多,人们为什么还要赶着牛去呢?”

小丫头道:“卧虎堡这地方地势高,村中没有水井。冬天还好,每家都有水窖,可以化雪为水,但春秋时节,赶上久不下雨的日子,水窖干了,人们就要外出运水。翻过虎骑牛有一处水塘,虽然不大,但终年有水,冬日里冻上了砸开冰面,底下的水仍不冻冰。所以虽然大家都知道虎骑牛虎多,但渴极了,也只好冒险。”

多小衮露出一副惊诧的神情,问道:“小姑娘,你见过虎骑牛的虎吗?老虎真有大家说得那么厉害?”

小丫头道:“卧虎堡的人哪个没见过老虎?你要问老虎厉害不厉害,你走一趟虎骑牛不就知道了。”

多小衮笑道:“我人小肉少,老虎跳到我背上不等吃,就把我压扁了。”

小丫头闻言,也跟着多小衮笑起来。或许是聊了几句,觉得多小衮说话有意思,小丫头飞快地朝透过窗户的正房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军爷,你们是来殪虎的吧?领你们来的那军官……”

“沁岚!”那老汉原本窝坐在墙角,听孙女这么一说,急忙打断,“这几位小将军都是朝廷的人,岂是你能随便与之说话的!”

“哦,原来这丫头叫沁岚。”多小衮心里很是好奇,刚想多问几句,正屋内传来张疆的喊叫:“多小衮,你小子跑哪儿去了?还不赶紧回来,要走了!”

多小衮喊了句:“来了!去了趟茅房!”说罢走出柴房。沁岚追了上来,像是去正房收拾,与多小衮擦肩而过时小声道:“进山危险,你需小心那姓张的!”正屋门已打开,王掌柜正站在门口看着院内。多小衮装作没事一般。

出了卧虎堡村口不远,就是进兴安岭的山间路了。张疆道:“你等四人在前,若发现猛虎,当即刺死,那剥下的虎皮即是你等入禁卫军虎枪营的凭证。我和王掌柜在后面压阵。有一点你等须知道,这殪虎乃是朝廷选拔精锐军人的大事,不是儿戏,若是殪虎中伤了、残了,可是自行担责,与朝廷、与将军皆无关系。听清了吗?”

“明白!”四人齐声答应。虎枪手殪虎时不得乘马,多小衮等人把马留在沁岚家中。进山后,曹童端着虎枪,与天禄走在前,多小衮、午思在后,向山间走去。张疆与王掌柜骑着马,在一箭开外远远地跟着。

多小衮告诉午思、天禄、曹童,虎骑牛离村不过五里,那里最为危险。若是在平地,五里路程一眨眼就走过了,但从卧虎堡上山的路很是陡峭,人们走得也就慢得多。

进山走了约三四里,曹童觉得蹊跷。一棵一抱多粗的老松树上,在离地约一丈高的地方,树皮被抓得稀烂。曹童道:“这是虎挠的。”天禄是几人中个头最高大的,但那树皮破损处他伸手仍够不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虎是多大个?”

曹童道:“这必是一头大公虎,身长一丈也不稀奇,你我四人加起来也不及它重。这回有的瞧了。”

多小衮、天禄和午思都深谙马性,多小衮回头看了看张疆和王掌柜,问曹童:“你说这里有虎,但那两匹马为何一点不惊慌?张把总该比你我听得远,嗅得准吧?”

曹童也回头看看,想了想,道:“那鸟把总胆小如鼠,他距我们已出两箭射程,马如何嗅得到?我敢打赌,若是那马到了这松树下,必然惊慌失措,把他掀下来也不奇怪。”

午思道:“还说给我们压阵,真有虎来,他弓箭都够不上,能顶屁用!”

天禄道:“咱们打赌,若有虎出来,那鸟把总必然扭头就跑。”

几人一说张疆,多小衮登时想起午饭时沁岚的提醒,心里更加警觉了。

四人依照曹童、天禄在前,多小衮、午思在后的阵法,继续前行。几个人突然嗅到了一股猛烈的腥臊味,十分呛人。曹童低声道:“老虎恐怕就在眼前了,几位哥哥提防!”话音未落,眼尖的曹童发现一棵松树下的雪仿佛被水浇过,融雪浸着黄渍,骚味最甚:“看,那多半是虎尿过的痕迹,这应是一只公虎领地的边界。公虎只在领地边界才喷尿标记。可是不对啊,如果虎的边界在此,距离卧虎堡这么近,这虎的地盘也太小了!”曹童自顾分析着。虽然他自幼跟着老猎人打猎,但毕竟年轻,见识不广,不知道眼下的景象是极危险的征兆。然而这也难免,因为见过如此景象的猎人,多半未能活着出山。

突然,多小衮叫道:“哎呀!险些忘了,城守尉大人叫我们一定要用水把绵甲浸湿,然后再殪虎。”

走在前面的天禄着实被多小衮的喊叫吓了一跳,不禁骂道:“乱叫个屁!”

多小衮急忙摆手:“停下!停下!”

四个人聚拢在一起。多小衮道:“城守尉大人的话必须得听!他妈的!今天出来太急,忘了每个人带一袋子水。”

曹童道:“表哥,我有一袋水,可是不够你们三个人用。”

天禄道:“我是不用,你给他们俩浇吧!”

午思道:“我用!”说罢从曹童手中接过水袋,往自己绵甲上浇。曹童的一袋子水并不太多,午思浇完了,只剩下一个袋底儿,多小衮只浇了前胸,水就没了。多小衮冲天禄、午思骂道:“你俩好马虎!城守尉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你们却记不住带水!”

天禄道:“你不也刚想起来!”

曹童道:“几位哥哥莫急,我有个办法。”

多小衮道:“快说!”

曹童道:“表哥,水是没有了,不过,尿有!”

多小衮气得眼冒金星。午思道:“好办法!小衮,你就将就将就!”

多小衮现在一看午思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只知道往自己身上浇水,倒他妈的让老子浇尿!”

午思狡黠笑道:“小衮,这你赖不得我。我是正白旗,你是正黄旗,尿浇到你们黄旗的衣甲上不显眼……”

天禄见两人又要拌嘴,急忙道:“别他妈的吵了!老虎就在眼前,考官就在身后,你们到底想不想殪虎成功?想不想进北京?小衮,我们都是童子尿,你就凑合凑合吧!”

天禄这么一说,几个人都冷静下来。多小衮捏着鼻子往地下一蹲,尖声道:“别撒老子头上,晦气!”另三人解开衣服,便往多小衮衣甲上撒开尿来。张疆远远地在后面看见三个人围着多小衮撒尿,诧异道:“这帮小子,打虎不行,怪招倒不少。”王老板笑而不语。

撒毕尿,四人继续列阵前行。又走了约摸半里,眼前果然出现了一条陡直的小路。向上望去,小路长约一里,直通山顶。多小衮对众人道:“兄弟们,虎骑牛到了!”

曹童手执虎枪,回头问:“表哥,怎么办?”

多小衮左手一推曹童、天禄:“往上跑,快!中间千万不能停!”

说罢,四人拼命沿小路向山坡上冲去。虎骑牛这一段小路约有一里路,但陡峭得很。四个人手脚并用,全力向山上冲,耳畔只听见同伴“呼呼”的气喘声。爬到半路,多小衮耳尖,听到路左的林子里有草木折响的轻微响动。多小衮登时感觉头晕腿软,嘶哑地喊道:“快快快!有老虎!”另外三人也都惊惧异常,屁滚尿流地蹿上虎骑牛的山顶。

四人瘫软地在坡顶向下望,多小衮周身发散着尿骚味道。张疆与王掌柜的马到了虎骑牛下面。张疆见四人坐躺下来,怒道:“还他妈的磨蹭什么?快站起来走!”说罢甩蹬下马,要牵马上虎骑牛。一旁的王掌柜急忙伸手去拉张疆:“张把总,不要下马!快……”

王掌柜话音未落,虎骑牛道旁的树丛抖动起来。

一阵腥风吹过,一只老虎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那虎神态颇为安然,竟然是慢步踱出树丛,显然是张疆的呼喊惊动了它。它见了人马,并无半点畏惧之态,甚至可以说是颇为逍遥。

天禄、午思和曹童均是第一次见虎,多小衮虽然曾在虎洞中和巨虎并肩打过杀虎獒,但那次多小衮几乎在神经崩溃的边缘,巨虎的模样,他只模糊记得,因而虽然是第二次见虎,但那种惊恐并不亚于其他三人。

人们平日里常说老虎凶猛,但真的撞见,虎的那种威严气势仍大大超出人们的预料。那一刻,几人与其说紧张,倒不如说是震撼,几乎忘了自己是来殪虎的。他们没想到那虎如此大,尤其是四人从虎骑牛的坡顶望下去,那虎看起来比张疆、王掌柜骑的马不小多少。

虎停住脚步,盯着张疆,仿佛一尊石像,岿然不动,真有千般威严。多小衮只觉持枪的手抖个不停,嗓子仿佛有什么东西哽住,喊不出声音。他看看天禄、午思等人,均被吓呆在原地。

还是曹童勇悍,从怀中抽出一个酒囊,自己猛灌了一口,“啪”地摔到多小衮胸前。魂不守舍的多小衮会错了意,颤抖着将酒往自己胸前的甲衣上倒。酒味儿一激,尿骚味儿腾了起来。

曹童还算冷静,叫道:“表哥,那是酒,喝一口,能壮胆!”

多小衮这才颤抖着将酒袋对准嘴,猛喝了几口,再扔给午思。

几人喝酒的工夫,坡下的张疆正被虎盯得双腿软如棉花一般。王掌柜低声喝道:“快上马!”张疆醒过味来,伸手去扶马鞍,却见马鞍上下起伏不定,再一看,他的坐骑此刻抖如筛糠。张疆顾不上其他,纵身上马,扯缰绳想拨马掉头。这关头,既非猎户、也非军人的王掌柜却十分镇静,他打手势示意张疆停下,低声道:“不要跑,在这林子里马跑不过虎。”

多小衮等人烈酒下肚,胆气升腾,渐渐缓过神来。那虎盯了片刻,慢慢向张疆踱去,似乎准备扑袭张疆。多小衮知道,虎若真把张疆咬了吃了,他们几人也别想当虎枪兵了,忙对几人道:“城守尉大人说过,殪虎这关头谁也不能怂,能不能进北京,能不能玩京城的女人,就看今天了!跟我来!”

多小衮借着酒力,挺枪大喝:“畜生,这边来!”

多小衮的喊声倒让虎一惊。那虎本来全部注意力都在张疆和王掌柜身上,突然听到身后动静,竟也吓得身子一耸,猛地扭过头来,冲多小衮等人龇牙咆哮。距虎愈来愈近,多小衮等人对虎看得也愈发清楚。那虎个头真大,走得越近,人便越觉得自己渺小。那虎站立时头比人低不了许多。虎头威猛巨大,与绿营兵使的盾牌一般。若是寻常神态时,虎头看起来威严雄壮,而此刻虎龇牙咆哮,形容极其恐怖。多小衮感觉端枪的手在不住地颤抖,脚也像踩着棉花一般,便在心中怒骂自己:“没用的东西,即便死了也不能丢人!”好在天禄、午思、曹童等一班好兄弟在一起,多小衮感觉胆气慢慢升腾着。

虎掉头向多小衮等人袭来,先是慢步,瞬间突然加速,眨眼间虎已到人近前。多小衮冲在最前,他右手在前合把,左手攥紧大枪的枪攥,死死抵在腹侧,借着下坡急跑的冲力,“噗”地一枪,枪锋正中老虎前胸。

这一枪出乎多小衮的意料!那天他刺狍子,一枪刺个对穿,而今日力道远胜于那日,但老虎的前胸仿佛一堵石墙,枪尖进深却不大,反而因为人虎相向猛冲,使的力量过大,“喀嚓”一下,大枪的枪杆居然弯断了。

“完蛋了!”多小衮想,但巨大的惯性让他收不住身,只能一闭眼,听天由命了。

那虎被刺伤,顿时疯狂起来,它挥一挥爪,一下拍在多小衮前胸。多小衮登时被拍得飞了起来,在空中还兀自不忘抱着那半截断枪。飞出两丈许,多小衮撞到一棵松树,摔了下来。这已算幸运的了。虎的五根指甲犹如五把钢刀,刚才那一抱多粗的松树树皮都被抓得稀烂,其厉害可见一斑,拍到多小衮身上,应当立即插出五个血洞。然而多小衮前胸虽受那一击甚重,身上竟然没被刺出血洞。

多小衮虽逃过一死,脑袋却撞到了树上,“咚”的一声,登时晕了过去。

多小衮被虎打飞的一刹那,天禄冲了过来。那虎全神贯注地扇飞了多小衮,却疏忽了天禄。天禄趁机全力刺出一枪,正入虎嘴。虎疼痛难忍,却不敢发力。午思也到了,暗想:“这虎虽强悍,但它眼睛也一样娇嫩。”于是午思挥枪向虎的面部乱戳。这时,曹童也赶到了。刚才因为走在最前,回援时自然落在最后。几人中,只有曹童手持真正的虎枪。趁虎与天禄僵持之际,曹童使出全身之力,猛然刺入虎颈。那虎“嗷”地叫了一声,口中喷出腥血,用力一爪挥出,竟然将天禄插在口中的枪杆切断。

枪杆一断,天禄与午思都大为惊骇,不自觉间向后退出一步。此时,只剩曹童一人持虎枪死死抵着猛虎。虎的全部注意力都移到曹童一人身上,只是曹童的枪扎在虎的颈侧,地方颇为要害,曹童又凭全身之力抵住,虎爪挥了几下都击不到曹童。对峙双方的力量相差过于悬殊,曹童实在顶不住,却又死命不退,被虎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在虎是由下向上,曹童将虎枪的枪钻抵在地上,全身蜷缩在虎枪枪杆上用力撑着。一时间,虎进不得,曹童也无路可退。天禄攥着半根枪杆,愣在原地,午思怕曹童抵不住,也有些畏缩不前。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犹疑不定不过一瞬间,摔在一边的多小衮突然醒了过来,见状急得大喊:“愣你娘的!快帮曹童!”一语点醒了午思和天禄。二人跃至曹童身旁,一齐攥住虎枪,抵住猛虎。三人合力,力量倍增,那虎刚要摆脱,又被抵住了。曹童、天禄、午思虽然抵住了老虎,但双方又成了僵持之势。虎伤不得人,人也毙虎不得。时间稍久,三人渐渐也力不可支。

多小衮站起身来,觉得前胸剧痛,用手摸了摸,却没见血,正是城守尉绵甲浸水的办法救了他一命。其实,这甲衣浸水是清军中的惯用之法。清军所穿的甲衣都系绵甲,虽看起来不如汉唐军队的皮甲、明光甲坚固,但其实暗藏玄机。这绵甲是用棉花一层层捣实填充,甲衣表面又嵌了许多铜钉,非常结实。特别是浸水后,绵甲硬如铁板。多小衮的甲衣上浇满了水、尿和酒,因而挡住了锋利的虎爪。

这工夫,多小衮也摇摇荡荡地走过来,嘴里骂着:“操你奶奶的!若是日后小爷摔傻了,把你一窝都给煮了!”

天禄骂道:“你还有工夫瞎骂!快帮忙,我们快撑不住了!”

多小衮刚才摔得不轻,头脑甚是昏涨,他定定神,辨了下方位,“嗖”地从腰间抽出了富察氏腰刀,边走边骂,来到虎前。那虎虽被三人用枪抵住,但仍能活动。此时多小衮晕晕乎乎,也不觉得危险。虎见多小衮骂骂咧咧地过来,冲他龇牙怒吼。多小衮大怒:“你还敢还嘴!”说罢举刀便砍。那富察氏腰刀异常锋利,多小衮又倾尽全力,这一下就算是砍在碗口粗的树上,也能一刀斩断。“喀嚓”一声,腰刀嵌在了虎的肩头。

“骨头好硬!”多小衮准备抽刀再砍,不料腰刀死死地被虎骨卡住,抽不出来。

那虎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盯着多小衮。它正在缓一口气,体力稍稍恢复便要一掌将这浑身臊气的小子再次扇飞。多小衮也清楚得很,谁先打破僵持,谁便胜算大些。他绕到虎侧,飞起一脚,蹬在虎的肩头,大叫一声,同时另一脚也踹在虎身上,猛力一蹬,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多小衮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天禄、午思和曹童抵着虎枪,直勾勾地看着多小衮宛如杂耍般动作。那虎疼痛难忍,伸爪去勾多小衮。多小衮这一下蹬得极猛,用尽了全身力气,虎爪并未勾着,自己却摔落在地,险些再次昏了过去。

多小衮一骨碌爬起来,抡着刀又逼了上来。这回,多小衮绕到虎的另一侧,瞄准虎头与肩胛交界之处,猛力挥刀砍下。这一砍,多小衮是最后一拼了,他心中明白,若这一刀仍砍不掉虎头,自己和几个兄弟恐怕便再难翻身了。只听“喀”的一声,血光迸现,硕大的虎头一骨碌滚落在地。曹童等失去了重心,一下子摔倒在地。

多小衮提刀在手,看着剁下的虎头,兀自骂骂咧咧道:“操你奶奶,小爷这头好痛!”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由得放声大笑。第一次殪虎,生死只在瞬间,大家居然都还活着,且未受什么伤,只是多小衮的脑袋被撞了一下,骂人的话较之前多了许多。

张疆和王掌柜提马上来。张疆还惊疑未定,王掌柜身手敏捷地跳下马来,走到死虎边,用脚踹了踹虎身,道:“好大个啊,着实少见。”

张疆遍体抖若筛糠,道:“行了行了,虎也杀了,你等也欢喜了,赶快回吧,再磨蹭今晚就赶不回城了。”

“回不了城就在卧虎堡住一晚,倒也无妨!”曹童这工夫将虎枪拔出来,用袖子擦枪上的血。

张疆觉得曹童顶撞自己,又要发火,午思赶紧骂曹童:“你怎样和张把总讲话呢?今后在军中可不比你在家,要有规矩!”张疆于是不便发作,拨了马一个人径直向山下走去。

多小衮和曹童、天禄将虎绑了,用曹童的虎枪抬着,跟着王掌柜,循着张疆的背影追去。天禄和曹童抬前,午思和多小衮抬后。午思心思较为缜密,低声对多小衮说:“我总觉得这王掌柜来头不小。”

多小衮也觉得此人不一般,便道:“我也有些奇怪。一个商人怎会有兴趣冒着危险跟我等来此殪虎?刚才虎来时,那张把总吓破了胆,可王掌柜却十分沉稳。”

午思道:“今日里蹊跷的事情远不止于此。我觉得卧虎堡那爷孙俩也不一般。”

多小衮一惊,道:“正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午思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老头子见张把总的神态甚是奇怪。我总觉得其中有隐情。”

午思说到多小衮心里去了,多小衮便把沁岚对他的嘱咐说给了午思,然后问道:“你觉得此事如何?”

说这话时,几人已经抬着虎追了上来,距离张疆不过十数步。午思刚要说话,抬头看见张疆正回头冲这边喊什么,还未听清,只见张疆的马突然人立起来。张疆正在回头,猝不及防,一下子被马掀翻在地。后面几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王掌柜骑着马看得清楚,他喊道:“有老虎,抄家伙!”

几人忙把死虎扔在地上,各寻兵器。张疆连滚带爬地向几个人跑来,边跑边喊:“救我!救我!”他后面,一只比刚才那只虎更为硕大的猛虎,追袭了上来。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多小衮和天禄的长枪断了,曹童的虎枪上捆着死虎,一时解不下来,几人都只剩腰刀可用,然而用短刀去打老虎,无异送死。天禄埋怨多小衮:“都是你刚才他奶奶、他奶奶地胡骂,现在那虎的奶奶来了,你操一个给我看!”

虎根本不理受惊了的军马,径直扑向张疆。人常觉得老虎体型巨大,如同牛犊,看来有些笨重。殊不知虎全身肌肉如铁,爆发力强,在山林间的奔跑远快过马,冲越一箭之地仅在眨眼间。危急之时,王掌柜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副弩箭,喊了声:“张把总闪身!”一箭直射巨虎。张疆究竟是武官,颇有功底,一个滚翻让开了弩箭,王掌柜的箭法也准,一箭射中老虎前胸。若是寻常野兽,这一箭穿胸,即便侥幸没有当场毙命,也得落荒而逃。但这毕竟是虎,虽当胸中了一箭,丝毫不见退却之意,凶猛却更是激发起来。它抛开张疆,血红的双眼盯死了王掌柜,一纵身,跃了过来。

王掌柜那一箭发出后,立即滚鞍下马,跑到曹童身前,左手攥着枪杆,右手撩开棉袍,从靴子上抽出匕首,“喀嚓、喀嚓”几下,将捆虎麻绳挑断,把虎枪抽了出来,动作利索至极。再一回头,虎已至近前了。王掌柜双手合枪,迎着虎拉开弓箭步,喊了声:“你等快走!”

未及多小衮等人反应,巨虎突然蹿至,一个泰山压顶,照王掌柜扑来。王掌柜碎步向后快退,那虎一下扑空,正落在王掌柜枪前。王掌柜挺枪便刺。“噗”地一声,虎枪自巨虎前胸扎进。那力道极大,原本插在虎胸上的那支羽箭,箭杆与枪杆相撞,竟然折了。巨虎张着口,呻吟惨叫,黑紫色的血沫喷在地上。

多小衮见王掌柜刺虎的那一枪,更觉此人绝非商人。多小衮刚刚刺过虎胸一枪,深知那需要怎样的力道,于是忍不住叹道:“好他妈的神力!”现下王掌柜与巨虎僵持,多小衮摘刀在手,准备再去剁那虎头。王掌柜正全力抵住虎,余光见多小衮上来,忙叫:“不要近前,这虎厉害!”然而晚了,多小衮已跑到旁边,举刀要砍,嘴里还骂给天禄:“天禄,我这便操给你看……”

话音未落,那虎右前巨掌直奔多小衮腰间划出。王掌柜着急,忙用力拧转枪杆,那刺在虎腔内的虎枪枪刃随之滚转,痛得那虎犹如遭闪电劈中一般,伸出的爪子停在空中。

“退后!”王掌柜喝道。多小衮险些被虎掏着,感觉后背冰凉,冷静了许多。正在这时,只听“当啷”一声响。

那声响非常熟悉,是猎叉的动静!

这几天,多小衮、天禄、午思和曹童狩猎时常听到。这时听到猎叉的响声,真犹如听到了世间最美的音乐。

多小衮只见眼前明晃晃一闪,随之一把猎叉斜刺里刺入了巨虎的脖颈。那虎在王掌柜的虎枪之下,已负了重伤,终于耐不过这致命一叉,渐渐瘫软在地,蹬了几下腿,咽了气。

众人抬头看时,发现使叉之人竟然是卧虎堡那个老汉。

王掌柜道:“老人家,您这一叉好功力啊!”

老汉笑道:“这位大人,您的枪法也有门道啊!”

言罢,两人相视而笑。多小衮提着刀站在旁边,心想:“这老头儿怎管这王掌柜叫大人?不过他的功夫倒是不一般,寻常人断不可能将虎枪使得如此犀利,看来这王掌柜的来头比我想的要大得多!”

几个少年也围拢上来。曹童见老人也使猎叉,估计也是猎户,便感觉很是亲切,道:“老人家,您的猎叉用得真好!还是我见识不够,中午看见虎尿标记,我还觉得奇怪,想这卧虎堡的虎领地也太小了。现在想来,是有另一只巨虎寻来,原来那虎是为护地盘,才在此撒尿标记。现在我才悟出,真是愚钝!”

老汉笑笑:“你小小年纪,能如此勇猛,实不简单。刚才你刺第一只虎时我全看到了,孺子可教!”

众人收拾了一下,用虎枪和猎叉抬着两只虎,准备回山。突然,众人发觉有些不对劲儿。午思道:“张疆大人怎么不见了?”

众人四下寻找,张疆人马皆无。

曹童年少爽直,急道:“难道被虎吃了?”

午思道:“怎么可能?刚才王掌柜射箭救了他,他并未被虎伤了半根毫毛,怎能一下被虎吃了?莫非还有虎?”

午思这么一说,多小衮、天禄等人登时紧张起来。

这当口,老汉却将猎叉一扔,给王掌柜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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