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没那么简单

更新时间2011-7-110：31：51字数：4101

不愿打断夏元德的憧憬，李庄静静地等待他的情绪平复。业务高手就业务高手，很快正常，道别转身走人。

“阿德，等等。”李庄忙拉住他。

夏元德嬉笑道：“不要跟我说你准备结婚，嫂子似乎年纪很小，你得等等。”

李庄很郁闷，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说，“我前几天看到阿娜了，她现在过得还不错。”

夏元德的神情立刻黯淡下来，嘴唇蠕动着，却没有说话。

李庄安慰道：“其实你们分开不是错误，一对穷男女分开，美女嫁了有钱男，帅哥娶了富家女，两个家庭的贫富差距被拉近了，功德无量。”

夏元德啼笑皆非，以前经常调侃李庄，没想到现在反被调侃，“哥们，已经过去了，谢谢你。”

望着远去的叉五，李庄希望朋友能放下一桩心事。阿德一直对阿娜的事情耿耿于怀，两人是真的深爱过，至少阿德投入很深，甚至做好了结婚的准备，连戒指都买了。

他没敢告诉夏元德，阿娜的日子可能过得不怎么好。在肯德基见到阿娜的时候，阿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小心，害怕，惊慌，疲惫？反正没有处于幸福中的那种从容。也许是猛然看到一个熟悉自己以往私生活的熟人，很担心，怕再出什么变故以至于一无所有。

“哥，你怎么又开始发呆了？”李想不耐烦地推了推李庄的胳膊。

李庄清醒过来，“我朋友帅吧？”

李想笑嘻嘻，“嗯，是个大帅哥，就是有点神经病。”

李庄哈哈大笑，“他今天状态不好，平时可是很会哄女孩子的。”

“年少多金，高大帅气，英俊潇洒，简直是女人梦中情人的典范！”李想有些夸张，柳静在旁边抿着嘴笑。

参观已经告一段落，李想再过几天就要报到军训，柳静只能一个人回去。李庄帮她买好卧铺，嘱咐她保持联系，然后给陈淑娟打了电话。现在社会不稳定，一个未成年少女，还是容易招惹色狼的那种，不能不小心。

送柳静上车，又帮李想办好入学手续，李庄的重心重新转回工作、学习和研究上，想起了夏元德前几天说的话，百思不得其解。阿德怎么会突然想到做自动变速箱呢，那东西不简单，能生产发动机的公司不少，能做自动变速箱的企业就那么几家，说明轿车自动变速箱要求高，普通企业做不了。懒得细想，直接与夏元德通了电话，才知道事情的由来。

祐城机械的一个业务员某次和自动变速箱工厂的工程师一起喝酒时，工程师海侃，说做变速箱其实没什么难的，就是控制模块比较复杂。后来业务员说给夏元德听，还在工作报告里提到了自动变速箱。夏元德一想，他们的轴、齿轮都是我们供的，除了控制模块，其他的也没什么。这次李庄的专家系统大获成功，他就想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决了，于是就发梦要做自动变速箱，当然主要驱动力是银子。

李庄无语，跟夏元德详细解释了自动变速箱。

说到自动变速箱，可能很多人都不是太了解。现在市面上常用的有四类自动变速箱：AT，DCT，CVT，AMT。这些变速箱的基本原理都有差别，各有优缺点。

AT，液力自动变速器，核心是液力变扭器。起步扭矩放大，缓冲好，液力传动损耗高。AT技术这些年进步很快，档位越来越多，最高可到九速，反应时间不逊于DCT，是最成熟最可靠的自动变速箱。缺点不少，优点也多。

DCT，有很多名字，双离合变速箱是它的通称。性能虽好，问题不少，电控系统复杂。起步无扭矩放大，小排量车容易顿挫，市内低速并不省油，反倒容易过热。DCT对所用的零部件精度和材料要求高，越精密的东西越容易出故障，而大众化商品首要的就是成熟和稳定。大众力推DSG，固然是因为双离合变速箱有诸多优点，但最重要的不外乎两条。第一，双离合成本比AT低，成熟以后可以节省成本；第二，大众最重要的自动变速供应商是爱信，而爱信是竞争对手丰田的子公司，不想再给丰田输血。

CVT，连续传动变速器的英文简称，即无级变速器。设计理念很美好，零部件较AT少了很多，但致命缺陷不少。从原理来看，CVT是摩擦传动，急加速时容易打滑损坏钢带，长时间高速行驶容易过热陷入自动保护状态；驾驶感差；暂时无法用到大扭矩车上。高强度钢带的成本不低，技术要求非常高。

AMT，不过是手动挡加电控而已，非主流。

“你打算做哪种？没有完美的机械。”李庄说。

夏元德傻笑一阵，他做业务的时间过长，对技术领域有些抵触，很少深究，所以闹了这么个笑话，当然也有可能是刚做了父亲，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李庄看他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加了一把火，“产品的运动零部件越多，需要处理的问题越多。厂里现在是有些经验，技术实力也不错，但变速箱的运行工况非常复杂，不是简单的零件组装在一起。控制模块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机械部分呢？材料、热处理、实验设备、专利等等，想生产出耐用的自动变速箱，需要足够的技术储备。程序出了问题可以调整，机械模块出了问题要整个换掉的，客户的索赔都赔死你。”

夏元德哑口无言，颓然挂了电话。李庄叹了口气，理论上可以解决的东西，基础不行，理论就是空想，未来任重而道远。正想着，电话来了。

夏元德说：“庄哥，系统，我老丈人正等着呢。”

阿德的声音没有一丝颓丧，似乎前面的风风火火没发生过，李庄很无语，“我需要和杨董认真沟通一下，周六怎么样？大家一起开个会。”

“没问题，我会跟他说的。”夏元德很干脆。

李庄挂了电话开始写写画画。从目前来看，轴承制造专家系统勉强算成功了，但大规模应用不易，设备成本是只是一方面，其他因素不能不考虑，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

李庄到的时候杨董亲自下楼迎接，他受宠若惊，寒暄过后心里一直嘀咕。杨老头今天穿得很正式，没有以前的随意。相比之下，他仍是一身工作服，只是撕掉了“祐城机械”的标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厂里的员工。

进会议室时李庄又吃了一惊，祐城机械所有的股东和核心主管居然都在，莫非是自己想错了，老公司真的决定来大动作？掌声响起，他不得不停止胡思乱想，转头望向杨老头。

老杨同志微笑，“小李，这是你该得的，不用拘束。”

李庄苦笑，对着人群扬声道：“你们不用弄得这么正式，都把我吓着了。”

会议室里一片哄笑声。前生产部副经理在厂里可是个特殊角色，虽然职位不高，但管的范围非常宽，基本上每个部门的主管都跟他打过交道，都熟。股东这边因为杨婧依的事，对他也不陌生，杨老头不止一次邀请特殊人物到家里作客，外加带他出席核心圈的聚会。杨婧依结婚，不少人以为这厮可能会跟厂里疏远，没想到反而密切了，三天两头过来在车间和实验室里折腾。

一阵寒暄过后，杨老头开始讲话，他的风格一如既往，简短。老头说完，李庄上场，他跟夏元德说的明白，在商言商，因此没有啰嗦，直接提了要求。

第一，每条线一百万的技术服务费，提供售后服务和技术支持，改装完工后立刻支付。一次超过三条线的，考虑到公司的财务压力，先支付一半，三个月内付清，税费由公司自理。

第二，新添加的辅助设备的改装不再另外收费，如果要改装其他的高精密设备，价格另算。

第三，材料和热处理方面的研究不需要公司另外付费，但得提供必要的仪器设备和场地。

第四，双方签订一份保密协议。YCA－DB自动化系统不再单独出售，如果祐城机械将来想卖，须以公司名义，所得利润，李庄抽四成，税费由公司解决。

第五，不提供YCA－DB自动化系统的核心模块代码，只给封装包，但辅助支持模块会提供全套技术说明。

第六，提供全套设备改装图纸和技术说明，公司可根据图纸向机床厂定制，但建议买标准设备回来厂里改装。

“完了，就这么多。”李庄说。

听众面面相觑，杨老头摸摸山羊胡陷入沉思状态，好半天没人说话。

李庄心中一紧，硬着头皮开口，“杨董，您能接受不？”

杨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小李啊，你还是对公司有感情啊。没问题，我可以接受，不但接受，还给你配一个专业团队，你以后如果有什么想法，没时间做，都可以找鲁显。”

李庄很郁闷，有钱人的视野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样，这次十有八九是报低了。

杨老头拍拍他的肩膀，“在商言商，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李庄更郁闷，不过没准备提高筹码，都是熟人，不能觍着脸做事。老杨同志没有磨蹭，立刻让吴岩刚回办公室起草协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热烈，大家一起聊得不亦乐乎。光明就在眼前，做精品，可以挤压精密轴承制造商的空间；做普通品，可以利用成本优势淘汰部分小厂。房地产不行了，制造业所需的人力资源瓶颈解决了，值得投入。

都是熟人，说话顾忌少，李庄慢慢了解到事情的前后，发现自己是白担心。祐城机械在机械零部件行业呆了快二十年，杨老头白手起家，向来重视技术和市场调查。在决定进入轴承行业之前，业务部和技术部做了大量的调查，轴承车间一期包括厂房投入三千多万，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个行业玩出点名堂。技术部和采购部曾到大厂参观过，知道竞争对手的自动化水准。YCA－DB1.0比那些货色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要说一百万，就算五百万都有人愿意买。

行政部的动作很快，吴岩刚不长时间便起草了一份严密的协议，拿到会议室。李庄扫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顺手签了，然后递给杨老头。老头笑眯眯地签字，递了回来。

“杨董，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忙。”李庄说。

杨老头说：“你跟我说说未来的发展方向。”

李庄略一沉吟，“精密模具、齿轮、轴及轴承的投资都有必要扩大，这些产品不因技术体系的变更而发生太大的变化。齿轮和轴厂里有基础，实力也比较强。模具和轴承刚刚起步，需要加强技术方面的研究。如果将来有能力，可以进入高功率电机行业，技术进步越来越快，电动汽车不再遥远。与其实力不够时盲目开发，不如立足现有的设备和技术夯实基础。”

杨老头陷入沉思中。李庄和其他人告别，出了会议室。路过行政部门口时，发现吴岩刚抱了一堆文件往会议室疾走，不由得苦笑。祐城机械管理层显然准备充分，就等着编外人士出招。外部协议顺利达成，内部开始忙了，行政总监手上十有八九是保密协议和相关的利益分配文件。

“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李庄嘟哝一句，不再想那些复杂的事，慢慢踱出厂门，边走边琢磨未来的发展方向。

人心奇妙得很，屁股决定脑袋，十分经典。整个世界就是一张大网，密不透风，当你想出去时，它就会发生作用。当你不想出去时，它似乎是一张破网。实力最重要，没有实力，身怀重宝往往会成为横死的导火索，而没有什么秘密是能长久保持下去的，只要与人交往。如果不想被收编或者被形形色色的人骚扰，只能选择低调。

“呵呵，第一桶金，还好是熟人，双方互利互惠。”

李庄摸摸怀里的协议，暗暗祈祷，“希望一切顺利，这样就可以开展下一步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