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李庄

更新时间2011-7-110：12：06字数：3091

李庄，H省K市Y县汶河镇小山村人。他的名字似土非土，当然取名字的外公是希望他能像庄子那样智慧，而不是像普通农民一辈子在地里扒土。

李庄的诞生纯属偶然，得感谢朝廷。作为知青的母亲重复了无数次发生的故事，爱上了小山村里勤劳朴实的父亲。不同的是作为老师的外公很开明，没有因为双方家庭差距太大而反对。

外公生前有言，未来的外孙如果是男的就叫李庄，如果生的是女儿叫李想。李庄的哥哥也叫李庄，他从不幸溺水身亡的哥哥身上继承了这个名字。据说是母亲林婉凝的决定，虽然村里人认为不吉利，但一家之主李田没有反对。

李庄无所谓，偶尔的风言风语没放在心上，当然也轮不到他做主。唯一不满意的是，母亲严禁他靠近池塘，小伙伴们在池塘边上玩耍时的欢声笑语经常让他心痒痒。家里的男主人支持女主人，没有投票权的小屁孩无聊时只能选择在山上瞎逛，不久找到了乐子，开始收集各种各样古怪的石头。石头越来越多，即使再三挑选家里仍放不下，小屁孩于是在屋后的山坡上开挖藏宝室，不久喜欢上了，经常趁父亲不注意拿起他的专业工具加快进度。

虽然在城里人的眼里那些玩意不贵，但小山村不富裕，李田平时非常注意保养，很纳闷工具的磨损程度，开始调查，不久发现了秘密，将正在做土拨鼠的小屁孩带回家拷问，刚好碰上从菜园回来的妻子。

李庄看着一脸阴沉的母亲惴惴不安。父亲性格宽厚，很少打骂孩子。母亲却相反，脾气不太好，自己犯错经常藤条伺候。她喜欢干净，自己屡教不改，经常脏兮兮的，这次恐怕少不了一顿笋炒肉。

“我发现小庄手很巧，有成为雕刻师的潜质。”李田看看楚楚可怜的儿子，再看看怒气上涌的妻子，忙拿出李庄无聊时雕刻的小石人打圆场。

小石人是典型的孩童作品，虽然李庄刻得很认真，但仍上不了台盘。这件精雕细琢之作与外公藏书里的那些大师级作品简直是天上地下。他知道父亲是在帮自己，但仍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又揉了揉鼻子。手很脏，脸上顿时五颜六色的。

林婉凝忍不住哈哈大笑，转头对丈夫说：“老鼠不打洞就不是老鼠，小庄的属相不好。他性格像我，有些倔，听不进去，算了，以后我不管了。”

母亲说完进了厨房，李庄的心顿时一宽，跟着进去清理自己，至少得洗手。这是母亲一再交代的，也是跟小山村其它家庭略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洗好手，进偏房看书。他喜欢读书，外公在他家有大量的藏书，都放在父亲李田做的大书柜里。这些老古董以繁体字为主，刚上小学的他大部分只能猜猜，外加请教母亲。

林婉凝很满意儿子的好学，不用督促，很乖巧，进来看了一阵后返回厨房，不久呼叫吃饭。

很普通的午餐，多是青菜，但李庄仍吃得很开心，吃完后撒腿就跑，目的地仍是他未完工的藏宝室。还在餐桌上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苦笑，都拿小屁孩没办法。不是没打过，但越打越倔，两人都担心会出问题，没有继续。

……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山村的生活平淡如水，一晃李庄八岁了。小家温馨幸福，但外面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是影响到了这里。过完生日不久，他多了一个妹妹。刚刚建了新房，借钱补足罚款的李田，面对所剩无几的积蓄和额外增加的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税费，和妻子商量了一阵，离家远赴南方打工。从此，李庄每年只有过年才有短暂的见到父亲的机会。家中温馨仍在，却仿佛少了些什么。

父亲是个很顾家的男人，即使在外地，也不忘经常给家里写信，虽然错别字连篇，但李庄还是能感觉到来自远方的思念。过年时，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父亲让这个家又重新拥有了完整的气息。李庄很高兴，临别时父亲有些不舍，却没想到是双方的永别。

两个月后噩耗传来，父亲工地失事，重伤不治身亡。

……

安慰了失魂落魄的母亲，教训了很快就走出丧父阴影而重新变得活泼的小屁孩，李庄变了，他暗暗对自己说：“要做一个男子汉！”

采过茶叶，编过工艺品，抓过野生黄鳝和甲鱼，什么能赚钱李庄就做什么，竭尽所能帮助家里，减少母亲的负担。他有一绝活，就是钓鱼和抓鱼，是村里有数的高手，比一般的大人更有耐性。

农村里钓鱼，用蚯蚓做饵料，一般都是娱乐，鱼塘的承包人嘟哝虽少不了，但很少特意去赶。其它的手段则有偷鱼的嫌疑，经常会被盯着。李庄聪明，很少连续在同一家的鱼塘边上蹲着，钓的也多是鲫鱼，以免引起养鱼人的反感。每到放假，都是李庄妹妹李想最快活的时候，很少见到肉星的锅里会经常出现鱼。

野生甲鱼很贵，李庄请教了高手，一年多下来，经常能钓到不错的大家伙。大部分甲鱼都被卖掉，小部分则留给母亲林婉凝做补品。她生李想时已是高龄产妇，气血大亏。李想的身体一般，经常生病，让这个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李庄偶尔也偷鱼，用特制的鱼饵和料饼来钓他想吃的其它品种的大鱼。这个要是被他的生物老师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李庄的生物老师是一位退休的老教授，退休后没呆在省城，回了山清水秀的老家汶河镇养老，闲来无事，就到镇中带生物课。教授的水平自然非普通的中学老师可比，老教授的课生动有趣，李庄很喜欢听。难得一位优等生这么喜欢所谓的“副课”，老教授有问必答，一来二去，两人就非常熟悉了。

老教授很喜欢李庄，说他有灵性。当时气功盛行，老教授就教了他一套养生功，据说是崆峒派秘传。李庄信以为真，勤练不辍，神清目明，记忆力也小幅提高，只是似乎不是啥神功，内气外放，身轻如燕，那是做梦。

“老师，您这个崆峒派的内功似乎不怎么样啊，要不您再教我高深一点的？”看武侠小说中毒的小年轻有些不甘心。

“想出家不？山上有高深的功夫，按你的资质估计有希望。”一头白发的大灰狼引诱道。

李庄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不行，我还没娶老婆呢。”

“哈哈，这功夫不错的，不过最好保持童子身，气血会比较旺盛。”老神棍也不管李庄能否听懂，先给他打了预防针。

初中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对异性的幻想难免，不过李庄长得不够帅，缺乏营养的他又干又瘦。虽然是这个不怎么样的小镇中学的传奇人物，但仍没有小美女青睐。

初中毕业后，李庄不出意外地考上了位于地区首府的名牌高中K城中学，校领导很庆幸终于有了零的突破，镇里还特地奖励了他一千块，勉强够上高一的费用。

K城离汶河镇约两百里地，要住校，高中的课程相比初中难度大增。没了李庄的照应，生完李想后身体一直不好的林婉凝，被生活的重担压垮，灾难再一次降临到这个不幸的家庭身上。

送走母亲，李庄不顾劝阻毅然选择了辍学。老师们都很惋惜，在K城中学这样知名的重点读书的优等生，未来的前途不言而喻。

李庄没有想那么远，他再也不想忍受这样拮据的生活。年幼的妹妹刚上一年级，没法独立，痛苦有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

“李想怎么办？”

办完辍学手续，再托初中同学的关系拿出身份证，一顿忙活下来，李庄终于回到了空空荡荡的家，开始发愁。

小山村封闭，出外打工是唯一的选择，可是外出打工妹妹怎么办？村里不富裕，再说信得过的人也不多。李想目前寄养在发小李猛家，可李猛家条件不好，村里他熟悉有能力收养李想的极少。至于舅舅那边，还是算了吧。

一圈转悠下来，李庄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幸好再次赶回来的娟姐出手解决了他的大麻烦。

李庄家与邻居关系非常好，邻居姓陈，大女儿陈淑娟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与K市相邻的S市。夫家姓柳，李庄一直叫她丈夫为“柳哥”。娟姐有个比李想小四岁的女儿，叫柳静。巧合的是，那丫头和李庄刚好隔十二岁，同月同日，差别在于李庄晚上出生，那丫头是早上生的。也许是因为李庄母亲林婉凝来自城市的缘故，两家有很多共同话题，甚是亲近。

李庄母亲过世，娟姐赶回来参加葬礼，得知他准备辍学打工，便提出把李想接过去，反正两小女孩一起不会有太多不便。他当时没有立刻答应，知道娟姐的身体也不太好，家里条件一般，城市里的消费不低。

现在无路可走，李庄没有忸怩，直接带着娟姐去了李猛家，将妹妹接回来。办齐一套套的手续，送她们上车，然后直接去了省城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