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年李庄之工作

更新时间2011-7-110：13：18字数：2923

李庄读书时虽然经常在外打工，但还是第一次离家远赴深城。突然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他有些不适应。

在破旅馆呆了一天，问了爱理不理的老板附近工厂招工的消息，很快在一家大型台资电子工厂找到了报名的地方。电子之类的东西对山村少年来说还比较神秘，他很有兴趣想去了解。

招工的工厂主要生产各类电子元器件，李庄应聘的是检测岗位，普通的元器件检测以他的知识基础培训过后不是问题。

面试的考官看着李庄嘴唇上薄薄的绒毛，又看了看填写的应聘表格。字很漂亮，朴实厚重，有些魏碑的风格，资料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有些怀疑。阅人无数的面试官感觉他的年纪应该不到十八岁，这是一种直觉。

“你真的满了十八岁？我们这边可是正规企业，不能招童工的。”面试官说。

“我真的满了十八岁，不信您看我的身份证，”说着李庄拿出了托人在派出所更改过年龄的证件。

身份证是真的，除了年龄之外的资料没有作假，出外打工的小年轻不够岁数更改年龄很常见。面试官知道这种情况，但并不想太追究。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何必呢，再说这种事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担责任。

面试官也有些疑惑，从李庄脸上感觉没满十八岁，但是从眼睛里，能看到远超过年龄的成熟。也许是天生的娃娃脸吧，或者快满了，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接着问了几个问题。

李庄一一作答，他考试的水平不错，并不怵这种场景。

第二步是车间测试。李庄听完流程后觉得并不复杂，按照工序卡操作，顺利完成。

只剩最后一步“体检”。工厂集合了通过测试的应聘者，去指定医院体检。李庄的身体一直不错，很顺利地获得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正式工作，进入试用期。

工作相对简单，岗位工资不高，不过从没见过大钱的李庄还是能接受，就算很辛苦的加班也没有什么怨言。他刚从学生状态过来，比较适应工厂的生活，唯一觉得不便的就是集体宿舍空间狭小，只好多练静功。不是没想过放弃，但他总抱有一丝奢望，希望其中能发现点什么。

神神秘秘争议纷纷短期内根本见不到实效的“神功”解决不了经济问题，李庄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工作起来很卖力。此外，虽然娟姐没跟他提过李想的生活费，也不好提，但他不会认为娟姐该养着药罐子妹妹，出来时就下定决心要负担妹妹的学费、医药费和生活费，不会让娟姐为难。

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任何时候都不小，进厂后的第三个月20号，李庄才熬到第一次发工资。他连买衣服的钱都没有，一直穿着工作服，幸好深城不冷。拿到工资后，他犹豫再三，决定等等，手上留点钱，万一出事很被动，厂里管理制度严厉。

没钱没娱乐，年龄小也不能谈朋友，再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每到休息时间，他去得最频的地方是公司的图书阅览室，里面有很多电子类的资料。看到他的工作服，图书管理员有些惊讶，图书室开了这么长时间，车间工人进来的可没几个，经常来的基本没有。

李庄没有在意管理员的目光，他不是那种容易被外界影响干扰的人，自顾自地找资料，经常向人请教。

专注和熟练的人总是机会多多，在任何岗位上均是如此。李庄很快过了试用期，然后在一次生产副总陪同客户考察中出彩。知道怎么做容易，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和最大限度地提升效率，才有可能是人才。

人才自然要提拔，工友口中的“小李”不久升了领班，虽然手下只有小猫十来只。台资厂很重资历，不过得到领导赏识永远是在快速扩张工厂中升职的最佳法宝。一年时间，升一级工资，别人自然有足够的理由去妒忌，幸好李庄人缘不错，手底扎实，也乐于助人，至少表面上能堵住同事的嘴巴。

成为领班后，活动相对自由，李庄与其它工序的交往大增。他所在的车间主要生产电容器，但整个工厂生产的元器件比较多，电阻、电容、电感、变压器、晶体管都有涉及。虽然以他的基础，想把这些元器件都弄清楚很困难，但还是坚持学习了相关的基础知识，以期能更进一步。

电路是任何电子产品的基础，这东西不要说一个才上高一的辍学生，就是电子专业的大学生毕业生也很头疼。元器件的工作原理、材料工艺、生产控制、质量检测等等，纷繁复杂，没有导师，时间不够用，每前进一步都很艰难。幸好除核心工艺外，厂里生产的产品多是大路货，工程师们没有藏着掖着，在好学者的刻意讨好下，大多愿意讲解，总算让经常满头雾水的家伙松了一口气。

……

李庄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不过十八岁是成年，他还是为自己买了一个小蛋糕，外加汇款给娟姐，下班后用不足千元的存款买了一套新衣服。

……

过了盛夏，李庄换了工作，新东家是一家电脑主板厂。这家工厂是他老厂的客户，他从前来验货的采购工程师处得知他们在招聘，托他帮忙，谋得一份进料检验的工作。主板厂技术含量高些，应该能学到新东西。

主板制造的工序说来并不复杂，主要有以下几个步骤：第一，在PCB板上印刷锡膏；第二，主板的贴件和焊接；第三，大件原件的插件和波峰焊接；第四，装配、功能测试和包装出货。这四个大工序中，每一个制造环节都有严格的QC和FQA质量检测把关。

李庄又一次成为了好奇宝宝，不过这次没有以前那么幸运，主板厂有技术秘密。品管部梁经理作为直管上司无所谓，但技术部王经理是个非常严肃的人，古板而且骄傲，对他这种过于喜欢追根究底的性格很是反感。如果不是人事部看了简历，估计他都过不了试用期。即便如此，他仍被记过处分，后来才在护犊子的品管部梁经理的帮助下顺利逃过罚款。

梁经理灿是台湾新竹人，毕业于台大，自硕士毕业后就一直在这家著名的主板制造企业工作。他自小没了母亲，由父亲养大成人，是李庄进厂的技术面试官。同类之人能互相理解，动了恻隐之心。

这家工厂的高层主管几乎没有大陆人，看似相近的同源文化似乎格格不入，但李庄和梁经理相处得不错。梁经理人比较老实，做事却条理分明，技术功底非常扎实。台湾企业在电子行业表现出色，不是没有原因。

李庄经常向他请教，嘴巴很甜，“师父”叫个不停。梁经理看得出他是真心的，也惊讶于他的聪慧，便没有藏私，认真当起了师父。

愉快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一年半后梁经理调回了总厂。让李庄意外的是，新来的品管部经理是梁经理的对头，这家伙的好运终于到头，经常被有意无意刁难。

受了打击，李庄收敛了许多，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梁灿跟技术部那个古板的老大王经理是朋友，原来不喜欢李庄的王老大现在经常罩着他，与新来的品管部经理斗得厉害，李庄夹在中间有变扁的趋势。

……

在主板厂工作了两年，期间岗位变动了几次，李庄已经对流程和品控了如指掌。主板厂有个特点是自动化设备应用广泛，他又对这个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不过以他的职位不可能接触到机械方面的东西，厂里也没有出色的工程师研究自动生产线。与纯粹的电子产品相比，他更喜欢机电一体化和自动控制。

华夏人的重名率一直很高，像“李”这样数一数二的大姓更是如此。李庄碰到了麻烦，厂里半年前进了一个也叫李庄的家伙，要命的是这人比他身份证上的年龄小半岁。被人叫成“大李庄”的李庄经常有些恍惚，生怕出洋相。他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改了年龄，不然他的上司肯定会让他好看。

心力俱疲的李庄勉强撑到年底，终于下定决心辞工回老家。他给师父梁灿打了电话，告知已离职，说会在安定后重新联系。梁灿嘱咐他凡事多考虑，不要冲动，隔行如隔山。

李庄知道师父说的话是经验之谈，连声应是。在D省呆了四年，但他还是无法适应这边潮热闷湿的气候，这次刚好为自己找个借口换地方。去年没回家，有点想念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