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倒霉的艾尔塔

更新时间2011-7-110：19：37字数：5199

李庄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在响，拿起来一看，妹妹打过来的，“丫头，啥事？”

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沙哑干涩如同撕裂破布。

“哥，你怎么啦，生病了？你不是说周一回来的吗？我这几天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啊，我急死了。”

“没有呢，我没听到，太累，休息了会。”

“那就好，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报志愿的事，你觉得Z大怎么样？”

“Z大不错的，你要是有信心可以报，不过我觉得F大更好，自己衡量。”

“嗯，那我想想，过几天再给你电话。”

李庄和妹妹道了别，查看通话记录，果然有十多条未接来电，看日期都是昨天和今天上午打来的，不由得有些纳闷，“莫非我睡了两天两夜？”

甩甩有些晕乎的脑袋，丢下手机，进洗手间抹了把脸，习惯性地照了照镜子，仍有些迷糊的家伙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胡须拉碴，眼窝深陷，点点白发，脸上看不到几两肉，衣服蓬松松地挂在骨架上。这不是一个正常健康男人的脸，活脱脱的一个BAIFEN鬼加痨病鬼。

“是我吗？”李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了捏脸。镜子里的人做同样的动作，确实是他。刚想细究，一个踉跄，无力感袭来，肚子咕咕直叫，只好停下先填饱肚子。

从冰箱里拿出麦片，用最快的速度煮好，将所剩无几的高科技鸡蛋也一并放到锅里。十分钟后，大杂烩煮好了。吃饱喝足，跟以前一样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点起一根烟，开始回想睡觉前发生的一幕，有些兴奋，有些后怕。

“减肥的代价过高，幸好没挂掉。”

李庄摸摸脸，自嘲地笑笑，目光转向客厅里的圆桌，咦，水晶球怎么变白了，不会报废了吧？黑球呢？

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八成新名牌货上，放着一个又小又白的石球。边上的黑球却变成了如同冰种翡翠模样的东西，里面一团团雾状物在慢慢翻滚，体积只比白球略大。

两样宝贝似乎都不怎么正常，李庄再也躺不住了，起身细看。石球最开始是水晶，花了他好几万，如果报废就不值钱了。他掂了掂，发现重量没什么变化，纹理类似，就是颜色变了，没有在意，目光转向如果翡翠般的小球。这个只花了五百块的玩意现在很养眼，比不值钱的黑曜石卖相要好。

“嗯，以后叫你翡翠球。”李庄自言自语，随即想起艾尔塔的话。理论上人脑波输出最强的地方是松果腺，那个外星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拿起翡翠球，贴在额头，深吸一口气，进入深度冥想，完全平静后想着进入翡翠球。

成功了！

“啊哈，果然灵光，我真是个天才！”兴奋得忘乎所以的家伙自吹自擂。

进去，出来，进去，又出来，玩得不亦乐乎，随即一阵头晕，忙放下，窝在沙发上琢磨，不久沉沉睡去，一直到傍晚才醒过来，呼叫附近最好的快餐厅送外卖。

……

“不用找了。”带着头套的客人声音沙哑。

送菜小弟很纳闷，点菜的家伙一向节俭吝啬，这次居然吃五菜一汤，装束诡异，还如此慷慨，莫非…

屋内的家伙看着暧昧的眼神哭笑不得，这厮联想也太丰富了，交代几句，然后挥手将他赶走，回房如释重负。自己现在不方便见人，吃点东西都麻烦。

……

接下来的一周每顿均是如此，除了必要的锻炼，李庄吃了睡睡了吃，发现自己勉强恢复正常，没有那么恐怖，便出门直奔首饰店，打算给俩宝贝整个安家的地方。

客人指手画脚一阵吐沫，首饰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不是狗链吗，要那么坚固干吗？”

提要求的家伙顿时满头黑线，啥时候哥变成狗了，懒得再跟他解释，交了定金，约定二十天后来取，然后直奔附近的快餐厅，吃了个肚皮浑圆。吃饱喝足，在小公园里溜达了几圈，缓解疲劳，才回到住的地方，开始阅读艾尔塔的留言。

轻车熟路进到翡翠球里，似曾相识的感觉弥漫在心头。

艾尔塔的信息在哪？李庄刚想到这个，一个六方晶体就闪烁着飞到了他面前，自动展开。

“朋友，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彻底消失了，希望卡勒斯文明能早日在你手上重现，我已经动用灵魂晶石的能量把你的灵魂烙印刻在控制系统上，你以后就是这颗灵魂晶石唯一的主人。不过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灵魂晶石的能量已不足以支撑灵魂投影，你以后只能把它当记忆体使用了。”

李庄不止一次听艾尔塔提到灵魂这个词，但从没得到答案，不由得有些郁闷，“灵魂？灵魂到底是什么？搞不懂，比较玄幻又科幻的玩意，据科学家实验说又确实存在。老大，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免得我晕乎乎。”

艾尔塔不在了，没法解答，好运的家伙嘟哝完只能继续看新鲜。倒霉蛋留的信息量很庞大，有些他完全不懂，不得不逐步分析。

卡勒斯人的家园以地球人的眼光看来，犹如天堂，各色宝石遍布。那种美，只能在游戏里能看到。这个种族诞生于一种灰色的矿物中，他们称之为“灰色魂晶”。灰色魂晶出自最靠近星系核心的晶石矿，每隔几十年就有一块灰色晶石出现在特定的地点，先出生的卡勒斯人于是在那里建立了神庙。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仿佛是突然出现在宇宙中，一开始文明等级就极高。凭借能源晶石的支持，卡勒斯飞船能布满天空，每位卡勒斯人都是出色的科学家。

断断续续卡勒斯人的总人口增加到数百万，然后始终稳定不再增加。智慧生命都有求知的欲望，越高级的文明越觉得外面不知道的东西多，所以相信神的存在。世上未必有神，但面对那些自己穷究一生都不能明白的东西，除了神，谁能把规则定得这么精巧？

卡勒斯人对和平还是战争并不在意，在卡勒斯星系甚至是他们已知的数个大星系中，都没有能对抗的存在。近乎不死的漫长生命给了卡勒斯人充足的时间，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每一个智慧生命都有自己的特长和性格偏好，慢慢普通的卡勒斯人变得穷极无聊。

“大星系？像银河系一样？那可够大的，估计等我化成灰几十万年，人类都未必能把银河系探测完毕，卡勒斯人果然够强大。”

李庄嘀咕着，继续看艾尔塔的信息。数千万年后，第一例自杀出现在卡勒斯人中，灵魂自我崩溃。刚开始神庙没在意，宇宙中不可预测的意外不少，但随后数十万年陆续发生的事情让神庙开始了这方面的研究。

紫色灵魂晶石是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之一。为了避免族人减少，卡勒斯神庙把每位族人的灵魂都用灵魂矩阵烙印到神庙的紫色灵魂晶石上，用地球人的话说就是做一个备份，以便出现意外时可以复活。每位族人都拥有一颗小型紫晶与神庙的紫晶相辉映，同时可作为高级记忆体和避难所。

紫色魂晶研发成功后，卡勒斯人口没有再减少，特殊的结构让它慢慢有了一个新功能，那就是监禁，被卡勒斯长老用于惩罚那些因为无聊或某种无厘头原因毁灭星球和文明的族人。在监狱的威慑下，卡勒斯族人开始收敛，与其他文明的纷争大大减少，整个大星系一片和睦。

告别了灭亡的可能，神庙开始了更加疯狂的研究，星系核心到底有什么？诞生数千万年来，从没有卡勒斯人能靠近出产灰色魂晶的地方。不断地实验，不断地调整，不知道是那一天，超级规模的实验出了事故，星系慢慢崩溃。

大爆炸发生时，艾尔塔正在星系边缘的某颗星球考察，借助星系崩溃的不平衡，仓促之下发动了对未知河外星系的无序空间跳跃。他的飞船原本有六颗引导晶石，在空间风暴中因能源晶石输出功率过大损失了四颗，他的灰色魂晶受到重创融入紫色魂晶中，紫色魂晶因此需要巨大的能量。他没有银河系的星图，不得不到处探索寻找高能补给。在探索中发现了地球，经过数万光年长途跋涉的飞船勉强飞抵地球上空，终于不支崩溃，坠落在沙漠里，两颗引导晶石只有一颗在身边。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艾尔塔也不知道自己在沙漠里面呆了多久。

第一个碰到艾尔塔的是牧民。紫晶当时非常漂亮，被视为吉祥富贵的象征献给了国王，国王把它连同引导晶石赐给了自己手下的大将。那厮非常强壮，穷途末路、急不可耐的艾尔塔没有考虑太多，有了夺舍的想法，虽然他也知道夺舍是非常危险而且不可预知的行为。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变成了白痴，艾尔塔夺舍未成，本体被重创。

看到这里，李庄一身的冷汗，艾尔塔这厮也不是什么好鸟。同时也鄙视他，说什么卡勒斯人都是科学家，别人也许是，他十有八九是个无聊的纨绔子弟。

出了这档事，紫晶自然被当作不吉之物丢掉。岁月流逝，紫晶的能量逐步消耗，由让人倾心的紫色宝石变成了不值钱的黑曜石类的玩意。

又过了好久，黑色魂晶被人发现特异之处，当作极品黑曜石献给了西藏的喇嘛，一位修为高深的喇嘛把它当作随身物品。真正修为有成的喇嘛灵魂纯洁而坚固，脑波极为强大，艾尔塔试着和他沟通，却被当成妖孽，经过几次折腾虚弱不堪的本体灵魂被彻底击碎，引导晶石也因能量耗尽变成了普通的石球。

看到这里，李庄才知道引导晶石本身也带有能量，变白，意味着能量耗尽。

“艾尔塔一定要找到水晶球才能与我沟通，看来是要利用水晶球的能量和功能。他们没有手脚，不像我们碳基生物，低等虽低等，不是没有好处，死得快，生得也快，补给方便。估计卡勒斯文明所在的宇宙与我们的宇宙类似，操纵设备也需要能量，莫非卡勒斯星系在我们这个宇宙的哪个角落？”李庄只能这样猜猜，他是空间理论的菜菜鸟。

后来的变故中，黑色魂晶又经过多次辗转被人扔到了沙漠。中间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艾尔塔碰到了一位去沙漠探险的西方科学家。只剩下灵魂投影的他谨慎了许多，那位科学家是位基督徒，求知欲极强，很快发现了黑色魂晶的异常。熟料人的命运难以预知，那厮到处乱跑，渴死在沙漠里变成了干尸。艾尔塔只好继续在沙漠里窝着，等待有缘人。

接下来又有人得到了它，艾尔塔的噩梦骚扰让那人精神崩溃，变成了疯子。最后，黑色魂晶被一个小家伙玩耍时挖了出来，放到自家的库房等待冤大头上门。

李庄看到这颇感庆幸，自己的运气似乎不差。要是一百年前，甚至五十年前，自己恐怕会跟精神崩溃的家伙一样。艾尔塔是强人所难，以当时的技术水平，就算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以国家之力都无法找到剩下的一颗引导晶石。与自己相比，艾尔塔似乎是个倒霉蛋。他这条件在地球要找到合适的沟通对象不容易。如果他飞到那些有强大文明的星系中去，相信以他起初的力量，获得一个躯体并不会太困难，慢慢发展，或许能重现自己的文明，至少不用死。命运之神在把他当皮球拍，所幸最后还是把皮球拿在手上。

看完留言，李庄接着看艾尔塔的资料库，资料库的容量和丰富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不过可以理解，毕竟是一个特殊种族漫长时间的积累。成了翡翠球的主人，看到什么就能明白意思，根本无需翻译，神乎其神的技术让人咋舌。

幸运儿乐滋滋地看着，神清气爽，哼起了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起初的欣喜慢慢消失，最后跳脚大骂，因为资料里的技术体系和所用矿物在地球上根本找不到对应或类似的，有些东西连最离谱的小说都没提过。最严重的是度量衡，不能确定度量衡，一切技术资料都是废品。卡勒斯人使用一种叫“平果”的单位系列，要不是艾尔塔说出来，根本没人不知道该怎么读。此外，卡勒斯人没有语言，也不需要语言，平常记录用的字符需要专用设备识别，而且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懂，也许跟种族的物质基础有关，是一种加密手段。

李庄的激动没有持续多久便平复下来，他生气主要是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银子，还差点挂掉，居然没有任何可以直接上手的资料。至于艾尔塔，他没有多高的期望，就算没有外星技术，他自信也能闯出一片天地。得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很正常，花旗国五十一区，多少卓越的科学家在工作，连同属碳基机械文明的外星遗物都搞不清楚。有时地球不同的民族互相理解各自的行为方式都很困难，更不要说来自于另外一颗完全不同的种族的东西。就算同样的技术，没有可用的矿物和能源，啥都做不了。卡勒斯人的文明层次过高，能靠近引力无穷大的星系中心的超级文明，本身就不屑于记载相对于他们太落后的东西，正如一个博士不会在笔记里记载小学生的知识一样。

技术没有必要再看了，再说绝大部分也看不懂，李庄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游记。艾尔塔来地球的途中写了不少的东西，虽然由于度量衡没法用到宇航上，但至少能了解一些有关银河系的知识。

……

“总算还有点用处，不枉我劳心又劳力，不过差点挂掉这个代价太高了，该死的外星人。”

李庄想想自己遇到的危险，忍不住咒骂艾尔塔，然后揉揉鼻子继续看资料，不久一段记载吸引了他的目光。

“半人马座有大批的碳基高等生命活动，文明层次过低，无需交流，悄然离开。”日志里如是说。

李庄立刻查看记录时间，嘿，好几万年前，说了跟没说一样，那时地球还是蛮荒之地，没人知道有没有外星人来过。

“可怜的艾尔塔，你要是像原来一样强大，怎么需要躲开，不要觉得哥是傻蛋。”

自觉受到垃圾信息欺骗的家伙神经质般地诋毁老家不知在哪的可怜外星人，然后自言自语，“要是能去半人马座看看就好，至于畅游银河系，估计我活不到那个岁数。”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遐想，拿起来一看，是老朋友夏元德的，“你回来没，怎么把电话线拔掉了，手机也不接。”

李庄打哈哈避过，夏元德知道他的性格，没有追根究底，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我帮你买的东西到机场了，明天上午跟我去提货。还有，货款不要忘带了，有钱不？”

“有，不用担心。”李庄连连保证。

电话那头犹豫半晌，还是决定直说，“庄哥，你买那些设备有必要吗？”

李庄哈哈大笑，“当然有必要，放心，我不会饿死的，再说你不会让我饿死的，是不？”

夏元德笑骂几句挂了电话。李庄点起一根烟，坐在沙发上发呆，突然摁灭烟头，喃喃自语，“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