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现状

更新时间2011-7-110：21：49字数：4709

六点整，李庄准时起床整理车库。他在老公司租房子的小区外围的一楼租了个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工作室，软件类的工作都在工作室里处理。车库放设备，主要生产一些沪上和关系圈工厂需要的定制模块，算是小作坊，不过没办营业执照，也没有必要。车库很小，幸好都是些小设备，勉强够用。这旮旯是他的重要财源之一，打理起来尽心尽力。

打扫完，李庄看了看表，去了快餐厅吃早餐，等银行开门后取出现金直奔老公司，交给正在等候的夏元德。后者接过，进财务室与会计商量。还在机场的测试仪是以祐城机械的名义代购的，个人不容易买到特殊商品。

帅哥在忙，李庄也没闲着，到行政部找车。仪器的体积虽小，但轿车仍装不下，得找轻卡。

“今天厂里的车都有任务，要不你从外面叫车？”行政总监吴岩刚说。

李庄把脸一板，“老吴，把我当外人是不？”

办公室的人都偷笑，吴岩刚有些无奈，“行，不过中午之前必须还回来，下午确实有事。”

李庄赢得了胜利，洋洋得意地拿起钥匙出了门。行政部的人都摇头，前生产部副经理虽然离职了，但从没把自己当外人，进车间和实验室如入无人之地。他是老资格的前员工，在祐城机械呆了七年，每个部门都熟，就是现在仍算编外工程师。老板不管，其他人也懒得分得很清。

“听说李经理还没有女朋友，十有八九会回来的。”有人神色诡异。

旁边的人刚要接口，吴岩刚低喝道：“上班时间不要闲聊。”

八卦大会还没开始便作鸟兽散，办公室职员立刻转回正事，继续工作。

李庄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有些问题，不过没办法，他现在没什么钱，必须利用厂里的实验室，再说有些思路需要在车间验证，不能不来。为避免有人说闲话，他一般很少在行政楼长呆，大部分时间都在车间和实验室。今天同样，出了行政部找到夏元德，说好时间，然后去仓库附近的小花坛。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便点起一根烟琢磨。

“李庄，你来啦。”一个女生轻声道。

李庄一听就知道是杨婧依，脸上顿时有些不自然，挠挠脑袋，讪笑道：“我有点事。”

小女生似笑非笑，盯着身着工作服的家伙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抱着文件夹走了。李庄如释重负，摁灭烟头，开始发呆，直到朋友过来。

“碰到杨婧依没？”夏元德说：“我下楼的时候她正上楼，还说从仓库回来的。”

李庄不知道该说什么，夏元德哈哈大笑，“你啊，杨婧依长得不差，性格也不错，无论哪样都配得上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李庄傻笑两声，没有接话，起身往轻卡走，夏元德忙跟着。两人一起上了车，在大门口接了公司财务，一起出发前往机场。

有专业人士在一切轻松，很快搞定。上午十一点，轻卡回到工厂，卸下仪器，李庄又借了液压小拖车往住的地方拖，幸好不远，而且道路平整。

按照说明书安装线路，调试，一样样下来，午餐时间到了。草草吃完做得如同能量食品的午餐，还回小拖车，开始为糊口而奋斗。

打开UG，看着熟悉的界面，李庄有些感慨，都快一个月没碰老伙计了。轻车熟路做好初步的设计，有些参数的设定让他有些为难，厂里这次提出的要求不低。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索性丢下工作在客厅休息，同时想想未来的方向。技术日新月异，如果方向走错了，再回头不容易，隔行如隔山。

经济危机持续多年，市场竞争激烈。因为招工困难，工厂大量采购自动化设备，突然增加的自动化设备让维护人员疲于应付。这些设备的设计人员很多没在工厂一线呆过，设计出来的东西小毛病层出不穷，不是精度不达标，就是用的零配件有问题，不耐用，有时甚至结构不完善，需要彻底推倒重来。小设备还好，造价不高，工厂还能承受，大设备工厂就要倒血霉，经常打官司。不仅仅是国内小厂做的东西会出问题，一些大厂包括日本和韩国的工厂生产的加工设备有时也会出麻烦，工厂设备采购因此愁白了头发。

这些似乎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可能与观念有关。国外的情况李庄不是非常了解，但国内不陌生，既有加工又有设备和工艺方面经验的设计师极少。聪明的都以上大学为荣，不怎么聪明的只好上职院。问题是上了好一点大学的不愿意进车间，没有车间工作经验，设计经常牛头不对马嘴，而普通的车间工人往往不怎么聪明，也许加工能做得很好，改进和优化方面的知识量不够，更不要说理论修养。

李庄想着想着走神了，自嘲嘲地笑笑，“那些人真能想，什么都能扯到感情上。我跟杨董的关系虽好，但如果没有约定，根本不可能成天往厂里跑，更不要说用实验室了。”

半年前提出离职时，杨董再三挽留，但李庄很坚持。他的时间很紧张，要学的东西非常多，不愿意再做那些对他来说技术含量已经不够的杂事。双方约定，厂里有什么技术难题，李庄都抽空过去解决，反正他住的地方不远。

从现在看，离职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不再坐班后，李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大增，收入也提高了不少。在离职前，他主要的收入是工资加奖金、给杨董的核心圈工厂做些高级技术支持和接软件外包订单，每个月也就十几K。看起来不错，但在这个通货膨胀愈演愈烈的时代不算什么。离职后，他直接参与到加工设备和工控模块的设计中，还与沪上一个做得不错的老板建立了合作关系。那老板以前也是做技术的，开公司后混得不错，现在什么都有，但李庄从没想过经商，非不能，不愿而已。他很清楚，技术人员一旦改做业务就很难定下心来，水平容易退步。花花世界见多了，人容易浮躁。即使在老公司那边，他也极少参加经营方面的会议，一门心思改进质量和提高生产效率。

“我现在也算小有积蓄，呵呵。小时候穷得厉害，现在总算不用那么愁了，不错不错。”

自言自语的家伙忍不住起身翻了翻存折，望着近七位数的存款脸上笑开了花。虽然银行的技术日益先进，很多人都不办存折，但他喜欢，主要存款都放在存折里，卡上的钱不多。

刚开始参加工作时，他经常连买衣服的钱都没有，现在完全不同，不但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给妹妹李想建立了教育基金，放到专用账户里，足够她上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即使他出了什么问题，李想也可以轻松读完大学和研究生。

自得其乐的家伙不久想到了房子，脸上立刻晴转阴。他在杭城呆了多年，懒得挪窝，家里没有亲人，回家的动力就小，而杭城的房价高得吓人。他又没有学历，还是农村户口，不容易贷款。虽然杨董说可以帮他担保，但他不愿欠人情。商场上的事谁都说不准，再说还有杨婧依的麻烦。万一被老狐狸钓上，以后麻烦就大了。虽然杨婧依不差，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房子迟早可以解决，用不着担心，我现在又不老。”李庄晃晃脑袋，从保险箱里拿出意外得来的宝贝，脸上阴晴未定。

翡翠球是从南疆买回来的，只花了五百块，其他费用属于旅游成本，无需考虑。与翡翠球相比，找石球的前身水晶球花了近五万，去使馆搞签证、机票、在摩洛哥呆的时间等等，如果考虑机会成本和他今年的收入，成本更高。水晶球报废了，不过这是外星物品，就算没什么用也得留着。翡翠球虽漂亮，但实际上是个无用的玩意，或者说基本无用，里面的东西过于遥远。

在杭城稳定后，李庄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台电脑，硬盘的空闲空间里大多放着他从网上下载的各类天文资料，不过看得不多，主要是对少年时代遗憾的补偿。他小时对头顶的星空很感兴趣，但家庭发生变故后就不再关心。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忙于学习和应付经济压力及各种各样的社会关系，平时连宇航方面的新闻都不看，也没时间看电视。

翡翠球是意外收获，不过李庄其实没把它真正放在心上。老教授所传的“神功”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清楚，但他能确定再怎么练也不会变成超人。如果气功真的能无敌，当年八国联军也不会那么嚣张，历史证明这玩意更多的是一种调理身体的手段。既然成不了超人，就没有必要太关注，目光重新转到技术上。他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能如此卖力地找当时不知道名字的引导晶石，固然有被频繁的梦境折腾的原因，也跟发现当时是黑球的紫晶的特异之处有关，职业习惯使然。

买到黑球后，李庄假公济私利用厂里的仪器进行了测试，完美的圆度和超级均匀的表面粗糙度在其次，普通工厂的测试仪器精度跟专业实验室不能比。让他目瞪口呆的是硬度，黑球能把厂里的工业钻轻松磨掉。差别如此多的硬度，哪怕是传说中的纯石墨烯和－氮化硼也望尘莫及，从理论上来说工业钻和黑球之间的硬度差距至少超过三个等级。他一下子来了兴趣，开始检测内部结构，但超声检测仪无用，金相分析仪无用，探伤仪无用，都穿不透表皮。这玩意似乎不是金属，也不是非金属，也不像半导体。查过无数资料后，他仍没发现有任何文章提及地球上出现了类似材料。

调查至此告一段落，这个时候就算李庄再笨也知道黑球是一件高技术制品，而且远远超过地球现在的科技水平。至于是外星人的，传说中的修真者的，还是某个时空地球人自己造出来的，他心里自然没谱。

外星人的？有可能。地球理论解释不了的东西非常多，涉及到前沿的大多是假说。外星人有没有到过地球，是哪个层次，跟地球现在的文明程度差距多少，都不是处于社会底层的工程师该关心的。

修真者的？李庄对经络论之类的不陌生，即使所练的养生功，他也能用科学的一套来解释它存在的原因，但他从不信有修真者存在。作为科学的信徒，他总认为世间的一切都能用科学解释，至于解释不了的，那是理论和层次不到位，不是科学本身有问题。碳基生命再怎么改造都不可能发展到那么玄幻的层次。虽然都说人体是个小宇宙，微观世界细致，但以现在的技术水平和发展速度，估计不到两百年，人类就能完全了解自己的身体，控制各种疾病。碳基生命先天比较脆弱，这是弱点，也是刺激发展的动力。宇宙中压根就不存在完美的造物，这是一种哲学常识。

某个时空地球人制造出来的？也有可能。科学研究表明，地球可能有史前文明，如日本海底废墟，不知道具体年龄的金字塔，一直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等。更让人怀疑的是，人类历史上有一个明显的空白期，人类好像是突然从猿人时代进化到文明时代，中间的过程完全没有任何记载。其他存在的无法解释的历史遗迹，科学家也提出过猜想，地球上的文明，至少存在过一次。至于怎么毁灭了，我们是火星移民还是别的，鬼才知道。

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水晶球，艾尔塔出现了。卡勒斯人到底是什么类型的生命李庄即使看了他留的信息也糊里糊涂的，但相信跟生命的本质有关。宇宙中的智慧生命类型到底有多少仍未知，但肯定不止高等碳基生物。这是一种哲学常识，毋庸置疑，地球人没发现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引导晶石以前是水晶球，勉强算得上宝石，现在变成了石头，估计很难卖，就算卖的话恐怕也不值钱。”李庄木然地拿起石球，习惯性地掂了掂，脑子里转着圈。

艾尔塔留的信息非常丰富，其中提到了引导晶石，不过不知道它的本名叫什么，卡勒斯人似乎没有给它取确切的名字，艾尔塔说的名字十有八九是转换成地球文化后的意译。这玩意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在卡勒斯人手上简直是个万能的工具，可以帮助补充能量，可以作为扫描仪，翻译机，连接某些设备的接口，充当能量放大设备等等，让人眼花缭乱，着实让人惊奇。

“可惜这东西已经变成了石球，艾尔塔啊艾尔塔，你这个不学无术的笨蛋，做事乱七八糟，连传承文明这样的大事都考虑不周全。”

新任主人突然破口大骂，觉得这玩意自己搞不好能用上，可惜了。当然只是想想，他还没白痴到认为碳基生命一定能用上跟自己物质基础完全不同的神秘莫测的生命的工具。跟人类基因最近的黑猩猩能成为赛车手吗？聪明的猩猩训练一下也许会开特制的汽车吧，虽然可能是龟速。

发牢骚解决不了问题，李庄不再胡思乱想，将宝贝收拾好，然后端着水杯去了工作室，继续奋斗。图纸，工艺流程，去老公司验证，还要改进车库的供电线路等等，忙忙碌碌一个星期过去，验收通过，厂里很满意，财务爽快地付了钱。

累得够呛的家伙返回住处躺在沙发上仰天长叹，“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啊”，设计一个专家系统来替代他频繁设置和操作的念头越发的强烈。心动不如行动，他没有磨蹭，一咕噜爬起来坐到电脑桌前，轻车熟路进了Linux，打开一个名为“VAI”的文件夹开始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