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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药女巫/女巫/巫女》月光花/文
一、
我是一个女巫,活了几百年,看透世事沧桑的女子。原先只是因为贪生怕死,才用巫术保住青春同生命,但活得越久才发现生活对于我而言不过一杯隔夜的白开水,不光是淡甚至不够新鲜。
从这个城市漂泊到另一个城市,掩藏身份的生存,起初总是担心被人看出破绽,但终于发觉,人们已经不象过去那么关注身旁的人,单看他们漠然的眼光就知道,于是我安心在城市里居住下来,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打发业余生活。而花店的名字就叫做“迷药”。
我没有朋友,而我的身份和生活也不容许我有朋友,不是不寂寞的,但又如何,得到一些必须失去另外一些。就象几百年前,我怂恿男友一起投入不死行列时,他就坚定的拒绝。我只能看着他衰老死亡,一世又一世,每一世与他都是悲剧性的分手。那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而我能做的只有活下去,等他的下一世,企盼终有一天可以感动他。
快傍晚了,花也卖的差不多,意兴阑珊的我准备关门大吉。一个女子的身影匆匆闯了进来,眼圈红肿,语声嘶哑:“一束红玫瑰,谢谢。”
木桶里只剩下干瘪的几枝,我有些歉意:“你看,这几枝玫瑰不太新鲜,要不,换别的花?这些百合倒还不错。”
她叹了口气,但仍然固执:“我只要红玫瑰。”
虽然我算不上善良,但怎么也不能把这样的花卖给顾客。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刚才不是留了些玫瑰给自己么,忙叫对方稍待,进屋把水晶瓶里的玫瑰取出。那些花,水灵灵,半开不开,娇羞的很。
她感激的接过,一边付钱,一边掉泪:“谢谢你,汉成一定会喜欢。”
汉城?似乎是个男子名字。我故作不经意:“送你男朋友么?”
她凄然一笑,只留给我一个沉重背影,店门关上,门上铃当犹自不断响着。我不以为意,世人的事同我无关,何必多生好奇心。我只需过我自己生活就好。
以为那女子不过是匆匆过客,没想到,她不久后成了花店的常客,每天5点半,准时来买花,总是红玫瑰,其他花不屑一顾。所以,日子长了,我也会特意为她留下一束红玫瑰。
四月的一天,阴雨蒙蒙,生意清淡,我打着哈欠,几乎趴在柜台睡着。开门的铃声吵醒了我,又是她,一日不见,看起来容颜憔悴,眼睛无神,她勉强挤出个笑:“一束白玫瑰,谢谢。”
我楞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一束白玫瑰,谢谢。”她耐心的重复一遍,转头偷偷拭泪。
她是个特别的顾客,让我忍不住起了好奇心:“怎么今天改成白玫瑰?”
“他快不行了。。。。”说道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哦,原来如此,女子总是容易为情痛苦,想起自己曾经的恋人,每一世不能相守,不由黯然伤神。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汉成可以活下来,但是。。。。”
听到她这么说,我心一动,追问:“你是否是真心话?只要对方活着,宁可牺牲自己?”
“是,只要有可能,我宁可牺牲自己。”我看到她眼神里的坚定,就仿佛看到他信誓旦旦对我说:“不,小洛,我不要长生,生老病死是上天注定,我甘于承受。”一个念头滑过我脑海,顿时那颗已经停滞许久的心,似乎砰砰的跳动起来。
只一瞬,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违背我当初立志不关人事的决定。抬头刹那,我微微一笑:“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她有些懵懂,反问我一句。
“救你的爱人。”
她闪过疑惑好笑眼神“连医院那些大夫,教授都没办法,你能有什么法子?”
“因为我是女巫。”我淡淡说出答案。
她张大口,不置信眼光,我有些不耐烦:“我没耐心,到底救不救?”
“你真是女巫?”她眼光上下打量我。
我顺手关了门,把她带进内室。“跟我进来,你就知道。”
无人进入的内室里摆放着蜡烛和各式药草,她惊愕的快说不出话:“你。。。”
“救人对我来说,驾轻就熟,救你爱人并非难事,但必须牺牲你自己,你是否能做到?”
她毫不犹豫:“能。”
在我生活的几百年里,我曾经帮助过2个女子,一个赠与她迷药,唤回变心的情郎。另一个用高昂代价换取美貌。但那两个女子都没有得到好下场,俱在凄惨中死去,而她必须付出生命代价才能救得爱人一命。
我专心致志调制药剂,那一刻觉得自己象是人鱼故事里,可恨得巫婆,动作不由一僵,“你的眼泪。”
很顺利得,晶莹得泪滴入碗中,“你的血。”
她毫不犹豫咬破食指,把血滴入其中。淡淡青烟从碗里浮起,渐渐笼罩整个屋子,原本浑浊得浆状体,化成清澈见底药汁。
我松口气,“好了,给他喝下就会恢复健康,但你会在3天内失去生命,你是否要考虑一下?”
“不”她非常坚定。我小心得把药汁灌入玻璃瓶里,递给她。
“作为回报,你的灵魂将属于我。”我提出交换条件。
她淡淡一笑“同魔鬼做交易?但我心甘情愿。”
看着她离开,我饶有兴趣得想着,结局会是如何,是否会出乎我意料?
3天之后,我如愿收到了她得魂魄,一个忧伤又满足得魂魄。
她对我说,无怨无悔,我淡然一笑,不置一语。内室里的铜盆里始终放着半盆清水,可以让我不出门就可看到自己想看的。自从她来了后,水镜成了她的专属,她那么伤感的看着水中所现人物。
汉成出院了,她说。
汉成在想念她,她说。
汉成在为她哭泣,她说。
。。。。。。
我满耳朵都是汉成如何,汉成如何,听得多了,不禁恼起来,呵斥:“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受惊,抿嘴不语,躲到一旁,仍然细细端详水镜中爱人模样,我忍不住叹息。
渐渐的,汉成身边多了另一个她,一个温柔娴熟的女子。我冷眼旁观,察觉她的伤痛,救了爱人,牺牲自己,现下对方又要开始新生活,她看了怎能不心痛。
她勉强在我面前笑着:“他还有大好人生,当然不能为我孤苦一生。”
哄我么?几百年的女巫,哪有什么看不透的,我嗤笑。
水镜真实的显现自己想看的一切,终于一日,我听得她哭着大喊:“我后悔了,不该救他,不该救他。”水镜凌乱的轻轻晃动,我瞥到里面热闹的结婚场景,一对新人正笑盈盈的举杯祝辞。
我预想的终于发生,爱情原来不过如此,她扯着我衣袖哀哀哭泣:“女巫,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懒懒打个哈欠,装作不曾听闻,顾自坐到一旁。从眼角余光里,我分明看到她咬牙切齿模样,嫉妒可令女子不顾一切:“枉费我救你,林汉成,你倒逍遥快活,独独让我一个人受苦。”
“但当初是你自愿,怎怪的了别人?”我提醒她。
“女巫,求你,让汉成死了吧,求求你。”
我忍不住笑出声:“要他生的也是你,要他死的也是你,既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顿时尴尬,眼神中露出祈求,我凝视她片刻,终于心软,罢罢罢,顺了她意,那结局不早在我意料中。
收汉成的命,只是举手之劳,一个小小的仪式就足以让他旧病复发,在短短半月内去世。在汉成去世那天,我放了她自由,:“好好去吧,你已经浪费了今生,来世可得好好珍惜。”
她泪水盈盈,有些羞愧,问我,她是否做错?
“开始错了,结局也错了,但今生没有弥补机会。”我同情看着她。
她凄然“原来逆天终于还是没有好结局。”
一声叹息,她终于离去,我却如被重击,突然醒悟到自己行为都是逆天而行。所以才会孤独在这人世生存,所以才会与爱人一再错失,一切都是自己造成。
一个星期后,我正俯身着整理花,门上铃当做响,起身刹那,突然怔住,是他,几百年前的恋人,今世又重逢。
“我要一束百合。”他露出我熟悉的笑。
按奈下不安情绪,我颤抖的选了几株最美的百合花,细心包好给他。他客气的同我道谢,付钱转身离去。
“等等”我突然叫出声。
他疑惑的站定,注视我片刻,突然问道:“我们认识么?怎么我好像见过你似的。”
是的,在你前世,再前世。。。我在心底暗自回答。说出口的却是:“不,我们不认识。”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出花店,我颓然坐到在椅子上,这一世,他的生命中将不在有我。逆天的女巫终于放弃曾经的幻想,各人过各人的吧,没有我的参与,想必他的生活会更幸福美满。而我,只不过是这世上孤独的女巫罢了,一日一日的过下去,直到对生命不耐烦那天。
二、
有些错过一直在发生,只不过由于当事人的无知而并不引以为憾,有些悲剧一直延续,从前世到后世,而有些故事没有结局,女巫年纪大了,记性差了,所以很多事都被淡忘,而有些是刻意不被想起。
黄花遍地的田野,两个小女孩手拉手从花丛中钻出,满头满身金色花瓣,笑得比花还要灿烂。
“小洛,我们是好姐妹,永远永远不分开,好不好?”青烟漆黑双眸里满是欢悦。
小女巫毫不犹豫,伸出小指同她打勾。一时间,两个小女孩在田埂跳着,笑着,似乎满世界都是属于她们。
青烟,青烟,我几乎把她忘了,从睡梦中醒来,才察觉眼角的泪滴,我几乎忘了女巫也曾经幼小过,也曾经有童年的玩伴。在那一场决裂之后,我以为我已经把她彻底摒弃于记忆之外,谁知道梦境又把她带回。
孤独寂寞的童年,我是异类,被众人排斥,只有比邻而居的青烟始终陪在我身旁,不顾忌旁人眼光。个子小小的她勇敢斥责那些朝我丢石子的顽皮孩子,有什么好吃的总会想到为我留一份,而当我哭泣时,总会在旁象大人般哄我:“小洛,乖,不哭。”
我感激青烟,在心目中,她已经牢牢占据亲人的位置,无可替代。在众女子学习女红,外出游玩时,我则偷偷躲在屋里按着书册记载配制迷药。我并不瞒着青烟,但青烟每次见了都骇然,劝我安分做些女孩的事,不要成天鼓捣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她哪里会懂呢,小女巫的志向远大,并不是平常人可理解,对她的劝告,我历来当耳边风,敷衍几句,听过就算。
十一岁,青烟绣的女红在当地赫赫有名。十一岁,女巫何小洛配制出毒药。
十二岁,青烟在店铺寄卖她的绣品,供不应求。十二岁,女巫向往飞翔,夜夜苦练咒语配制药剂。
十三岁,青烟父母过世。十三岁,女巫开始配制长生药剂。
十四岁,就是那一年,青烟已经长的婷婷玉立,温婉贤淑,白玉裙绣上一株半开的荷,走动起来那荷瓣摇曳生姿,同人说话含羞带怯,让附近的媒婆差点没踏破门槛。而女巫潜心在她的药剂里,哪有空闲管这许多。
那一晚,月光正好,空气中满是桂子的清香,青烟送我一条摺裙,郑重对我说:“小洛,以后可得照顾好自己。”
我一脸疑惑,“青烟,你要离开我?”
青烟的脸颊红红的,轻轻点头:“我要嫁了。等下个月他来提亲就嫁了。”
恍如晴天霹雳,我不敢置信,一直在我身旁,以为会永远的朋友难道也要离开我。一旦青烟离开了,这世界上,不是只剩下我孤独一人。
“青烟,你还小,别急着嫁人嘛。”我拉着她袖子死磨硬泡。
她却忍俊不禁:“瞧你,什么时候才开窍。隔壁的如玉,如花两姐妹都是十二岁就嫁了,东街的云燕已经做娘了。”说着她叹息一声:“如今,我父母双亡,只剩我一个,唯有嫁人才是正经。”
我第一次发现青烟的寂寞,在月光下,细细的柳眉锁着轻愁,她也是舍不得我吧。
“青烟,同我做女巫吧,等我长生药剂炼完,喝下就可以远离生老死亡。”我兴奋的眼睛发亮。
但我的建议对青烟来说,却只是玩笑,她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才忍住笑,纤指指着我的额头:“小洛,你什么时候才长大,人哪有可能不死,那不成妖怪了。”
是,在青烟的眼里,我那些东西不过是小孩子家玩的东西,怎么可以当真,她纵容我胡闹,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是好姐妹。私心里,她是不信我的。
“是谁有那么好福气,可以娶到我们青烟?”我感兴趣的问道。
青烟含羞,“是绣铺王老板的公子。”
那时我还不懂情,不明白青烟羞怯里暗藏的喜悦和欢欣,女巫心里只是惋惜痛失姐妹。
那一晚,自青烟走后,我在水镜里瞥到那王公子正同其他女子调笑,不由大惊,青烟的未来竟然要托付这么一个人?可怜的青烟,如果她知道这些,想必不会嫁了吧。我暗自窃喜,以为终于找到挽回朋友的方法。
但青烟并不信我,她反反复复为她的王公子辩解:“他要做生意,自然得同各种人打交道。小洛,我知道你不想我出嫁,但你也别说些诋毁他的话,让旁人听到多不好。”
我的一片苦心倒成了驴肝肺,若不是水镜功力尚不足以让外人瞥见,我必定拉她一看,以证明我所说不虚。
然而青烟渐渐疏远我,她喜滋滋忙着准备嫁妆,对我得劝解听而不闻,时常我一开口,她就岔开话题:“小洛,你看这手镯可好看?”小洛,你看这嫁衣绣得可好?”“小洛,你说哪个簪子比较好看?”。。。。我只得把那些话默默咽下肚去。
青烟得嫁期一日日得近了,我越来越心焦,在苦思冥想一晚后,女巫终于开始行动。
换上青烟送得百褶裙,对着铜镜,慢慢梳顺一头长发,对镜一照,忍不住嫣然一笑。女巫不是美女,但有万能得迷药,还怕什么。第一次,我学着淑女得模样出了门,为了青烟,更多牺牲都是值得。
绣铺里,那王公子正靠在柜台打盹,正是好机会,轻轻凑上前,左右相顾,没有旁人。掌心中迷药吹出,直飘入他鼻端。他打个喷嚏清醒过来,直愣愣看着我。在迷药得作用下,此刻他看到都是幻象,我幻成绝世美女,立他面前。
我暗自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我想买些绣帕。”
那王公子忙不迭应着,找出一堆各色绣品。枉长了副好相貌,就这么个人头猪脑样人物也想娶青烟?我暗自为青烟不值。
我佯装仔细挑着颜色,苦恼:“这许多颜色,图样,都不知挑哪块好。”
“这块好,你看这桃花绣得多美。”他递给我绣帕时,趁机摸了我得手。
我暗自恼怒,面上却只作娇羞:“王公子,你。。。”
“小姐,你唤什么名字?住哪儿啊?”那王公子一脸迫不及待得询问。
“王公子,你唤我小洛就好。”我挤出灿烂笑颜。
正说话间,王老板咳嗽得声音从里间传来。我心一慌,就想往外逃去。不料被那王公子扯住袖子:“小姐还没挑好绣帕呢。”
“今夜子时,东边槐树下见。”匆匆丢下一句,扯回袖子就跑。
女巫初次出战,难免心慌意乱,但总算完成任务。那晚子时,我焦急的等在槐树下,怕自己料错,迷药的效力到明天日出就会失效,青烟躲在一旁角落偷窥,我哄她说自己也有了意中人,让她在旁看着,满心喜悦的青烟全然相信,对我没有半点疑心。
月色如水,槐树下我不耐的来回踱着步。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向我这边走来。
“小洛,我来了。”我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按奈下欣喜,果然不出我所料。 “王公子,你真来了,我以为你婚期近了,不会来见我。”
那王公子一脸讨好的神色:“怎会,小洛,那青烟怎能同你比,我明天就让人去退了亲。。”话未说完,青烟缓缓自角落走出。
王公子惊呼:“青烟。你怎么会来?”
我瞥到她目中的泪与凄然,上前安慰:“青烟,你不必为这样的人伤心,我早告诉过你。。。”
一记狠狠的耳光打断我的话,痛到我心里,我没想到柔弱的青烟竟然会打我。
“何小洛,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同姐妹,从此后,你我行同路人。”我从没见过青烟这么决绝的眼神,蕴着恨意,似乎要将我置于死地。
我有些惶恐:“但是青烟,犯错的不是我啊?”
“谁知道你用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成日里用些毒药害人,旁人早劝我同你远些,我只不信,以为好心对你,你必然懂得感激,谁知道,你竟是这么回报我。”青烟咬牙切齿的模样让我心寒,原先的辩解咽下肚去。
或许我的迷药能让人产生幻觉,但那也得当事人愿意才行。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青烟已经恨我入骨,我的好心换来的却是绝交。十几年的友情,竟然会烟消云散,从此成陌路人。
我深深凝视青烟,她却别过脸去,再不愿看我一眼。
本是愿打愿挨的事情,我插什么手?感情世界里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对与错之分。只是当时年纪小,不明白那些,多管闲事,才会觉得伤痛。
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和青烟如同陌路。最终青烟还是嫁了,还是嫁给了王公子,她出嫁那天,我的泪掉在了水镜里,水波漾起圈圈涟漪,模糊了她的影像。
青烟的日子过得并不好,王公子娶了妾,她被冷落,渐渐憔悴。我因着她那一耳光,硬起心肠故意不去理会,那是她自己选择,怪的了谁。
后来,我经历了自己的情劫,对青烟的行为开始渐渐谅解,然而当我想要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过早的走了。据说她临死的时候叫着我名字,让我原谅她。我在愤怒之下,用巫术把那王公子置于死地,我不曾那么恨过一个人,然而,失去青烟,那王公子就算死几十次都无法弥补。逆天如何,违反自然如何,我自管解恨就好。
想着过往,我忍不住潸然泪下,青烟,你并不需要原谅,我们是姐妹,而姐妹之间是不需要这些的。那个无法弥补的创口,我不忍面对所以只得刻意去遗忘。
今晚又是月圆夜,清辉从窗口撒进,我细细回想着青烟的一切,仿佛还能闻到她裙踞走动淡淡的幽香,还能听到她娇羞的笑着唤我:“小洛,来看看我给你做的裙子。”“小洛,我给你留了块糖糕。”“小洛,来,我给你梳头。”“小洛,我们永远是姐妹。。。。”
那在田埂上拉勾的小女孩,将会永远留在女巫记忆,永远永远,直到女巫死去的那天。
三、
下雨的夜晚,听雨滴沙沙落在树叶的声响,仿佛是有人低泣,一室昏黄灯光孤独照亮小屋,愈加显得静寂。此情此景,就算是铁石心肠的女巫也不禁为之恻然,水镜幽幽反射着光芒,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隐隐回绕在耳畔。
那叹息声太过熟悉,让我有些迟疑,脑海中搜索片刻立刻省起,那是葵儿,水镜渐渐清晰,将我脑海所想显现,身着嫩藕色衣衫,白色百褶裙的葵儿笑顏如花,一双黑眸似会发光,我几乎可以看到她百褶裙边绣的如意花纹,熟悉的近在眼前。
初见葵儿是在街边,不过五六岁模样,与一群乞儿混在一起,浑身脏兮兮,几乎辨不清面目,唯有那双眼眸还是晶亮,街上人群拥挤,而她目光唯独紧紧盯住我,一个包子就让她心甘情愿同我走。
“从此后,你的生命就属于我,记住,千万不要离开我,背叛我。”我蹲下身,郑重告诉她。
小女孩战战兢兢的连连点头,那时,我就觉得葵儿有种不属于她年龄的成熟。
女巫失去好友,又经历情劫,已对人世心灰意冷,而葵儿令我的生活多了趣味。我提供她衣食无缺,她则帮我做些打扫,采买的事,虽然我对她一直和颜悦色,但葵儿见我始终胆怯,低眉顺目,无论我说什么都应“是”。于是,我渐渐对她失却兴趣,自管自炼药,学咒,只提供她所需钱物。
女巫的屋子在郊外,不同人来往,屋外种满各色树种,院里辟出块地,种我所需药草。葵儿有时静静在一旁观察我行为,眼里闪着好奇。我淡淡一笑,教她看水镜,她神色讶然,注视我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
“是水镜,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我解释。
葵儿闪过一丝欣喜:“你是神仙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不,我是女巫。”
葵儿眼中闪过又敬又怕的神情,不被人注意的悄悄向后瑟缩了一步。
每天做完饭,葵儿都会跑到外面去玩,一直到天黑才回来。我也不以为意,这附近安全的很,没有野兽伤人,孩子天性好玩,让她在外玩也好,我正好专心炼药。
春去秋来,门前的桂子香了又一季,院中各色菊花竞放,看惯季节变幻的我怎会在意时光流逝。时光已经在我身上凝固,而葵儿,却一日日长大,偶尔捕捉住她忧郁眼神,不由心下愧然,暗恼自己不曾好好关注她,打算再过两年,等她十八九岁时,问她是否愿意同我一样长生,也算是弥补我这些年的忽视吧。
那天葵儿的神色不安,不时偷窥我,而我并不曾察觉她的异常。午饭后,我照例关了房门在屋里炼药。不过片刻,闻到烟味,心里闪过一丝警觉,想要打开房门,却发现自己的房门不知何时已被反锁。烟雾从缝隙里渐渐渗入,我被呛的连连咳嗽,隐隐还能看到火苗从屋缝里舔进。
幸好屋里水镜里尚有半盆水,女巫念动咒语,水镜里水渐渐溢出,且越来越多,逐渐蔓延至屋外,一时间,不断有滋滋声传来,火势渐渐小去,轻轻一推,木门应声而倒,水火过后,屋里一片狼藉,处处可见残破物件,唯独不见葵儿。
不知是伤感亦或愤怒,只觉胸中似有什么哽住般,几乎令我透不过气。好个葵儿,养你这许多年,便是这么回报我么?养虎为患,莫过于此。
找到葵儿踪迹对女巫来说易如反掌,在一个郊外客栈,我截住了她,而与她在一起的还有个书生,看到我出现,两人一脸惶惶。
我眼光在二人脸上瞥过,冷笑一声:“葵儿,我待你不薄。”
一直胆怯的葵儿突然激动起来:“是,你供我衣食,但只当我小猫小狗般,高兴时哄我两句,大多数时候只顾自己,对我不理不睬。我厌烦了在你手下,胆战心惊的日子。”
“你若不愿,顾自走就好,何必对我下杀手。”我不解。
葵儿眼神斜睨了眼书生,那书生已经汗出如浆,身子尚自颤抖,葵儿怜惜的握住他的手,一脸决绝:“你会放过我?同他在一起,便是幸福,而杀了你那是还我自由唯一出路。”
我简直不能相信那是柔弱美丽的葵儿所说,仿佛我是她幸福的绊脚石,除掉我,从此后她就幸福美满。
“葵儿,你错了,若是对我明说,我会放你自由。”我叹息。
她一副不置信眼神,同我辩驳:“我永远记得你初次遇到我时的警告,你说我的生命属于你,让我不可离开你,背叛你。”
我没想到葵儿竟然还记得幼小时,我曾说过的话,怪不得这许多年,葵儿始终同我不亲,即使我试图接近她,她总是用胆怯来面对,原来心结在此。当年得话不过是女巫无限失落之后的言语,哪里当得了真。
我错了,不该对年幼得葵儿说出那些话,葵儿也错了,在两个人相处这么多年,她依然还是错看了我。
我叹息:“葵儿,做错事总得付出代价。”
“不过是要我的命罢了,尽管取去,你养我这些年,算是扯平。”葵儿不屑的瞪着我,而一旁的书生不断抹着额头汗珠,暗自拉扯葵儿衣袖,示意她不可如此说话。
瞪着眼的葵儿,如此美丽耀眼,象是阳光下灿烂开放的金色向日葵,骄傲的挺起她的脖杆。
我淡淡一笑“要你的命做什么,不过是取你美貌,供我炼药用。”轻轻念动咒语,手掌挥过她脸颊,我听得书生惊呼跌倒的声音,葵儿惊惶的左顾右盼,想找镜子看个究竟。
“葵儿,我们两清了。”我挥挥衣袖,愉快得离去,远远传来葵儿撕心裂肺的惨呼,一个美丽的女子若是失去美貌会如何?女巫恶劣的在心里猜测着。
离开了同葵儿居住十多年的地方,女巫开始流浪,而在流浪的过程中,最有趣的莫过于透过水镜看葵儿的生活。看她被抛弃,伤心欲绝,想起自己的情劫,掏出绢帕洒两滴泪,看她衣衫褴褛漂泊,我叹息,看她昏倒路旁,被农人所救,我欣慰。
当女巫对流浪厌倦又百无聊赖的时候,决定去拜访一下2年不见的葵儿,经过阡陌农田,看田间苗儿翠绿,燕子低飞,远处青山白云,好个风景。农家茅草屋檐低小,屋外一株桃花树正开的热热闹闹,一个素色布衣的女子背着个婴儿正忙着在院中纺纱。
“葵儿。”我轻声唤道。
她顿了手中动作,手抖了抖,线团掉落地上,蜿蜒着滚到我面前,我俯身拾起,慢慢上前,把线团递给她。葵儿颤抖着抬起头,一张满脸麻子的脸映入我眼帘。
“你还想要什么?求你别伤害我孩子。”葵儿同我跪下,恳求我。
我哭笑不得,扶她起身:“葵儿,怎会把我想的如此不堪?我不过是来探望旧友罢了。”
葵儿半信半疑,也许自从我取走她美貌,我便是她心目中最恨之人。
我不客气的在木凳上坐下,“葵儿,若是我现在把美貌还给你如何?”
“为什么?”葵儿闪过一丝疑惑。
女巫淡淡一笑:“不为什么,你忘了我是女巫,女巫做事全凭好恶,哪有许多为什么,你只需答你要不要就可。”
葵儿认真的想着,整张脸唯有眼眸还是我熟悉的明亮,哪里还有当年的美丽动人,还她美貌想必求之不得,许多女子把容貌看的比生命还重要。
但葵儿的回答出乎我意料:“不,多谢你好意,我不想要。”
背上的婴儿醒了,呜呜咽咽的抽泣,葵儿小心翼翼的解下,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摇着柔声哄着,婴儿倒是玉雪可爱,同葵儿当初有七分象。
“为什么?”我不明白她怎会拒绝。
葵儿温柔笑着哄着孩子,直到孩子笑了,才抬头回复我:“在我失却美貌的情况下已经得到幸福,那么美貌对我来说,还有什么用?”
我细细一想,也忍不住笑了,觉得自己来此真是多此一举。我把一片金锁系在婴儿脖颈,葵儿欲拒,我淡淡一句:“保她平安,健康,人生在世,岂非首要之事。”葵儿低低道声谢。
拍拍双手,我同葵儿告辞。才走到门口,听得葵儿犹疑的问:“你当初这么做,并非只是恨我所为,是么?”
一抹笑意浮上脸颊,我不置一词顾自走了,且留个悬疑给她,让她慢慢猜测吧。远远的,我看到农人归家,同葵儿和孩子的温馨模样,我悄悄的离开了。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葵儿,后来女巫再也未曾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
“女巫,好久不见。”一个轻轻的声音打断我思绪。
望着水镜旁淡淡浮现的人影,我有一丝欣喜“葵儿。”
葵儿一如以往那么美丽耀眼,眉目间蕴着温柔:“一晃几百年过去,女巫还是当初所见模样,而葵儿已在地府多年。”
“是否后悔当初不曾求我允你长生?”我笑语。
葵儿摇头,无怨悔模样:“人生一世,恨过爱过,同爱人相伴一生,看儿女绕膝,已是足矣。”
平凡的便是幸福,懂得珍惜便会知足。我赞同的点头:“葵儿,你说的对。”
葵儿对我深深一拜,“葵儿此去投胎,临别前同女巫再见一面,道一声谢,余愿已足。”
女巫同故人道别,真没想到还有人念着我,葵儿消失了,而女巫心里暖暖,突然并不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就连外面沙沙的雨声都象是雨滴轻快的在树叶上跳动。水镜依旧静静摆在那里,仿佛葵儿的出现只是一场幻觉,但我会记着那笑起灿烂如葵花的女子,记得她平凡的幸福。
四、
雨天,花店没有客人,我懒懒散散趴在柜台,透过玻璃看屋外人群来去,都是急匆匆模样,5点多,正是下班时候,大多忙着往家赶,为着口饭,人活得实在不易。女巫不需为了衣食操心,但在活着的几百年里,为了打发时间,倒也做了不少职业,如果细算起来,可写一本厚厚职场回忆录。而其中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在吴府做丫头了。
进入吴府纯属凑巧,那天路过街头,见几个女子跟着一个50多岁管事的进了吴府,我也跟进去凑热闹,吴老爷和夫人一看就是老好人,对于多出来得我,没有多置一词就让我留下,结果我就稀里糊涂成了吴小姐的丫头。
我被刘婶带去小姐的绣楼,胡府还真是大,亭台楼榭,小径曲折,几处回廊让我有些晕头转向,辨不清东西。刘婶已经快60的人,难免唠叨:“小洛,你要好好伺候小姐,别看我们小姐是老爷夫人的远房侄女,可孝顺的很那,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小洛,你要多做事,少说话,小姐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是我们下人的本分。”“小洛。。。”我敷衍的应着,人老话多,树老根多,真是一点没错。
吴小姐正站在垂柳依依的湖边喂鱼,粉色衣衫,青色摺裙边上绣着一圈梅花,粉脸映着水色更显娇嫩,看到刘婶同我,微微一笑,扔了手中饼屑,用丝帕拭净手。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但只一眼间,我就察觉她的不寻常,不由上下打量她一番。吴小姐锐利目光同我射来,立时笑意凝结嘴角,而迟钝的刘婶还絮絮叨叨的介绍:“这是新来的丫头,夫人说就让她服侍小姐,她叫小洛。”
吴小姐颌首,“劳烦刘婶了,还请替水泓谢过夫人。”刘婶一边道着“哪里,哪里,应该的。”一边乐呵呵的回去禀报夫人。
湖边只剩下我同吴小姐,她故作若无其事,有意无意指着水面同我说:“小洛,你看这湖里的鱼游得多欢。”我俯身捡起一块石子朝水中扔去,顿时惊散觅食得鱼群,四下逃去。
“小姐,鱼在水里游,而小洛更喜欢呆在岸上。”我漫不经心得回复她。
吴小姐淡淡一笑:“就怕河边走多了,难免湿鞋呢。”
我摇头:“除非河水漫长,否则总有尺度,怎会湿鞋。”
吴小姐深深凝视我一眼,神情放松下来,上前笑盈盈挽住我:“从今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当着外人你唤我小姐,私底下,叫我水泓就可,小洛,你说好么?”
“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过是下人。”我装着恭顺模样。
一枝珠钗从她头上取下,插入我发间,吴小姐退后一步,左右打量,拍掌笑道:“很合适你呢,小洛。”
笼络我么,我暗笑低头,尽着本分道谢。
吴小姐水泓在前面走,我紧随其后,试探得问道:“小姐怎会到吴府来?”
水泓瞥了我一眼,淡淡回复:“老爷夫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两老年迈无依,我来陪伴他们一段日子,算是报恩。”
正说话间,一个年青的男子向我们这边走来,水泓蹙起眉,低低催促:“我们走。”
我们加快脚步离去,我好奇的偷偷回首,只见那男子呆怔怔站在柳树下,直愣愣看着我们这里,神色黯然。
“他是谁?”
“余翰,老爷的故人之子。”水泓急匆匆走着同我解释。
我疑惑:“躲他做什么?”
水泓顿了脚步,似笑非笑看着我:“可别说你不懂,既无结局,何需开始?”
“我以为你会喜欢人间情爱。”
水泓忍不住展颜大笑:“那许多前车之鉴还不够么?非要多添我一个?小洛,或许旁人会前赴后继朝那万劫不复坑中跳,但唯独不会是我。教训,一个就该谨记,哪里有学不乖的道理?”
我放下心来,顿时喜欢起水泓的直白,或许我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在吴府的日子舒适而惬意,我只需服侍水泓一人,而水泓极少要求我做事,闲暇时候,多数找地方打盹,或是替她吃下夫人送来的补品。水泓的手腕很是厉害,对下人大方又善待,因此府里没有一个人不欢喜她,爱戴她。夫人生病,她不眠不休在旁整整服侍了三天,夫人病好,她却憔悴了,老爷时常头疼,她用偏方亲自熬药奉上,治好了老爷的头疼病。因此老爷夫人时常在外人面前夸赞她,水泓则是在旁不动声色的浅笑。
唯有当她与我单独相处时,才卸下面具,一脸疲相:“做人真累,又无自由,还得事事看人眼色,小心翼翼。若是有小处没有做好,便被人落了话柄,不知把你说成什么样。”
我替她沏了杯茶,递给她“这么快就领悟人生真谛,我看你很有做人天分。”
水泓接过杯子,饮了口茶自嘲:“也看了那么些年,怎么说也学到一二。”
“多少年?”我好奇。
水泓迟疑的看我,终于坦然:“快900年。”
我啧啧羡慕:“那么久,也快飞升了吧。”
水泓漾出温柔笑意:“本来是可以飞升了,但为着报恩,延后些时间无妨。”
“老爷夫人怎会救你?”
“一时大意,醉酒显了原形,被猎户捉住,眼看性命不保,多亏夫人善心,买下我放生。”水泓一脸感激。
原来如此,我顿时明了水泓的用心,受人恩典,即使异类也会感恩戴德,想法子报答。
我本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温馨的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府里来了个高明的道士,口口声声称府里有妖气,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余翰一脸惊惶的跑到绣楼,气喘吁吁的警告水泓:“小姐快走,府里来了个道士说你是狐妖要捉了你。”
水泓与我对视一眼,该来的总是跑不掉,她淡淡一笑:“来个道士胡言乱语几句,你们就信么?”
“我们原本不信,但那道士有面镜子,给老爷夫人看了,他们才相信。我趁人不注意赶快来通知小姐快走,那道士马上要到这里来。”余翰一脸焦急。
水泓变了脸色,我劝道:“也是时候走了,何必撑到尴尬下场。”
水泓咬唇,似下了决心,同我道别:“小洛,盼有机会再见。”对余翰,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重重叹息“余公子,保重。”接着,她无声息的往窗外一纵,余翰惊叫一声,趴到窗前去看。
“放心,她没事。”我安慰他。
耳边传来喧杂人声,原来是那道士,领着一群人到绣楼来捉妖了,老爷夫人瑟缩在道士后面,面如土色,战战兢兢问:“道长真能捉住那狐妖?可别让她逃了再害人。”那道士趾高气昂的右手挥着桃木剑,左手拿着乾坤镜,洋洋得意:“有我在,你们都不必怕,降妖伏魔乃是我们份内之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酸,为水泓不值。
余翰不解:“水泓小姐平日对老爷夫人怎样,众人都看在眼里,她怎会害他们呢?”
我有些心灰意冷,收拾包袱:“那些人哪里会往深处看,只要觉得对自身有威胁,便把旁人的好处全都忘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拎着包袱下楼,正遇到那道士,他疑惑的瞧我两眼,又用镜子仔细打量我,摇着头,很是奇怪。我暗地冷哼一声,凭他怎会瞧出女巫来历。吴夫人拉着我殷殷询问:“小洛,你可知道那水泓原是狐妖,她可曾伤害你?”
看着她面上关切神情,我只觉好笑,水泓的一片真心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现在倒来关心个毫无关系的下人。我轻轻拨开夫人的手,在她愕然的神情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吴府。
原来看戏的人时常会不知不觉投入自己情绪,真是要不得,我叹口气,低头刹那,头上珠钗掉落,那是水泓给我的,我俯身捡起,拂去上面灰尘,珍惜的插回发间。
“小洛。”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抬头,发现是水泓笑盈盈站我身旁。突觉眼眶中有些热意,我笑道:“怎么还不走,等那道士出来逮你么?”
水泓不屑:“好端端,做什么提那道士。小洛,此次我彻底醒悟,反正该报恩的也报了,我可以心安理得去飞升。”
“那余翰余公子呢?他对你的恩,你可曾报?”
水泓怔了怔,随即笑得坦然:“他的恩,我记得就好。幸而不曾开始,否则如何结局?”
“不怕他对你念念不忘么?”
“记得也好,忘记也罢,都同我无关,小洛,那原本就不是我该牵涉的事。”她握住我双手,诚挚的道:“我是来道谢的,你一直不曾揭穿我,我很感激。”
只是件小事,倒让她这么挂心,我鼻子有些酸意:“水泓,走吧,人世实在没什么可让你留恋。”
她微微点头,松开手,脸颊浮现个温柔笑意,低低道声“珍重。”然后转身投入人海,瞬间不见踪迹。
后来,我没有见过水泓,想必她也不会记得俗世的我了,她已经飞升。而我依然得在这尘世生活下去,她当初送我得那枚珠钗被我好好得收藏着,那么些年过去,珠子已经泛黄,但每次看到它,总忍不住让我想起水泓,盼着有一日她可以出现我面前,同我说“小洛,我们又见面了。”女巫愿望,卑微得不过如此。
五、
喜欢与不喜欢只是种感觉,两者之间有时不过一步之遥。女巫喜欢很多东西,新鲜的刚出炉面包,泛着草香的清晨,才刚出生的小猫小狗,喜欢美丽的花,从含苞到凋零都是种美丽。很多美丽的东西不会长久存在,学会欣赏,学会珍惜,才不枉它们的存在。
周末晚上,女巫放纵自己,去舞厅跳舞。总想在疯狂激烈的乐声中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依然还活着,但越是喧嚣越是嘈杂,反而让我觉得孤寂。繁华过后便是凋谢,就像这一秒还是天堂,下一秒便曲终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