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我着一条蓝色丝质连衣裙,颈上白金链子坠一颗梨形珍珠,象是一滴泪静静躺在胸前,头发全部盘起,用一枝珠钗挽住。女巫喜欢丝绸柔软冰凉的触感,熨贴着肌肤,走动时会泛起水样波纹。
端着冰凉的香槟,我缓缓啜饮一口,注视舞厅里旋转的人群。随着《月亮河》的曲声,一对对男女从我面前转过,一二三,嘣嚓嚓,退退退,进进进,一二三,转转转。看着舞厅上头的壁顶灯,不断闪烁,五颜六色的投射在地板。那些男男女女无论怎么转都转不出那舞厅小小范围,却自得其乐的很。我在角落冷冷一笑,舒适的将身体倚靠在椅背。
“嗒嗒嗒,嗒嗒嗒。。。。”耳边有人轻轻在哼着拍子,我用眼角余光瞟去,身旁座位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个穿白裙的女子,波浪长发垂在脑后,用羡慕的目光注视舞厅中间的人们。
“怎么不去跳?”我懒懒的建议着。
她和善同我笑笑,面若有憾的摇头,瓜子脸上一双杏眼灿若星辰:“看看就好。”
一曲终了,舞厅中人群四散,随之另一支曲子响起,轻柔舒缓的乐声里,舞池里又多了对对人影。
虽然在角落,倒也有不少人留意这边,已经有两三个人过来邀请身旁女子跳舞,她却总是歉然一笑,道一声:“对不起,我不想跳。”
看她足尖轻轻点地打着拍子,不象是全无兴趣,我起了好奇:“在等舞伴?为什么不同他们去跳?”
她有些受惊,飞快的摇头,抚摸着自己的腿,低声道:“我是跛子。”
“对不起。”我顿时歉然,为了一时好奇,竟然揭了旁人伤处,真是不该。
她有些凄然,大眼中有些泪光闪烁,却仍安慰我:“没事,我已经习惯。原先我也是正常人,不过因为一场车祸才会变成跛子。不过我有时还是很想若他们般自由舞动身体,即使是一次也好,而不是象现在拖着跛足不良于行。”
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愿望,对她而言是梦想,对周围人而言是习以为常,也许正是我们对于拥有的太习惯,所以忽视,不懂得珍惜。
恰恰音乐响起,舞池中一对年轻男女尤其引人注目,不但二人配合默契舞步花俏娴熟,而且那男子非常帅气,一挥头,一转身,都引得旁人拍掌,他得意得笑着,跳的更是卖力。
身旁女子看的眼都不眨,怔怔望着舞池中跳动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她心不在焉得回复我:“蝶儿,我叫裘蝶儿。”
“蝶儿,去跳舞吧。”我淡淡说着。
她回过神,有些愕然得看着我:“我说过了,我是跛子。”
珍珠链子被我从颈间取下,挂在她脖颈间,她一时不解我意,只呆呆看着我动作。半晌才醒悟过来急急想要解下项链:“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要你可怜我。”
“戴着它,你可以象平常人一般走路,跳舞。”我阻止她得动作。
她只楞了楞,就笑起来,“哪有可能,你看我还不是。。”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但接着她一切动作全部停顿,唯有眼睛同嘴巴张的大大。
“你,是天使?”她半天才蹦出这么句话。
她的话让我愉悦起来:“就当是天使送你的礼物,不过奇迹维持到12点,如同灰姑娘的水晶鞋。”
她感激的热泪盈眶,连连对我道谢。
“好好去跳舞吧,尽情享受这一晚。”我淡淡的建议着。
杯里的香槟空了,我有些口渴起身去吧台买饮料,还未到吧台前,被人狠狠撞了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
那撞了人的却若无其事,只是不屑的斜睨了我一眼,顾自大声与同伴说笑:“真见鬼,哪蹿出个走路不长眼的笨蛋。明华那小子不是说不来,怎么倒比我们先到?”
见鬼么,哼,那就让你多见些才是。女巫不怀好意冷冷盯着他,暗自念咒,手指轻轻一弹,将咒语弹至他身上。敢对女巫无礼?没礼貌见识的家伙,总该让你开开眼界才行。
不出我所料,不过片刻,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鲁莽汉环视周围,面露惊恐,顿时鬼哭神嚎起来,一边叫着“鬼呀。”一边跌跌撞撞冲出了舞厅,身后还有两个同伴在追着他。
端着橙汁,我心情愉快的回到座位,小小惩戒罢了,不过一晚。蝶儿已经在舞池中起舞,舞伴正是刚才看到的帅气男子,舞步旋转时,蝶儿白裙漾出个美丽弧度,象是暗夜里开放的白色莲花,我几乎可以看到她脸颊上的笑意。今夜的女巫倒似惩恶扬善使者,我暗地在心里自嘲。
一曲既终,蝶儿回到座位歇息,额上晶晶亮俱是汗意,嘴角上翘,掩不住的快乐。
“蝶儿,舞跳的不错。”
蝶儿垂下眼帘,有些郁郁:“可惜奇迹只能到12点。”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贪婪,人的天性如此,永不会满足。
蝶儿被我笑得有些羞惭,抬头自嘲“我太过贪心了是么?天使,你可知道从前我是舞厅常客,我喜欢跳舞,喜欢在舞池里旋转成为众人焦点。但自从那一场车祸后,男朋友抛弃我,我成了被人嘲笑,同情,怜悯的对象。”
她轻轻叹了声:“今夜的这一支舞让我找回自信,彷佛我还是以前那个自信美丽,众人关注的蝶儿。”
“但你还是你,若你不再是你,只是因为你自己认为不再是了。”我说的有些拗口,但蝶儿却听明白了,她低头思索片刻,突然笑了:“你说的对,我始终是我。”
舞曲响起,又是刚才那男子来邀请蝶儿,她兴高采烈的去跳舞了,在舞池里翩翩舞动,象一只美丽的白蝶。她跳的是那么投入,仿佛是用自己的生命在起舞,旋转,旋转,轻盈的转身,后退,后退,仿若行云流水。我静静看着蝶儿,她是那么美丽耀眼,无疑是舞池中众人的焦点所在。
抬腕看手表,已经是11:35分,一曲终了,蝶儿回我身边,一边用面纸拭汗,一边笑说:“快二年没有跳舞,几乎有些生疏。”
我赞扬她“你跳的很好,几乎这里每个人都在注意你。”
“我们能到舞厅外面,我再把项链还你吗?原谅我有些小小虚荣心,不想破坏这个夜晚。”她有些迟疑。
我微笑:“当然可以,但必须在12点之前。”
“现在几点?”
“快11点40了。”我提醒她。
蝶儿点点头:“那让我们走吧。”
我有些惊讶:“还有些时间,你不想再跳一支舞?”
“我已经知足,况且迟早得面对失落,早些比晚些好。”她站起身,坦然得笑着。
这蝶儿,倒有些不同呢,我欣赏得起身,同她一起走出了喧闹得舞厅。出门刹那,夜风吹来,清爽又舒适,同门里似乎是两个世界。蝶儿深深呼吸着,抬手解下链子还我:“谢谢你,天使。”
我接过,想了想:“不是天使,是女巫。”
蝶儿怔了怔,笑颜如花:“对我来说,都一样,给了我奇迹得,便是天使。”
“谢谢你给了我这么美的一个夜晚。”她再次诚挚的同我道谢。接着挥挥手,洒脱得同我道别,夜色中,我看着她拖着那条跛足渐行渐远,彷佛是翅膀受伤得蝴蝶,再不能飞。
正想离去,舞厅门开了,一个男子从舞厅中冲出来,站在门口焦急得左顾右盼,询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裙得女子?才从舞厅出来?“
原来是他?方才蝶儿的帅气舞伴。我迟疑了下,指着远去得蝶儿:“她就在那。”
男子立时眼光看去,不屑得嗤笑起来:“不,怎会是她?我说得那个女子不是跛子,她跳起舞来轻盈美丽得象只蝴蝶。“
我哈哈大笑起来:“如果,她是跛子呢?”
他怔了怔,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才好,半晌才白我一眼:“你有病啊,那么健康美丽得女孩子怎么会是跛子?”
我摇摇头叹息,或许他有一点说对了,同某些人相比,蝶儿的确健康又美丽,是个非常难得的女子。而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夜色里,女巫孤独的走上回家的路,夜风吹起丝质长裙,马路上空荡荡,女巫的心情突然好起来,轻轻哼着歌曲,一个人在路灯下同影子跳舞,一二三,一二三,旋转,旋转。。。。。裙摆画个弧度漾起,旋开,轻柔的缓缓落下,象是在夜色中无人知晓的花朵,不断的盛开,凋谢着。。。。。
六、
雨夜,女巫找了家咖啡馆打发时间,坐在舒服的布沙发上,一杯香浓的拿铁,一台笔记本电脑,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英文经典老歌,女巫静下心敲击键盘,写自己的回忆录。一个个似是而非的故事被女巫从脑海挖掘,发到名为莲蓬鬼话的网站,看到没人把我的故事当真,于是女巫放下心来,继续把那几百年里的陈年旧事挖掘。
有人在女巫对面坐下,我头也不抬,手指依旧灵活按着键盘“于是,她求我:给我美貌,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那对女巫而言稳赚不赔,于是我思索片刻,狠狠要了价。。。。”
一对男女吵架的声音打断我思路,我微微蹙起眉,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咖啡已经有些冷了,轻轻念句咒,看杯内烟气淡淡飘起,我满意的啜饮了口。抬头看去,那对男女不过二十左右,都年轻的很,两人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响,引得旁人侧目,我听得那女子哽咽道:“你走,走了不必来找我。”那男子倒也倔强,竟然真的抛下那女子,自顾自离去。
那女子怔怔站着,然后冲入雨里,透过咖啡馆的透明玻璃,我可以看到她被淋湿,孤零零的奔跑在夜色里,与男子背道而驰,越行越远。
“年轻时总以为自己是对的,却不知道自己的固执错过了些什么。”对面的人发出感叹。
女巫这才发觉对面坐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人,一时深有感触,应道:“正是如此,可惜一旦错过便无法挽回。”
中年人望着外面的雨夜,半晌才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望着我的笔记本:“这么晚还在工作?”
我看着满屏幕的字,不由笑了:“不,我在写故事。”
“什么故事?”他起了好奇心。
我犹豫了下,坦然相告:“一个关于女巫的故事。”
他也笑了:“那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我老了,不懂那些。”我心下暗自好笑,女巫是年轻人么?是不老不死的怪物了。
“你呢?这么晚在咖啡馆等人么?”
他迟疑一下,点头:“你说对了,我在等人,我已经整整等了15年,而我还会继续等下去。”
“是什么人?你的爱人吗?”
“若你有时间,但我倒有个故事告诉你,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把它写进你的故事。”
女巫眼珠一转,应道“好,我正需要多些灵感。”
中年人轻咳一声,开始缓缓叙述故事:“大约15年前,有个年轻人叫林逸文,他从小父亲就去世了,多亏母亲含辛茹苦把他带大,他自己倒也努力,靠勤工俭学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一家企业工作,由于工作关系,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叫珊珊。珊珊是个美丽骄傲的女孩子,家境富裕,父母都在国外,平时追求者众多。第一次在众人之中看到珊珊,他就觉得自己爱上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子。但他不敢妄想,悄悄把爱慕藏在心里,只象普通朋友般同她交往。”
他似陷入回忆,脸上露出温柔神色,彷佛可以看到当年那个年轻美丽,令他为之心动的女子。我静静不做声,等他把故事讲下去,其实同女巫的人生相比,他的故事未必精彩,但不知怎的,女巫不忍去打断一个中年人对过去美好的回忆。
“有时候他会和珊珊谈完工作后去喝咖啡,每见多她一次,就会多发掘她身上的美好。于是他会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去见珊珊,但无论那些借口如何蹩脚,如何破绽百出,珊珊却并不拆穿他,每次都笑着同他一起去喝咖啡。”说道这里,他忍不住轻轻的笑了,似是想起年轻时的幼稚可笑。
我插话道:“那珊珊想必也是喜欢林逸文的,否则不会一次次同他出去喝咖啡。”
“你说的对,珊珊和林逸文两个人是彼此相爱的,但一个自卑,一个又太骄傲,谁都不愿把自己的感情先向对方吐露。双方见面时,总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每次分手回家,林逸文都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向珊珊表明心迹。”他脸上神色有些遗憾。
“爱情是不能顾忌太多的,爱便是爱,若是考虑太多,便受世俗制约。”想起自己无望的爱情,我闪过一丝酸楚。
他凝视我,有些了然的道:“看来你也是过来人,所以才说得出这番话。珊珊和林逸文两个人始终维持着表面的朋友关系,然后有一天,珊珊突然约他见面。那天也是这么下着雨,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咖啡馆,不知珊珊要对他说些什么。”
“珊珊同他表白了么?”我好奇的问道。
他却苦笑:“他到的时候,发现珊珊和一个英俊的男子在一起,珊珊说,她要结婚了,而且马上要出国。那一刻,天地毁灭也不过如此。他痛苦的想要哭泣,然而脸上却还是挤出笑容,不断说着恭喜。”说到此处,他叹息着望向窗外,有些伤神。
“林逸文为什么不对珊珊说爱她,挽回她?”
“是出于自卑吧。”
正说话间,咖啡馆的灯闪烁几下,我听到众人惊呼的声音,接着一片黑暗,断电了?但幸好灯又立刻亮起,抬头刹那,我不由怔住,对面的中年人去哪里了?莫非是见鬼了不成。
但环顾四周,我顿时大吃一惊,原先咖啡馆的沙发,竟然全都换成木椅,怎么回事?我站起身,满肚的疑惑不解。一句“珊珊”落入我耳,电光火石间,我突然醒悟过来,向发声处望去。
我身旁的咖啡桌上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子正面色尴尬的说着:“珊珊,恭喜你。”
那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想必就是珊珊,虽然一脸苍白,却依然秀丽:“逸文,我明天就要走了,也许会在国外定居,终老此生,也许会回来。”
林逸文勉强笑着:“珊珊,如果你回来,可得请我喝咖啡。”
珊珊垂下眼帘,轻轻说:“那是自然,若是回来,必定会请你到这里喝咖啡。”
“我有事,要先走了,珊珊,明天恐怕我不能送你了。祝你们一路顺风!”林逸文站起身,维持着最后得风度,然后向门口走去。
我似乎有些明白,我的出现是否为了扭转局面,女巫必须做些什么,让一切遗憾不再有。我正想把走出门得林逸文唤回来,但一句轻轻得“表姐,你确定这么做是最好选择?”让我一震,并停住脚步。
事情似乎不象我想的那么简单,我焦急得看向珊珊,她却望着门口处淡淡一笑:“难道告诉他,我的心脏病让我随时会死么?我不要他每天活在对我生死的恐惧中,宁可他对我失望,遗憾。逸文以为我太骄傲,是,我是骄傲,不想把自己病痛憔悴的一面展现他面前,我只想让他记着我的美好。”
男子叹息:“表姐,所以你宁可选择出国动手术,生死一博,宁可选择用谎言让他失望?”
珊珊怔怔望着窗外的雨,有些伤感:“那些小小失望会随时光流逝而淡去,他会找到另外一个女子,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然后把我忘记。那些总比面对我的死亡打击要小的多。这一年多来,我一直都在害怕,害怕他对我说爱我,害怕我会因着他的话而不顾一切。但他幸好因着自己的自卑而不曾对我说,那一切都是命运注定吧,也免得我做出错事。这一次出国动手术,生死未卜,也许我会死在手术台上,如果死了,就让他误解下去吧,若是万幸能活着,我会回来同他解释一切。”
望着珊珊凄婉认命的神情,我才发觉相比之下,珊珊比林逸文以为的爱的更深,爱到不惜掩饰自己的情感,爱到宁可让对方误解自己。但她这么做,是对?是错?那一瞬间,我突然糊涂了。
灯光一闪,我眨了眨眼,这才发觉自己又坐在沙发上,对面中年人仍在叙说:“珊珊走后那一年,我结婚了,接着又离婚了,那时我才发觉我生命中爱的始终都唯有珊珊,后来,我买下了这家咖啡馆,期盼着有一天珊珊会回来这里。”他顿了顿,有些遗憾:“但这么多年,珊珊一点音讯都没有,或许她早就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把我这个小人物忘了吧。但我总怀着一丝希望,觉得她会在某一天,推开咖啡馆的门,笑着同我打招呼。”
真相就在嘴边,但我终于咽了下去,那一场时光倒回是想告诉我真相,让我把一切告诉林逸文,让他不必怀着幻想等待下去。但是,看着林逸文的神情,我突然决定把一切藏在心底,让他怀着希望未必是件坏事,就怕活着没有盼望,那才真是件糟糕的事,至少他还有个美好的梦,就让他把这个梦做下去吧。
“just a feeling i have would you love me again.....“咖啡馆里音乐轻轻诉说着一段往事,中年人仔细听着,怔忡片刻,对我歉然一笑:“说了半天旧事,让你无聊了吧?”
我摇头:“不,是个好题材,我会把它写进故事。”
中年人起身去柜台了,我端起咖啡,不知怎地,一滴泪掉进咖啡里,那原本香浓的咖啡竟然怎么都喝不下去。女巫悄悄拭去眼角的泪,在电脑上新开一篇故事,名字就叫《等待》。
七、
轮回是件很奇妙的事,饮下孟婆汤,忘了前生旧事,重新为人开始另一番人生。女巫不必经过轮回,不老不死。但这些年夜深人静时会想,当初抉择是对是错?
我细心整理着花束,把多余叶子修剪,小花店里盈满幽香,那些美丽的花儿静静呆在那儿,期待着有人赏识自己最后的盛妆。门上铃铛轻声做响,我站起身,看到一张玉雪可爱的笑脸,好奇趴在玻璃门外张望,黑白分明眼眸似珍珠般动人。
我微笑着同她招招手,她迟疑的推开门,慢慢走了进来。不过6,7岁模样,梳着细细两条小辫,穿一条粉红色吊带娃娃裙,露出粉嫩的手臂,可爱的要命。
“喜欢花?”我蹲下身,和善的询问她。
小女孩眨巴着明亮的双眸,点点头,用着羡慕的口吻:“这些花真美,阿姨,你呆在这里一定很幸福。”
我怔了怔,为着她的话语,幸福?那是同我久违的词,我曾经的幸福就像是花开的一瞬,转眼就凋谢了。相对于女巫的生命,那比夜空的烟花还要短暂。
一双温暖小手抚摸上我脸颊,我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有泪珠滚落。几百年前的事了,但不知为何依然清晰的就在眼前,我记得他说话时专注的神情,记得他温柔替我拂去裙上灰尘,记得他不顾危险爬到陡峭山崖,只为了替我采到所需药草。。。。。
他会听我细细从头讲述过往,听我诉说心底委屈,对于我那些伟大梦想只是包容的笑笑,他不会说甜言蜜语,说的最多话是:“小洛,你吃饱了么?”“小洛,你冷不冷?”他不象旁人一般怕我,不会躲着我,在我被众人围攻的时候,会伸臂挡我前面。那一刻,他高大凛然如同天神,也许就是在那时候,女巫一颗心完全陷入。
女巫原本是可以修炼成仙的,会成为另一个神话在人间流传,但我犯了大忌,动了情,为了他一句“小洛,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于是心甘情愿在人世飘零。想着过往,令我心酸,低头刹那,泪珠滚落,在裙上晕开一小片濡湿。
小女孩好奇的看着我,我慌忙拭去泪痕,勉强笑着说:“来,阿姨送你朵花。”我自放玫瑰的桶里取了枝粉红色含苞长茎玫瑰,不料,才刚碰到花茎,就感觉手指被狠狠刺了下,我低呼一声,玫瑰掉落地上,一滴鲜血自手指渗出。
似乎不是个好兆头,我蹙起眉,用手帕擦去血渍,又用剪刀把玫瑰花刺剪干净,才递给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芊芊,妈妈爸爸叫我小公主,奶奶叫我小心肝,明然舅舅叫我小巫婆。”她如数家珍,扳着手指兴高采烈的把自己称呼一一告诉我。
真是可爱,我也忍不住被她逗笑:“我叫何小洛,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这朵花送给你。”
她小心翼翼的接过,似乎有些不满,“小洛阿姨,我想要一朵开的花。”
这对女巫而言小事一件,我朝着花苞轻轻吹口气,那粉色玫瑰缓缓绽放柔嫩花瓣,幽甜香气四溢。芊芊瞪大眼眸,不可思议的看看花又看看我:“哇,小洛阿姨,你会魔法。教我好不好?”
我淡淡一笑,正想回答。屋外传来一个男子焦急的呼唤“芊芊,芊芊,你跑哪儿去了?”
芊芊调皮的同我做个鬼脸:“是明然舅舅,他好笨,每次都找不到我。”她跑到门口,用力推开玻璃门,冲着外面喊道:“舅舅,我在这里。”
看到那男子的时候,我心一颤,是他,这世间躲不过,避不过的缘啊,不知伤得女巫多深。怔怔看着他走进花店,抱起芊芊,没奈何得抱怨:“小巫婆,我算怕了你,下次可别这么吓我。”
小女孩得意得笑着:“谁让你笨,看小洛阿姨送我花,多美,她还会魔法呢。”
他闻言向我看来,不由楞了下,皱起眉,闪过一丝疑惑:“我好像见过你。”
“也许你到过这里买过花。”我竭力想把一切说的轻描淡写,但心却有一丝莫名欣喜。纵然是轮回隔世,他却依然对我有印象,怎不让我又心酸又是甜蜜。
前一世离别前,他奄奄一息,眼里满是遗憾,但仍紧握住我手,同我说“小洛,我不想忘了你,可我怕喝过孟婆汤不记得我们的往事,又怕你狠下心不同我相认,让我好好看你,我要记着你的模样,到下一世来认你。” 他一直都是那么固执,我只能在他身旁垂泪,看他眼里光芒渐渐拭去,而紧握的手却始终不曾松过。
我送走他一世又一世,每一次的生离死别都让我痛不欲生,我知道他会轮回,知道缘分会让我们相遇,可我也知道到最后我必会失去他,命运如此,无法改变。不,这一回女巫决定不听从命运安排,决定放他自由,再不要他的生命同我纠缠,放他过安稳日子,他为我受累太多,我不能再自私的只为自己考虑。
打定主意的女巫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但明然锐利目光上下打量我,让我腿软几乎站不住。
“请给我一束百合。”他终于放过我,我松口气,挑了几枝最美的包起给他。
芊芊蹦蹦跳跳到我身边,看我工作,好奇问着“舅舅,是不是送给晓琳阿姨?”
明然笑着刮她鼻子:“小巫婆,被你猜到。”
我手一抖,原本快完工的花束四散,我忙重新收拢包扎,一束美丽的百合被递到他面前,他接过,赞一声:“你手很巧。”不知怎地,突然觉得满足,只为他这一句赞扬。
罗小姐这么能干,我婚礼上的花都要烦请你帮忙了。”明然轻轻把名片放在柜台。
我如被重击,心碎成片片,面上维持不动声色:“我不姓罗,我姓何,何小洛。”
他有些歉然,“哦,我听芊芊叫你小洛阿姨,还以为你姓罗,真是不好意思。”
芊芊拉我衣角,我顺势蹲下身,避开同他目光接触,“什么事啊?芊芊?”
“小洛阿姨,你不开心啊?”小女孩是那么敏锐的察觉我情绪变化,让我吃惊。
我匆匆瞥了明然一眼,怕他起疑心,掩饰着笑道:“怎么会,有生意做,阿姨怎会不开心?”
幸好门上铃铛响起,又有顾客进来买花,我道声不好意思,就趁机招呼客人,逃开同他相关一切。明然抱起芊芊礼貌同我道别,我松口气的同时,也感觉怅然若失。
明然留下的名片被我好好收藏起来,但他的电话我始终不曾去拨通。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就勇敢去面对,欠他太多,无以为报,只得委屈自己。从此后,我,和他,彼此都会拥有不同世界,再也没有交集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明然再次走进我的花店,我那时正弯腰修剪花刺,听到铃铛声抬头才发现是他,两人就那么怔怔的互视着对方。他先醒觉过来,咳了声:“何小姐,你没有打我电话,我后天要结婚了,想在你这里订些花。”
我酸楚一笑:“是,你想要些什么花?婚礼上,该有玫瑰才是。”
他点头:“玫瑰自然少不了,新娘捧花要百合花。”百合花,也是我的最爱,但他已经记不起这些,我心下凄然,拿笔专心把他所要的花记下,那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吧,我会把最美的花给他,装扮他婚礼。
“迷药,怎会取这么个名字?”他突然说。
我一怔,领悟过来,淡淡一笑:“爱情是人类的迷药,让人心甘情愿投入,宁死不悔。”而你是我的迷药,但我却偏偏要抗拒你诱惑,女巫在心底哀哀哭泣。
“原来你花店的名字,其实是爱情的代名词。”他恍然大悟。
是可望不可及的爱情,即使近在眼前,我却只得放手。
我抬头望着他,深深把他模样刻进心底,从此后,他该属于另一个女子,何小洛只是前尘旧事,是他肩上拂下的灰尘,没有丝毫记忆。为何是我下定决心,心却依旧会觉得痛。
“你放心,我会到时把花准备好。”我低头写着,努力让情绪保持若无其事。
明然看我一眼,突然问:“那么,你准备好了么?”
手一颤,笔滚落地上,我竟然不敢抬头,他那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心如乱麻,万千思绪竟揉做一团。
“小洛,你狠下心不认我么?枉费我拒喝孟婆汤。”明然叹息。
泪珠终于滚落,明然他竟然早已认出我了么?他是为了我而来,而我一迳的只想拒绝他,想让自己的方式让他过得更好。
“明然。”我满脸是泪,终于投入他怀抱,两人紧紧拥抱,再不能放。这个拥抱已经相隔太长时间了,只在女巫的梦里出现过。
一张好奇脸庞出现我眼前,是芊芊,她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正笑盈盈的看着我们。我脸一红,放开了明然。
“你那未婚妻怎么办?”我忽然记起,瞪圆双眸看着他。
明然狡黠一笑:“晓琳么?不过是生病同事罢了。”
“但我们。。。。”想到分离,我忍不住担忧起来。
“小洛,珍惜在一起的时间吧,只要能让彼此都感觉快乐,为什么过早去想结局?”
明然竟然比我豁达,我顿时释然,也许与明然共同轮回未必是件糟糕的事,因为我知道,他其实始终都会在我身边,女巫并不是孤独一人,就在那瞬间,女巫暗自在心底下了一个决定。
芊芊今天穿着一身白色公主裙,漂亮可爱的似天使,拉着我裙角央求:“阿姨,你以后要教我魔法哦。”
明然一脸取笑:“看,你后继有人。”
我轻轻拍拍手,只一瞬,店里的花朵争相开放,姹紫嫣红,竞相吐芳,芊芊惊喜的在花丛中跳着,笑着。而女巫的人生从此都会不同了吧,想着,我不由幸福的笑了。
八、
相遇明然之后,我的生活开始丰富多彩起来,有了平凡女子的喜怒哀乐,为了一个电话而喜上眉梢,为一句承诺而感动,哪象有过几百年阅历的女巫,爱情是可以让人变笨变单纯,只为简单的快乐而快乐。
网络上女巫的回忆录还在继续,那是我小小的秘密,只属于女巫的秘密。在明然加班的日子,我习惯到这家“waiting for you“的咖啡馆消磨夜间时光,咖啡店老板慢慢同我熟识,每次见我都会意一笑,奉上杯香浓拿铁,任由我做自己事情。
故事写到一半,咖啡店老板悄悄走到我跟前,轻轻同我示意,“看那角落里的女孩子,已经哭了整个晚上。”我本无意多管他人闲事,但林老板是个好人,我不忍他失望,就回头去瞧,灯光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个长发女子,怔怔望着桌上咖啡,隐约看到脸颊上泪珠的闪光。
“或许是失业,也或许是失恋了。”我不以为意的转回头,继续敲击键盘。
林老板露出担心神色:“我刚才听到她和男朋友争吵,她以前似乎做过错事,她男朋友不知怎的知道了,同她分手了,她就一直哭到现在,我担心她会不会。。。。”
“做过什么错事?”我停下手边动作,好奇询问。
林老板脸上有些尴尬神情,似乎难说出口,“她以前曾经做过牢。”
我恍然大悟,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有代价,很多事情做错便难以弥补,即使用百倍千倍的代价都无济于事。凡事总有前因后果,尝到苦果时,何不想想自己的前因。
“各人头顶一片天,她要怎样是她的事情,我们管不了的。”我兴致缺缺,埋首顾自打着自己故事,林老板看我一眼,欲言又止,终于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午夜12点,咖啡店打烊了,我和那女子是最后的客人,临走前,林老板同我使个眼色,我假装没瞧见,女巫才不想管他人闲事。
出得店门,外面空气新鲜,带一丝冷清,抬头看夜空,星星璀璨闪耀,俯视着人间。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我看了号码,不由自主得笑了:“这么晚还打来?”
电话那端传来明然熟悉得声音:“因为你这么晚还没回去,我不放心。”
“我只有叫旁人吃亏得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谁。”话虽如此,心里却觉得温暖与甜蜜。
明然爽朗得笑了:“我就是担心别人吃你得亏。”我笑骂一声,挂了电话。
转眼发现刚才得女子蹲在不远处得角落,怀里抱着只小白猫,轻轻的同它说着话。我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她轻柔的抚摸的小猫的毛,嘴里喃喃说着“小猫,你好可怜,也没人要你么,你也是孤儿吧,不然不会这么晚一个人留在大街上。可惜我要离开了,不然我会照顾你的。”
那一刻,女巫心里闪过一丝温柔,想起许久之前的童年,也曾经孤独寂寞的在夜里睁大双眼,整夜无眠。
“你叫什么?”
女子惊异的抬起我看我一眼,又低首抚摸小猫,漫不经心的回复我:“依莲,我叫依莲。”
“我知道你的过去,也知道你失恋了,现在想死,但我可以帮你。”我在她面前蹲下,同她商议着。
她如玉的面颊闪过痛苦神色,那么羞愤又凄然:“我是做过错事,我承认自己从前不懂事贪慕虚荣,受到金钱诱惑,但当我想脱离过去,开始新生活时,过去一切象毒蛇紧紧纠缠我不放。是我的报应到了,我谁也不怪,只怪自己不好,除了一死,我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公司同事现在都知道了,我男朋友同我也分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女巫淡淡一笑:“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我低低念咒,右手食指渐有光亮,点住依莲眉心,片刻收回手。
依莲蹙眉,很不解,“你做了什么?”
“我取走了你的爱情,从此后你对于那些流言蜚语都不会在意,对于旁人指责只用麻木对待,你现在试想想你男朋友,可有什么感觉?”
依莲依言凝神,接着有些惊讶:“我刚才想起他还会觉得心痛,还会难过,但此刻只把他当路人对待。我刚才怎会想到为他死?”
女巫点头,满意的同她挥手道别:“你会好好生活下去的,有事来找我,前面那家叫迷药的花店就是我开的。”
依莲抱着小猫呆呆看着我离去,夜色里显得那么瘦弱,单薄。
女巫懒懒打个哈欠,心情愉快的回到花店。一个黑色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站在一旁冷冷对我说道:“你坏了我的事。”
是她?我不以为意的打开灯:“少收一个也没事吧,反正你都有那么多灵魂了。”
身着黑斗篷的死神蓝西手持长镰刀气急败坏的拦我面前,淡灰色的眼眸满是愤怒:“不是第一个了,你为什么总坏我事?”
“她总会死,你不过多等几年,反正你活得那么久,也不会在乎这几年。”我自花桶里挑了几枝开的正好的白玫瑰,递给她。
蓝西不由自主的接过,闻了闻玫瑰花香,很是陶醉:“生命与死亡同时存在的气息。”
同死神蓝西的相遇是个很长的故事,算起来,我和她也是老相识,但她每次出现多半是为了我坏她的事。蓝西陶醉的同时,不忘眼光朝我冷冷瞥来,轻轻叹息一声:“女巫,你也知道做这一行并不易,有多少人同我们抢生意。”
我忍笑假装应道:“是,是,你是为着扩展业务才飘扬过海来这里,算是开拓者。”
蓝西深有感触:“难啊,幸好近年厌世者增多,我的业务才勉强维持下去,自杀者是我首选,天堂不收,不能轮回。本来今天是个好机会,偏偏你来坏我事。”
女巫眉头一皱,突有所悟:“你在依莲的事中,是否插手?”
蓝西脸色顿时尴尬,结结巴巴的辩解:“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死亡本身就对人类有诱惑,那怪不得我。”
可怜的蓝西,为了自己的业务真是不择手段,而更可怜的便是人类,受不住诱惑的灵魂便归她所有。蓝西消失后,我站在花丛间想着生与死的问题,其实从人类出生开始,每一日便向死亡多迈进一步,真是时日有限的很,偏偏有些人还耐不住,纷纷把生命交予死神手中,想着不由深深叹息着。
女巫平日的生活很有规律,花店的工作是消遣也是爱好,闲暇无事时,会透过水镜观察依莲生活,看她一脸木然的面对旁人背后指责,对于别人言语似无反应,不由暗自欣慰。失去爱情的依莲心无旁逸,只顾专心工作,没过多久就升职了。那是女巫意料中事,一个人花多少力气在上面是看的出来,依莲用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我对依莲放下心,看来蓝西的等待怕是要白费,想到蓝西生气的模样,我不由暗自好笑起来。
一个傍晚,我正收拾着要关店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找我。依莲穿着浅灰色的职业装,推开了花店的门,几个月不见,她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你好。”
我停下手边工作,朝她微微一笑:“近来过得可好?”
依莲脸上闪过一丝苦恼:“过得还好,但最近有客户同我暗示好感,他知道我的过去,但并不介意,只一迳的对我好,令我不知如何是好?”
“是么?”我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直到依莲脸上出现不自然神情“怎不同我直说你来的目的?”
依莲有些尴尬,低声恳求:“我想求你还回我的爱情,开始时,没有爱情的生活让我觉得满意,少了许多心痛,伤害。但是,我想要尝试,开始另一段感情。 ”
“你不怕失败,不怕再一次伤害?”
依莲迟疑着,沉默片刻勇敢抬头同我说:“我怕,我怕失败,也怕伤害。但尝试至少有一半的成功机会,我不想错过。”
我自花桶中取了枝含苞的粉红玫瑰递给她:“我并没有取走你的爱情,只是把它封印起来,当你爱一个人足够强烈时,封印就会自动解除。难道你没发觉自己今天的行为,已经解除了封印么?”
依莲感激的接过玫瑰,眼眶里有泪闪现:“谢谢你。”
“祝你成功,也祝你幸福。”看着依莲在夜色里渐行渐远的身影,我默默在心底为她祝福。
今晚,明然接我一起出去吃饭,路过一幢高层建筑,发现底下围了不少人,隐隐听到人群议论“好好的怎会跳楼?”“年轻人就是容易钻牛角尖,走极端,哪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我眼尖,在人群里看到一闪而过的黑斗篷和镰刀的闪光,看到蓝西得意的回头冲我一笑,这世间总有些人经不得死亡诱惑,而蓝西的业务总有市场,想着,我不由轻轻的叹息着。
九、
我一直都想写一个故事,一个不但能感动自己还能感动别人的故事,但在旁人看来如何曲折离奇催人泪下的事,在女巫看来不过如此。女巫能够用最平淡无奇的言语描述过往,因为过去,不过是记忆中的一颗沙尘,欲掉不掉的粘在鞋子的后跟。
女巫平日也上网,偶尔会同人聊天,通常是写着回忆录,心不在焉的同人应付几句了事。上网的人多数喜欢同人倾诉,我只要装着耐心倾听就可。但小萤是个例外,她是我上网后聊得最为投机,最喜欢得一个网友,她直率,坦诚,带点沧桑得忧伤。认识一年零二个月后的有一天,小萤对我说“女巫,见面吧,我请你喝咖啡。”
我没有拒绝她得要求,因为我能深深感觉她的寂寞,她的忧伤,女巫曾经有过相同的感觉。
8点半,我坐在人民广场得长椅上等待着,夜色已黑,夜风吹来很舒适得感觉。6月得夜已经有了热意,我抬头看着天空,那么广阔,无数星星璀璨得散布其中,冷眼旁观着。广场上人渐渐散去,但可见一对对情侣互相依偎得身影。
突然想起小萤曾经同我说,她从前在人民广场等一个人,从傍晚一直等到午夜12点,但对方始终没有出现,她就那么孤零零得站在冷风里,几成化石,连眼泪都快结冰。想着,我不由看了下腕表,快9点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小萤打个电话,突然瞧见一个女子朝我这里走来。
是她,小萤,只是一眼间,我就将她认出,纯粹是直觉直觉,脸儿小小,头发长长,着一件薄薄印花套衫,下面是一条白色得七分裤,裤腿上绣着一只小巧展翅的蝴蝶,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二十多岁得女子,却带着些历尽沧桑的味道。
她冲我微微一笑,在我身旁坐下,将一杯咖啡递给我:“喏,女巫,我答应请你的咖啡。”
starbucks的咖啡,揭开杯盖,闻到浓浓的咖啡香。“是卡普基诺?我偏好拿铁。”啜饮了口后,女巫发表看法。
小萤上下打量我一眼,淡淡应道:“凑合着喝吧,人生岂非就是如此,想喝咖啡的,最终喝到的却是果汁,想喝牛奶的,喝到口的却是酒精,还有些人什么都喝不到。至少,这还算是咖啡。”
“差了点点,味道始终不对。”我感慨。
小萤把咖啡放在椅子上,从包里拿出盒烟,先递给我,我摇摇头,小萤自嘲的一笑,拿起一支,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口,随之淡淡烟气吐出,将她朦朦胧胧的包围起来,我闻到烟草特有的味道。
“我曾经就站在这里等一个人,那是冬天,好冷,连呼吸都会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我甚至能感觉到呼进去的冷空气渐渐把身体变冷,可是我不管,那么固执的站在这里,手和脚冻得都快麻木,好象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个人,被世人抛弃。当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听到它掉落在地面的声音。”她眼睛直视前方,似乎能看到当初固执的女子如何失望的离开这里,烟灰掉了,掉在她雪白的七分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