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迷 药女巫/女巫/巫女》作者:月光花【完结】 > 迷药女巫.txt

第 4 页

作者:月光花 当前章节:1224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2:09

“我失去了我的孩子,女巫,我对不起我的孩子,但我功力不够,自身难保。”

我一叠声的安慰她:“我明白,你有了孩子,飞翔对你已经很困难了。”

小喜不做声,转了脸去,我瞧见她肩膀耸动,抽泣的声音随之传来。

这彻骨伤痛,不是当事者怎会明白,小喜差一点就成为母亲,但依照她目前的状况,不出一个月,就会打回原形,几百年功力只得从头再来。我任她去哭,哭也是种发泄,哭出来便好些。

那晚半夜,我被冷风吹醒,才发觉大门开着,小喜一个人站在屋外雪地,我忙起身跑了出去。

“小喜,快进屋,你这身子可受不住这寒。”

小喜怔怔望着天空,寒风里身子被吹得轻摇,却似不觉的冷,突然对我说:“如果能从头来过,我宁可自己是一只普通的喜鹊,什么都不必懂,和同类一同生死就好,总比受这些苦强。‘二月杨花轻复微,春风摇荡惹人衣。他家本是无情物,一向南飞又北飞’他家本是无情物,说的极是,偏我盲了眼,一头撞上,撞的头破血流,生死一线才醒悟。”

她站在雪地里,大笑起来,笑得泪珠纷纷坠落地面,然后小喜站稳身子,侧脸望我,那模样儿很天真,如同我第一次见她一般:“女巫,小喜要同你道别了,一切不过是劫数罢了。我只怨自己蠢,怨秦公子分明不爱我,却破了我的道行。”

她缓缓吐出修炼多年的内丹,那内丹此刻唯剩余微弱光芒,小喜捏在手中端详片刻,终于叹道:“四百年修炼,毁于一旦,情之一字害死我。我原以为自己为爱牺牲,够伟大,哪知道却是无谓牺牲,有谁在乎?”她用力一握,那内丹顿时成碎末,被一阵劲风吹散,不见踪迹。

“小喜”我悲哀的走上前。

小喜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瞬息消逝,她缓缓合上眼,向地面坠去,掉到地面刹那,恢复成一只小小的喜鹊。

我上前把小喜的尸体捧在手心,她眼角尚余的一滴泪终于滚落我手心,那么冰凉。

我把小喜埋葬了,又对秦公子施了巫术,让他夜夜在恶梦中度过,小喜同她的孩子幻成恶魔同他索魂,让他每一日都在恐惧中度过,我不要他死,而要他活着,但生不如死,心魔岂非是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手段。

这么些年过去,有时看到枝头的喜鹊,我会想,这会不会是小喜的转世。小喜,你可还会认识女巫?想至此,忍不住潸然泪下。

十四、

在夏天去杭州游西湖或许真不是个好主意,苏堤的柳树都被烤得奄奄一息,一波湖水触手生温,更别提女巫,我被热的汗流浃背,怀念那一家小花店的荫凉,明然取笑我,“竟然经不起阳光,倒象是黑夜里的吸血鬼。”我瞪他一眼,抬头看着热辣辣的太阳,琢磨着是否要用巫术让这天下一场及时雨,救我于水火。

正暗自捏个手势,准备趁明然不在意,悄悄实施我计划。不料,一片乌云在我行动之前,掩了太阳,来得那么迅捷,仿佛是突然出现似的。明然高兴起来:“看,合你意了吧,天要下雨了。”

哪有这么巧,女巫瞧出不对劲,有人抢先女巫一步,竟还有人会这等法力?我不禁起了好奇之心,想要找出那一个高人。

雨隔了片刻就倾盆而下,游人哗然而乱,急纷纷的躲雨,象是热锅上的蚂蚁,苏堤上,片刻之间,人群散去,我和明然挤在一把伞下,快步向商店方向走去,准备避过这一阵雨再说。

才过望山桥,堤边泊着一艘画舫,红漆雕栏,古色古香,我一拉明然,冲他示意:“走,去船上避避雨。”

他有些迟疑:“不好吧,工作人员不在,怎好自说自话。”

这么迂腐,不懂变通,我才不管,自顾自上了船,一头钻进了船舱。明然迟疑一下,也跟随了上来。

船舱不大,里面一张临窗的红漆木桌,桌上摆着一壶茶,几只杯子,其中一张椅子上已经坐着个穿白裙的女子,正支肘望着窗外风景,面前的那杯茶犹自淡淡冒着烟气,原来还有人比我们抢先一步过来。

女子回过头,瞥了我们一眼又转回,淡淡招呼:“避雨么,坐吧。”

她脸庞非常美丽,神情却冷淡,唯有一双眼眸,似有看穿一切的能力,藏着睿智同精光。不过一眼,已经让我吃惊,这女子非同常人。

“桃红柳绿竞春天,澹点烟波倚岸妍。画舫停桡观翠袖,长堤勒马踏晴烟。花朝曾问西冷浪,谷雨重登锦坞巅。纵目楼台穷眺望,万山争列酒杯前。”她念完诗,有些谓叹:“可惜,若西湖曾经是西子,如今也是年老色衰,禁不得细看了。”

我和明然正坐她对面,听她自语,不由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也许来的不是时候,春晓时分六桥烟柳笼纱,湖面薄雾如纱,堤上桃红柳绿,鸟鸣声声,意境动人。怕是另一番风景。”明然辩道。

女子依旧瞧着雨中西湖,淡淡道:“褪了色的山水,都可当成宝么?何况那些游人不过怀着动物园看猴子的心情来看西湖罢了。”

“所以,你让一场雨打散那些游客么?”我笑吟吟瞧着她反应。

那女子终于用正眼打量我们,对我细细瞧了片刻,突然唇边泛出一抹笑颜:“原来竟不是普通人,倒被你瞧出底细,一时大意了。”

她纤白的手执起桌上茶壶,倒了两杯茶,递到我们面前。

无视明然的一脸诧异,我端起茶,闻了闻茶叶的清香,缓缓啜饮了口,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我是何小洛,你怎么称呼?白小姐或者。。。”我试探着问道。

女子轻轻一笑:“连我底细都知道么,看来这许多年,白白修炼了。那名字我自己都快遗忘,你叫我素素就好。”

白素贞,这个民间故事中呼风唤雨,修炼千载,又含冤受屈受迫害,甚至被压在雷峰塔下被世人同情的女子,如今,却静静坐在西湖的一艘画舫里,同我闲话家常。

“你的故事流传甚广,无论小说,电影,戏曲中,始终都是可怜的受害者。还有你的姐妹小青,有人专门为她写了本书。”

素素忍不住笑出声,那是真正的愉悦,眉梢眼角掩不住的得意。

“小洛,你知道么,那不过是一场游戏,娱人娱己。”

我同明然面面相觑,白蛇的故事听过不下数百遍,白蛇为了报答许仙救命之恩,所以化身为人,并做了许仙的妻子,哪知法海和尚看不过眼,非要掺一脚,硬生生拆撒那一对情侣。但素素说,那不过是游戏,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然好奇:“能说的明白些么?”

素素却问我:“依你观点,许仙是个怎样的人?”

我思索片刻,回答:“他不过是个没有志向,又无能力,优柔寡断,事到临头又不能独当一面的软弱男子。”

“你会爱上这样的男子?”

我哑然失笑:“怎么可能,几乎一无是处。”

“你说的对,我总算修炼千年,又怎会不知,又怎会让自己陷入?”素素脸颊现了个狡黠的笑容。

西湖偶遇,突如其来的雨,借伞还伞,哪一件不出自素素的妙手安排,从前听故事时就觉得疑心,那么聪慧美丽的女子怎会爱上许仙,原来我的疑心竟是正确,故事里面另有曲折。

素素把手伸到窗外,接了些雨水,叹道:“许仙曾经救我,所以我必须同许仙报恩,那是上天安排,无法违背。但人间生活不易,与我开始设想相差甚大,我同许仙生活并不愉快,他就如你所说,一无是处。药铺开张之后,我每天忙着替人看病,累得连喝水,休息时间都没有,他倒游手好闲。同这样的人生活几十年?如何忍受。久而久之,我渐萌退意。”

“许仙就象水蛭,不断附在我身上吸取他所需一切,他渐渐不爱我,但怕失去我等于失去衣食父母,所以紧紧抓住我不放。而对于上天安排,我不能公然反抗,否则下场堪忧。我必须找一个人帮忙,借他的力,帮我从现在的困境中解救出来。”

她冲我调皮的眨眨眼:“那个人,想必你能猜出。”

明然与我脸上失色,同时喊出:“是法海。”

法海,故事里一向是奸角,破坏一对好姻缘的坏人,哪知,竟也不过是素素手中算计的棋子。

“金山寺的法海是最好人选,你想他怎会那么巧遇到许仙,不过是我早就安排好,让旁人同法海通风报信,请他下来除妖罢了。端午节雄黄酒,我原本可不喝,但我故意饮下,目的是让许仙瞧见我真面目,弃我而去,哪知那许仙胆子太小,经不得吓,竟然死了。出了人命,我怕上天怪罪,还硬着头皮去盗取仙草。许仙拖累我太多。”素素蹙眉叹息。

明然瞠目结舌,几乎说不出话。人人都小看白素贞了,都以为她含辱受屈,无力抗拒命运安排,谁曾想这女子竟然不甘承受,暗地早为自己安排一切。

“那被压雷峰塔也是做戏么?”

素素冲我笑笑:“你说呢?”昔日,金山寺斗法,几乎天昏地暗,故事里白蛇终于斗败,被压于雷峰塔下,许仙被迫出家。但这一切都逃不过白素贞的算计,她的最终目的,不过是为着摆脱许仙。最终,她达到目的,她成为人人同情的受害者,成功摆脱了许仙,可以继续修炼。连上天都被她瞒过,还安排许仕林最终将她救出囚禁的雷峰塔。

一个完美的计划,我不由叹服:“那小青呢?她在这游戏中是什么角色?”

“她是我的分身,用来试探许仙对我的忠诚,小青同白素贞原本就是一体。不过世人加油添醋,把小青当作故事一部分罢了。”素素淡淡同我解释。

窗外的西湖雨意朦朦,那一段美丽的传说,此刻由她道破真相,竟然会是如此答案,不由不令人感叹。

“这许多年来,竟然会没有人瞧破?”素素有些得意也有些遗憾,这完美计划没有人欣赏,如同衣锦夜行。

明然突然道:“因为人们更喜欢美好,宁可相信这传说是真的,也不想揭开底细,即使那美好脆弱的经不起推敲,即使故事本身并非如此。生活已经够多挫折悲哀,留一方精神的净土向往美好已经不易。”

“所以,就让传说继续是传说,而我刚才所说不过如风过耳。”素素顿时领会,接口说道。

雨丝渐渐小了,落在湖中泛起圈圈涟漪,画舫外传来人声,我和明然回头瞧去,只见一个工作人员走进船舱,不满的说:“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跑到里面来了?”

两个?我连忙朝素素瞧去,只见素素座位上已经空空,桌上茶杯尚有余温,素素,她却消失不见了。

走出船舱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这雨来得奇,停的快,明然脸上一脸茫然,喃喃自语:“怎么象是场梦,白素贞刚才同我一起喝茶?”

雨后的空气很新鲜,微微的风吹来,非常适意。明然突然扯着我袖子问:“你说,刚才是真是假?”

“真同假有什么区别,相信你愿意相信的吧。”

“那我宁可相信传说,反正说出去都没人信。”明然终于坦然的笑了。

雨后的西湖,清新而美丽,水光冽艳晴方好,山色空朦雨亦奇。。。也许只有在西湖这样的地方,才会有这么美的传说,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破坏它呢?女巫默默的心里想着.

十五、

我木然随着人群而动,走过阴阴的长路,行至一座石桥,桥上一个老妇人,满脸褶皱,身边摆着个木桶,她右手用水瓢麻利的从桶里舀一瓢水,倒在左手的青花磁碗,不多不少,每人一碗。

“下一个。”老妇有些疲倦的把碗递给我。我低头,青花磁碗里,水波盈盈清可见底,轻轻晃动着,映出我脸庞。

那一瞬间,突然想起明然,想起他熟悉的笑颜,心一痛,手自然而然往外一推。“不,我不喝。”

碗里的水泼了些许在地上,老妇人闪过一丝诧异,老眼眯起盯着我,我分明瞧见她眼神里的严厉同怀疑。

“不喝?可由不得你。”老妇人一努嘴,同我身后鬼差示意。两个鬼差过来架住我手臂,我拼命挣扎,双脚乱踢,老妇人端着磁碗冷笑着,同我靠近,我又惊又惧,泪流满面,却挣不脱鬼差的束缚。。。

“不”我惊呼一声,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被子已经被我踢到地上。这是我这星期以来的第三个恶梦,自从决定要用巫术把自己恢复成正常人后,我接连不断的做着恶梦。我有时会梦到自己被关在小小幽闭的盒子里不得动弹,有时会梦到长相丑恶的鬼差牵着我一路走向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在永恒的生同轮回之间斗争,从前我一直觉得永生就像是淡而无味的白开水,但一旦真的让我放弃,面对衰老,死亡,竟然还是有些犹豫,我怕死,也怕下一世忘了今生一切,怕没有机会同明然相遇。

明然在我面前从不曾提起让我放弃永恒的生命,但是他坚持他的意见,不同我谈论长生的问题。他说,生命就是如此,一次次的周而复始,经历人生,也是种幸福。

我再也睡不着,起身到外室的花店,黑暗里我独坐在花丛中发楞,玫瑰的幽甜,百合的清幽,融在一处,散了满室的香氛,然而却驱不散我满心的烦恼。

“谁?”我敏锐的察觉玫瑰花丛间的暗影,起身开了灯。

花店顿时亮了起来,一个男子脸色有些尴尬的起身,白衬黑裤,很是高大,约莫三十多岁模样。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干吗鬼鬼祟祟躲在我的花店里?”

男子一脸歉意的走到亮处:“对不住,有人要抓我,实在是情急之下无奈,才躲在你这里,还请包涵。”

灯光照射下他的身后没有影子,我暗地叹息一声,想起下午,就在花店不远处发生的那起车祸,我只听到汽车急促的刹车声和重物撞击的声响,听到围观的人群说着撞死人了,女巫懒懒没有兴趣,这城市每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已经司空见惯。

“原来你就是下午车祸的死者。”我顿时了然。

谁知道那男子竟然激动起来:“死?我还有那许多事没做,怎可轻易死去?”

一个死去的人还这么激动,真是少见,我好奇起来:“你还有哪些事没做?”

“我还没把房子贷款还清,我答应过带我妻子去西藏旅行,已经拖了四年,我的女儿想去海底世界看鲨鱼,已经在我面前说了几个月,我还没有带父亲去医院看病,我答应过这星期要回家看我妈。。。”他滔滔不绝的说着他的未完成心愿。

“但你以前为什么不做?”

他一怔,隔了半晌才道:“我,我要忙工作,一个男人,事业岂非最重要。”

“不不,是你认为自己有大把时间,总有时间去完成那些,谁知道一个意外车祸,让你完全没有机会去补偿你的家人。”一矢中的,他顿时说不出话。

我们平时会计划自己的人生,会朝着自己的目标去努力。30岁时,我要如何如何,40岁时,我会怎样怎样。。。。但人生时常都会出意外,没人知道下一秒自己会怎样,平时对自己说,这些可以暂时忽略,那些可以暂时放一放,反正人生路还长,总有机会同时间去弥补。但,上天有时未必会给你机会,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暮年躺在床上微笑着死去。

男子表情有些悲哀,有些顿悟:“是,你说的对,一切太迟了,是不是?我没想到自己会走得这么快。”

“如果每个人都能预期自己的死亡,那世界上就没有遗憾一说了。”随着一个女子的语声,花店里多了个穿白裙的女子,长发,模样秀丽,唇边带着抹讥诮的笑意。

男子一脸恐惧,面色苍白向我这边退来:“不,我不跟你走。”

“你没得选择,那是每个人最后必然的归宿,你既然死了,就只能跟我走,你始终逃不脱命运的安排。”女子笑盈盈瞧着他。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让我活下去。”

一条细细的银链如闪电飞来,圈住男子的身体,女子手腕轻轻一扯,那男子顿时被她扯了过去。

她撇撇嘴,眼神里满是得意:“讨价还价么?白无常出马哪有拘不住的魂魄。”

白无常?这纤纤巧巧的女子便是传说中令人望而生畏的白无常?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耳朵,在女巫几百年的生命中,因为抛弃了死亡,所以从不曾同白无常打过交道。

正在我惊讶之际,黑色的斗篷一闪,蓝西的身影随之出现,长镰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的小花店一下子热闹起来,不过片刻时间,白无常同死神竟然同时出现在我的小店,我瞠目结舌几乎看呆。

“那是我的。”蓝西冷冷的盯着白无常,右手的长镰刀蓄势待发。

白无常可爱的做个鬼脸:“同我抢生意?想都别想。”

“那就别怪我的长镰刀不客气。”蓝西灰眸闪过一丝怒意,长镰刀高高举了起来,一股强烈的寒意立刻充盈了整个屋子。

我见识过蓝西的长镰刀有多厉害,她的长镰刀曾经把整座山劈为两半,把河流劈成冰川,不禁为纤弱的白无常担起心来。哪知她却不以为意,依旧笑眯眯唤道:“黑无常,你快给我滚出来。若再呆在旁边看热闹,我把你眼珠挖出来。”

呵,这下更是热闹,随着穿黑西装男子的加入,我的小店顿时显得拥挤起来。黑无常出乎意料的文雅帅气,几乎可以同电视中明星媲美,不,应该说他更胜一筹,没有一个明星可以有他一般气质。他瞧我一眼,客客气气同我商量:“女巫,你什么时候厌倦永恒生命,通知我们一声,我们等的已快不耐烦。”

被他这么一说,我都觉不好意思,忙安慰他:“我正在考虑阶段,你且耐心的再等段时间。”

蓝西有些诧异的望着我,连手中长镰刀都不知不觉放下:“你要放弃永恒生命?多蠢,你看有些人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让自己活下去。”

但那些人都不是女巫,女巫已经比许多人活得久多了,我淡淡一笑,不知怎的,困扰自己多日的难题突然间就这么解开了。人类比起蜉蝣或蜻蜓等一些生物,已经算是长寿的了,可是是否久就没有遗憾呢?又有多少人是带着满足同笑容离开人世?也许生命根本的意义并不在于长短,而在于珍惜活着的过程,尽量让自己过得无憾吧。

“蓝西,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打定了主意。”

白无常同黑无常交换个眼色,均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或许从来没有人肯舍得放弃永恒生命,女巫是唯一例外。

“我只想知道怎样可以不喝孟婆汤?”那是我仅有心愿,不想同明然在下一世的轮回中没有交集,我要保留我得记忆。

白无常望了眼黑无常,露出迟疑神情:“很抱歉,我们不能告诉你。”

我失望的应了声,但黑无常微笑着接口:“我只能告诉你,孟婆已经很老了,老的有时甚至会端不稳碗。”一点点暗示,但对我已经足够。

“谢谢。”

白无常灿烂的绽放个笑颜,轻轻一扯黑无常的衣袖:“快走,又要误时了。”

他们动作默契又迅捷的在我面前消失,蓝西这才猛然醒觉,一跺脚恨恨道:“又被他们抢了先。”回首看我一眼,欲言又止,轻轻的叹息一声,灰眸里有些失落。

“女巫,生命是很脆弱的,你保重吧。”

一股暖意涌入心头,我脱口而出:“蓝西,我们永远是朋友。”

我分明瞧见蓝西眼睛有些闪光,但她口中却故意冷冷道:“可别以为这么说,我以后会不忍心收你。”

蓝西永远是这么嘴硬,但我已经瞧破她内心,蓝西的黑斗篷消失了,但笑意依旧暖暖的流连在我唇边。

十六、

这是女巫的最后一个故事,从此后,女巫的生活将同我远离,我只是何小洛,一个平平凡凡的世间女子,不再有巫术,不再是这世间的冷眼旁观者,封印一切神奇同神秘的故事,而生老病死,作为平凡人该经历的一切我都将一一去经历。

打开古旧的红漆樟木箱,一股往事的味道涌上鼻端,或许时间隔的太久,箱上红漆已经有些剥落。箱子里满满装着女巫的过去同回忆,轻易不敢去掀开,翻阅,如今已打算同过往道别,也是时候将一切做个了断了。看,那一枝泛黄的珠钗是狐仙水泓的赠物,而那一袭残旧的素色裙衫是多年前青烟亲手所制,如今连裙边的红色丝线都退成褐色,这串翡翠链子是宝儿当年的礼物,还有还有,那串珠子是小喜所赠。。。。这些礼物令我想起她们,想起发生在她们身上的事,或喜或悲,都令女巫感慨不已。

木箱的最底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我迟疑了下,终于还是拿在手中,缓缓打开了它。木盒正中是一颗水晶球,透明的水晶中心凝固着一抹紫色的影子。

“紫絮,你还好么?”我轻轻得问道,那抹紫色得影子突然动了动,缓缓开始舒展。我吃了一惊,这么久的沉睡,难道她终于准备醒觉了么。

紫絮,曾经是一个绝世美女,浅笑轻颦间不知迷倒世间多少男子,举手投足皆可入画,在她纤弱动人的外表下,无人知晓,她亦是一个女巫,但功力尚浅,看来修炼时间还短的很。

初次见到紫絮,是在谢府门外,身为女子的我闪过一丝嫉妒,不明白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丽的人,浑然天成,毫无雕饰的美丽。虽然只是瞬间的转念,但聪明的紫絮已然察觉,上下打量我一番,眼里闪过抹光亮。

一个女巫遇见另一个女巫会是如何?惺惺相惜或是一番争斗?我与紫絮不过是淡淡的颌首罢了,但只在那片刻,就了然对方真实身份同底细。我同她的出现,不过是为了谋取谢道清身边的一颗定魂珠罢了。

那时该是南宋庆元年间,皇太后杨氏因为感激左丞相谢深甫当年因力拥她为后,所以要理宗赵昀选后必得在谢家女子中挑选。而当时只有谢深甫的孙女谢道清还待字闺中,她不仅相貌平庸,而且一只眼睛还长了白斑。正因如此,原本家道中落,门庭冷落的谢家一下热闹起来,整日里人来人往,送礼拜会者不计其数,巴巴的要讨好这未来的皇后。

据说此次谢家的嫁妆中便有定魂珠,那是谢家的祖传宝物,可惜他们却不知用法,白白的搁置在旁,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我取而用之。没想到,闻宝而动的并非我一人。

我抢了先机,混进谢府,并接近了谢道清。这即将成为皇后的女子,并不如众人所想那么欢欣,而是整日愁眉苦脸,对着镜子发呆。皇帝身边三宫六院,美貌女子比比皆是,凭借她的相貌,怕是难入皇帝的眼。我暗喜,趁着四周无人之际,同她做交易,我许她美貌,但她需得用定魂珠同我交换。

谢道清虽然心动,但仍有些犹豫,“若把定魂珠给你,我怎向其他人交代?”

“我另给你一颗假珠,定能混的过众人耳目。”对于她的顾虑,我早有安排,于是谢道清终于答应了这一桩交易。

在众人的讶然下,不出数日,谢道清恍如脱胎换骨,肤色如雪,秋水盈盈,在众人的恭送下,高高兴兴的入了宫。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只瞧见眼前风光,怎会料到将来的命运呢。我躲在暗处目送她远去,不由轻轻的叹息。

紫絮无声息出现我眼前,怀抱一只黑猫,笑吟吟瞧着我:“手脚倒是快,紫絮自叹不如,不过慢了一步,定魂珠已经被你取去。”

我淡淡回道:“各凭本事罢了。”

紫絮怀里黑猫眼光狠狠瞪着我,似同我有仇般,紫絮轻轻的抚过猫背,黑猫舒适的眯起眼,将头靠在紫絮怀中。

“我要你那定魂珠,你开个价吧。”紫絮不慌不忙的说出目的。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些金银珠宝对我有何用处,既是同行,怎会说出这般幼稚话。”

紫絮脸色一僵:“难道非逼得我动手不可么?何至于此?”黑猫猛然睁开眼,恶狠狠冲我扑来,我手指一挥,黑猫顿时被挥在一旁地上,但仍弓起背,凶狠的盯着我。

我不由冷冷一笑:“凭你么?再修炼个一百年再说。”只是小试身手,紫絮已经知道我厉害,美丽的脸上骇然,一片惨白,说不出话来。我挥袖远去,留下紫絮仍怔怔呆在原地。

如果这件事就此过去,我同紫絮或许再也不会有所交集,彼此不过是对方生命中过客。但很多事,却是难以预料。在一个秋风月明的晚上,谢道清突然来访。

她已经改头换面,同以前相比,现在可算的上是美女,但眼光中却凝结着忧虑。我正惊疑她是怎么找到我住处,她却一见我,便盈盈跪下,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女巫,求你助我。”

我暗叹一声,扶她起来,“你已经拥有你想要的美貌,身份已是一国之后,该有的都有了,还贪心什么?”

谢道清一边拭泪,一边哭诉:“前制置使賈涉的女儿今被封为贵妃,她艳冠群芳,整日里媚惑皇上,甚至让皇上封她为后,废了我这正宫,我听的风声才冒险出宫求女巫相助。”

皇后皇后,深在宫闱的女子当它是天堂的宝座么,个个巴不得挤下旁人,独个坐上去,智计百出,却不想想,自古来,哪个皇后是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度过余生。若她们在其他方面花些心思,岂非有更大收益。

“那你要我如何助你?”

谢道清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除去那贾氏就可。”

我蹙眉,没料想她的答案会是如此,正犹豫着,谢道清又跪下,哀哀哭泣,诉着那贾贵妃平日里如何仗着皇上宠爱,欺负旁人,又三番两次同她寻衅。。。看她说的如此可怜,我起了同情,带她到屋里取迷药。

看到满屋子的药瓶,谢道清好奇的问我,这药是做什么的,那药又是如何?我漫不经心一边答复她,一边配制所需药物。

我将配制好的药物递给她:“这药可令人大病一场,也算是警戒她一番。帮你这次后,你以后也不必来找我。”

谢道清连连道谢着离去,而我以为此事再也同我无关。只在不久后,清查药瓶时发现少了新炼制的一味毒药,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果然,不久之后,我的预感便证实了,贾贵妃因病去世,我知道,那一切都是谢道清的缘故。那表面看来知书达理,端庄重德的女子,私下却会做出这等事来。我后悔自己多事,无故累人,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

民间渐渐传出流言,说宫中闹鬼,那贾贵妃死去后,魂魄不散,流连在皇宫之中。我将信将疑,但为了弥补自己无心过失,在一个深夜用巫术掩去他人耳目,混入皇宫,黑暗中,那雕栏玉砌美轮美奂的宫廷,瞧来却象是猛兽,吞噬了无数女子的青春,美丽同年华,甚至吞没了她们的良知。

谢道清虽为贵为皇后,她所住的地方却冷冷清清,随伺的宫女在迷药下沉沉睡去,我出现在她面前时,卧病在床的谢道清一脸不置信模样。

“是你杀了她?”我冷冷斥责。

谢道清见我却如见救星,挣扎着起身跪下求我:“女巫救我,那贾贵妃魂魄不散,整日纠缠于我,还望女巫相助。”

“那也是你自找,都是因果报应罢了。”我不屑。

正说话间,忽觉寒意,帘纬无风自动,一个女子身影渐渐显形,谢道清慌张的扯紧我衣袖,哀求:“女巫救我,那贾贵妃来同我寻仇了。”我吃了一惊,那现形女子竟然是紫絮,原来那贾贵妃便是紫絮。虽面色苍白,仍是掩不住的美丽,双眸幽幽流露着哀怨。

“姐姐莫怕,紫絮并非找你寻仇,同为女子,为一个男子彼此仇视,用尽力气,已经是种悲哀。我尸骨未寒,而他已有了新宠阎婉容。我本以为自己得尽皇上宠爱,原也不过是他过眼烟云罢了。姐姐,我并不怪你,只叹命运捉弄。你虽为六宫之首,亦不过是这宫闱中可怜人。我瞧你这些天,可曾快乐过,即使除去了我,还有阎婉容,没了她,还会有其他人。” 紫絮瞧着杀死自己得仇人,却无恨意,脸上反而是同情与无奈。

谢道清怔怔瞧着她,两行泪水终于滑落,一脸愧色低下头嘤嘤哭泣。她用尽心机,到头来又如何,依然还是独守空闱。为什么世间女子总以为男子的离弃是因着另一个女子,把对方视为仇敌,其实,双方亦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紫絮看我一眼,深深叹息:“我当日算准自己将死于非命,想要定魂珠保我周全,但却被女巫你先下手取去。一切都是定数罢!”

原来如此,我这才明白紫絮当日非要定魂珠的用心,那对我而言只是修炼的宝物,却是她救命的法宝,如果当日我不曾先她一步取去定魂珠,或许一切都会不同。但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是没有如果可言。

“若你许一个心愿,会是什么?”我暗觉在此事上亦有愧于紫絮,想要略作补偿。

紫絮淡淡一笑:“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心愿。若是我当初只作个单纯的女巫该有多好,何必经历这一切。”

我顿时有了主意,从怀中取出定魂珠,那不过是个小小水晶球,发着耀眼光芒,“你可以在这定魂珠内沉睡,或许有一天我的巫术可以将你还魂。”她有些惊异的瞧着我,涌上一抹感激,同我唯一颌首,便投身入那定魂珠,顿时成为水晶球内一缕紫色魂魄,开始长久的睡眠。

这许多年来,紫絮始终都在定魂珠内沉睡,我没料到,她会有醒来的一天。也好,她醒得正是时候,我当年曾亏欠她的,也可一并还上。实施还魂巫术得那天,我叫了明然在店外守护,嘱咐他不可让任何人进入内室,还魂巫术经不得一点差错,否则巫术力量将会反弹至施术者自身。

当还魂草淡淡得烟雾飘起,弥漫至整个内室后,我凝神闭目,专心念着咒语,定魂珠随着咒语而飘浮在空中轻轻上下晃动。。。。

汗水从额头不断渗出,我集中全部精神,只觉全身的精力随着咒语而渐渐泻入定魂珠内。在还魂术实施完毕之后,我全身脱力,瘫倒在地,而紫絮飘忽得身影化为实体上前搀扶我坐在一旁椅子上,目中泪水盈盈欲坠:“女巫,你用几百年修炼全部功力换我存在,紫絮感激不尽。”

我摆摆手笑道:“何小洛不再是女巫,但这世间却多了另一个女巫,好好善用你的能力吧!”

紫絮认真的点头“在定魂珠中沉睡的那些年里,我才突然领悟了生命的真谛,无论爱恨情仇,都是种经历,正因有了这些,人生才会有值得回味的余地。我当初竟是想错了。”

“你想知道谢道清同赵昀的结局么?”

紫絮怔了怔,瞧着我的目光清澈明亮:“他们,对我而言已经是太久远的过往,我们总得向前看,不是么?”

是啊,紫絮说的很对,已经过去的终归成为历史,而现在如何,将来如何才真的重要。

走出内室时,明然迎上前一脸焦急得询问我:“怎样,一切还好么?”我心里顿觉温暖,微笑着点头。

陪伴了我几百年的女巫生涯终于结束了,或许有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从此后,我将面对崭新的生活,正因生命有限,才值得自己格外珍惜,并让自己活得精彩。(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