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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作者:月之飞樱 当前章节:1479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0:26

雷曼刚进马车,迎面就是女巫打扮的艾米莉一张快哭出来的脸。

“怎么了,艾米莉?”

“我陪她去要糖,到每一家我拿到的都比她多,还有人说什么‘小姐姐会照顾弟弟了。’”马车外传来伊各的笑声。

“就为这个?回家后两份糖都是你的,不好吗?”

十三岁是小女孩走向少女时期的转折点,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艾米莉气的是刚才那个对雷曼恋恋不舍的美女。

雷曼猜不透她的心思,但伊各明白。在镇上兜了一圈后艾米莉还高高兴兴地要去接先生,一路所不停,看见女侯爵送雷曼出来就没声音了。一切都再明白不过。

没多久,马车里传出以下对话:

“先生,吃饼干吗?”

“不用了,谢谢,你自己吃吧。”

“吃一片嘛。”

“艾米莉,有话好说。”

“先生,这是我自己做的饼干。”

“这……”

“您不喜欢吗?”

“不是!只是……这……这……艾米莉,别哭啊,我吃就是了。”

伊各真不想再听下去:“完了。”

果然,很快马车里传出艾米莉的惊叫:“先生,您怎么了?”

雷曼这次的反应相当安静——一声不吭直接晕过去。

“你这个小害人精,下次不准逼主人吃东西。”伊各不忍心继续袖手旁观,“他不能吃任何东西。”

“为什么?”

“他身体不好,什么都不能吃。”伊各不愧在雷曼身边伺候多年,给艾米莉的借口和雷曼在舞会上说的一样。

“怎么看不出来?”

“你没看见他的脸色这么苍白?”

吸血鬼都这样。

“可他还喝酒。”

“小丫头,你懂什么?他是为了不让你担心才说那是酒,其实那红色的东西是……是……是药。现在先生什么都不能吃,只能靠那些药维生。”对于这番说辞,伊各几乎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鼓掌。

“真可怜。”艾米莉让雷曼睡在自己膝盖上,免得马车的颠簸磕伤他。

“不过那药还有一个副作用,可以让人永葆青春。”伊各怕吓唬她吓唬得太过头,“不论你想怎么整他,以后不准逼主人吃任何东西,会出人命的。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艾米莉抱紧雷曼,“先生,我才是您的未婚妻,对吗?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您,哪怕我会长大、变老,而您永远这么年轻。”

雷曼要不是不省人事,一定会好好谢谢伊各让他因祸得福,可以不用对艾米莉严加防范,以后也不用再遭被逼吃饭的罪。

又一次成功消灭吸血鬼,“午夜幽灵”和往常一样把尸体拖进公墓埋葬。卡尔梅特神甫的小教堂旁的公墓里埋的都是他的徒弟杀的吸血鬼,每人一小块地方。一旦有人任务失败被变成吸血鬼,卡尔梅特神甫就再挑选有潜质的人,能杀死上一个被变成吸血鬼的师兄的人就能受训成为新的吸血鬼猎人。克里斯廷的地方已经埋不下了,或许是时候离开。她是第一个主动辞职不干而不是殉职的吸血鬼猎人,不知她的接班人的考试会是什么。

埋葬吸血鬼的尸体时,刚认识卡尔梅特神甫的情景又历历在目:

为了给心上人报仇,当时还是侯爵小姐的克里斯廷瞒着父母到处找肯训练她的吸血鬼猎人,可所有吸血鬼猎人都毫不犹豫地回绝:“开玩笑,你是个娘们。”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克里斯廷找到卡尔梅特神甫。

寻找吸血鬼猎人时克里斯廷打听过所有著名的吸血鬼猎人,听到卡尔梅特是个神甫,而且从不亲自出马,立刻联想到附近教堂里温和善良的老神甫,才会把他列为下下选。

刚到卡尔梅特神甫的住处附近,克里斯廷就听到关于神甫的种种传言。卡尔梅特神甫几乎从不出门,一个人住在公墓旁的小教堂里。村民要是遇见吸血鬼,就去小教堂的忏悔室找他,他一定在那里。神甫自己从不出马,都是派他的徒弟去。他的每一个徒弟都是出类拔萃的吸血鬼猎人,至于他是用什么方法筛选出这些精英,村民便不得而知。

到深夜,克里斯廷溜出侯爵府去找神甫。小教堂里,克里斯廷看见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背对门站着,雪白的披肩长发盖在绘有白色十字架的斗篷上,正对圣母像祷告。声母像前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细长贴十字架。

克里斯廷听他祷告完,跟了一句:“阿门。”

年轻人侧过头,厚重的护喉甲让他回头有些不方便,同时基于对女士的尊重,他干脆转过身来面对克里斯廷:“什么事?”他很英俊,皮肤带着不常晒太阳的人特有的白皙,凌厉的目光透过茶色镜片打量她,骑士打扮使他英气逼人。

见对方这么年轻,克里斯廷断定他是卡尔梅特神甫的徒弟:“对不起,请问您的师父在吗?”

“谁?”

“卡尔梅特神甫。”

“我就是。”

“您?”克里斯廷盯着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硬吞回所有惊讶的话,“请您训练我成为吸血鬼猎人。”

神甫听见一个贵族打扮的小姐要当吸血鬼猎人,平静的银色眼睛波澜不惊,给她一张肖像:“杰弗洛?德尔里奥。带他的尸体回来我就受你。”

如此爽快的回答让克里斯廷大吃一惊。

“戴上十字架,我不想世上再多一个吸血鬼。”说完后神甫便回过去继续祷告,不再理她。

第一次杀吸血鬼的具体经过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弄德一团糟,最后面对吸血鬼时她只会举着十字架。幸好那个吸血鬼怕十字架,她才得以保全性命。关键时刻,一把剑从天而降插在她面前。吸血鬼见到这把剑时惊讶多于恐惧,克里斯廷乘机刺穿他的胸膛。

“那家伙居然会收女人。”吸血鬼倒下前这么说。

克里斯廷虽然莫名其妙,想起卡尔梅特神甫的话,正要去拖尸体,吸血鬼突然重新站起来。克里斯廷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得不知所措,卡尔梅特神甫突然出现,接过她手中的剑砍下吸血鬼的头。

“晕血?”

“不。”克里斯廷硬逼自己直视血淋淋的场面,“对不起,我搞砸了。”为了成为吸血鬼猎人,克里斯廷已经研究过很多关于吸血鬼的书;为了能确保一剑刺穿吸血鬼的心脏,她暗中对人形靶子一次次练习,结果实战还是弄得险些丢命。

“他的心脏长在右边,不怪您。”神甫把剑还给克里斯廷。

“他好象认识这把剑。”

“以前是他的。”

“什么?”克里斯廷仔细打量这把剑,发现剑身是银子铸的,剑柄上的花纹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是你的师兄,被吸血鬼咬了。”神甫拖着尸体回去,示意克里斯廷跟着他。公墓里已经有一个挖好的坑,神甫把尸体扔进去埋好:“这活以后自己干。从那边的十字架到这里的地方都是你的,以后杀死吸血鬼就埋在那里。”

干完后克里斯廷随神甫回教堂,终于发现为什么她会觉得剑柄的花纹眼熟。圣母像前十字架横杠以上的部分都不见了。克里斯廷发现剩余的部分里面是空的,把剑插进去,剑柄的花纹与十字架的残余部分完全吻合,这个十字架就是一把带鞘的剑。

“剑你留着。”

“您愿意收我?”

“对,你合格了。关于杀吸血鬼的事我以后会慢慢教你。”

“我是第一次当吸血鬼猎人。”

“我也是第一次收女人。”神甫就连笑也很严肃,让人不禁怀疑他到底是普通神职人员还是圣殿骑士,“你叫什么名字?”

“真实姓名恕不奉告。”看得出来神甫是个正直的人,可她不得不隐瞒所有人德?塞萨里尼侯爵小姐在当吸血鬼猎人。

“怎么称呼?”见她不愿说,神甫不再问下去。

“这个……”

“‘午夜幽灵’怎么样?”

“呃?”

“不愿告诉我名字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上一个就要我这么称呼他,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神甫的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克里斯廷还是从他微蹙的眉头看出他对弟子的疼惜。

克里斯廷走上高台抽出十字架圣剑,银色的剑刃就是她的决心:“主人,我不会比他差。”

之后,她真的兑现了她的话。她是女人,女吸血鬼的诱惑对她没用,男吸血鬼会因为她的性别小看她。事实证明她是最优秀的吸血鬼猎人。卡尔梅特神甫的弟子中从没有人有本事让吸血鬼的尸体埋不下,也极少有人有本事当五年以上吸血鬼猎人,而她都做到了。

埋葬完吸血鬼,克里斯廷决定把剑还给神甫,告诉他她的名字。克里斯廷了解卡尔梅特神甫的性格是外冷内热,他一定能理解。

神甫在忏悔室等她:“‘午夜幽灵’……”

“主人,我有名字,克里斯廷?德?塞萨里尼。”

“德?塞萨里尼女侯爵?”即使如卡尔梅特神甫般不常出门,也听说过富可敌国的老德?塞萨里尼侯爵的独生女,“不想当吸血鬼猎人的话留下剑,你可以走了。”

克里斯廷摸到腰间的剑柄,注视神甫冷淡的侧脸。自以为这六年是炼狱,要离开苦海时竟有些留恋,不想离开他。克里斯廷不受大脑控制地说出心里话:“不,主人,我只想让您知道我的名字。”

“克里斯廷吗?我记住了。有吸血鬼袭击坷拉姆村。”

“墓地埋不下了。”

神甫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挑空的地方埋吧。”

吸血鬼猎人离开教堂。月清辉,她秀丽的容颜显出不相称的坚定,银剑带着上帝的审判,所到之处便是吸血鬼的地狱。

只有一个吸血鬼逍遥法外。

没有一个逃犯逃得出赏金猎人“好运”的手掌,被捉到以后能不能保命全在于是活的赏金比较高还是不论死活一视同仁。被活捉的说什么也不相信人类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和这么好的身手,而很不幸地让军队要不择手段逮捕的逃犯……

曾经让无数无辜者在惨叫中死去的杀人犯遭报应般面临他杀死的人曾经历过的恐惧。周围分明是旷野,他却像被透明的玻璃墙关起来,怎么也逃不出去。

“外面的人听不见、看不见我们,您逃不出去,也没有人会来救您。”谜一样的赏金猎人在旁边看他挣扎,看厌了才这么说。

“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一定改过。”十恶不赦的罪人出于求生的本能跪下抓住赏金猎人的脚苦苦哀求,抬头发现他在笑,温柔的笑容像天使一样一尘不染。

“天快亮了呢。”赏金猎人眺望地平线,“希望您是一份不错的早餐。”

因为“好运”每次到驻军司令部都是天刚亮不久,然后用敲门声吵醒所有人,驻军司令部允许他可以随便出入,前提是不许敲门。

如往常一样,司令部的人慢吞吞起床后发现“好运”在等他们,脚边是一具被吸干血的尸体,而他带着艺术家鉴赏艺术品的微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十字架。

“好运,又这么早。”

“我是在晚上工作。”

“又捡到遇见吸血鬼的人?你的运气是不是好得太过头了?”

“没办法,运气来了推都推不开。”

“你干脆改名叫‘吸血鬼’算了。该不会你就是吸血鬼。”

“喜欢十字架的吸血鬼?听起来不错。”

又是四年过去,捡到艾米莉已经有十一年了。十一年的时间对吸血鬼而言就像十一天,却足够让艾米莉从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长成婷婷玉立的少女。虽然雷曼最初看中的是艾米莉的脖子,不得不承认他看中了个美人胚子,十七岁的艾米莉已经是个出类拔萃的美女。从艾米莉十五岁开始,雷曼带他参加舞会、茶会、沙龙,很乐意地在一旁观察整天围在艾米莉身边的人,看哪一个值得他托付养女的终身幸福,却没注意到少女最注意的只有他自己。

雷曼把捡到艾米莉的那天定为她的六岁生日,再过半年艾米莉就满十八岁了。“如果你到十八岁还愿意嫁给我,我们就结婚。”艾米莉从未理睬过追求她的人,就是因为这句雷曼早已忘记的话。只要再等半年……艾米莉摸到手上的戒指,又羞得满脸通红,几经犹豫才决定去找雷曼:“先生。”

十多年过去,雷曼还是那么年轻英俊,在阳台上享用午茶,听见艾米莉叫他,微微侧过头:“艾米莉,彭冯勋爵邀你去游船你没去吗?”对艾米莉的约会雷曼比艾米莉自己更关心。

“我不想去。彭冯勋爵是个不学无术的人,上次他对我说他很喜欢莎士比亚这种酒。”艾米莉在雷曼对面坐下,“我讨厌他。”

“摩尔特伯爵呢?他的知识很渊博。”

“但是他研究哲学和艺术只是为了夸夸其谈,炫耀他的聪明才智,这种人太轻浮了。”

“他的弟弟应该没那么轻浮。”

“可他目空一切,觉得自己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谁都应该迁就他、赞扬他、崇拜他,就连太阳和月亮都是为他升起和落下。最可恨的是他认定女人只能做男人用来消遣的玩物,根本不会思考,学不会除了做家务、管仆人、生养孩子以外的事。”大家眼中温柔娴静的瓦伦汀小姐满腹牢骚的模样只有雷曼有幸看见。

“别急,那么……”

接连讨论了好几个都不尽如人意,雷曼开始怀疑自己花那么多心思想从纨绔子弟中为艾米莉挑一个好丈夫是否明智。

伊各端来给艾米莉准备的午茶和点心:“谈论那么久,你们不累吗?”

“伊各,不觉得我们的小艾米莉越长越漂亮了吗?要找一个配得上她的人实在不容易。”雷曼一手托腮,欣赏沐浴在阳光中的少女。浅黄色的头发在初春的微风中如柳条轻扫水面般轻轻拂过她桃红色的双颊,细腻透明的肌肤像细瓷器般让人不由得小心呵护,蓝水晶般的眼睛充满智慧又天真无邪,素雅的衣着犹如纯净的天空最能衬出彩虹的美丽般烘托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她比他的任何一座十字架更美。

“伊各,您认识什么配得上艾米莉的人吗?”

“我又不出门,硬要说认识的话,只有主人您了。”

艾米莉脸颊绯红,低下头让头发遮住脸,不自在地玩弄戒指。雷曼一贯的笑容中多了几分难色。

“先生,那个……”一看见雷曼,艾米莉先前排练了很久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艾米莉?你知道伊各是开玩笑。”雷曼猜到她想说什么,立刻搬出装傻的表情。

“先生,其实……”艾米莉不断拨弄戒指,希望引起雷曼的注意,无奈雷曼决定继续装傻。

“到底怎么了?”

伊各看他们这样说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先退到较远的地方,用托盘挡在自己面前才开始说:“主人,您在小姐七岁时对她说过‘如果你到十八岁还愿意嫁给我,我们就结婚。’小姐没把这当玩笑话,想知道您怎么打算。”

要不是雷曼不愿在艾米莉面前自毁形象,他的修养再好,伊各的防御措施也很必要。

“还有半年,我一定会守信用。”

“可是才半年。”

“半年里也可以发生很多事。说不定你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

“可是十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吗?”雷曼活了二百零八年,和艾米莉在一起的十年里出的事最多,“那也才半年而已,你已经等了十年,再等半年也没关系。”

艾米莉嘟起嘴:“先生,您讨厌我吗?”

“没……没有……”

艾米莉叹出一口气,离开阳台。

雷曼继续用他的下午茶,尽管没有发怒的迹象,不过声音已经有点与往常不同:“伊各……”

“主人,我是为您好,不能再留小姐了。”伊各往前挪了几步,还用托盘挡住自己。

“我明白,半年以内必须把她嫁出去,然后我们就该从此消失了吧。在一起这么多年,真有些舍不得。”

“主人……”

“我知道,孩子大了总要离开父母。”

艾米莉根本没离开,走到稍远的地方便躲到一旁听他们谈话。雷曼对艾米莉不存戒心,没注意听她的脚步声。“先生,只要您愿意,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您。”听到雷曼说舍不得她,艾米莉心里又开始小鹿乱撞。

“主人,您忘了您最早为什么收养小姐吗?”

“当然记得。想试试抚养孩子的乐趣。”

“他还把我当小孩吗?”少女有些惆怅,“先生,我已经长大了,您没发现吗?”

“不是!”

“是宠物?”

“他只当我是动物吗?也好,没有人会说‘宠物大了会离开主人。’只要能留在先生身边,做宠物也好。”艾米莉尽量安慰自己,“对,先生,我是您的宠物,您有家人、朋友、事业,但您是我的一切。”

“不是!”伊各的声音阻止艾米莉继续胡思乱想,压低声音对雷曼说:“是食物。”

“是吗?”雷曼完全忘了抚养艾米莉的初衷。

“是。”伊各回答得不容质疑。

“现在不会了,肯定不会。”

“可是主人,要是半年内她还不结婚,您就得‘娶’她。”吸血鬼所谓的“娶”和“嫁”是指用婚姻作为诱饵吸引异性然后吸血。

“舍不得。”雷曼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主人,这由不得您,不然她早晚会发现您是吸血鬼。要是她告诉吸血鬼猎人,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伊各说得很小声,艾米莉只听见“吸血鬼”和“麻烦”:“什么是吸血鬼?为什么会麻烦?”以前艾米莉问过雷曼很多次关于吸血鬼的事,雷曼总是尽量扯开话题,家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吸血鬼的书。越是这样,好奇心越是驱使她要弄个明白。

“伊各,我不回来吃晚饭。”

“又要去工作吗?”

“没办法。”

“什么工作?”艾米莉再看阳台,只见伊各一个人。

出于对赏金猎人“好运”的恐惧,自首的犯人越来越多。敢于继续潜逃的犯人都是敢把军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穷凶极恶之徒,存心用性命做赌注要和赏金猎人堵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对于指名道姓要和“好运”玩的挑战,“好运”从来都是照单全收。

这一次是一个嚣张到杀死驻军司令部留守人员,用血在墙上写下挑战书的人。司令部的军队大惊失色,只有“好运”还是一张天下太平的笑脸。

“这样行吗?”两个逃犯布置好机关,一个还有些担心地问。

“放心,我曾用这些机关全歼一整支军队,——那可是市长常向人炫耀的精锐部队。”

“万一他不走这条路……”

“这点你可以放心,我调查过,‘好运’很自负,挑战书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显得比那些下挑战书的笨蛋厉害。不过这次他遇到的是我,只要他是人,不可能会活着走到这里。”

“万一他不是人……我听别人都把他说得像撒旦。”

“约翰,你这蠢货想得到的我会没想到吗?就算他是撒旦本人,我还留了一手,必要的时候可以从这个机关逃走。这扇门通向一条密道,只能开一次,要开第二次只有把门弄坏,不过就凭一个人的力气绝对打不坏。就算他能打开,也需要时间。我在密道里做了许多岔路,绝大多数都能通到外面,他猜不到我们会走哪一条。他开门的时间足够让我们逃得无影无踪,他肯定追不到我们。”

“托拉斯,你是最聪明的无赖。”

“谢谢夸奖。他应该感到荣幸,这次的机关可是我的颠峰之作。不过基于对一个好对手的尊重,我会去替那家伙收尸,如果他还有尸体的话。接着就等他来了。”

到约定时间,一路上便传来爆炸声以及各种机关启动的声音。随着机关启动的声音越来越近,等在终点的两个人一个越来越害怕,另一个却越来越兴奋:“太强了,这样的对手才够意思。”可很快他的表情也变成极度恐惧。

人类的机关对吸血鬼而言简直是小儿科。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硝烟中走出来,连衣服都完好无损,故意讽刺他们般拿出怀表看看:“两位等很久了吗?对不起,路上遇到些小麻烦,迟到了几分钟。”

约翰要逃,托拉斯却拔出匕首向“好运”刺去:“我不相信!”

“托拉斯?布莱恩先生吗?”赏金猎人一面看写有通缉犯名字的小册子一面从容不迫地躲闪,好象斗牛士捉弄愤怒的公牛,“您的项上人头值600万。”

托拉斯又没刺中,“好运”的身影十分优雅地从他旁边飘过,正好拿掉遮住脸的小册子:“上面没说要身体。”

托拉斯惊奇地发现令罪犯闻风丧胆的赏金猎人竟是个清秀俊逸的美少年,输得更不服气:“你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到这里?!”

“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道路上有陷阱还要走那里吗?我就喜欢看向我挑战的人发现他们最自负的绝技对我没用时的表情,您的表情让我很满意。您真的很聪明,我喜欢天才,在这里我向您保证没有人类能打败您的机关。”

“那为什么你……”托拉斯还没说完就被美少年一口咬住脖子,“太好了,打败我的不是人类,没有人类能打败我。”

约翰目睹同伴被吸血鬼杀死,出自本能地想逃走,结果一头撞上看不见的障碍物。这会儿他没心思细究阻挡他的到底是什么,只想绕过去快点逃走,结果发现自己被关在这样的障碍物里,完全出不去。

“约翰?司密斯先生,对吗?”从对方的反应赏金猎人得出肯定的答案,“请您转过脸来,叫您这名字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得确认一下。”说着便像透过空气般把手伸进看不见的牢笼,捏住约翰的下巴硬扳过他的头与画像对照,“天哪,画这画像的人是谁?虽然认得出是您,不过画得太难看了……”

可怜的家伙被吓得晕了过去。

雷曼继续对画像挑毛病,猛地发现画像下面有一行他先前忽略的小字:“活的比死的贵一倍!”

他知道了“好运”是吸血鬼,不能留他活口,可是最近可抓的罪犯越来越少,整整一倍的差价……哈姆雷特托着骷髅沉思:“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雷曼闲来无事,扶正被他吓得不省人事的犯人,用手指蘸着爆炸留下的碳黑一面在通缉令背面给他画肖像一面考虑让哈姆雷特苦恼的问题。

经过一夜的权衡利弊,雷曼决定留他活口。毕竟被活捉的犯人逃不出最后被处死的命运,而且没人会相信世上有不怕阳光、喜欢十字架的吸血鬼,还是为艾米莉备嫁妆比较重要。

可怜的家伙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发现自己还活着,脖子上摸不到任何伤口,高兴地跳起来:“我还活着!我没变成吸血鬼!哦,上帝,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

一幅肖像凑到他面前:“画得怎么样?”

“挺不错,真的很像,你很有天赋……”可怜虫突然觉得不对,慢慢抬起头,越过画像迎面撞上吸血鬼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又晕过去。

“刚想祝贺您能多活一会儿。”

可怜虫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驻军司令部,同伴的尸体在一旁,司令部的人正在和赏金猎人谈价钱,而吸血鬼瞪着墙上的十字架出神,和他说什么都要说两遍以上他才会有反应。

和他说话的人终于失去耐心:“好运,这么喜欢就拿去吧。”

“真……真的吗?”不管扮什么,雷曼都是本性难移。

“吸血鬼!”被捕的犯人看见应该避之不及的军人却像迷路的小孩看见母亲,“快杀了他,他是吸血鬼!”

“好运,你的外号真是声名远扬。”

“谁叫你们给我乱起外号,还到处宣扬。”“好运”压低帽子,唇边泛起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拿了十字架就走,“再见,诸位。”

别人都热情地与他道别,唯一知道他是吸血鬼的人一看见他靠近就躲得远远的:“他真的是吸血鬼,抓住他!”

“得了吧,你见过哪个吸血鬼这么喜欢十字架?”

犯人用发颤的手指着“好运”的背影:“这个!”

司令部的人只在白天见过好运,知道他喜欢十字架到几近疯狂的地步,认定他不会是吸血鬼。长期与生活在社会边缘的人打交道的老军人见过不少笑面虎,可看到年轻的赏金猎人一拿到心爱之物,小孩脾气就暴露无疑,怎么也猜不透这个表面单纯的家伙是用什么方法把犯人吓疯的。

雷曼把约翰?司密斯想得太简单了。他决定好好珍惜吸血鬼手下留情放过的生命,在行刑前从监狱里逃出来,到处找吸血鬼猎人。可军队的误解让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没有吸血鬼猎人相信他,直到他找到卡尔梅特神甫。

“神甫……卡尔梅特神甫……”

见惯了别人慌慌张张来找他,卡尔梅特等他跌进忏悔室关上门,打开隔板:“什么事?”

约翰却忙不迭捂住神甫的嘴。外面传来军队搜查的喧哗声。

卡尔梅特拍掉捂在他嘴上的手:“克里斯廷,赶他们出去。”

“克里斯廷?听名字像个娘们儿。”

卡尔梅特不作答。

外面的喧闹声又响了数倍,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唯一回来的是一个已经有些上年纪却风韵不减的美女。

“什么事?”卡尔梅特例行公事地问。

“吸血鬼……吸血鬼……猎人……是吸血鬼……真的吸血鬼……”想到雷曼,约翰又慌得语无伦次。

随着约翰的话,卡尔梅特脸色大变。

克里斯廷从没见过卡尔梅特失去冷静,觉得有必要让约翰说清楚,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过是吸血鬼而已,我们都是处理吸血鬼的专家,没什么可担心的。现在冷静下来,深呼吸,放松。你想说什么?”

“小姐,你真美。”

克里斯廷刚想扇他耳光,被卡尔梅特阻止。

“你说吸血鬼猎人是吸血鬼?”

整日为寻找吸血鬼猎人奔波,疲惫使约翰不得不冷静下来:“有一个外号叫‘吸血鬼’的赏金猎人,他其实真的是吸血鬼。他不怕阳光,不怕十字架,但他千真万确是吸血鬼,我亲眼看见他吸血。”

“原来你就是那个到处找吸血鬼猎人的疯子。”克里斯廷猜到是雷曼,暗骂他大意之余不免庆幸没人会相信这些话,“主人,现在军队正在通缉他。”

“我们的敌人是吸血鬼,不是人类。”

听卡尔梅特这么说,约翰更加信赖他:“请相信我,我根本没疯,我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真有这样的吸血鬼,吸血鬼猎人岂不是……”

“我相信你。”卡尔梅特神甫语出惊人,“你可以走了。”

“您肯相信我?”终于找到一个肯帮他的吸血鬼猎人,约翰欣喜若狂。

“是的。出去。”

“哦,太好了。上帝啊,赞美您。连祷文怎么背来着?我记得好象是……该死,我什么都不记得。神甫,能借我一本经文吗?《天主经》,《信经》,或者《圣母经》,什么都行。”

“我说出去。”卡尔梅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像濒临发怒边缘的狮子一般散发着摄人的气魄。

约翰还算知趣,马上逃走。

“主人,您真的相信会有吸血鬼不怕阳光和十字架?这太荒唐了。”

“什么事都会发生。”

听卡尔梅特说得这么肯定,克里斯廷更加担心雷曼:“主人,难道您遇见过这样的吸血鬼?”

卡尔梅特低头沉浸在回忆中,眼镜的反光让人看不透他的表情。

克里斯廷坐到他旁边:“以前发生过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那时我自己还在当吸血鬼猎人。我不知道那个吸血鬼是否怕阳光,但他一定不怕十字架。”卡尔梅特终于抬起头,“我不是神甫。”

“什么?”

“我不是神甫。我当吸血鬼猎人时吸血鬼很猖狂,经常会有吸血鬼出于报复杀光吸血鬼猎人的家人。久而久之,吸血鬼猎人成了一个见不得人的工作,一旦被发现是吸血鬼猎人就会被周围的人疏远,好象我们也是吸血鬼。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宁愿冒生命和名誉的双重危险也要为人类铲除恶魔。但他们彼此之间不敢互相信任,生怕会无意说走嘴或被迫暴露同伴的身份。我们这些吸血鬼猎人之间的称呼都是用通称,谁也不知道别人的真实姓名,我的通称是‘神甫’。有一次我们获知一个吸血鬼的藏身处,便去执行任务。那个吸血鬼不怎么样,让我介意的是一个孩子……”

任务结束后,卡尔梅特主动要求留下善后,发现同伴在把玩什么东西:“‘影子’,你在干什么?”

“你猜我刚才找到了什么?”“影子”给他看他把玩的东西,是一个嵌宝石的十字架,“吸血鬼城堡里居然有这种东西,难怪那个吸血鬼那么不堪一击。”说着就把十字架放进口袋。

“你干什么?”

“这东西能卖不少钱。”

“别亵渎神灵。”

“你以为你真的是神甫?”

正争执不下,卡尔梅特突然听见什么:“你听,什么声音?”

“有声音吗?”

“有,很单调的小提琴声。我们去看看。”

“要去你自己去。”

卡尔梅特扔下同伴追随声音的来源,穿过迷宫般结构错综复杂的城堡,最后到一间房间,推开门,看见一个大约十岁的孩子。孩子的衣着很讲究,像是贵族,黑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就像吸血鬼,正对着乐谱练习拉小提琴。就算是孩子,只要是吸血鬼就不能放过。孩子听见开门声,停止拉小提琴转过身,胸前的银十字架格外显眼。一看见孩子戴的十字架,卡尔梅特立刻不再怀疑他是吸血鬼。孩子看看卡尔梅特,送了他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继续作小提琴练习。

卡尔梅特三步并两步走到孩子面前:“孩子,你是谁?”

“呵……”孩子回了他一张笑脸,什么都不说。

“你在这里干什么?”

“呵……”孩子给他看小提琴,还是只发出很轻柔的呵气声。

“你不会说话?”

“呵……”孩子点头。他长得很漂亮,一张笑脸像小天使般纯真。

“你是被吸血鬼抓来的吗?”

“呵……”孩子不置可否,只是给他一张最无辜的笑脸。

“乖乖待在这儿,过会儿我来接你,送你回去。”

孩子很乖地和他挥手道别。

卡尔梅特离开孩子,在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直到他经过一面镜子。卡尔梅特停下脚步,退回镜子前,审视镜子里的自己。他身上溅满吸血鬼和战友的血,鲜血在白衣服上格外显眼,他拿的剑还在滴血,在他经过的一路留下一滴一滴的血迹。普通孩子看见陌生人满身是血地冲进来,手上拿着滴血的剑,早就吓哭了,这个孩子实在镇定得不正常。孩子,想到孩子的笑脸,卡尔梅特又是一惊,那孩子长得和他们杀死的吸血鬼太像了,他一开始居然没看出来。卡尔梅特赶紧往回赶,发现孩子不见了。楼下清清楚楚地传来“影子”的声音。

“小孩,你在这里干什么?”

“先生,那个十字架是我的。”是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吸血鬼城堡里放十字架?”

“大哥哥,我喜欢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放十字架吗?弯下腰来,这是我的秘密,我只告诉你,好吗?”

卡尔梅特脑海里惊现刚才他看见的孩子让人提不起任何戒心的笑脸和他戴的足以消除任何吸血鬼猎人的怀疑的十字架挂件:“‘影子’,别相信他!”同时往楼下冲。

楼下还是传来“影子”的惊叫。等卡尔梅特赶到他身边,只看见“影子”被吸干血的尸体,他拿的十字架不见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吸血鬼叫道格拉斯?瓦伦汀子爵。”

“又是瓦伦汀。”克里斯廷失口道。

“又?”

“呃……主人……我……”克里斯廷想了很久才想出一个说辞,“我当吸血鬼猎人是为了报仇,吸血鬼杀了我的……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克里斯廷不想让卡尔梅特知道她曾有过一个能让她抛弃贵族小姐的娇生惯养、忍受艰苦的训练只为给他报仇的恋人,“那个吸血鬼也叫瓦伦汀。”

“吸血鬼呢?”

“我已经杀了他。”克里斯廷说话时不敢直视卡尔梅特的眼睛。

一切卡尔梅特都看在眼里,但表面上不动声色:“也就是说你不用再当吸血鬼猎人了?”

“不,主人。五年前我就报了仇,但我不想……不想离开您。只要我还活着,我永远不会离开您。”

“很好。”

离开卡尔梅特,克里斯汀直奔瓦伦汀城堡。

五年的交往和彼此的坦诚让克里斯廷和雷曼、艾米莉、伊各熟得像一家人。瓦伦汀城堡谢绝任何人来访,只有克里斯廷例外——她可以随便出入。

“晚上好,德?塞萨里尼小姐。”

“瓦伦汀在哪儿?”

“阳台上。”伊各刚说完就被克里斯廷扔下的斗篷埋在下面。等他钻出来,克里斯廷已经不见人影。

雷曼修长的身影立在阳台上,头发被风吹起,小提琴拉出悠扬的小夜曲和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随风飘散。

“瓦伦汀,您还有心思……”

“嘘……”雷曼完全陶醉于乐曲中。

“我有急事。”

“不管什么事,等我拉完这曲再说。”

“我是为您着急。”

雷曼总算在克里斯廷发火前停下,看看琴弓:“断了。”

“您还有心思弄这个!”

雷曼的琴弓上马尾比普通的少说厚了三倍,才断掉一根而已。

“这可是用我的头发一根一根连起来做的。”雷曼解开马尾,长得足够把他像木乃伊一样从头顶包到脚底而不露出一丁点皮肤还绰绰有余。

“您可真有心思。”克里斯廷已经气得发不出火了。

“因为还可以这么用。”

吸血鬼是蝙蝠,可以像蝙蝠用超声波探测物体位置一样靠声音探测周围。雷曼刚才用小提琴声“看见”有人潜伏在城堡附近,虽然辨不清长相,不过估计来者不善,冷不防用解下的马尾抽过去。对方藏身处的树被抽断,但潜伏者似乎早就看出雷曼没有瞄准自己,纹丝不动。

“外面风大,进去再说。”雷曼觉得对方拥有和他一样灵敏的听力,才会如此谨慎,不由分说把克里斯廷带到城堡中心的房间。

克里斯廷多少猜到雷曼的用意,见他不再带她走了才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什么事这么慌张?”雷曼摆出一张让人宽心的笑脸。

“您做赏金猎人的外号叫‘吸血鬼’对吗?”

“是有人这么叫我。”

“您是不是让人知道您是吸血鬼?”

“好象是有过这么个人。”

“那您为什么留他活口?”

“您不是还活着吗?”

“瓦伦汀!”

“开玩笑。我想他早晚会被处死,活的赏金比死的贵多了,那可是艾米莉的嫁妆。”

“行了,艾米莉的嫁妆我来安排。答应我,不论有谁知道了您是吸血鬼,别留活口。”

“包括您吗?”

“我不是开玩笑!”

“调节一下气氛而已,别紧张。”雷曼依旧笑得天下太平,“就算他说有不怕阳光和十字架的吸血鬼,没人会相信。”

“有人相信。”

“谁?”

“我的师父。您认识道格拉斯?瓦伦汀吗?”

“您认识家父?”

“果然是您。”

“什么是我?”

“您记得您小时侯的事吗?”

“多小的‘小时侯’?”

“大约十岁时的事,您父亲被杀的时候。”

“好象是有点印象。那时侯很多吸血鬼猎人来城堡,杀了我父亲和许多仆人。”

“那时侯您在干什么?”

“当然是练习拉小提琴。”雷曼说得事不关己,“那时我刚开始喜欢上小提琴,不用父亲逼也会自己练习了。”

“后来呢?”

“后来……好象有个吸血鬼猎人找到我,问了我很多问题。”

“您怎么回答?”

“装哑巴喽。我那时还小,斗心机肯定斗不过大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别说,有可以用点头摇头回答的问题就装傻。”这手雷曼至今还经常用,“他只要看见十字架就不会怀疑我是吸血鬼。”

“那您为什么还要杀人暴露您是吸血鬼?”

“没有我的十字架,他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杀死我父亲,那家伙竟然还要偷我的十字架。而且那天没人给我准备晚饭,我已经饿了很久,第一次狩猎成功,很有成就感。”雷曼依然笑得阳光灿烂。

“您父亲被杀,您居然无动于衷。”

“我又不爱他。他杀了我的母亲,如果我像吸血鬼一样怕阳光和十字架,或者像人类一样软弱,他也会杀我。他从不把我当成他的儿子,只当我是对付吸血鬼猎人的秘密武器。”

克里斯廷怎么也没想到雷曼整天挂着的笑脸下会是暗无天日的童年。老德?塞萨里尼侯爵到年纪很大才有这个独生女,除了她要嫁给农夫这件事,老侯爵夫妇对克里斯廷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她的童年是每年盛大的生日舞会、是圣诞树下数不清的礼物、是周围每个人的巴结奉承、是一个女孩能想要的一切。她无法想象雷曼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看您这么乐观,我还以为您以前一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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