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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2

作者:月之飞樱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0:26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现在就会因为失去幸福而整天郁郁寡欢。就是因为过去的痛苦,让我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幸福。我是命运的宠儿。我有很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但他们都还没出生,他们的母亲就被父亲杀死,我能活到出生已经很幸运了;我很幸运地集合了吸血鬼和人类所有的优点,不然我会和母亲一样被杀;我知道我一定能活得比父亲长,等他死后我就自由了,想不到命运只让我等了十年就给我自由,我真的很幸运;我很幸运地留下伊各,有了个忠诚的部下;我很幸运地不怕阳光和十字架,没有人怀疑我是吸血鬼,在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以前能不用整天担心吸血鬼猎人会找上门来;然后我很幸运地捡到艾米莉,终于有了家人;她又让我能脱离吸血鬼工会的掌控,得到彻底的自由,接着认识您——一个真心的朋友。要是一个上天如此宠爱的幸运儿还整天愁眉苦脸,出门会被雷劈的。我给我扮的赏金猎人取名为‘好运’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雷曼说话时一直保持幸福的表情,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要快乐很简单,凡事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论结果如何都比预料的好,不就事事顺心了?”

可“幸运儿”的“幸运”却让克里斯廷听得想哭:“这次您闯大祸了,幸运儿。主人见过您,知道您是不怕十字架的吸血鬼。他早晚会找上您。”

想不到雷曼的反应是“嗤”的一声笑出来。

“您笑什么?”

“您怎么认识您的‘主人’的?”

“我想成为吸血鬼猎人,只有他肯教我。”

“也就是说他还活着?”

“当然。”克里斯廷突然觉得不对。十年过去了,艾米莉已经长大成人,克里斯廷成了老姑娘,可卡尔梅特和雷曼一样没有半点衰老的迹象。

“吸血鬼的寿命比人类长很多,但从出生到成年所需的时间是一样的。就算那时我十岁,他二十岁,现在我二百零八岁,他如果是人类,可能还活着吗?”

这点姑且不论。卡尔梅特在收克里斯廷之前收过几十个徒弟,就算他从出生开始训练吸血鬼猎人,每个徒弟当两年吸血鬼猎人,他也该有上百岁了。

“他该不会还很年轻吧?”

确实,正如雷曼所料,卡尔梅特还和十年前一样年轻。

“他长什么样?”

“他……”克里斯廷开始想入非非,“慢着,您难道想自己去找他?”

“我是吸血鬼,他是吸血鬼猎人,我们是天敌。不是每个吸血鬼猎人都像您一样能接受一个吸血鬼朋友。铲除敌人也是保护自己。”

“您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克里斯廷不好意思说下去,“总之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受伤害。”

“您什么时候见过我主动招惹别人?不过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以敌人的身份相对,您帮哪边?如果您选择与我为敌,我不会怪您,毕竟您是人类。”

“我会保持中立。”

“我明白了。请放心,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一定尽力。如果他非招惹我不可,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即使这么说时,雷曼还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笑脸。

“但愿不会有这一天。”克里斯廷离开他们所在的房间,在门口撞见艾米莉。

“那个……德?塞萨里尼小姐,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方便让大家听吗?”

“这个……”

看艾米莉扭扭捏捏,克里斯廷意味深长地朝雷曼看。雷曼连忙祭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克里斯廷拉起艾米莉出去:“我们换个地方。你们不许偷听。”

雷曼无所谓地耸耸肩。

到了外面,克里斯廷关上门,怕雷曼会突然出来般靠在门上,笑得让艾米莉汗毛倒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有是有,不过……”

“啊……是谁这么幸运,能告诉我吗?”

艾米莉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

“不想说就算了。被自己倾心的人追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克里斯廷回想起以前被杰克追求的时候。那时的她和现在的艾米莉差不多年纪,杰克不知道她是侯爵小姐时就爱上了她,并不顾一切地追求她,可身份地位的巨大差异使这段爱情注定将甜蜜而苦涩。是瓦伦汀伯爵生生拆散她和心爱的人,同时让她认识卡尔梅特,可卡尔梅特是一座冰山,永远不可能成为爱人。希望艾米莉能比她幸福。

可艾米莉却无奈地摇头。

“他不爱你?”

“不,我想他爱我,担不是我想要的爱。在他眼中我还是个孩子。”

“别担心,他会慢慢发现你已经长大了。”

她们的对话雷曼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这还需要偷听?”

“主人,她们已经说得很轻了,我就听不见。”伊各是真的在偷听,整个人都趴在门板上。

“艾米莉说的人是谁?”

“主人,您是装傻还是真傻?”

雷曼只会对着他傻笑。吸血鬼善于玩弄人的感情,这是他们猎食的手段之一,但如果是认真地对待爱情,男吸血鬼和男人一样迟钝。

“谢谢您,克里斯廷小姐,不过我想问您的不是这个。”

“那么是什么?”克里斯廷以为自己猜中了艾米莉的心思,有些尴尬。

“什么是吸血鬼?”

“这个……你为什么不问瓦伦汀?”

“他不肯说。”

“哦,他大概是怕吓着你。”克里斯廷不知该更偏向身为吸血鬼猎人的职责还是和雷曼的友谊,“吸血鬼很可怕。你真的想知道?”

“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

“还是别知道比较好。”克里斯廷纯粹是在拖延时间。

“不方便说吗?”

克里斯廷总算在艾米莉起疑心以前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说法:“吸血鬼是最恐怖、最卑劣的恶魔。它们是游走的死尸,靠吸食人血维持永生。它们白天睡在坟墓里,晚上出来猎食。除了砍去头和刺穿心脏以外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杀死甚至仅仅是伤害吸血鬼。它们腐臭、肮脏、可怕、野蛮……”

尽管在这段评论的结尾处克里斯廷一再强调吸血鬼如何怕阳光和十字架,雷曼还是越听越不是滋味。真正的吸血鬼绝大多数是贵族,受过良好的教育,比许多人类更有教养,决不会容忍自己“腐臭、肮脏、野蛮”。至于可怕,人类是因为吸血鬼的食谱中包括人血才觉得吸血鬼可怕。如果所有的种族都如人类一般自我中心地划分其他种族的“好”与“坏”,世上实在没什么是不可怕的。

听到后来雷曼实在听不下去了,拿了赏金猎人的装束从窗口跳下去。

“主人,您去哪儿?”

心情不好就会想吃东西:“去找夜宵。”

约翰?司密斯还在到处躲避追捕他的军队。看着军队从他的隐身处旁经过,约翰松了口气,一回头看见一只拿赏金猎人小册子的手。

“真高兴他们开始用我画的肖像了。”那只手放下来,后面是“好运”的标志性笑容,“约翰?司密斯先生,我们又见面喽。祝贺您,您的悬赏金额越来越高了,而且上面写不论死活。”

“好运”已经用最温和的语调,可怜的家伙还是被他吓掉了半条命。为了避免他弄得像吸血鬼一样在生与死之间徘徊,雷曼“很好心”地给他一个吸血鬼的“吻”。

工作到此为止。雷曼不能带着尸体回家,更不能在街上还有人时带着这么个累赘到处晃悠,眼下只有去驻军司令部找守夜的士兵聊天。

刚到驻军司令部,雷曼就觉得不对。一切都太安静了。

“迪奥斯、雷西亚!”雷曼见岗亭中的人躺着,连忙冲过去,听见他们的呼吸声才松了口气。但他们不是在值勤时偷懒睡觉,而是被人打昏的。

“好运”拖着尸体进房间,假装不知情喊了一声:“各位,我又送东西来了。”如果是平时,他会把东西放到一边安安静静等到天亮,喊这么大声是想知道还有没有人醒着。

“干得不错,好运。”角落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话的人完全罩在阴影中,只看得见眼镜的反光。这样的掩饰对人类也许有用,但以吸血鬼的听力,他说话发出的声音足以使他和在光天化日之下没太大区别。

出于给艾米莉选丈夫养成的习惯,雷曼一看见陌生男人就开始给他打分。长相,满分;气质,不错;风度,满意;到现在还没有驻军司令部的人出来招呼他,想必就是眼前的陌生人摆平的,身手很好;他把那些人打晕是为了让他们别碍事,而没有取他们的性命,人品也很好。就是太严肃,艾米莉可能很难适应和这样的一个人相处。想到这里,雷曼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远了。

这个人正是卡尔梅特。他见雷曼不回答,继续说下去:“又是遇见吸血鬼的人?您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

“没办法,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雷曼故意背光站,压低帽子,还是一张笑脸,“有何贵干?”

“我听说这里有一位吸血鬼猎人,很有名。”卡尔梅特注意到“好运”完全没有流浪人的豪放,站姿、气质、措辞表现出的完全是从小在历史悠久的贵族家族中养成的良好修养。很悲哀的是,吸血鬼贵族的家教甚至比人类贵族还严格,“好运”表现出的正是如此严格的家教所养成的习惯。

“抱歉,我是外号叫‘吸血鬼’的赏金猎人,不是抓吸血鬼的猎人。”

“哦,看来是我弄错了。您没杀过吸血鬼吗?”卡尔梅特有些想嘲笑军队的愚蠢,就算他们看不出“好运”的气质像贵族,也该注意到不拘小节的赏金猎人哪个会有心思像“好运”这样把胡子刮得这么干净。

“杀过。”雷曼想都没想就冲口说出实话。

“无意当吸血鬼猎人吗?”卡尔梅特还注意到“好运”戴的十字架锋利的边缘。吸血鬼工会的会长被杀,凶器是一把锋利的十字架小刀,想来就是这把。

“很抱歉。”

“没关系。”卡尔梅特并不失望。至此,他可以肯定“好运”就是当年他无意中放过的小吸血鬼——雷曼?瓦伦汀。

雷曼见卡尔梅特抬起头,眼镜的反光消失,茶色镜片后银色的眼睛一闪而过,接着便是离去的脚步声,叫住他:“不留个名吗?”

“‘厄运’。”卡尔梅特头都不回地扔下这句话,留下雷曼还笑得像朵花:幽默感,过得去,真该把艾米莉带来。

不久以后是克里斯廷的三十岁生日。雷曼和艾米莉应邀前往侯爵府参加舞会,想不到遇见卡尔梅特被男仆拦在门外。雷曼一眼就认出他是去驻军司令部找他的人,从声音听不出发色肤色等细节,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一表人才。雷曼见艾米莉也注意到卡尔梅特,更加坚信他能让艾米莉打消嫁给自己的念头。

“对不起,我来晚了。”雷曼装作卡尔梅特的熟人去为他解围,“安德烈,这位是我带来的朋友,相信德?塞萨里尼小姐不会介意。”

男仆连忙让开路:“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您是瓦伦汀先生的朋友。请进。”

卡尔梅特配合雷曼演戏,进大厅以后才说:“请原谅,我不记得我们认识。”

“现在认识了。”雷曼友好地伸出手,“雷曼?瓦论汀子爵。”

“卡尔梅特。”卡尔梅特只冷冷地报了个姓,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是我的养女艾米莉。”

卡尔梅特象征性地弯腰吻艾米莉的手。因为雷曼对卡尔梅特的偏爱,艾米莉也对这个英俊的年轻人颇有好感,他抬起头时她却大惊失色——刚才隔着茶色的镜片她没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是银色的。

雷曼没注意到艾米莉的失态。弱者需要压迫别人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贬低他人、瞧不起他人会让他们有一种伟大错觉,被贬低的人地位越高越能满足他们的这种需求,好脾气的贵族理所当然地成为上佳人选。因为雷曼的老好人脾气,他又成了不少人嘲弄欺负的对象。

“瓦伦汀,乐队的小提琴手技术不怎么好,不如您去代替他怎么样?”

“您真是太抬举我了。”

雷曼好象听不出对方话中的侮辱意味,还是一张任人欺负的笑脸,对方却噤若寒蝉。雷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遇上卡尔梅特犀利的目光。

“卡尔梅特,别这样,马图林勋爵不过是开玩笑。”雷曼连忙打圆场。

卡尔梅特没想到吸血鬼竟会是个好好先生:“但愿他真的只是‘开玩笑’。”

年轻的勋爵点头如捣蒜。卡尔梅特仿佛握着每个人的生死大权一般,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让人不得不屈服。

“没用的,瓦伦汀子爵就是这么好脾气,只有和艾米莉小姐有关的事才能让他挂不住笑脸。”一位贵夫人凑过来,“卡尔梅特先生吗?我刚才听他们这么叫您。已经有很多年社交界没出现过像您这么漂亮的小伙子了。”

卡尔梅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此时克里斯廷还在卧室梳妆打扮。

“小姐,请容我直言,”贴身侍女帮她弄头发,“您真的该结婚了。”

“都这把年纪了,我还嫁得出去吗?”面对镜中正失去青春的自己,克里斯廷不禁感慨。

“当然。您看上去还很年轻,长得又漂亮,还有您的财产、家世,现在还有很多人追求您。”

“他们看中的又不是我。现在已经不可能还有人是因为看上我才追求我。”

“对不起,小姐,我忘了您最讨厌那些人。”

“没关系。我不打算结婚了。”

“那么您的财产、爵位打算传给谁?”

“今天我就要宣布我的继承人,以后就让她去应付那些苍蝇吧。玛德莱娜,我们该走了,不能让客人等太久。”

刚到大厅,克里斯廷面前就是呈旋涡状的人群,其中又以女宾居多,而“台风眼”因为人太多看不清楚。克里斯廷还记得上次出现这样的“风暴”是雷曼刚进社交界的时候。不过人类是很现实的动物,一听到瓦伦汀子爵一无所有,就连唯一的——用他的话来说——“德库拉城堡”都是给养女的嫁妆,妈妈们立刻对女儿耳提面命不准打嫁给他的念头,从此雷曼身边只剩想养情人的老富婆。

一方面好奇“台风眼”究竟是谁,一方面想给忙于奉承巴结她的人一个大大的打击,克里斯廷清清嗓子:“诸位,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在此,我要宣布一件事。在我死后,我的全部财产和侯爵爵位都将赠送给艾米莉?瓦伦汀子爵小姐。”

下面如她所愿炸开了锅,最惊讶的莫过于与克里斯廷血缘关系最近、眼巴巴地盼着她的遗产的德?塞萨里尼家的亲戚。人群终于转移注意力,显出层层包围中心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狠狠回敬了克里斯廷一记闷棍。

半是惊讶半是惊艳,克里斯廷愣了足足两分钟才说服自己眼前的景象不是做梦。

克里斯廷眼中的卡尔梅特高贵冰冷,像神一样高不可攀,就算是爱也要带着万分崇敬。因此看到他出现在她再熟悉不过的贵族社交圈中,克里斯廷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看见上帝本人坐在自家门前的阶梯上拿着凉鞋往外倒沙子。

褪去盔甲让卡尔梅特少了几分锐气,洁白的高领礼服、用黑发带绑在脑后的白色长发和金丝边眼镜让他更显斯文,仿佛与生具来的高贵气质和帝王气度使他在众多贵族中和谐而出众。他一个人就够惹眼了,可他身边偏偏是和他一样惹眼的雷曼。

卡尔梅特虽是有备而来,克里斯廷的贵族小姐打扮还是让他小小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以习惯的托眼镜动作掩饰过去,只有唇边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舞会正式开始。最惹眼的两位男宾一个去讨好富有的女继承人,一个去替养女感谢馈赠者。别的宾客嘲笑他们的势利,却没想到过这也是他们来参加舞会的目的。也没人注意到四个人各有各的心事。

“艾米莉小姐,祝贺您。”

“谢谢。”艾米莉不敢看卡尔梅特,尤其是眼睛。虽然茶色的镜片让他的眼睛不很惹眼,那对眼睛居然是银色的。他的眼睛很漂亮,可这哪像是人的眼睛会有的颜色。

“您不认为您也该亲自去向德?塞萨里尼小姐道谢?不该把这些事都推给您的养父。”

“您说得对,我原本是正要去的。”艾米莉恨不得立刻逃回雷曼身边,或者克里斯廷身边也好,只要别独自面对卡尔梅特。

“您的养父好象比您大不了几岁。”

“可能是他的长相不容易显老,他其实没看上去那么年轻。”长期与各式各样的人接触让艾米莉懂了些人情世故,如果让别人知道雷曼能长生不老,他只会被当成吸血鬼杀死。这些话是雷曼事先教她的。

“您知道吸血鬼吗?”

艾米莉心里一颤:“我听德?塞萨里尼小姐说过。吸血鬼是一种丑陋、肮脏、可怕的生物。”

“吸血鬼根本不是活物,它们是不被上帝接受的亡灵。而且很多吸血鬼根本不肮脏、丑陋,甚至还很英俊、美丽,有着白皙的皮肤、深色的头发、贵族的教养,但这样的外表掩盖不了他们内心的可怕。”

在听到最后一句以前艾米莉一直在看卡尔梅特。英俊的容貌、白皙的皮肤、贵族的教养,除了深色头发以外卡尔梅特好象都很符合他描述的吸血鬼。

“不觉得您的养父很像吸血鬼吗?”

“可是吸血鬼怕十字架、阳光,不是吗?先生是个虔诚的基督徒,而且不怕阳光。”

“也有不怕阳光和十字架的吸血鬼,别掉以轻心为妙。”眼镜的反光掩去卡尔梅特高深莫测的眼睛。

克里斯廷失神地沿楼梯下来,红绸长裙随着她的步子呈出不同部位同样迷人的曲线,充满成熟的韵味,可她只看得见舞池中光彩夺目的艾米莉。年轻、天真、可爱,她在不会衰老的卡尔梅特身边多么般配,不象克里斯廷自己,无论怎样抓住青春的尾巴都留不住飞逝的时间。

想到这些,克里斯廷用手捂住口鼻强忍住眼泪,低头迎面就是雷曼一成不变的笑容。

“能在这支舞曲结束以前回答我吗?”雷曼依然笑得春光灿烂。

“您请我跳舞吗?”

“我已经问了十遍了。”雷曼还是一张让人宽心的笑脸。

克里斯廷随雷曼步入舞池。雷曼很体贴地用身体挡住她,让她可以尽情发泄心中的悲伤。

“当心把妆哭花了。”雷曼见克里斯廷觉得好些了才提醒她。

“瓦伦汀,我是不是老了?”

“不,您还很年轻。”

“别逗我了。”

“我是说认真的。我的年龄不知翻了您多少倍都还没成年,您怎么可能老?”

“我不是说按吸血鬼的年龄标准来算。”克里斯廷终于破涕为笑,心中的不快烟消云散。

“我有点怕您送给艾米莉的礼物会给她带来大麻烦。”雷曼瞟了一眼在旁边排队等着请艾米莉跳舞的未婚男士,又眉开眼笑地看和艾米莉跳舞的卡尔梅特,“幸好现在有理想的目标了,不然我真不放心她。”

“这个才是最大的麻烦。您以为艾米莉的舞伴是谁?”

“今天刚认识,确实不怎么了解,不过以我看人的眼光,他应该不错。”

“他就是卡尔梅特神甫。”

“现在的神甫流行穿盔甲?”雷曼记得世上绝大多数宗教都不允许神职人员结婚,努力回忆可以结婚的到底是神甫还是牧师。

“他是著名的吸血鬼猎人训练师,是我的师父。”克里斯廷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您怎么知道他平时穿盔甲?”

“上次他来驻军司令部找我,以为躲在阴影处我就看不清他。”

“您看得见?”

雷曼笑得天真烂漫:“吸血鬼的夜视能力比人类好。”其实卡尔梅特完全清楚这一点,所以故意显出眼镜的反光,这样吸血鬼的夜视能力再好也看不见他,雷曼那时故意背光站也是同样的道理。卡尔梅特唯一的疏忽是低估了吸血鬼的听觉。至于听出他的长相,在人类还没发现超声波的时代很难对人类解释,雷曼不得已撒了个小谎。

克里斯廷发现自己也低估了雷曼。她很清楚卡尔梅特的实力,但雷曼……如果卡尔梅特是大峡谷,雷曼就是深渊,表面清澈见底,其实深不可测。

“别伤害他,您自己也小心些,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受伤害。”

舞曲结束,雷曼拉克里斯廷原地转个圈,很自然地弯腰吻她的手:“遵命,小姐。”

克里斯廷刚离开,艾米莉就拖着一大群“尾巴”来找雷曼。

“先生,下一支舞您和我跳好吗?”

“这个,”雷曼连忙装傻,“我怕会引起公愤。”

“先生!”艾米莉撅起嘴。

雷曼立刻举白旗投降。

正如雷曼所担心的,舞曲开始没多久,他周围便充斥极不友好的目光和尖酸刻薄的话:“他该不会想自己娶艾米莉小姐吧?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往常雷曼可以对这些话一笑了之,这次却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觉得卡尔梅特先生怎么样?”话问出口,雷曼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心虚。

“他真吓人。”

“吓人?”

“他的眼睛居然是银色的。”

“世界上有很多长得和我们不一样的人类。”

“他说您像吸血鬼,我觉得他自己才像哪。”

雷曼除了装傻以外想不出别的回答方法。他不是没想到过卡尔梅特会不会是吸血鬼。卡尔梅特不过中等身材,决算不上魁梧,可他去驻军司令部找“好运”时,厚重臃肿的盔甲在他身上轻若无物;雷曼可以肯定他是杀死父亲的吸血鬼猎人之一,有几百岁的年龄还这么年轻;而且雷曼清楚地记得吸血鬼猎人走后他去看过父亲的尸体,发现他身首异处却一滴血都没流,血都被吸干了;还有他的银眼睛,那实在不象是人类会有的颜色。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很可能是吸血鬼。可吸血鬼都是深色头发,连只有一半吸血鬼血统的雷曼都不例外,卡尔梅特偏偏是一头纯净的白发;像雷曼这样不怕十字架的吸血鬼不会有第二个,而卡尔梅特是整天和十字架打交道的神甫;吸血鬼在很久以前确实会自相残杀,吸血鬼工会正是为此成立,如果有吸血鬼敢像卡尔梅特这样明目张胆地当吸血鬼猎人,吸血鬼工会不会坐视不管;而且看刚才侍者端来酒时他的反应,他完全可以吃人类的食物而不会有任何不良反应。种种迹象又足以清除他的一切嫌疑。

“先生?”雷曼罕见的一本正经表情弄得艾米莉很紧张。

雷曼连忙恢复天下太平的笑脸:“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下子失去所有的追求者,克里斯廷身边冷冷清清的。大厅里燥热的空气让她感觉像在做梦,又好像身在远处看着自己像个幽灵般徘徊在早已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克里斯廷干脆离开让她心烦的一切。

花园里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喷泉周围围着花坛,清澈的水自喷泉中女神像扛的水罐飞泻而下,水珠溅到克里斯廷被闷得红彤彤的脸颊上,水池里的水倒映金碧辉煌犹如仙宫的侯爵府,顺着水渠往下流,倒映漫天星星,在地上画出一条银河。

克里斯廷总算清醒一些,回到现实中,偏在这时听见最让她觉得今晚是在做梦的人的声音。

“我只是个穷神甫。”卡尔梅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有一直和他在一起的克里斯廷听得出他的耐心即将到达极限。

“算了吧,谁不知道募捐箱里有多少钱是给上帝的,又有多少在神甫自己手里。现在还有比当神甫更容易攒钱的工作吗?”

克里斯廷心下暗自好笑。以卡尔梅特今天的穿着,“穷神甫”这个说法确实缺乏说服力。

“别把我和那些教廷的败类混为一谈!”

“哦,当然,我很抱歉。您是那样的出色。我很崇拜您。”

卡尔梅特是座冰山,他不会动心,这点克里斯廷很清楚,不禁有些同情那位勇于向男士表白心意的女士。

“我是神甫。”

“您不能结婚对吗?”

克里斯廷听见卡尔梅特松了口气。

“但您可以有情妇,上帝不会怪罪的。”

如果克里斯廷的听觉和雷曼一样灵敏,就可以听见卡尔梅特的心停跳了一拍。

“别装清高了。我知道我没瓦伦汀小姐漂亮,也没她富有。除了漂亮脸蛋和显赫家世你们这些男人还注重什么?爱情是你们追逐名利地位的工具,女人是你们的玩物,老了丑了就像穿旧的衣服一样扔掉再找新的。为什么上帝把男人造得那么坏,把女人造得那么蠢?”女声有了些哭腔,“你们以为女人要新衣服、要珠宝首饰、要一切,其实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几句甜言蜜语,哪怕是假的,骗我们空欢喜一场也好。要找一个一心只爱自己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除此以外一无所有,那也是奢望。”

受到这样的诽谤和污蔑,卡尔梅特该到无法保持风度的地步了吧,克里斯廷想。

“我感兴趣的不是瓦伦汀小姐,而是她的养父。”

克里斯廷一惊。卡尔梅特该不会是想把雷曼是吸血鬼而他是吸血鬼猎人的事告诉每一个人,那也会暴露她的吸血鬼猎人身份。他不象是这么轻浮的人。

“您该不会是……”

“对,我只对漂亮的男人有兴趣。”

克里斯廷很庆幸自己没在吃东西,不然一定会被噎死呛死。看来卡尔梅特已经被逼上绝路。克里斯廷原本还想去帮他解围,可他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再去解围也为时已晚,她反而想听听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您喜欢瓦伦汀子爵吗?我也很喜欢他。请放心,我对有……像您这样癖好的人不抱有偏见,以后三个人在一起也挺好。”

可怜的人,克里斯廷在心中为卡尔梅特默哀。

“令堂没教过您自尊自重吗?”

“教过,可我从没见过哪个男人会对端庄的女人看第二眼。清高会得到老太婆的赞誉,但会把心爱的人拒于千里之外,要么做老姑娘,要么嫁个老古板。我们这些平凡的姑娘哪有社交明星一样自命清高的资格?”

女人多男人少的世界就是如此。对青春美貌、财富地位从拥有到失去,克里斯廷觉得自己像一棵圣诞树,圣诞节时被精心打扮,是众人瞩目的中心,圣诞节一过便沦为木柴,等着她的是炉子的熊熊烈火。对上面的一段话,克里斯廷颇有同感。

“那也不用这么贱……”

那边传来“啪”的一声,很响,很脆,接着便是哭声和高跟鞋扣在地面上发出的急促脚步声。

克里斯廷见卡尔梅特走出来。他的皮肤和平时一样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丝毫不见刚被扇过一巴掌会留下的红印。吸血鬼般惊人的恢复能力,克里斯廷想到雷曼怀疑卡尔梅特是吸血鬼的话。

“主人。”克里斯廷上前几步,但叫地很轻。

卡尔梅特警觉地朝周围看了看:“别在这里叫我师父。”(英语中master有主人和男教师两个意思,伊各和艾米莉对雷曼、克里斯廷对卡尔梅特的称呼都是master)

“您怎么来了?”

“来取回我的剑。”

“您……要赶我走吗?”这是克里斯廷最怕的。

“不。这次的吸血鬼不是你能对付的。”

“您是说不怕十字架的吸血鬼?对那样的吸血鬼,再好的吸血鬼猎人也无能为力。”

“所以我不让你去。”

“可我会为您担心。主人,有些吸血鬼并不坏。”

“对吸血鬼心慈手软,你已经没有资格当吸血鬼猎人。”

克里斯廷万分不情愿地带卡尔梅特去她藏吸血鬼猎人装束的密室。

大厅里很吵,雷曼还是听见外面吸血蝙蝠发出的超声波,留下艾米莉独自应对一票登徒子。

到没人的地方,一封信从天而降,雷曼在头顶正上方接住,是瓦伦汀伯爵夫人寄来的。

信的最上方以六芒星阵势贴了七张塔罗牌,伯爵夫人还怕他看不懂般在下面写好详细的注释:

第一张牌(正上方的,代表过去,说明问题的导火线):愚者逆位。愚者虽然有着像白纱裙一样天真无知的心与想法但是对于现实的危机,却有些意识不到。有些自负地带着过往的经验与知识,前往希望中的成功之路,却因为对未来的希望太过梦幻而迷失了自己。对于旁人的忠告不理不睬,只是自顾自地朝自己认定的方向前进。

再明显不过,这张牌说的是雷曼对于没人会怀疑他是吸血鬼的想法过于自负,才会疏忽大意,导致如今的麻烦。

第二张牌(右下方的,代表现在,说明问题目前所处状况)命运之轮逆位。公平的命运之轮正转到你人生最低迷的时刻,命运之中最可怕的强敌出现,小心。

这张牌所指的强敌应该就是卡尔梅特。对付人可以用吸血鬼的力量,对付吸血鬼可以用人的力量,但如果卡尔梅特是一个和雷曼一样的吸血鬼,他确实是一场空前的危机,何况雷曼还答应过克里斯廷尽量不惹事,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第三张牌(左下方的,代表未来,说明今后这个问题会有什么变化)战车正位。武士在战车上等待出征的讯号,不过他要先让这辆战车能正常行驶,所以他要先想办法控制指引战车的两只鸟,控制那一黑一黄象征心中两股巨大力量的引路使者。这两股力量是相对的,而且也非常危险,这也是考验武士的意志力和决心的时刻。若是驾御得好,这两股力量就为武士立功,若是驾御得不好,这两股力量将为武士带来麻烦,很大的麻烦。

这点雷曼当然清楚。他也不求“立”什么“功”,能保全现在就好。对克里斯廷投鼠忌器,不能主动出击,看来死守自己的阵地、不让对手看出任何破绽是目前的唯一方法。不过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第四张牌(正下方的,代表解决的方法,说明必须以何种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正义逆位。正义女神从石椅上走了下来,左手的仗因为过度疲劳而有点拿不稳了,身后的天平因为过度的使用而失去了它原有的准度。这时你应该从前线退下来,到后方去重整你的战斗力,懂得在急流中退下来才是上上策。也许是不久的将来,等你的战斗力再次补足后,再次出征的你将会使敌人感到害怕,你也将重新坐上那成功的石椅。

雷曼正有此意。看到信的下面还写有瓦伦汀伯爵夫人的娘家圣丹蒂家族的通灵术和摄心术的研习方法,雷曼深为有一位如此疼爱自己的祖母感到庆幸。

第五张牌(左上方的,代表周围的状况,说明与这个问题有关的人或事的状况)塔正位。高耸入云的塔被击毁,灾难是突然的、不可预期的,有如人生的命运路程中突然遇到的强烈变化。因为神秘的原因,登塔人从塔上重重地摔回到地面,其中不乏痛苦,他们对塔的倾覆的拯救无济于事。

会将周围的人都卷进来,要面对灾难的不止他一个,这是雷曼最不愿看到的。可这次的变故对周围人的影响已经成为事实,对克里斯廷所处的两难境地雷曼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有撑起一切,保护艾米莉不受伤害。想到这里,雷曼叹出一口气。

第六张牌(右上方的,代表愿望,说明尚未察觉却是心中真正的愿望)隐士逆位。隐士不断地在寻找自己心中最深处的自我,也借由手中的木杖来帮助自己寻找,但是你已经开始有一点不再依赖这木杖了。手中灯火那微弱的光亮让你不再满足,不断地希望能找到更亮更大的灯来取代你手中的灯。放弃了对自我追求的执著,逐渐把自己的心对外打开,让外面世界的诱惑与世俗占领你的心,也丧失了对事情应有的省思与体悟。灯将更微弱,杖也将断,你也快迷失。我想这张牌是指你对于自己对周围人的感情开始模糊不清。

雷曼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张牌的含义。对周围人的感情?伊各?主仆关系和几百年来一样,没有变化。艾米莉?作为一个父亲他已经仁至义尽,换作艾米莉的生父,怕是还不会做得这么尽力。他承认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一夕之间就要把掌上明珠交给另一个男人,确实很不甘心也很舍不得,可疼爱女儿的父亲哪个不是这样?他是吸血鬼,艾米莉不能和他在一起,他别无选择。克里斯廷?雷曼对于让这位交心的朋友左右为难深感歉疚,如果哪一天克里斯廷改变立场转而与他为敌,他决不会怪她。如果她的敌意仅仅是针对他,雷曼甚至做好任人宰割的打算。卡尔梅特?吸血鬼与吸血鬼猎人是天敌,这还有什么疑问?对第六张塔罗牌的意思雷曼百思不得其解。

第七张牌(正中的,代表结论,说明问题最后会变成何种局面)死神正位。通体黑色的死神带来了死的讯息,但这讯息并不让人害怕,因为死神并没有带来杀戮与掠夺,他只是把代表改变的死之权杖拿在手中,默默地诉说着,只要愿意跟随他的改变,杀戮与掠夺都将不存在。只要愿意顺从改变,就会得到比放弃的现在更美好更丰硕的收益。

“但愿如此。”雷曼接着往下看,看见信的最下方是伯爵夫人悄悄与他通信必加的习惯性留言:别告诉你爷爷。

看到塔罗牌,雷曼想起小时侯的事。那是父亲第一次带他去见祖父,为了保证他的安全,道格拉斯特意叫雷曼戴上十字架,但雷曼还偷偷带了本《圣经》。道格拉斯想向父亲炫耀他的杰作,结果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大人吵得不可开交,小雷曼在一旁乐得清静,在祖父的书房里找到一本从没见过的塔罗牌占卜书,就躲在旁边看,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圣经》的扉页上写着“上帝爱你”,而被基督教视为异端邪教的塔罗牌占卜书的扉页上写着“塔罗爱你”。要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又分不清面前看上去一样年纪一样长相的两个大人哪个是祖父哪个是父亲,雷曼倒是很想早点回去。

伯爵夫人离家出走后,她留下的塔罗牌和占卜书成了瓦伦汀伯爵最珍爱的宝物。见这个杂种胆敢玷污爱妻的物品,瓦伦汀伯爵怒不可竭,用线控术把小雷曼打得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同时教会他十字架只能在一定范围内防止吸血鬼靠近,对线控术之类远程法术根本没用。雷曼临走时把《圣经》“忘”在祖父家,想不到被祖父连人带书再加父亲一起用线扔出去。

从那时起雷曼就很怕瓦伦汀伯爵,也很怕别的吸血鬼会与线控术类似的法术,巴不得尽快和所有的吸血鬼断绝关系却一直下不了决心,直到十年前艾米莉被绑架。

“别告诉爷爷吗?要瞒过他很难呢。通灵术的咒语居然这么长。”雷曼好不容易照着上面写的念完,想看看自己究竟变出了什么,“呀咿!”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瓦伦汀伯爵。

“笨蛋,少念了一行!”

“爷爷,您怎么来了?”

“你以为送信的是谁?”瓦伦汀伯爵夺过信很快地从头扫到底,“凯瑟琳还怕我吃了你?”

不止伯爵夫人,雷曼也有相同的顾虑。

“通灵术的咒语应该是……”瓦伦汀伯爵对通灵术和摄心术的讲解比伯爵夫人写的还详细。

“您懂得真多。”

“以前研究过。”结婚以前追求凯瑟琳?圣丹蒂小姐时为了讨好她和未来的岳父岳母而花了很长时间研究的。

“为什么从没见您用过?”

“我又没有圣丹蒂家族的血统。要研习吸血鬼的法术,先天的血统和后天的学习缺一不可。道格拉斯该不会连这都没告诉过你。”

雷曼一脸傻笑。确实没有。就连“天罗地网”都是雷曼自学的,更不用说要他教这些东西。

“为什么姑妈也不会?”

“她们是瓦伦汀家族的子孙,没必要学圣丹蒂家族的法术。”

“那我……”

“连工会会长都说杀就杀,现在还有谁敢管你!不过,”瓦伦汀伯爵深深吐出一口气,“你惹上大麻烦了。你杀了邓格曼,却因此揭开了牵制另一个更可怕的敌人的诅咒。”

“主人,您真的要亲自出马?”克里斯廷还犹豫该不该交还剑。

“对。这还得感谢雷曼?瓦伦汀,是他解除了我的诅咒。”

听卡尔梅特说得如此肯定,克里斯廷紧张得心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什么诅咒?”

“什么诅咒?”对祖父的话,雷曼一头雾水。

卡尔梅特没有回答,慢慢抽出剑,雪亮的剑刃给他的眼镜镀上一层高深莫测的反光。

“其实要不是邓格曼太自大,一切都可以太平无事。”瓦伦汀伯爵没有直接回答,“雷曼,注意到过那个自称卡尔梅特的人手中的剑吗?”

“是的,我在书上见过。那是圣十字剑,由十字架做成,可以破除任何吸血鬼法术。”雷曼的十字架挂件就是模仿圣十字剑,“圣十字剑是中世纪著名的吸血鬼猎人团体‘圣十字军团’的象征,十四世纪时圣十字军团莫名其妙地解散,圣十字剑从此失踪。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它怎么会到卡尔梅特手上。”

“什么解散,他们是被吸血鬼杀光的,因为一个胆小鬼。”

“那时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

“主人,您就这么肯定瓦伦汀是吸血鬼?”

“瓦伦汀家祖孙三代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瓦伦汀家族已经有上千年历史,是吸血鬼中著名的大家族。奥古斯特?瓦伦汀是前吸血鬼工会会长邓格曼大公爵最信任的心腹手下,也是仅次于邓格曼的吸血鬼。他的儿子道格拉斯?瓦伦汀没什么大作为,但他的孙子、你熟悉的老好人雷曼?瓦伦汀就在几年前当着所有吸血鬼的面亲手杀了邓格曼,从此在吸血鬼界声名大噪。”

克里斯廷惊呆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表面上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雷曼竟这么厉害,而没注意到卡尔梅特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瓦伦汀家族有三大法术——线控术、焰术和‘天罗地网’。我和奥古斯特?瓦伦汀、道格拉斯?瓦伦汀都交过手,杀了道格拉斯,却败在奥古斯特的线控术上。”

“我以前和那家伙交过手,他和你一样,有吸血鬼的力量和寿命,却像人类一样不怕十字架和阳光。焰术和‘天罗地网’在圣十字剑面前毫无用武之地,你唯一的胜算就是线控术,这也是我当时打败他的方法。听着,焰术和线控术的咒语我只说一遍,记不住的话就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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