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焰术的咒语,瓦伦汀伯爵周围产生熊熊烈火,雷曼却只弄出烛火大小的一点。
“对初学者而言已经很不错了。多加练习,威力会越来越大。接着是线控术。”
瓦伦汀伯爵召唤出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雷曼试了好几次却什么都召不出来。
“笨蛋!再来!”
接连试了好几次,不论雷曼的口诀和手势如何正确,线就是不出来。
“你该不会根本召不出来吧?”
雷曼一脸傻笑。他只有一半吸血鬼血统,没遗传到一些吸血鬼的能力实属正常。
瓦伦汀伯爵叹了一口气,突然眼前一亮,拔下雷曼的头发试了试,替代品的效果也不错。
“瓦伦汀只有一半吸血鬼血统,召唤不出线控术的线,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优势。”
“主人,瓦伦汀并不坏。”
“我知道你和瓦伦汀的交情很深,不打算帮我的话别妨碍我就行。”
“可我也担心您。”
“我有把握,而且……”
“我们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进攻,时间不多了,来不及练焰术的话先抓紧练线控术。至于通灵术和摄心术……也练吧,别浪费你奶奶的心意。在你能对付他以前别让他发现你的任何弱点。”
雷曼难得的严肃。
卡尔梅特从窗口眺望还在举行舞会的大厅,看见艾米莉被一群纨绔子弟弄得晕头转向,嘴角浮起一点让克里斯廷胆战心惊的笑意:“我已经发现他最大的弱点。”
接下来是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几个月。雷曼和往常一样带艾米莉出席各种茶会、舞会,只是“好运”暂时销声匿迹。卡尔梅特偶尔也会出现在社交场合,有人来找他就宣传教义应付过去,更多的时候是默默待在一旁观察形形色色的人。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对克里斯廷而言是一个更大的煎熬。
直到几个月后,瓦伦汀城堡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瓦伦汀城堡谢绝访客,仅仅是雷曼从不主动邀请别人,同时小心地防止克里斯廷以外的人与他深交到可以不请自来,因此艾米莉的众多追求者之一马萨里中尉的拜访让雷曼颇为意外。为什么不能像用十字架防吸血鬼一样钉些什么东西防止讨厌的人类造访?雷曼有自信不会怕人类怕而吸血鬼不怕的东西,不过这样的话也会对艾米莉有影响,真是个麻烦的问题。
马萨里是第一次来瓦伦汀城堡。真正的吸血鬼城堡远不及他想象的阴森,但要不是在沙场上培养出来的毅力,第一个见到的僵尸管家就会让他打退堂鼓。美丽的妻子、德?塞萨里尼家的巨大财富、侯爵的封号,要得到这一切就要付出代价,马萨里安慰自己。
雷曼坐在阳光中,对访客感到诧异却礼数周到地给予招待。他一如既往的平和微笑却让马萨里吓得不轻——卡尔梅特可没告诉他这个吸血鬼不怕阳光。
“有何贵干?”雷曼一边问一边抚玩盖在身上的黑色长发。
马萨里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一口气把要说的全说出来:“瓦伦汀子爵,请原谅我冒昧地前来打扰。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不遗余力地追求艾米莉,美人却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我发现艾米莉小姐是我失踪多年的妹妹(且不说两人长得南辕北辙,马萨里的母亲在他五岁以前就去世了,父亲也是军人,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女人,艾米莉比他小七岁),我希望能带她回去。”
“哦,那挺好。”雷曼不点穿这番无凭无据又破绽百出的说辞,“真高兴艾米莉还有亲人在世,你们兄妹能相认真是太好了。伊各,去叫小姐,她的哥哥来接她回去了。”
“先生。”艾米莉只对马萨里礼貌性地点点头,便飞向雷曼身边。
“艾米莉,你哥哥来接你了。”
“我哥哥?”艾米莉看看马萨里,“您是我的哥哥?”
“是的。”
“那您为什么向我求婚?”艾米莉天真地拆穿马萨里的谎言。
“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了,您变得让人完全认不出来,我总得找个借口接近您好确认您是不是我的妹妹。”
雷曼笑成两条缝的眼睛里有了一丝警觉。头脑简单的马萨里不可能想得出这样自圆其说的话。
“可您的母亲不是很早就去世了?”
“您是我父亲的私生女,他从不让我们家的任何人知道有您的母亲存在,直到他去世。因为这个,我的亲族很难接受您,但我认为这不是您的错,您应该回到您的亲人身边。亲爱的妹妹,请原谅我到现在才来认您,家里的很多事很难处理(正等着一个主妇)。很抱歉,让您受了这么多苦。”
漂亮的借口。雷曼有点担心,但他看到马萨里特意戴了个十字架,想来他知道他是吸血鬼,马上猜到马萨里背后是谁,在有人发现以前恢复惯常的表情。
“真的吗?”艾米莉对遇到雷曼以前的事几乎全无印象,连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都忘了,天真地信以为真,“哦,原来我还有个哥哥,太好了。”
“艾米莉,跟哥哥回去吧。”
“先生,我会想您。我还会回来。”嫁给您。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只是人不会在了。等确定艾米莉能幸福地过普通人的生活,雷曼和伊各就会消失。
马萨里揽过艾米莉:“瓦伦汀先生,谢谢您抚养了艾米莉这么多年,我想送您点小礼物表示谢意。”然后把十字架送给他,趁机杀了吸血鬼,再告诉艾米莉一切。没有比把美人从险境中拯救出来更容易获得芳心,这样做又威风又浪漫,美丽的艾米莉一定会爱上他,然后妻子、财富、爵位都到手了。马萨里想得飘飘欲仙。
“那我不客气了。如果您不介意,就要您戴的十字架吧。”雷曼毫不客气地让马萨里从天堂狠狠地摔下来。
马萨里刚注意到雷曼也戴着十字架,吓得脸色比吸血鬼还白。
“伊各,去给小姐整理东西。”
“不用了,艾米莉的东西我都已经给她准备好。”马萨里只想快点离开。
“留下吃便饭吗?”
“不!不用了——谢谢。”天知道吸血鬼会给他吃什么。
“别紧张呀,艾米莉在这里吃了十一年饭都没事。”
马萨里被他吓出一身冷汗。
“主人,”伊各等马萨里带艾米莉走后才出来,“您相信他的话?”
“我有那么好骗吗?”
“那您……”
“我们的危机解除了。”
“可是主人,我担心那个家伙会告诉小姐您是吸血鬼,逼她和他结婚。”
“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消失。”雷曼站起来,披散的长发一直垂到膝盖处,“在马萨里以哥哥的身份把艾米莉嫁出去以前,我得让他只能做哥哥。”黑色的发梢随着他卷起的风轻轻飘起。
瓦伦汀城堡外是大片林地。雷曼远远跟着马萨里和艾米莉,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回头看见卡尔梅特在后面。转身的时间让他来不及往旁边躲开,仰身下去避过差点砍断他脖子的一剑。这一个动作原本很漂亮,可雷曼没保持好平衡,仰天摔下去。
“卡尔梅特先生,您干什么?”雷曼一手撑起身体,一手捂住后脑,“刚才多危险。”
“不用装了,吸血鬼。”
“什么吸血鬼?”能抵赖雷曼当然不会承认。
“香水遮不住你身上的血腥味。”
卡尔梅特再度发起攻势,雷曼一个翻身稳稳站在他的剑上,而卡尔梅特毫不费力地仍旧将剑举在半空中。
“是我太轻了?”雷曼站在剑尖上,剑刃被他的体重压成弧形,但握在卡尔梅特手中的剑柄纹丝不动,“还是你的力气太大了?”
克里斯廷近日来提心吊胆,密切注意卡尔梅特和与他有接触的人。见卡尔梅特有一阵子与马萨里走得很近,最近几天马萨里好象又担心又兴奋,克里斯廷更加不安,去教堂找不到卡尔梅特,立刻往瓦伦汀城堡赶,正赶上两人交锋。
“不要!……”
天雷勾动地火的一刹那后,只见雷曼的长发被贴着脖子斩断。卡尔梅轻挥圣十字剑,缠在上面的黑色长发全断成寸许长,洋洋洒洒落下来。
“一样的当我不会上两次。瓦伦汀家族的线控术,你根本召不出线,没有那头长发就没办法施展。”
“你怎么知道?”
“你的小提琴弓弦。”卡尔梅特习惯性地去托眼镜,却没托到。
“原来那次在外面的人是你。”雷曼拿着卡尔梅特的眼镜,对着茶色的镜片照,“偶尔换换发型也不错。”随即用力一捏,镜片碎成满地碎玻璃。雷曼扔掉变形的眼睛架:“我答应过克里斯廷不杀你,你走吧。”
想不到卡尔梅特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有眼镜后斯文不再,严峻的表情像上帝派出讨伐魔鬼的加百列,突然再次发动攻势:“你以为我戴眼镜是因为看不见吗?”
雷曼觉得卡尔梅特不象会无聊到为了好看而戴眼镜的人,没料到会制不住他,总算及时反应过来还是躲得不够及时,肋下狠狠挨了一剑。圣十字剑在吸血鬼身上留下的伤不会像普通伤口好得那么快,但雷曼不知道,刚一牵动伤口,从未尝到过的痛楚让他一阵晕眩,一时疏忽让他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圣十字剑的威力不容小觑。
觉得走得够远了,马萨里突然停下,单膝跪在艾米莉面前吻她的双手。
“哥哥?”
“亲爱的艾米莉小姐,我不配做您的哥哥,您是我的女王、我的女神,爱情让我变成您最谦卑的奴隶。”
“哥哥,您在干什么?”艾米莉吓得往后退。
“我不是您的哥哥。艾米莉小姐,瓦伦汀是吸血鬼,可您的美貌让我勇气倍增前来搭救您。我爱您,为了您……”
“您骗我!”艾米莉愤然抽回自己的手。
“我也是迫于无奈……”
“放开我,我要回去!”艾米莉立刻折返回去。
马萨里拉住她:“瓦伦汀是吸血鬼!”
“如果先生是吸血鬼,那么‘吸血鬼’一定是‘天使’的另一种叫法。”
“你疯了,他会杀了你!”马萨里拦到艾米莉前面。
“与其被你救,我宁愿被他杀死。”艾米莉绕过马萨里,义无返顾地继续走。
“去死吧,蠢女人,没人会再来救你第二次!”
“我不需要任何人救!”
马萨里盯着艾米莉气呼呼的背影看了半天,在美人的性命和自己的之间再三衡量,最后决定不管艾米莉,自己一个人逃回人类居住的地方:“说不定她也是个吸血鬼。”
夜晚的林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的野兽的吼叫声。艾米莉一路磕磕碰碰地回去,荆棘划伤她的手臂,路面的石子磕破她的膝盖。“先生,您为什么不来找我?您不要我了吗?”艾米莉虽然害怕,还是一面擦眼泪一面继续向前。想到可口的晚餐,想到柔软的床,想到伊各会为她准备的干净衣服,想到雷曼见她弄成这样时会有的心痛眼神,想到瓦伦汀城堡温暖的家……艾米莉靠这些幻想给自己勇气坚持下去,最后看到的却是正在交战的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卡尔梅特的盔甲散了一地,青草上挂着血和黑色的头发,空气中一股血腥味。
卡尔梅特又没刺中,雷曼躲开了,却暴露出他后面的艾米莉。卡尔梅特没料到艾米莉还会回来,收不住招。雷曼也看到艾米莉,再往回冲。
艾米莉吓得冻在原地,闭上眼睛不敢看,只觉得眼睛下面的皮肤凉凉的,有点疼,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睁开眼睛,看见雷曼挡在她面前。他还保持着往前顶的姿势,圣十字剑刺穿他的肩膀,咬紧的牙关说明他的痛苦,还是硬挤出一张无关紧要的笑脸问艾米莉:“你没事吧?”
卡尔梅特小心而快速地按原路抽回剑。
雷曼见艾米莉弄得身上又是泥又是血,不顾自己的肩膀正血流如柱:“这是怎么回事?!”马萨里死定了,但正在这里的罪魁祸首更该死。
卡尔梅特朝克里斯廷使个眼色。克里斯廷心领神会,拾起地上的盔甲,拉艾米莉到一边:“瓦伦汀,我来照顾她。”
“谢谢您,克里斯廷小姐,但我恐怕不得不让您失望了。”雷曼重新回到战场,还是一张笑脸:“卡尔梅特先生,您很厉害。这么多年来您是第一个有本事把我惹火的人。”语气越来越愤怒,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同时一贯的笑脸荡然无存,甚至让卡尔梅特差点以为面前的对手是瓦伦汀伯爵。
雷曼不再只躲不攻。卡尔梅特听见焰术的咒语,一阵紧张,想不到雷曼只弄出豆大的一点火。雷曼接连试了几次都不行,深吸一口气,跑得越来越快。克里斯廷和艾米莉只看得清一黑一白两个影子在闪。圣十字剑不辱其威名,光是剑气就能斩断飘在半空中的发丝,但卡尔梅特跟不上雷曼的速度,始终只砍得到他卷起的风带起的头发。
卡尔梅特突然发现雷曼在笑,发现半空中的发丝已经被斩成面粉般的发末,惊觉他的用意但为时已晚。雷曼人还在半空中飘,轻轻挥动右手,随着焰术的咒语,指尖的火苗变成冲出的火龙,大爆炸吞噬两人。
克里斯廷用盔甲挡住艾米莉和自己,爆炸声过后才探出头来。
卡尔梅特和雷曼都伤得很重,但他们的伤从血肉模糊像倒带一样只用了一分钟左右就恢复得完好如初。这在克里斯廷的意料中,艾米莉却看呆了。
卡尔梅特想嘲笑雷曼的失算,却听见他伴着粗重的呼吸在念一段很长的咒语。未复原的伤势让他来不及阻止,完全恢复时魔法已经完成,卡尔梅特被一群亡灵包围。亡灵中有老人、有少女、有青年,有神甫、有骑士、有贵族。卡尔梅特惊恐地瞪大眼睛,扔掉圣十字剑双手抱住头,痛苦地呢喃:“不,不,别过来,别过来……”
雷曼松了一口气,调整一下呼吸后开始念摄心术的咒语。
过去的回忆像打乱的拼图,让卡尔梅特掉入记忆的深渊。
画面的背景是一间豪华的卧室,一个人影正要从窗口爬下去,门突然打开。
“米歇尔少爷,您要去哪儿?”进来的是一个男仆打扮的人。
窗口的人回过头来。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大约十六七岁年纪,长得有点像卡尔梅特,但他是栗色头发、咖啡色眼睛。
“别阻止我。”
“少爷,您真的要去当吸血鬼猎人?”
“吸血鬼杀了妈妈,我不会放过它们。”米歇尔狠狠地说。
“可是老爷知道的话……”看见少年坚定的眼神,男仆转过身去,“好吧,少爷,我什么都没看见。”
“谢谢。”米歇尔微微一笑,消失在窗口。
画面换成卡尔梅特的教堂,吸血鬼围在墓地外,嘲弄地唱赞美诗,大声辱骂众神。
教堂里,一个孩子使劲摇卡尔梅特的膝盖:“神甫,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为什么不赶走他们?”
卡尔梅特低着头,眼镜一片反光,与其说是无动于衷,不如说是无能为力。
孩子终于放弃,从旁边的桌子里掏出一本祈祷书,跪在圣母像前大声朗诵。当他念到一段时,卡尔梅特突然跳起来:“别念!”
孩子还是念了出来:“愿那些不能与我们共享权利的被逐出教会的人远离我们!”
卡尔梅特像被什么巨大的冲击力扔出去,同时吸血鬼也被这句话赶走。
孩子随后才出来:“神甫,您把他们赶走了吗?您是吸血鬼猎人吗?”
“以前是。”难得的狼狈相让卡尔梅特平易近人些。
“神甫,能教我怎么当吸血鬼猎人吗?”
“教你?”
雷曼同时在看卡尔梅特的记忆和现实中的卡尔梅特,发现他们笑得很欣慰。这是他成为吸血鬼猎人训练师收的第一个徒弟,这个孩子在他被下诅咒后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画面变成林间,一个高大的男人扛着对他乱踢乱打的米歇尔:“看看是谁来了,卡拉希奥罗家的米歇尔大少爷。”
雷曼记得卡拉希奥罗是中世纪的一个大家族,后来没落了。
“放我下来!”扛着米歇尔的大汉像一堵墙,不论他怎么踢打都没用。
“遵命,少爷。”大汉轻轻把他扔到一群人中首领模样的人面前。
“孩子,你为什么到处找圣十字军团?”首领问。
“我要当吸血鬼猎人。”
“把山贼当成我们,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扔他的大汉笑道。
“谁叫你长得就像山贼。”
首领笑着对大汉挥挥手,让米歇尔免去一顿饱拳:“孩子,万一被吸血鬼咬了,你选择当吸血鬼还是死?”
“死!”米歇尔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小子。”扛他的大汉搓乱米歇尔的头发。
“弗郎蒂尼?卡尔梅特。”首领伸手扶米歇尔起来,“欢迎加入圣十字军团。”
卡尔梅特?雷曼一愣。回忆中叫卡尔梅特的圣十字军团首领长得和眼前的卡尔梅特一点不象,粗犷的性格和他的贵族气质更是大相径庭。
看卡尔梅特的表情,似乎很怀念那时。
画面变回小教堂,和卡尔梅特在一起的孩子在敲教堂的门。很快,卡尔梅特去开门。
“您是神甫吗?”孩子很小心地问。
“算是。”
孩子马上高兴起来:“我可以和您一起住吗?”
“为什么?”
“我的亲人都被吸血鬼杀了,”孩子的神情暗淡下来,“我无处可去。村里的大婶说您是神甫,您会照顾我。”
“胡说。”卡尔梅特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神甫,我保证听话,不会给您惹麻烦。我还会做饭、洗衣服,可以服侍您……”孩子硬顶住门。
“不需要。”卡尔梅特还是重重地关上门,结果夹到孩子伸进来的手臂。孩子马上疼得哭出来。卡尔梅特迫于无奈抱他进去:“你就是个大麻烦。”
卡尔梅特像父亲看儿子般看回忆中的孩子,随即表情突然变了。
还是小教堂,这次是一间卧室。卡尔梅特躺在床上,身上全是绷带,好象从长时间的昏迷中刚清醒,发现身上的衣服都没了,马上往旁边摸,摸到圣十字剑才松了口气,同时牵动伤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放松下来。
“孩子,你醒了。”一个神甫打扮的老人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你的伤还没好,别乱动。”
“杀了我。”卡尔梅特不看老神甫。
“为什么?”
“我是吸血鬼。”卡尔梅特空洞的眼睛望着彩绘玻璃窗。
“带着十字架的吸血鬼?我的孩子……”
“我已经有三百多岁了。”
“你信上帝吗?”
“我对上帝的爱与崇敬从未改变过,不论是变成吸血鬼之前还是之后。”
“这就对了。我们的主是仁慈的,他会欢迎一个吸血鬼兄弟。”
“不能见光的教会兄弟?”卡尔梅特充满讽刺意味地轻笑道。
“这点我想我能帮你。”神甫拿出一副眼镜,就是卡尔梅特一直戴着的,“你叫什么名字?”
“卡尔梅特。”卡尔梅特考虑了很久才回答,“我劝你还是杀了我,不然说不定哪天我就会吸你的血。”
“没关系,孩子,这里都是十字架,会抑制你吸血鬼的本性。留下来,留在主的保护下,主会保佑你。”
一个可以接受吸血鬼的好人,雷曼为自己怎么就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感到遗憾,可卡尔梅特对这温馨的一幕却表示得痛苦至极:“不,别留下我,快赶我走,快杀了我,不然我会害死你。”
“也是不怕十字架的吸血鬼?”雷曼叹了口气,“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相识,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不——可——能——”卡尔梅特好不容易乘空隙摆脱摄心术,说完后又陷回去。
画面回到林间。已经二十多岁的米歇尔坐在日渐衰老的首领旁边。
“米歇尔,你来多久了?”
“五年。”米歇尔已经不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大孩子,和现在的卡尔梅特越来越像,但那是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卡尔梅特却像个随时恭候死神大驾的老人。
“送你一份礼物。”首领截下随身佩带的圣十字剑。
“卡尔梅特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我老了,很快就无法继续当吸血鬼猎人,以后就由你带他们继续我们的事业。”
“天哪!”米歇尔欣喜若狂。
雷曼猜到回忆中的米歇尔?卡拉希奥罗就是眼前的卡尔梅特。这应该是一段快乐的回忆,可卡尔梅特却痛苦至极:“不,快拿回去,别给我!”
吸血鬼猎人成功消灭一群吸血鬼,米歇尔的表现证明他对圣十字剑受之无愧。
清理完战场,吸血鬼猎人突然对米歇尔大叫:“米歇尔,你怎么搞的?!”
“怎么了?”米歇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沾满吸血鬼的血,突然一阵咳嗽,“抱歉,吸血鬼的血溅到喉咙里了。”
“米歇尔,放下圣十字剑。”
“怎么了?”大家严肃的表情让米歇尔很紧张,“诸位,你们这是干什么?”
“做吸血鬼还是死,还记得你的选择吧?”
“我又没被吸血鬼咬到。”
可众吸血鬼猎人抽出剑,一步步向他逼近。米歇尔逃了,带着圣十字剑逃了。吸血鬼猎人追到一条岔路,分成几路去追,而米歇尔就躲在岔路旁的一棵树上:“我没有变成吸血鬼,为什么要杀我?”
在暗处伺机的吸血鬼见正是时候,跳出来杀吸血鬼猎人。米歇尔有好几次想去帮吸血鬼猎人,又怕他们杀完吸血鬼后会再来杀他,最后眼看着圣十字军团因为失去主力队员和圣十字剑被杀光。
画面变成夜晚,一个女人穿着斗篷从卡拉希奥罗家的毫宅溜出来,往两边看了看,跳上一辆马车,却没注意到一个孩子攀在马车后面。
马车驶向一座城堡,雷曼一看便知道是贵妇人找了个吸血鬼情夫。孩子在后面一起悄悄跟进城堡,见母亲与一个陌生男人拥抱、接吻、亲热,正要叫母亲回去,见男子突然一口咬住贵夫人雪白的脖子,吓得脸色煞白。
凌乱的画面继续切换。夜晚,卡尔梅特一个人在教堂里焦虑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天色,喃喃自语:“怎么还没回来?”
听见外面有声音,卡尔梅特连忙去开门:“神甫。”
“胆小鬼,我们给你送吃的来了。”外面的吸血鬼将老神甫的尸体扔进来,刺耳的狂笑打破夜的宁静。
画面换成吸血鬼城堡,女吸血鬼抱着卡尔梅特的腿苦苦哀求:“你是我们的同类,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卡尔梅特冷冷地杀了吸血鬼母亲,毫不留情地向摇篮中的小吸血鬼再次挥剑。
这次与他在一起的是另一批吸血鬼猎人:“伙计,新来的?怎么称呼?”
“‘神甫’。”
“你哪点像神甫?”
银光闪过,圣十字剑抵在吸血鬼猎人的脖子上,卡尔梅特的眼神比剑刃更锋利。
“好好好,我知道了,‘神甫’。”
画面切换得越来越快,每次都是各种形状、大小不同的镜子。镜中米歇尔的头发从出现几根白发到斑白又到花白,最后变成全白,像普通人的衰老过程一样,可他的容貌一直是那么年轻。
下一副画面让雷曼皱起眉头,是吸血鬼工会。
瓦伦汀伯爵牵着被丝线捆住的卡尔梅特,旁边的吸血鬼交头接耳,时不时发出得意的笑声。卡尔梅特浑身是血,在白衣服上格外显眼,却如准备慷慨就义的烈士,决不向敌人低下高傲的头颅。
瓦伦汀伯爵拖他到邓格曼大公爵面前:“跪下!”
“要我给吸血鬼下跪?可以,打断我的腿!”
随着一声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瓦伦汀伯爵真的这么做了。
“瓦伦汀伯爵,您怎么能这么对帮助我们消灭圣十字军团的大功臣?”邓格曼走下会长席位,托起卡尔梅特的下巴,“做吸血鬼还是死?你选择了做吸血鬼,就得遵守做吸血鬼的规矩。”
“我选择用吸血鬼的力量对付吸血鬼。”
邓格曼狠狠抽了他一个巴掌,再次托起他的头:“你的眼睛是咖啡色的?我不喜欢这颜色。我们送我们的新伙伴一份见面礼怎么样?”
卡尔梅特突然痛苦地闭紧眼睛,在吸血鬼的嘲笑声中苦苦挣扎。等他再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成了银白色。
雷曼至此算是明白为什么卡尔梅特如此痛恨吸血鬼。
“是不是漂亮多了?以后你将和我们一样怕阳光,而你以前的同类会怎么看你呢?多漂亮的眼睛啊。诸位,大家都记住我们有一位银眼睛的同胞,以后要好好关照他。至于你以前杀吸血鬼,违反了吸血鬼的规矩。别紧张,我不会杀你,只会让你从今以后再也杀不了任何吸血鬼。”
“什么?!”
“有意见?那改成在我的有生之年,只要你活得到我死的那一天就能继续杀吸血鬼。我是个很开明的吸血鬼。你看,我们对你不比那些吸血鬼猎人好?”
雷曼现在不但不后悔杀了邓格曼,还后悔没有早点杀了他。
“瓦伦汀伯爵,麻烦您送他回去。”邓格曼打晕卡尔梅特,拿了圣十字剑过来,“别忘了把东西还给人家。”
克里斯廷听见外面安静下来,从盔甲后面探出头,只见卡尔梅特痛苦万分,而雷曼静静地站在一旁,把盔甲交给艾米莉跑出去:“主人,您怎么了?瓦伦汀,快住手!”
雷曼蹙着眉一言不发。
画面切换成一间房间,卡尔梅特还是那个栗色头发、咖啡色眼睛的米歇尔。一个少女走进来:“米歇尔,我终于找到你了。”
“奈儿,别过来!”米歇尔紧张地跳起来。
陷于摄心术的卡尔梅特像在回忆中扮演自己的角色,与回忆中的人做同样的动作、说同样的话。
克里斯廷不知情:“主人,您好好看看我,是克里斯廷,不是奈儿。”
回忆中的少女向米歇尔走近:“米歇尔,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你就那么不愿意娶我吗?”
“不是,奈儿。”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不行!”
“为什么?”
米歇尔见奈儿一步步逼近,急得满头大汗:“不,奈儿,别过来,别过来!”
雷曼突然觉得不对:“克里斯廷,危险!”
米歇尔再也抑制不住吸血鬼的本性,一口咬住奈儿的脖子,同时现实中的卡尔梅特咬住克里斯廷。
为什么她不挣扎?卡尔梅特分明记得那时奈儿一面大喊“救命”一面拼命想逃走,终于彻底摆脱摄心术,见是克里斯廷,连忙松口,接住倒下的克里斯廷:“为什么过来?”
“主人,您终于醒了。”克里斯廷脖子上的血已经止不住了,“我会变成吸血鬼吗?”
卡尔梅特摇头。
“真可惜。”
“可惜什么!”卡尔梅特恨极了自己体内吸血鬼的血。
“我不能陪您了。您一直很孤单吧?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你知道我是吸血鬼?”
“早知道了。”克里斯廷伸出颤巍巍的手,“主人,有件事我以前一直都不敢说:我爱您。”
“我知道。”卡尔梅特接住她的手。他怎么会连这都看不出,但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都因他而死,他不想再害克里斯廷,可最后还是害了她。
“奈儿是谁?”
“我的未婚妻。”
克里斯廷的眼神暗淡下来。
“但我从没吻过她。”说着便吻住克里斯廷的嘴唇。
克里斯廷明白这不过是安慰一个将死之人,还是很乐意地受骗:“主人……”
“叫我米歇尔,米歇尔?卡拉希奥罗才是我的名字。”
“米歇尔,多好听的名字,您为什么从来不用?”
“我自己都快忘了。”
“真不习惯。您是我的主人,您把我变成爱的奴隶。抱紧我,我觉得冷。”
克里斯廷心满意足地在心爱的人怀里咽气。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像针一样扎进卡尔梅特的眼睛。雷曼连忙用自己的影子罩住他。
卡尔梅特拾起圣十字剑,把剑柄递给雷曼:“你赢了。”
可雷曼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影子’是你杀的?”
“那个偷我十字架的人?是的。”
“那天我在他身边守了一夜,他没有变成吸血鬼。”
“我无法使人变成吸血鬼。”
“能帮我一个忙吗?”卡尔梅特扯开衣服的高领,“吸干我的血。”
“为什么?”
“我不想带着吸血鬼的血死。”
雷曼叹了口气:“我们原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们不是吗?”
“朋友会这样杀来杀去?”
“战友一旦变成吸血鬼,就必须毫不犹豫地将其杀死,这就是吸血鬼猎人的友情。”
“好吧。”
艾米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至此再也无法忍受:“吸血鬼……吸血鬼!”
雷曼清清楚楚地听见艾米莉的尖叫和她逃走的脚步声,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去追她?”
“让她回她的同类身边吧。”雷曼叹出一口气。
“如果你是人类,看见艾米莉安然无恙地从吸血鬼身边逃出来,你会怎么想?”
“很高兴她没事,好好照顾她。”
“那是你。别的人类会把她也当成吸血鬼杀死。”
雷曼惊得瞪大眼睛,以最快的速度吸干卡尔梅特的血。
“为什么我还活着?”
雷曼抽出圣十字剑刺穿他的心脏:“再见,我的朋友。”
“谢谢。”
雷曼点燃他们的衣服,把两具尸体一起烧掉,马上去追艾米莉。
艾米莉好不容易逃到附近的小镇:“吸血鬼,有吸血鬼!”
镇上的人们却恶狠狠地瞪着她:“能从吸血鬼手中逃出来,她一定已经被吸血鬼咬了。”“杀了她!”
艾米莉吓得一步一步往后退,往日和蔼可亲的镇民都变得让她不认识了。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早安,诸位。大家都起得这么早。”
众镇民吓得定在原地,艾米莉回过头。雷曼斜倚在路边,凌乱的晚礼服上沾满血,还故意露出沾血的犬牙,使他的笑容格外可怕。
“吸血鬼!”终于有人叫出来。
“原来大家都知道了,那么应该不介意我带我的猎物回去吧?”雷曼说完便掳走艾米莉。
雷曼并没有跑远,跑到勉强还能听清镇民说话的地方便躲起来,把艾米莉摁在胸前让她没法发出声音。
“那小姑娘还没被吸血鬼咬过。”“我们要不要去救她?”“可那个吸血鬼不怕阳光和十字架。”“我们还是快点逃离这里吧。”
“你们是男人还是老鼠!”镇上传来一个中年女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可是……”
“你们谁有本事救她出来,谁就娶她。”
听见有利可图,镇民士气大增。
雷曼收起牙齿,想笑却连苦笑都挤不出来了。他分明感到怀中娇小的身躯在颤抖,更是心如刀割。他总算明白第六张塔罗牌的意思:卡尔梅特不完全是敌人;而艾米莉,他对她的感情早已超过父女之情。死神牌说顺从改变会有更美好的未来,可雷曼只看到自己将失去心爱的人。他不在乎被村民杀死,可艾米莉怎么办?他的掌上明珠将嫁给一个目不识丁的山野莽夫,被家务毁坏漂亮的双手,被一个接一个出生的孩子弄得人老珠黄,被丈夫打……他看不到这样的改变有什么好。
雷曼硬板起一张冷面孔,抱起艾米莉向瓦伦汀城堡继续跑。
盛夏的雨毫无预兆地来袭,乌云将天空遮得犹如黑夜,巨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艾米莉隔着雨幕看雷曼,想起小时侯的事。
战争爆发时,胆怯的父亲扔下她们母女跑了。母亲一个人艰难地带着她东躲西藏,每个夜晚向上帝、圣母玛利亚、耶酥?基督祈祷,向米迦勒、拉菲尔、加百列,以及她想得起来的每一个天使祈祷,到临死前终于盼来了上帝的使者。黑色的天使扛着黄金十字架,一头飘逸的黑色长发,太阳给他镀上天堂的光,照亮他漂亮的容貌。他从临死的母亲手中接过她,抚养至今。
“神甫,天使很美吗?”艾米莉记得小时侯这么问过附近教堂里的老神甫。“是的,非常美?”“像先生那样?”“或许瓦伦汀先生就是上帝派来保护你的天使。”“真的?先生,上帝长什么样?”那时雷曼尴尬地笑着,可从此以后艾米莉心中的大天使都长得和雷曼一样。
第一次去瓦伦汀城堡的路上他们遇见军队。战争期间,双方军队都不分敌我地抢掠。“先生,别扔下我。”那时的小艾米莉真怕雷曼会和父亲一样扔下她不管。面对残酷的战争,最亲的亲人都可以不管她,更何况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雷曼没有:“放心,他们追不上我们。”那时雷曼也是这么抱着她逃走,只是现在他的长发没了,也不见了当时满不在乎的笑。艾米莉摸到雷曼被销断的发梢,想起小时侯老喜欢拉着雷曼的头发玩,经常弄疼他,但雷曼从未因此责怪过她。他一直都是这么宠她。
雷曼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淡淡的香水味也还在。艾米莉还记得雷曼刚开始不再每天晚上陪着她时她老是睡不着,非得抱着雷曼的斗篷才肯睡,直到上面再也闻不出雷曼身上的气味。还有雷曼刚教她跳舞时在他怀中的心悸,芳心暗许已久。“如果先生是吸血鬼,那么‘吸血鬼’一定是‘天使’的另一种叫法。”“与其被你救,我宁愿被他杀死。”想到自己对马萨里说的话,艾米莉觉得自己简直可耻。一句“吸血鬼”就能抹杀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和爱恋、就能让她心中的大天使变成魔鬼,她的爱一遇到残酷的现实竟如此不堪一击。
艾米莉抱住雷曼,碰到他肩上的伤,还在流血,那一剑差点刺穿他的心脏。艾米莉觉得自己蠢得不可救药。且不说雷曼花那么多心思把她教得多才多艺,还忙着给她物色一个好丈夫,如果她真的是一个猎物,他何苦豁出性命去救一个早晚要杀死的人?就连雷曼第一次发火,也是因为她。
艾米莉安心地靠在她的避风港中。吸血鬼又怎样,他永远是她的大天使。
雷曼回到城堡。
“主人,”伊各迎出来,“这是怎么回事?是这小丫头?”
“是我引来的。”雷曼闩上门,“伊各,搬家,快!”
雷曼放下艾米莉,她却站不住,软绵绵地靠在雷曼身上,竟然睡着了。雷曼轻轻抱起她放到旁边:“现在不会有人怀疑你是吸血鬼了。”
镇民的大部队很快追来。
“来不及了。伊各,放蝙蝠。”雷曼想走,艾米莉却抱住他不放,“你没睡着?”雷曼硬起心肠拿掉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回你的同类身边去!”
“先生,别扔下我。”
“知道我是吸血鬼你还……”
“先生,我已经满十八岁了。”艾米莉盯着雷曼黑色的眼睛说。
雷曼愣了一会儿,恢复往常的笑容,——却又和平时有些不同,不再是因为觉得自己应该高兴而高兴,而是发自内心的快乐,——抱起艾米莉逃进城堡的密室。
密室里是雷曼收集的十字架。镇民看见蝙蝠,以为吸血鬼逃了,瓦伦汀城堡里琳琅满目奢侈品让他们将救少女的事抛诸脑后,忙着抢夺一切值钱的东西。
外面不时传来东西被打破的声音,其中有不少是雷曼的心爱之物。艾米莉吓得抱住雷曼。
“别担心,他们找不到我们。”
“先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那些都没什么,我最珍贵的一切全在这里。”
艾米莉发现雷曼的表情很痛苦,发觉自己压在他的伤口上,揭开他的衣服,下面是血淋淋的伤口。
“很恶心,别看了。”雷曼拉起衣服。
艾米莉哭倒在他怀里。
“流再多血我也不会死。受这点小伤就等留住你,值得。”
“先生……”
“叫我雷曼。”
艾米莉很想试试以平等的身份称呼雷曼,可她实在没本事一边接吻一边说话。
伊各从另一条暗道进来。“主人,我回……”看见正难分难舍的两人,伊各很知趣地赶紧回避,“我没回来。”
后记
吸血鬼离开后,瓦伦汀城堡总算开始有点像吸血鬼城堡。克里斯廷?德?塞萨里尼小姐指定的遗产继承人艾米莉?瓦伦汀一失踪,对德?塞萨里尼家的财产虎视眈眈的人忙不迭宣告她死亡,财产的瓜分问题在德?塞萨里尼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圣十字剑成了雷曼众多的十字架收藏品之一。赏金猎人“好运”依然让逃犯闻风丧胆,却没人注意到他应该早已过了有精力当赏金猎人的年纪。离瓦伦汀城堡很远的镇上搬来一对姓瓦伦汀的夫妇。瓦伦汀先生和夫人都长得很漂亮,他们的侏儒管家却丑得可怕。
然而历史就是不断地重演发生过的事。
“米歇尔,乖,不然妈妈生气喽。”
年轻的母亲换成艾米莉,孩子还是和小时侯的雷曼一样不肯吃。
“雷曼,孩子怎么不肯吃?”
雷曼递给孩子一个装红色液体的奶瓶,他马上吃得津津有味。
“亲爱的,这该不会是……”艾米莉都快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