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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的印迹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7:32

马道上更多的暴民军士兵擎着朴刀和长枪逼迫下来,加大梦中人腹背的压力,让他们难以兼顾前后。

张伟回头看了看那座十来米高的北城楼,灵光乍现,当即向着黄志问到,“你让大家往南面去,除了和赵将军对话,还有别的目的没有?”

黄志不解地摇摇头,手上还不忘射出一支箭矢,将远处一名暴民军弓手射杀。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张伟终于确认了自己刚刚想出的办法具有可操作性,当即让队友们掉转方向,转头往马道又要杀回北墙上去。

尽管大家已经习惯于在战斗过程中无条件服从张伟的指挥,但是这种背道而驰的选择还是让人满腹不解,司马富强一边扛着大盾殿后,一边忍不住问到,“你这是什么招数?”

张伟看了一眼周围正在逼近的暴民军士兵,含糊地回答了一句,“现在不是时候,待会儿你就明白了。”

司马富强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方便让敌人听见,只得不再追问,全力配合队友们重新沿着马道往北墙攻打上去。

马道上的士兵多是朴刀兵和长枪兵,主要是为了防御攻打横断关的敌军攀爬关墙,并不像那名副将调集的盾牌手那般适合于更加纯粹的阵地防守。加之对东海队的突然掉头措不及防,在梦中人凶悍的攻击下,尽管占据着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北墙上的守军很快便节节败退,让张伟带着队友们重新回到了城楼边上。

“进城楼”张伟言简意赅地下达着指令。

转了一圈,梦中人又杀回了城楼里面,唯一不同于当初的是每个人身上都多少带有一两处伤口,而城楼附近和马道上又多出了数十具尸体。

进入城楼,张伟第一时间又发布了一条新的指令,“王校尉你去击鼓敲钟,其余人继续堵住城楼大门”

“妙啊”这时候黄志已经明白过来,“我们过不去,那就让那位赵将军自己过来。”

这会儿因为是堵门,梦中人所要面对的压力远小于刚才,得以喘口气的晓风不解地问到,“为什么赵将军会自己过来?”

黄志和司马富强同时给了他一个白眼,表明了不解释的态度。

伴随着北城楼的钟鼓声响彻整个横断关,城楼下方,孙将军的那名副手皱了皱眉头,随即吩咐下去,让手下分出一队人马往南面去了。然而他派出的人手终究是没起到预期的作用,不一会儿,赵将军带着一小队亲兵来到城楼下。

赵将军与此人同为副将,但因为身为暴民军来自北部平原士兵的掌控者,他的地位要高一些,因此毫不客气地质问到,“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派人挡着我?”

孙将军的副手无奈地解释到,“有一伙离州东海来的探子妄图冒充暴艮城的人马,混进关来了,我们正在缉拿他们,所以派人封锁了道路,以免让他们伺机逃脱。还请赵将军速速退回,守好南墙。”

“这是什么屁话你们既然击鼓求援了,又要把我们拒之门外,耍老子玩是吗?”赵将军是个爆脾气,直接就骂了。

这时候城楼上的众人也注意到了下面的情形王晓伟确认,火光照耀下那名大嗓门的莽汉便是黄志想要好好和他谈一谈的赵将军。

眼见对方和李二虎酷似的脾性,黄志不由得一乐,这样的人虽然一根筋不太会转弯,但一旦被说服之后却也是最坚定不移的,不愁他朝秦暮楚摇摆不定。

黄志赶紧让王校尉先从城楼上探出头来喊话,以吸引赵将军注意力。

“赵将军救我”

赵将军猛一听到城楼上有人呼唤自己,立刻抛下孙将军的副将不管,往前几步,想要好好看清城楼上究竟是谁在呼喊自己。

那员无名副将心里暗自叫糟,偷偷地让周围的亲兵传达下去,将赵将军和他带来的为数不多的人马悄悄地包围了起来。

赵将军是个粗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抬着头努力地辨识着城楼上的王校尉,好半晌才记得自己确实在暴艮城见过这么一个人。当下不由得又是火冒三丈,回头质问到,“你不是说混进关的是离州东海的探子吗?我怎么认得这人是我们北部平原的人”

“他是叛徒”无名副将申辩到。

这时候黄志见时机正好,赶紧大喊,“赵将军,不要受那家伙蒙蔽,他才是叛徒啊”

无名副将听到这颠倒黑白的说辞,不由得气极,竟是说不出话来。

赵将军则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眼见无名副将没有开口辩解,便继续听城楼上的人有个什么说法。

黄志趁机往下掰,“东海军于近日来袭击我北部平原,此时兵临暴艮城下,李将军派我等来求援。谁知此人勾结东海军,竟是杀害了孙将军想要嫁祸于我们。”

赵将军错愕地看着无名副将,不知道如此曲折的情节是否属实。

无名副将此时已经出离愤怒了,指着城楼上的黄志,“你,你胡扯孙将军明明是你们杀害的”

黄志的口才岂是一介武夫所能比拟的,继续他混淆是非的手段,“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你为何刚才不敢主动向赵将军说明?你分明是想稳住他,方便夺权就连刚才敲钟击鼓报警的也是我们,不是你”

赵将军一听,觉得黄志的说法句句在理,那副将的表现实在有些不合常情。

无名副将也是百口莫辩,一来按照孙将军生前的意思,他不愿意赵将军有机会接触来自北部平原的王校尉,以免被对方策反。二来按照横断关诸将的座次顺序,虽然两人同为副将,但是孙将军死后应该由赵将军接手关防,他确实有着稳住赵将军,以便跳过对方直接接替孙将军执掌横断关的想法,所以才将事情遮遮掩掩的。没想到这些却被对方准确地把握到了,并且经过歪曲之后重新演绎成不利于自己的一套论调。

黄志的话还没完,“赵将军你看,他已经让手下把你包围了,这分明是不怀好意”

暴民军派系之争由来已久,南北两大阵营更是矛盾重重,这才会让横断关各出一半人马把守。此时南部的士兵剑拔弩张地防着以赵将军为首的北方军人,这种带有敌意的表现是很难掩盖得住的,赵将军再怎么莽撞也能看得出这一点,当下心中大惊,也抽出腰间的长刀小心翼翼地盯着对方。

“别误会,赵将军,我们没有那个意思。”眼见事态已经被城楼上该死的家伙搅得不可收拾,无名副将赶紧想要补救。

“不是那个意思的话,你就赶紧放赵将军回南面去”黄志却不失时机地又烧了一把火,“同时立刻交出横断关的指挥权,让赵将军彻查孙将军身死的原因。”

虽然无名副将深信自己的清白经得起任何方式的彻查,但是黄志的话却是击打在了他的软肋上。交出横断关的指挥权,那么此关将会落入北部阵营的掌控之中,对南部相当的不利。更不用说他自己,本可以借此机会上位,成为守关大将、暴民军大佬,若是交出职权,到头来还是个副将,要等赵将军这个莽夫死掉,不知会是何年何月的事情。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他的犹豫落在赵将军眼中,无疑进一步证实了黄志的言论。本来只是单纯指挥权的问题,现在在赵将军看来,孙将军的死也成了他的责任。那么无名副将无疑就坐实了叛徒之名。

“北部的儿郎们随我杀出去我们去召集兄弟,从叛徒手中夺回横断关”赵将军举起长刀,率先冲向了阻挡在他身后的南部士兵。

黄志适时地弯弓搭箭,为努力“突围”的赵将军清除前方的障碍,终于将双方的关系推向了不可逆转的破裂。

神经一直紧绷着的南部暴民军士兵根本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城楼上的人和赵将军达成了一致,同时向他们下了杀手。用不着无名副将的指令,他们本能地举起武器与人数处于劣势的北部士兵交战。

虽然计谋见识都不如孙将军,但赵将军是横断关头号猛将,发起飙来无人可挡。在他的带领下,在梦中人的远程打击配合下,他们成功地突围出去,回到横断关南面,召集手下的北部士兵,片刻之后又杀了回来。

就这样,在东海军出手之前,横断关陷入了南北内战。

第二夜血溅横断关(五)

由于赵将军所率领的北部士兵牵制了无名副将的南部士兵,一时间东海队倒成了无人关注的对象,被晾在北城楼上休息。黄志等人也乐得如此,派两个人守住楼梯口,和下方的少量暴民军士兵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谁也不愿意采取主动。

张伟来到城楼朝外一侧,对着远处等待在黑暗中的东海军打出等待和观望的暗号。在横断关的内乱没有平息的迹象之前,任何多余的举动都是不智的。

“你最初的计划似乎不是这样吧?”司马富强感觉到了这一点,便主动向黄志求证。

黄志此时霸占了已故孙将军的席位,把脚高高地翘在了身前的几案上,听到队长的问话,慵懒地往前欠了欠身子,才回答到,“没错,我最初的计划是要说服赵将军带着北部士兵加入我们,但是那个的难度可不小,所以临时根据现场的情况做了调整。你看现在的效果不是更好吗?”

“各有千秋吧。”对于这种还没发生的事情,司马富强不想武断地比较其优劣,而事实上他心里还是有一个小算盘在衡量此事的得失。

从坏的方面来看,黄志挑拨双方发动内讧,即便最终赵将军一方获得了胜利,梦中人依然还是要面对一定数量的横断关守军。当东海军出现在关外时,即便被蒙蔽的赵将军也会清楚地意识到城楼上的这伙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同时,东海军又失去了收编横断关北部士兵的机会,受过一次骗的赵将军很难再相信黄志的任何说辞。如果赵将军的人马在这场内讧中获得最终胜利,司马富强还是不得不让等候在关外的东海军将之尽数歼灭。

白了就是要杀人灭口,否则让北部平原的民众知道发生在横断关的这一遭,势必会激起民变。这样一来,从来不杀降的东海军这一次很有可能不得不举起屠刀,做一次亏心事。

到底,黄志这一招堪称毒计,颇有三国第一毒士贾诩的风范,看来是在三国主线当中与贾文和相处多了,多少受了些影响。

往好的方面说,黄志的这一计令东海队省了不少事。

先不说他们能否在南部士兵的团团围伺下说服赵将军投诚,即便能够说服对方,那无名副将也不可能坐视不理。更加恶劣的情况是说服失败,赵将军因为发现城楼上是东海军的人,反而与无名副将拧成一股绳,团结起来抗击“侵略者”,那这一仗可就难说了。

黄志成功利用暴民军内部派系纷争的矛盾和南北方之间的隔阂,挑起了赵将军和无名副将之间的争端,不管最终谁胜谁负,事实上都大大地削弱了横断关的守备力量。在双方分出胜负之后,相信横断关剩下的兵力绝对不足五成,也就是五百人不到,而且还都是经历过恶战的疲兵。

到了那个时候,东海军在趁势来叩关,相信拿下横断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而伤亡也会大大减少。

总而言之,司马富强正是在内心评估过黄志这种做法的好处之后,便默许了这种事态的发展。当然,他同时也意识到了事后收拾残局的重要性,也就是杀降。而这一点,他知道黄志肯定是不曾想到过的,否则那个依然心慈手软的家伙估计在使用离间计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干脆了,估计得纠结好久。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和观望,城楼下横断关内暴民军南北双方的交战越来越剧烈,已经完全进入失控的状态。

最初的时候,南方的无名副将还打算向赵将军摆事实说道理,告诉他关外北面的黑暗之中正藏着一支一千五百人的东海军。但是赵将军又如何肯信,他只觉得这是南方军人的一面之词,意在继续拖延时间。

无名副将又试图邀他派出小队人马前去探查,赵将军又认为这是对方打算分割蚕食北方部队,怎么也不肯答应。其实当他相信了黄志的那套说辞之后,不管无名副将说些什么,他的第一个反映出来的念头都是对方有私心,对方心怀不轨。以这样的心态,双方的对话又如何能进行下去。

按理说无名副将还是有机会挽回局面的,只要他约束南方士兵,完全采取守势,不让他们对北方士兵展开攻击,矛盾自然逐渐化解。

然而横断关内南北两大派系的兵员人数本就持平,在与东海队梦中人的交手过程中,南方军人已经死伤不少,相比于北方居于劣势。在梦中人协助赵将军脱困时又恶意地射杀了数名挡路的南方士兵,令得双方的矛盾激化。

直到赵将军领着北方人马前来横断关北面时,南方军人在人数上已经处于劣势,大约比对方少了一成左右。人数上的劣势就意味着对横断关掌控力上的劣势,也就意味着话语权的削弱,这令得一直觊觎守关大将位置的无名副将多少有些心态失衡,所以才由着手下的南方人马强势反击,照成北方士兵的伤亡。

随着赵将军的手下在交手中也出现了伤亡,他就更加认定了无名副将叛逆夺权的“事实”。他甚至觉得此人有可能是被兑州府的官军所收买,意图复辟官军于暴县的统治,于是自然让自己的手下无需再顾念同为民军的袍泽之情,把对方当兑州府官军来打。

北方军人一旦发狠,南方人马的火气更大,心里埋怨这些不辨是非的北方人,这时候就算无名副将出来喊停,也已经无法约束这些情绪失控的手下。一场轰轰烈烈的横断关内战如火如荼,表面上的诱因是梦中人的离间计,本质上却是暴民军内部派系矛盾与纷争日积月累的必然爆发。

只能说黄志的时机把握得相当不错,适时地点燃了这个不安稳的火药桶。

如果这个时候横断关内还有人有闲暇去打更的话,时间应该已经来到了四更天,关内各处都有穿着相同军服捉对厮杀的暴民军士兵,他们彼此间用于区分敌我的便是各自的口音。两个素不相识的暴民军士兵碰头,首先是一句方言的粗口开骂,然后通过对方口音来判断是否自己人,是就并肩子上,不是就开始对砍。

就这样还不时有误伤的情形。比如有些个狡猾的南方军人恰好会点北方方言,故意等北方军人说完话之后套近乎,等对方松懈之后再施以偷袭。结果北方军人是上当了,背后挨了他们一刀,但是不认识他们的南方兄弟也同时上当,把他们当成敌人背后来一刀。

这样的乱象持续了一段时间,赵将军和那个无名副将都意识到场面有些失控,便让人喊话,令厮杀中的南北方士兵现场改造自己的军服,以区分彼此的不同。

就这样又战了好一会儿,彪悍的赵将军终于凭借个人战力的突出表现,带领着北方军人逐渐取得了优势,将南方军人逐渐压缩到了横断关北墙下面。扣除死伤,此时双方还能战斗的人员加起来已经不足六百。

南方军人被压缩在北墙下面结阵防御,一时间北方人马倒也无计可施。这时候赵将军就跳出来叫嚣着让那无名副将出来单挑决胜负。

城楼上的梦中人们也终于知道此人姓吴,至于名字就不知道了,肯定不是赵将军口中的那个“无胆鬼”。

吴副将自知不是赵将军的对手,怎么也不肯出来应战,反而是躲到后面避免被对手突袭得手。可是他只记得前面有赵将军,却忘了背后的头顶上还有威胁更大的梦中人。

经过短暂的商量,东海队的三个臭皮匠原则上达成了一致,认为是时候出手助赵将军除掉吴副将了,便由黄志亲自出串“连珠箭”射出,直接了结了毫无防备的吴副将的性命。

群龙无首的南方军瞬间崩溃,剩下的几个校尉都没有足够的号召力指挥及整合人马,一时间南方人马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局面。

暴民军的南北矛盾于此时尤为凸显,按照梦中人的想法,赵将军此刻应该开始收编南方人马,毕竟大家都是暴民军的一员,杀了话事的领头人,战斗就应该告一段落。谁知赵将军竟是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让手下趁着对方混乱的局面加强了攻势,大有杀光为止的态势。

就在梦中人不解地关注着城楼下面的战局,形势渐渐地明朗化。几名比较懦弱的南方士兵率先弃械请降,却被北方军人无情地杀死,不由得引起其他南方士兵的哗然。

原本只是南北双方的矛盾之争、意气之战,这会儿于南方军人而言却变成了生死存亡的一战。战,有可能死;不战,则必死。

原先南部军人的有生力量仅剩下两百左右,只有对方的一半,但是因为强烈的求生时间反而是以哀兵之姿爆发出绝地反攻的强大战力,将占据在横断关南部的北方军人打得节节败退,最终竟有不下百人成功突破对方防线,从南门夺路而逃。

黄志在城楼上大摇其头,对赵将军的不智很是鄙薄,心里又不由得庆幸自己不用再为无法招揽此人而感到纠结。

被南部军人一番困兽之斗,北方人马再度折损了两成左右,此时含可以继续战斗的轻伤员在内,赵将军手下只有三百人不到。就算这样,赵将军依然不知悔改,竟让这些手下在横断关内打扫战场,将重伤的和没死透的南方军人补刀杀死。

司马富强看着这种局面,心里稍微放心了点,有了对方这种凶残的举动,待会儿东海军再来屠城,黄志的心理就不会有太大的阴影。

看着下面的大屠杀,黄志这会儿已经怒火中烧了,对待自己的同袍尚且如此,可以想象暴民军入侵尾县南部时对已经是东海郡子民的尾县民众犯下了多少血腥的罪行。不用司马富强对他做什么思想工作,他已经决定不放过这些参与了屠杀的暴民军将士。

赵将军这时候领着亲兵上了城楼,作为暴艮城派来的“求援”小队,梦中人自然要与他虚以委蛇一番。

黄志自然又有一番忽悠人的说辞,“吴副将勾结官军,妄图出卖横断关,这会儿官军已经兵临城下,就在北面数里地等着。据说他们在等待吴副将成功地控制了横断关之后,就会借道入侵暴县南部。”

“果真如此?”赵将军前面不相信吴副将说外面有东海军要叩关,现在反而有些相信黄志的说法。“那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

要建议?黄志看了队长和张伟一眼,心里不由得偷笑,眼前这家伙比李二虎还要愣。这样也好,还省得东海军来攻城了,黄志心生一计,当下提了出来,“将军可诈作吴副将的南部人马,假意出去迎官军入关,伺机发动偷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以将军的武勇,此战定然马到功成”

赵将军和身边的副手商量了几句,都觉得黄志的建议有些道理,便决定尝试一番。当下,他便张罗着点了一百骑兵准备出城实施“偷袭”。而张伟则趁着暴民军忙着点兵的时候也向埋伏在关外的东海军打了暗号,虽然不能表达得很清楚,但也不至于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当然,赵将军的手下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多多少少还是会对这支暴艮城小队抱有些许的顾虑,于是便要求黄志等人随行。

而这却是黄志求之不得的好事,他正愁着张伟没办法通过暗号把事情交代清楚,不知道杜子腾和刘远志能否做出正确的部署来对付这支横断关的骑兵队。现在对方给了这个机会,他毫不犹豫地“表明心迹”,一口应了下来。

十人随着赵将军的骑兵队出了城,行了两里地之后,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黄志便又向赵将军提议,由双方各派一两个人去探路,免得耽误了偷袭大计。

看着前方漆黑一片,赵将军也觉得黄志的提议在理,便点了两名斥候骑兵出列。而东海队派出的则是晓风,准备利用他的“速度”做点小动作。

晓风奔跑的速度和骑兵冲刺时候相当,但是斥候探路绝对不会以冲刺速度来行进,因此当三人没入前方的黑暗之后,晓风接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下了马,徒步跑去东海军扎营的地方报信。等他跑回来重新上了马匹的时候,与他相隔一段距离的两名暴民军斥候浑然不觉晓风曾经抢先一步的事情。

三人探完路回来,都说“官军”在前方扎营休息,骑兵队从此距离杀过去正好能发挥最大的冲刺效果。

赵将军欣然做好了冲刺前的最后准备,却不知道梦中人已经给他布置了一个有去无回的陷阱。

第二夜血溅横断关(六)

第二夜血溅横断关

赵将军回头环顾紧跟身后的北部平原子弟兵,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以王校尉和黄志为首的一伙梦中人身上,稍微考虑了一下,便开口要求,“你们过来,跟在我身后,别掉队了。”

他的本意是要拔这伙人控制在自己的身边,以便监控,谁想却是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先前在横断关内,他只见过黄志那一手精湛的“箭术”,心想着把这人放在近前会好一些,却不知道东海队真正的杀星却是黄志身旁那个拿长枪的动作都有些走形的张伟。

张伟没有学过“枪术”,只是模仿着黄莺的动作擎着一杆丈二长枪,但是举手投足间时刻都暴露出对长枪重心控制不力的缺点,让赵将军这样的专业人士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半吊子。但是由于张伟身上并没有携带其他武器,因此赵将军也未多想,只以为此人是个新入伍没几天的菜鸟。

正因为缺乏对张伟危险度的必要认知,赵将军毫无防备地让这个东海队头号危险分子靠近了自己的身后。他的生命事实上已经掌握在了梦中人的手中,予取予求。

当然,张伟并不急于马上动手,他需要等待更好的时机,与前方埋伏的东海军达成统一的步调。

等到安排好一切后,百余骑战马开始启动冲刺,短短的一分钟过后,他们已经进入了“偷袭”的范围。

赵将军抽出腰间长刀,正待呼喊一句鼓舞士气的话语带头冲入那片正在熟睡中的营寨,没想到四周突然同时亮起无数的火把。

这时候就算再笨的人也知道自己中伏了,若非东海队全体梦中人正混杂在暴民军的骑兵队当中,这会儿他们将要面对的恐怕便是兜头而来的箭雨。

对于东海军来说,收拾这区区一百骑兵,也没必要做到一击必杀,关键是不能走脱了任何一人,以免影响下一步的作战。

赵将军尽管八辈子也成不了智将,但军事常识总是有的,立刻转头招呼手下跟着自己找一个包围圈的薄弱环节突围。谁想在他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只看到张伟的右手五指并拢成手刀状,正在向他的颈部递过来。赵将军虽然不明白那支手有多强的杀伤力,但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向后仰头。

就在这时候,四支亮晶晶的玻璃爪子突然从张伟的指尖上弹了出来,瞬间便填补了两者之间那最后一小段距离。爪尖扎入了赵将军的颈部,一滴鲜血从割开的口子里渗了出来,但这还不致命。

张伟右手一振,五支叉开,四片锋利的玻璃爪子向两边拉开,瞬间给赵将军的颈部打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露出里面的气管和食道,顺带着还划开了颈部大动脉。

或许此时赵将军已经意识到张伟的危险性,但是付出的代价却是自己的一条生命,还有后续的连锁反应。

随着张伟得手,其余梦中人同一时间暴起,纷纷从腰间的武器袋中掏出早先偷偷藏回去的趁手武器,对身边的暴民军骑兵展开屠杀。

作为队长,司马富强攻击力比较弱,但是出手却毫不客气,他直接掏出两柄手弩,就近对着身边的两名骑兵射去,这么近的距离自然是弹无虚发,立刻便收割了两条性命,然后他便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黄志用的是弓,近战基本没有什么机会,干脆不出手,只是保护着同样缺乏战斗力的李莎,躲到队友们中间去。

最狂暴的自然是残月,大锤才左右各挥动一次,就有三个人被他砸飞出去,生死不明。但是由于大锤的重量和巨大的惯性,他跨下的坐骑措不及防之下当场折了腿,四蹄一软,跪坐在地上。脚踏实地之后,残月更是如鱼得水,挥舞着大锤就往人多的地方冲,砸得周边无人敢靠近他三米之内。

残月的死党晓风更是一早便跳下了马背,冲入敌人当中大开杀戒。相比于那不入流的骑术,晓风更信赖自己的双脚,能够自由地穿梭于人群当中,不管是转身还是加速,都比战马的四蹄要快得多。

黄莺和午阳倒是稳稳地坐在马背上,长枪和朴刀稳健地出手,不像晓风和残月那般疯狂,但效果依然不错,很快便把黄志和李莎身边的敌人清理了干净,杜绝后患。

七和他师父一样,都是偷袭的高手,却不太适合这种战场上的厮杀,抢在第一时间除掉身边两名暴民军骑兵后,他也和队长一样无所作为了。

失去了赵将军这头猛虎的带领,北部军人此刻变成了一群慌乱的绵羊,纷纷四散着逃开,躲开这群在他们看来穷凶极恶的梦中人。

然而他们的噩梦却由此开始,当他们脱离了东海队的梦中人之后,包围在四周的东海军弓弩手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展开箭矢的覆盖打击。不到片刻,这支一百人的骑兵队全军覆没,无一幸免。就连马匹也所剩无几,幸存的几匹都集中在了梦中人身边,是那些被他们杀死的暴民军骑兵所留下的。

消灭了这支由赵将军亲自带领的骑兵,此时横断关内只剩下两百名暴民军士兵,由其副手率领。至于其他数十名伤号,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可以不列入考虑。

即便如此,梦中人依然没有强攻横断关的打算,司马富强立刻让杜子腾拨出一部分骑兵,换上事先由北部平原暴民军那里缴获的服装,冒充凯旋归来的横断关骑兵。同时又让李莎帮体型与赵将军有些相似的李二虎临时进行简单的伪装。

在昏暗的光线下,完成变脸的李二虎乍一看活脱脱就是一个盗版的赵将军,更不用说横断关守军在六米高的北墙上,更是难辨真伪。

梦中人率领东海骑兵冲向横断关时,时间刚刚过去半个多钟头,就比赵将军亲自带队冲杀一个来回多花了那么几分钟,北城楼上的守卫甚至都未曾怀疑过门口这些人的真伪,便让打开关门放行。

开启的关门后面,暴民军士兵懒懒散散地在打扫着关内的遍地狼藉,大部分人都是手无寸铁的,甚至连稍微有些分量的戎具都卸掉了。

杜子腾没有亲自带队,而是将这支骑兵小队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他的老部下李二虎。东海军的这员悍将无需梦中人操心,入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带着骑兵队四下冲杀,将打扫战场的暴民军士兵斩杀了不少。

而梦中人自己则策马沿着马道上了北墙,迅速地取得了关墙的控制权,并对着已经悄悄靠近横断关的东海军大部队打出总攻的指令。

横断关剩下的两百名暴民军士兵根本无法组织任何像样的抵抗,片刻之间便土崩瓦解。由于事前得到司马老大的授意,李二虎带的东海骑兵对于任何暴民军都是采取了杀无赦的态度,哪怕对方手无寸铁。

等到杜子腾率着东海军余下的四百骑兵涌入横断关,就只能捡些李二虎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基本上都是十几个人围攻一名暴民军,僧多粥少。

五更过半,天边已经露出一丝曙光,暴县北部平原周边倒数第二座关卡已经彻底落入东海军控制之中。余下的一座暴离关,司马富强打算沿用暴艮城的方式,采用劝降的手段收复。

毕竟暴离关之外还有兑州府官军与之对峙,该关守军没有能力同时应付东西两面的敌人,既然北部平原已经和平纳入东海军的统治,他们实在没有理由顽抗到底。所以司马富强完全不担心暴离关那边,反而是对眼下的局面有些犹豫不决。

李二虎拒绝了屠城的命令,面对数十名半死不活地躺在营房里呻吟的暴民军伤员,这名耿直的悍将根本无法对这些人下手,也不同意别人去担当刽子手的职责。他亲自堵在伤员营房的门口,放话说如果有人要杀伤员,首先必须杀死他才行。

屠城的命令是司马富强绕过队友向东海军的将领们下达的,所以黄志和张伟都不知情,听闻李二虎在闹市,两人都好奇地赶了过来。了解完事情的真相之后,两人也不追究李二虎的抗命,反而是去找队长讨个说法。

司马富强看到两人脸色不善地找来时,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主动地说明了下达屠城的原因。

黄志也知道队长惯于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所以对于他做出的这种选择也没有什么指摘,只是静下心来思考是否有更好的方法以避免北部平原人心浮动。

考虑良久,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对策,“现在关内暴民军的伤员只有为数不多的数十人,我和紫砂辛苦一点,负责让这些人加入我们东海军,跟我们回东海去,以绝后患。”

“如果你们能够说服这些人加入东海军,我自然也是支持的。”司马富强知道现在的局面很难再继续他原定的计划。若是执意要屠杀伤员,黄志他们或许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还不至于因此翻脸,但是对于李二虎及其他一些生性耿直的东海军士兵来说,却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甚至可能因此失去某些人。

接下来就是黄志和李莎唱主角的时间。李莎一边毫无怨言地为这些半死不活的伤员疗伤,黄志一边利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为这些人洗脑。

有了前面的经验,他干脆继续无中生有地编造出一段让这些伤员恐慌的言论,“还记得早些时候差点发生在伤兵营房里的那件事吗?”

此言一出,立刻引发伤兵们的一阵恐慌,刚才若非那个身材和性格酷似赵将军的东海军将领极力阻止,他们早已成为刀下亡魂。

见到所有人都紧张地望向自己,而不是像一开始那般爱理不理,黄志才满意地往下说,“北部平原确实已经易帜加入东海军的辖下,但是依然保有高度的自治权。我不知道你们北部平原内部有什么问题,但是在我们前来收复横断关之前,几个城关的将军都要求我们东海军将驻守横断关的所有北部军人杀光,一个都不能放回北部平原。”

伤员们闻言尽皆哗然,开始激动地和身边的人讨论此事,片刻之间便有了几种主流的说法,大体上都脱不出派系纷争的大框架。

成功地诱使这些暴民军伤员自由联想之后,黄志适时地抛出了代表善意的橄榄枝,“我们东海军有着不杀降的光荣传统,想必刚才你们也从那位李二虎将军身上见识到了。”

伤员们闻言纷纷点头,他们也看出眼前这位大人有意放他们一马。有人甚至开口请求,“请大人救我们”

黄志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才揭开了底牌,“无论如何,你们在北部平原是呆不下去了。我想,你们还是随我回东海吧虽然是背井离乡,但好歹有条活路。到了东海,无论你们要继续从军,抑或是要退伍务农,我们都会妥善地安置你们,如何?”

伤员们少不了又交头接耳一番,但大多是因为自己已经有所意动,想要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再做决定。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在死亡的压力和生存的诱惑下,所有人都接受了黄志的提议,选择了一条背井离乡的道路。

横断关之战总算是圆满结束,而东海军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要争取暴离关的和平起义。这并不算是个很难的任务,以移交横断关的控制权为交换条件,黄志和司马富强相信北部平原的各势力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东海军派出大量斥候骑兵去知会北部平原各路人马,很快的各乡村的宗老们都主动表态愿意去为东海军担当说客一职。

数日之后,东面传来了令梦中人满意的喜讯,暴离关同意与北部平原的其他城关一起纳入东海郡的管辖,享受比原先在暴民军中更好的福利和待遇。

至此暴县北部平原的攻略战圆满结束,东海军虽然无力真正控制整个北部平原,但是总算也以“自治”这种折中方案成为这一地区名义上的统治者。接下来就看梦境世界会否将北部平原上的三万平民列入梦中人的人头税来源,为他们提供每月三万分的巨额积分收益。

第三夜乌江之挽歌(一)

第三夜乌江之挽歌

东海军拿下横断关时已是第十二日凌晨,经过短暂的三天休整,东洲时间第十四日的深夜,梦中人再度脱离了势力梦境,至于暴离关的和平起义更是发生在周四夜的后话。

在“现实”世界经过一个乏善可陈的白天,入夜之后,东海队再度进入了战争梦境。

因为与天山队的约定,隋唐主线的首席梦中人“内定”给了詹慕思,所以在李唐阵营中与之并驾齐驱的东海队本周不打算再进这条主线,留下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天山队去自由发挥。

其实司马富强和黄志都知道,这不过是个祸水东引或者说是明哲保身的做法,东海队不想再面对更多虎视眈眈的敌人。

所以今夜的梦境是由晓风先行入睡,冲着南北朝主线去的。然而梦境世界就是不甘心让梦中人如此轻易地把握自己的命运,非得横插一杠子,再次让东海队偏离了预定的目标。

他们出现的时代是楚汉相争的年代,这一次做出判断的不是战争史专家司马富强,而是曾经参加过巨鹿之战的两人。

黄志和张伟刚醒过来时便觉得自己身上的军服和略显简陋的兵器有些眼熟,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跟着司马富强这么些日子,稍作一番推理,很快便得出了那个结论。

司马富强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人,想听听他们会如何推断具体的战役和时间。

张伟不喜欢动这个脑筋,便把这个工作完全交给了黄志去负责。

黄志思考了片刻,立刻有了答案,“我们上一次进入楚汉相争的年代是巨鹿之战,虽然我不太记得具体的年份,但是可以肯定一点,在同一个历史时期,我们经历的战争梦境必然是顺序进行的,而且通常也不会随意转换阵营。”

司马富强点点头,黄志的论据是毫无问题的,至今没有出现例外的情况。听他这么一番推理,其实最终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所以要么是界定‘楚河汉界’的荥阳之战,要么就是项羽的最后一战垓下之战。”黄志却依然没有准确的结论,而是在两个选择之间摇摆。

眼见黄志在为二选一而烦恼着,司马富强不得不出言提醒,“荥阳之战历时两年,是历史上有名的拉锯战,其实并无什么剧烈的战事,无非是串联彭城之战和垓下之战的一个过场,之所以那么出名,是因为‘楚河汉界’的典故。”

“啊我忘了还有个彭城之战……”这下子黄志有些抓瞎了。

司马富强无奈地摇摇头,看来黄志是没办法从纠结中摆脱出来了,只得接替了他的分析工作,“荥阳之战是不可能了,梦境世界从未选择过如此漫长而又拖沓的战役作为我们的战争梦境。而彭城之战发生在公元前205年夏天,项羽在彭城大败刘邦的汉军,随后刘邦退守荥阳。两军在荥阳你来我往地进行了两年的拉锯战,于公元前202年秋天,粮尽的楚军不得不与汉军议和定下了‘鸿沟为界’的约定。”

黄志听着队长的分析终于有些明白,此时天气相当寒冷,他们身上的军装显得太过于单薄,每个人都瑟瑟地发抖,绝对不可能是发生在夏天的彭城之战。

看到黄志若有所悟的表情,司马富强肯定地说到,“没错,所以我们进入的是发生在汉高帝五年十二月即公元前202年的垓下之战。”

“垓下之战……”黄志闻言默然,记得周一夜刚刚经历过和张?的生离死别,没想到接着又要送走中华五千年威名最盛的西楚霸王项羽。

项羽的一生所有的战役几乎都是在以少敌多的,却只尝一败,只是这一败的代价太过于巨大,让他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公元前二零九年,二十四岁的项羽与束缚项梁在吴中刺杀太守殷通。此役项羽独自斩杀殷通手下的卫兵近百人,以威猛无俦的姿态在历史舞台上登场。

公元前二零八年六月,二十五岁的项羽随项梁在雍丘大战李斯的儿子――三川郡守李由,项羽于万军之中斩杀李由,破三万秦军。

公元前二零七年巨鹿之战中,项羽又以五万不到的人马大破秦将章邯手底下的四十万大军,西楚霸王之名从此闻达诸侯,威震天下。

公元前二零五年彭城之战,项羽更是以三万精兵勇破诸侯联军五十六万人,将刘邦赶回荥阳一线。

荥阳之战后,公元前二零二年十月,刘邦在张良的建议下撕毁了“鸿沟为界”的和议,率二十万大军追击粮尽而退的十万楚军,竟被愤怒的项羽悍然发动反击,斩杀汉军近两万人。刘邦不得不退入陈下坚守壁垒,同时裂土封侯,求来齐王韩信和梁王彭越的援军。

最后便是公元前二零二年十二月的垓下之战,赔累不堪、饥寒交迫的十万楚军不得不面对五路汉军合计七十万人。即便是这样,面对被称为“汉初三杰”、“兵仙”、“战神”、“国士无双”的韩信,项羽依然带领十万楚军给对方造成了十几万的伤亡,虽败犹荣。

梦中人们走出营帐的时候正值清晨时分,垓下大营里十万楚军已经忙碌起来,扒着树皮草根胡乱地填肚子,连吃饱都谈不上,更遑论吃好。

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黄志和张伟的面前,两人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到,“范勇兄弟,你变瘦了。”

这个叫做范勇的大个子是他们在巨鹿之战中结识的,第一次相见之时,这个大个子可怜兮兮地捧着一罐黄豆汤问两人是否要吃点。再次相见,大个子已经瘦成了根竹竿,手里抓着一把草根,就着雪水胡乱地吞咽着。

范勇嘿嘿地傻笑了一声,鸡同鸭讲地回答到,“两位兄弟,楚霸王找你们去商议今天的战事呢。”

黄志无奈地拍了怕他的肩膀,梦中人的武器袋和医药包都携带不了口粮,否则真想给他弄一些吃的。

张伟强忍着心酸扭过头去,生怕多看他一眼就会掉下眼泪,军人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就是看不得战友受这样的苦。

两人随便又和他闲扯了几句,便往项羽的大帐赶去。

再次见到项羽,这位西楚霸王同样也清减了许多,年仅三十一岁的他看起来足有四十岁的模样,再不见当年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沧桑。

项梁和范增死后,这两年他很不容易,这个军事上的天才却是个政治上的低能儿,屡屡做出昏庸的决定。哪怕他身边能有一个帮他分担这些事的人,恐怕楚汉之争将会呈现另一种局面,历史也将被改写。

见到两人入内,项羽也没说什么闲话,直接单刀直入地说起了自己的安排,“我今日欲与刘邦小儿决一死战,需率骑兵直突其中路,斩刘邦于马下烦请二位兄弟为我带步军随后跟进。”

“难道连最后一次并肩作战的机会都没有?”黄志欲言又止地看着楚霸王,心中的悲哀更甚。

项羽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以为两位兄弟已经答应了自己的安排,便为他们留下兵符,自己匆匆地离开了大帐。

等到两人回过神来,却再也追不上项羽,他已经带着骑兵先行出发了。

黄志召集等在帐外的队友们,带着已经准备好了的步军随后跟进。

一路向前行进,只见项羽骑兵所走过的中路留下无数的尸体,绝大部分是汉军士兵的,可见其悍勇无比。但是梦中人所率的步军就没有那么强的战斗力了,快便面临了汉军的堵截和包夹。

中路韩信大军足有三十万,虽然采取了逐层防御的缓冲式防线,依然无法阻截疯狂推进的项羽,防御阵列被凿穿了数十层。但是在楚军骑兵通过之后,这些阵列又从两边向中间聚拢过来,补上了被凿穿的缺口,对于冲击力不强的步军来说就是致命的。

一层、两层、三层……无论梦中人如何卖力地冲杀,始终跟不上项羽骑兵的步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远方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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