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节 此情可待（下）

高健兄弟坚持要送我小虎安全走出国境为止，但当我们从路人哪里得知送公主出嫁的罗靖将军已经率领手下四百健儿起程回天府之后，我一边哀叹终于还是错过了最好机会的同时，极力劝阻他们两兄弟也立刻返回追赶，反正现在有和没有他俩的帮助都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我也不想再耽误他们。在最后一个驿站附近送走他们之后，我和小虎重新打点了一下行装，轻装奋起直追，再多耽搁说不定真要让裕仁跑回京滨了。

第二天中午我俩在路边一个小茶馆停了下来，小虎跳下马去准备弄壶凉茶买些熟牛肉在马背上边走边吃。小虎刚到人家店门口就被两个带着草帽的壮硕大汉撞了一个趔趄，可以看得出分明是他俩有意做的。小虎刚开口不知说了句什么话，那两人便开始围着他推推攘攘起来。我也紧跟着跳下马去，生怕小虎沉不住气给我们惹上事端，又怕他太年轻吃亏，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一把拉住小虎，“两位壮士，得饶人处且饶人！今天就当卖在下一个人情，放过我家小弟，他还小，不懂事！”

那两人并没有答话，直直地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那两人才做出反应，一个紧张地四下张望，像是在监视什么，另一个却向我靠近了两步。我和小虎各自暗中戒备着，大不了杀了这两个不要命的家伙。

那人拿手扶了扶草帽帽檐，终于开口低低地问我，“敢问公子可是望月的奉少帅？”

我心里猛地一震，在这地方怎么还有人能认出我？小虎却闪电般地拔出唐龙送给他的短刀，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说！你怎么知道的？”小虎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他的就是太过小心而又太不聪明了，这样一问不正告诉人家我就是奉啸宇了吗？他有些紧张过分了。不用想，这两人一定是罗靖留下来特地在这里守侯我们出现的。

我伸手轻轻扒开小虎的右手，干脆微笑着承认。那两人会心地对视了一眼，依着江湖规矩对我作揖，“少帅，是罗将军要我们在此守侯的！”

果然如此，小虎略微有些尴尬地收起刀，我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了，怎么罗靖想在哪里等我就会碰上我，而我却作死地追也追不上？

那人像是看懂了我心事一般，把我招呼到一个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地解释了一下，原来罗靖这次又像上次李兵肖铨他们一样，分派了多路人马分点守侯，考虑得到真是周全。“少帅，请放心，公主前日才刚从这里过境！从这里过去，有三天的时间就可以赶到神奈川，那里是大和皇家避暑的地方，估计裕仁他们应该会在那里停留两日。少帅赶到之后，可以先找公主身边的大内侍卫燕青，他会协助少帅救出公主的。”说完又仔细地描述了一下该怎么抄近道追赶。

才走两天，秋华的马车加上裕仁的大队人马，行动应该远没有我们快，或者我可以在他们到达神奈川之前便可以赶上他们。我的心开始激动起来，终于要被我追上了！神奈川，不是樱木花道打篮球的地方吗？那几乎是我记忆中少有的几个熟悉的日本地名了，我也越来越奇怪大和是不是就是日本在核战之后移植过来的。不管怎样，希望它能多给我点好运气。我连忙向那位仁兄道谢，就要转身离开，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少帅！请等一下——公主有话传给你！”

我愣了一下，能听到秋华的消息我应该高兴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忽然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

“少帅！公主说——她会一直等你到京滨，等你——到死！”

等我到死！秋华不会是要寻短见吧？我的心猛地跳了两下，刚才的兴奋劲头一下子消去。“多谢壮士！大恩不言谢，来世再报！”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要抢时间！已经有一个半月了，秋华真的要失去耐心和信心了。老天啊，千万不要捉弄我啊！

小虎已经准备好吃的等在路边，见我一脸的阴霾，不觉地诧异起来，“头儿，出什么事呢？”

“快走，以后再说！”我一把抓过小虎手里的水袋和牛肉翻身上马，带着小虎改变路线纵马狂奔。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秋华，要相信我啊！我一定会兑现我的诺言的！

其实是我想错了！秋华并没有放弃，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死，因为那样太不甘心，因为她明知道我还在努力的追赶着，她不能让我们的努力花成泡影。但是，她却在自己策划着一项大胆的举动，她要自己逃！其实这个想法早就在她心里产生了，只不过一直在担心万一自己逃掉了，而我又追错了，那岂不是要乱了我们自己的阵脚，所以她在耐心地等待着。但是等待是痛苦的，当自己没有主动的目标的时候，日子就会变得漫长而艰辛。当她真地离家远了，就要到达那埋葬自己一生的地方的时候，秋华却坚定起来，坚强起来，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取一次，只靠等待着幸福来临的人是永远也抓不住幸福的手的。

这两天秋华和小琳儿终于“振作”起来，尤其是秋华，一日三餐吃得饱饱的，她们要为自己的计划补充体力，前段时间自己实在太傻！

秋华和小琳儿背靠背地坐在床上，一个在抚摸着虎牙刀身上刻着的MATRACK和STRIDER英文字母，一个则在试探着狼牙刀刃上的那一道缺口，那是小虎那天奋力挡下的那一刀留下的迹痕。刀刃虽然崩掉了一小块，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它的锋利。

“琳儿，你害怕吗？”

听到公主这样问自己，小琳儿的双眼却放出亮光来，转过身来对着公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不怕！”说着，眼光也转移到了虎牙那带着神秘感的黑色刀身上。小琳儿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是她却很怀念那黑色伞绳缠绕的刀柄握在手里的感觉。“公主，这把刀看起来真漂亮！真不知道奉少帅拿着它战斗的时候有多厉害！”

秋华听到小琳儿傻傻的话，带着一脸逗趣的笑扬起头来，“你的小虎也很厉害啊！”小琳儿的俏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心里又羞又喜，然而真正让她高兴的却是公主，这是她在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第一次和她开玩笑，就像从前那样地开玩笑。“公主，要是我们逃出去了，他们又找不到我怎么办？”

秋华把虎牙插回帆布刀袋里，双手握紧了，举起头来望向帐篷顶，想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小琳儿。“那我们就去燕京等他们回去！”

过了两天，当我和小虎立马站在一个山头上俯视着下面绵延像条大蛇一样的队伍的时候，我终于可以长长地舒一口气了。

“头儿——头儿！我们终于追上她们了！我门终于追上她们了！”小虎已经激动得流下欢喜的泪来。其实我的心里何尝不是激动兴奋得不得了，但是我总不能在小虎面前丢脸是吧？“呵呵，那你还不赶快杀下去把你家小琳儿抢过来？”

小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而且越来越红得厉害，但是却找不出话来回应我。看来小伙子是真地动心了，不过怕是在我的“恶意”提醒之下才醒悟的吧。

我和小虎远远地吊在裕仁和小渊队伍的后面，耐心地等待着黑夜的降临，飞飞今天也终于可以轻松点了，除了不故意大声嘶叫怀我大事之外，什么甩头踢腿的“小动作”都玩出来了，似乎它现在比我还享受。

但是不知道是裕仁还是小渊发了疯，今天却似乎硬是要赶到神奈川才休息。没想到经过了一个半月的苦苦追寻，我和秋华的距离首次离得近了，却始终没有办法真正靠近，真想把那裕仁小杂种拎来暴揍一顿。没有办法，我和小虎只能在夜半星光的照耀下，眼睁睁看着公主华丽的马车拐进那看起来十分安闲幽静的小镇里去。没有办法，我和小虎只能赶快找了条小溪，扎起简单的小帐抓紧时间休息。我一边筹划着怎么做下一步行动，一边却又希望裕仁明天便离开神奈川这个宁静的小镇，早点回家就好。

第二天早上，我和小虎老早就爬了起来。这些日子在野外露宿已经成习惯了，但是这里的蚊子小虫就是多，还是弄得我俩有些不舒服起来。也怪着奇丑无比的破衣服，要是我穿个迷彩服，再多的蚊子小虫也奈何不了我。看着溪水里的那歪歪扭扭奇奇怪怪的影子，我第一次发觉自己竟然变得这么丑。一边赶快洗漱，一边却在心里想到，回去真应该让文同荣办个服装厂。

磨蹭了半个小时，总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了，但是小虎却已经等不及了。昨晚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今天到神奈川镇上去打探一下，我们应该不至于运气坏到一进去就碰上裕仁那好色鬼。要不是他现在还有点用处，我真想像对付和川一样悄悄把他给做了。

我和小虎只藏了把短刀在身上，连马也不敢骑，但是走在神奈川的街道上，我俩怎么都觉得好象有很多人在盯着我们看。我举目四下了悄悄看了一圈才发现，根本原因是我们两个在这里太高了，路上的行人多半只到我的肩膀，高的也只是到下巴左右，然而这样的人已经很稀少了。再加上我们两个都是标准的帅哥，不惹眼才怪了。更想不到的是，真的还居然有穿着鲜艳和服的姑娘看我们，大胆的甚至故意跟我们擦肩而过，玩起心跳游戏来。我和小虎可不敢得意，再这样走上一圈恐怕真的就要倒大霉了。但是我们要找的目标还没找到，只是远远地透过一旁的屋顶可以看到一个宏伟华丽的大建筑群的楼顶。我和小虎赶紧不动声色地望那边慢慢探去。

“八嘎！眼睛长哪去了？死啦死啦的！”

一声怒吼把我的目光从那高大的楼顶处唤了回来，一个满脸大胡茬的矮壮武士仰着头怒目瞪着我，“哗啦”一声，手里的长刀拔出了一截。威胁我吗？我明明还没有撞到那个家伙！我的瞳孔微微一缩，又放了开来，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时候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再说了，看他身后八人抬着的华丽大轿，联想起前天那位仁兄的交代，想必不是什么皇族也是个贵人了。微微和他对视了两秒钟，我还是知趣地给他让开了道了。那矮脚鬼子像是占了很大便宜一般狂妄地大笑着从我身边昂头走过，我更加怀疑他只是纯粹地嫉妒我了。

冥冥之中，我感觉那顶大轿子的窗帘动了一下，从里面飘出一阵香风。我紧收了两下鼻子，不自觉地扭头望向那轿子，果然，后边的帘子被掀起一个角，但是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我心里忽然产生了一股奇怪的想法，不会是秋华坐在里面吧？旋即自己又推翻了这个想法，不太可能，小琳儿不在，她是不会离开公主半步的。

我向小虎打了个眼色，转身离去，在这里我们可不敢说话，语言不通，我还没有混到超级间谍的那种程度。到了晚上，我和小虎终于开始了第一次行动，就瞄着白天看到的那高墙后面的那群华丽建筑摸去。然而公主和小琳儿到底在哪里我还是不知道，头痛是头痛，我和小虎也只有以身涉险了。

翻过围墙，我和小虎相互掩护着在那些高楼外围侦察着。幸好他们没养狗，也幸好靠背面大山的那栋精致的小楼外边布置了更多的岗哨，终于让我和小虎有了一个明确点的方向。我们施展开浑身解数，终于还是被我俩从后山遮掩下的阴影里靠近了这栋小阁楼。

我踩到小虎的肩膀上攀上第一层的屋檐，双脚倒挂在伸出来的一截横梁上把小虎也拉了上去。等到头顶上的脚步声走过，我俩迅速翻上去，躲到拐角处的暗影里。上去之后的行动要方便多了，没有鬼子把守，不远处两个带刀侍卫从装束上看应该是海怡鼐的士兵，看来应该就是那几个大内侍卫了。

我决定试一下运气。缓缓地拔出改造扁刺握在手里，轻轻地在墙壁地木板上拿指甲刮了刮，声音刚好能够让那两个侍卫听见。果然那两个侍卫一下子警觉起来，缓缓拔出长刀向我们摸过来。我默默地数着他们轻微的脚步声，计算着距离。

到了！“燕青在哪里？”我压低声音隔着墙角问了一声。

墙角的另一侧忽然没有了反应，不一会儿终于听见了还刀入鞘发出的轻微细响。“少帅，请跟我来！”

我和小虎像两到黑色的影子一样一闪而过，顺着另一人的手势滑进一见小房子里去。

“奉少帅，我就是燕青！”

面前说话的人眉清目秀，却没想到就是我要找的大内高手燕青，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和小虎揭开面纱，满怀感激地向他敬了一礼。“燕将军，公主在哪里？”

“就在楼上！上面没人，只有公主和小琳儿。”

“好！明天晚上我来带公主走！”

燕青对着我点里点头，先走出房间去。我和小虎猫着腰摸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想起初那样塑像般地站在刚才的地方。我和小虎迅速从他身边闪过，往顶楼摸去。

“少帅！公主等你好辛苦！”

是啊，秋华，你等我太辛苦了！

小虎的短刀悄悄地插进门缝里，但是可能他太紧张了，居然不能一把挑开门闩。里面也没有出声，一会儿却听见了轻轻地脚步声。我拉住小虎的手，示意他不要再动。

房门终于轻轻地打开了，我忍住心里翻江倒海般涌动的热血，门一开便伸出左手拦住小琳儿的嘴，右手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虎也从黑暗里闪了出来，但是他已经激动得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小琳儿强忍着泪水往一边退去，我一把把小虎推进去，又轻轻掩上门，插上门闩。等我转过身来的时候，秋华已经站在床前，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就像断了线般滚滚直下。

我缓步向心爱的人儿走去，秋华消瘦了！受累了！憔悴了！

“咚——”一声轻响，虎牙落到地板上，刀尖扎进木板里。我再也忍不住了，两步冲上去，抱住让我日夜想念担忧的公主，对着她的红唇狠狠地吻上去。秋华，是我该死！让你受苦了！这是补偿你的！

好不容易四片嘴唇才分了开来，秋华却又紧紧勾住我脖子，无声地痛哭着。我的眼泪也早已淌了下来，低下头再次找到她的秀发、前额、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一阵痛吻。真的，我的心是痛的！

唇分。泪眼迷蒙的四只眼睛只对视了两秒钟，我们又紧紧地抱在一起。这一刻，我们付出了多么漫长艰辛的等待！我真希望时间就次停止，也不要再有眼泪！

秋华终于不再哭泣，仰起头来看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下去一样。我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抚摩着她的脸庞，“让你受苦了！”

秋华的眼泪又再滚出来，使劲地摇头。

“不！我知道，你受苦了！”我再次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抱着，“还有一天！一天就好了！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就带你走——”我正想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晚上，秋华滚烫的红唇再又贴了上来，不让我说下去。但是我知道，她还会像过去的一个半月时间一样，用全身心的精力去等待那最后的一天。

“秋华，我爱你！”现在说什么都及不上一句“我爱你”！我爱她，她更爱我！

我从脖子上摘下带着我的体温不锈钢士兵牌给爱人戴上，很有质感的士兵铭牌顺着秋华柔滑的脖子滑下去，滑过她嫩白的前胸，滑进她深深的乳沟，滑进她同样有质感的华丽睡袍里。秋华的双手紧跟着追上那温暖的铭牌，紧紧按在胸前。“好好睡一觉！等我明天来接你回家！”

秋华倒入我怀里，我顺势抱住她温暖馨香的身子，拼命地吻着她。“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