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奉天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伸手一枪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骑兵挑飞,等那人的尸体跌进人群的时候,后面的鬼子兵都吓傻了,一时不敢再上前,没有人愿意正面对上他的锋芒。但是后面的人马还在向前冲,整个冲击队伍顿时陷入了混乱。我和龙奉天在其他人的配合下舞动着两支长枪保护着秋华和琳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人群,一条血路在我们脚下向前延伸开来。
付出了一个老战友、好兄弟牺牲的代价之后,田叔他们终于找出了整个包围圈上的薄弱点,我们此刻就是向着那个方向冲击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也杀红了眼,碰上我们的枪下不留一个活口。前面阻挡的人越来越少了,我们就要杀出重围,龙奉天猛地大吼,“小鬼!想死也不要这么着急!”枪势猛地大盛,终于,龙奉天带着秋华和琳儿头一个杀了出去。我心里顿时轻松了一大截,拨转马头,回身加入了阻击小渊追击的行列。小渊怒吼着追了上来,嘴里唧唧呱呱乱叫着,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是猜也不用猜,他的心里一定尝尽了羞辱和枯涩的滋味。
黑夜里,我单骑再次杀入人群。我见过小渊,虽然记不太清楚,但是凭借战场上的形势和他那惹眼的嚣叫,我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小渊!我来取你狗命!”“刷”的一枪,又一个鬼子的前胸多了个窟窿。沉重而富有弹性的龙枪左扫右刺,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能够近得了我的身。然而小渊却识时务地往后退去,在后面重新组好了阵势,一些鬼子更是放下手中长刀挽起了巨弓。“小渊,你他妈的不想去陪和川那短命鬼吗?”
“当——当——”两声巨响,田叔首先举枪格开了我身前一个鬼子兵的长刀,我再一个横扫,连人带刀将他扫落马下,长刀断折。田叔策马当到了我前面,“还不快走!不要让我们失望!快啊!”
其他几位大叔也及时地抢了上来,我被他们隔开,身边已经没有了一个活着的敌人。飞飞在原地有些焦躁地转了一圈,它似乎也不情愿离开战场。
“走啊!”
我一咬牙,狠狠一带缰绳,哧啦啦往回杀去。“保重!”
琳儿和秋华一边杀敌一边流泪,龙奉天和云姨护在她们的两侧左冲右突。见到我终于赶了回来,龙奉天长笑起来,他终于可以放心了。“哈哈哈哈——好!小宇,剩下就交给我们了,你们快走!”
“小宇,照顾好琳儿!”说着,两人靠到了一起,两支手也牵了起来。龙奉天微微地笑了,“抚云,孩子们要走了,我们再去多杀几个。哎——十八年了——”
我一声不吭地从他们中间穿过,赶到秋华和琳儿的前面,一声呼喝,带着她俩加速往包围圈外面冲去,半点也不容她们抗辩。最后分别的时刻来了,琳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凄厉的呼叫把漆黑的山林都震动了。“爹——娘啊!爹——娘——”
我带着秋华和琳儿沿着田叔指示的路径一路狂奔,虽然也遇上了几股拦截的鬼子,但是人数都很少,被我一个冲锋便突了过去。狂奔了两天,我们终于到了大和与海怡鼐的边境线上。秋华和琳儿的马都已经累毙,飞飞也需要休息了。我们隐蔽起来,多等了两天,但是龙奉天和云姨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出现。琳儿和秋华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成天呆呆地望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发呆。我的心里像是塞了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敢说话,也因为我的喉咙早已经嘶哑了。把秋华和琳儿一前一后抱上马背,我们终于缓缓地踏过了这条无形的“生死线”,重新进入了海怡鼐的领地。一跨过国境线,秋华和琳儿又在哽咽起来,她们的嗓子也早已经嘶哑了,体力也到了极限,软软地靠在了我身上。为什么人活在这个世界总会有那么多的苦难?天杀的裕仁、小渊,还有大和帝国,你们又欠下我一笔血债!
路过一个驿站的时候,我们买了三匹马,轮换着骑,飞飞这次也是受尽了奔波之苦,再让它一个这么没命的跑下去,它也会累死的。一个月后,我们从厦口渡过了大汶河,迎面看到的赫然就是迎风招展的望月的旗帜。看来何飞他们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切实地推行了我们的新战略,眼前的就是他们的成绩。一个月来尝尽苦闷辛酸和悲痛的我终于的到了点安慰。人困马乏,我们的心也累了,好在终于要到家了,先在厦口好好休息一下吧。
当我们在七天后终于踏进燕京城外的大草原的时候,茫茫的草原又再向我展露了她美丽的娇颜。等到厦口快马飞报的燕京城外,远远地站满了热烈欢迎的人群。我们的身影一出现,立刻飞出了十来匹快马,雪儿她们来接我们了。
我却丝毫没有喜悦的心情。
雪儿不顾一切地爬上飞飞地宽背,钻进我怀里把我死死抱住,我身前的衣裳很快就被她的情泪打湿。爷爷和何飞他们也赶了过来把我们团团围住,而燕京城外的欢呼和锣鼓声早已经响彻云霄。
子让笑嘻嘻地挤上前来,“呵——好小子,怎么又多了一个?”然而他的笑容刚刚展开就又凝固,“琳儿?怎么是你?爹和娘呢?”
琳儿再也忍不住了,扑倒在马背上放声大哭起来。“大哥!爹娘——都死了!呜呜——”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死?怎么会啊?”子让额头条条青筋都暴了起来,飞也似的跳下马去,但是他跑到妹妹跟前的时候,听到了之后她悲痛的嚎哭。“啊——爹!娘——啊——”子让突然转身轰地一拳,身后的战马惨嘶几声,颓然地翻倒在地。
我的脸孔就像一块木板,爷爷盯上我的眼神对我已经没有了丝毫的作用。“小宇,这是真的?”
我没有回答,但是眼角默默流下的干泪已经代我说明了一切。
爷爷沉默了下去,不一会儿,眼角也终于淌下泪来。“奉天,抚云啊,我们终究还是没有再见的一天啊!”
回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我已经在屋里躲了好几天了,身体的疲劳也还没有缓过来,关键是秋华和琳儿回来之后似乎又来了精神,大哭了一天之后,双双住进了蕙儿的医院,好在还有雪儿和雪静可以照顾她们。子让和爷爷将龙奉天的长枪摆在石桌上看了又看,旁边的空酒坛子都摆了一大堆,终于醉倒不起。
除了韩鹏和应雄在河姆渡因为要协助义军应付船山和河姆渡新军的大举进攻而不能回来之外,其他的兄弟们都赶了回来。本来他们是一心想着为我接风洗尘的,但是现在除了和我分担忧愁和悲痛之外,一点喜气都没有了。除了文同荣之外,燕京其他的那些大户的慰问全部被我谢绝了。然而当中也终于跳出了一些不太和谐的信号,尤其是文洁,似乎正准备着借我的这次卤草率行事做文章,首先就是拒绝来看望我,之后又公开批评了我的不负责任的行为。他的话句句在理,然而我又势必不能跟他正面发生冲突,也许,他并没有其他的动机,所以纵然是铁山那样的莽汉也只能干生气。
正当大家都准备各自回自己的防区的时候,军部却又传出了开会的通知,大家不由地一阵纳闷。正如他们所想,我终于调整好心态,重新开始投入到新的战斗生活里来。
重新在会议室里见到我,大家似乎非常振奋。子让缺席,其他人都到了。何飞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取得了骄人的战绩,半坡已经基本上解放,部队进一步扩编,已经组建了一个新的集团军,部队规模达到了十七万。经过参谋部讨论,何飞和字让分别担任了新组建的第二集团军正副军长,下辖五六七八四个军团,人数八万四千。集团军中有新征召的新兵,很大一部分却是来自李刚川曹建文等起义投诚的海怡鼐军队,整编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个部队的战斗力也基本上形成。现在我们正和叶飞云、满天龙在厦口、长郡、万州、广安、慈溪、殷州到幽州的刚阔战线上对峙着,但是主要的进攻方向却集中在了厦口到万州一线,方向就是满天龙。叶飞云和我们有些默契,再加上天气的原因,各自按兵不动。在我回来之前,由于北方的雨季已经到达,而且比往年来得更早,停得更长,已经接连下了十多天的大雨。我回来后的第三天,这里也开始下雨,整个汶河流域有爆发大洪水的危险,支流汾河的中上游已经开始告急,而且,根据高天凌、李刚川等人多年经验的判断,还会有更大规模的洪水爆发,部队的行动因此停顿下来。
听了迎哲的这些报告,我不由得担心起来,也许是因为在自己的国家抗洪抢险已经成了习惯,一听到汾河发大水,我便条件反射似的追问部队有没有投入抢险。
部队直接投入抗洪抢险,对于高天凌何飞他们来说可能第一次听说,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迎哲稍微愣了一下,接着便大声叫好。在他看来,此举将会让我们完全赢得民心,在和海怡鼐的较量当中,也会占据更加有利的位置。接着,高天凌也拍手叫好,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富正义感、爱民心切的好将军,经我这么一提点,原本因为大面积的洪水泛滥而焦虑心烦的他,立刻精神焕发起来。结果,他们两个一怂恿,大家便七嘴八舍地讨论起来,这是一次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甚至没有想过的全新的战斗,每个人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特别的期待和激动。我的动议几乎是一提出来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确认通过,决议命令驻扎在广安、慈溪以及殷州的第二集团军第七、八军即日起立即投入到汾河全流域的抗洪抢险战斗中去。
我把自己多了解的所有抗洪抢险的相关经验和注意事项立即详细地介绍了一遍,很快具体的方案也就出来了,迎哲的笔头厉害,当即起草了这项特殊的命令。但是,我们现在的条件和我在二十一世纪所能获得的各项物资、保障和支援只无法相提并论的,尤其是钢材、沙石,编织袋就更不用提了,手里根本就没有。怎么办?只有靠我们的战士们的双手,唯一能够有所帮助的就是尽量到矿山征调一批炸药和到文家的钢铁厂调济少量钢材。但是一提到钢铁厂,却有很多人犹豫起来。首先是钢铁厂的规模还不够大,生产能力还有限,新扩编的军队正需要大量装备,而且文家的第二期大规模投资已经启动,按照新厂房的设计,又需要大量钢材作建材用,这时候还能拨得出来吗?我能感觉到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了我身上,尤其是在座的一些军官当中,很多人都已经暗暗地在为我和文家的关系而担心了。
事情是要办的,这没有条件可以商量,哪怕我们手中真的没有一跟钢筋,我们也要去做,就算拿人去塞也得做。我微微侧身悄悄地问了一下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希望能从那里挤出一点资金直接购买,但是结果却是令人担忧。迎哲问我怎么办,何飞也神色严峻地望着我,我我心里反而有了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一个是因为他们可能把文洁的事情看得复杂化了,再者是他们好象太看重甚至依赖我的想法和决断,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不是做得很好吗?但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最紧要是要马上有个结果、做出决定。想了一下,我立刻有了主意,我不相信文洁真的有二心,何飞对他大舅子戒备太深了。“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可以动用国家力量,三军的装备可以暂时先延迟一下,钢铁厂的工期也可以拖后一点,物资的事情由我和迎哲解决,各部队一定要做好思想动员,回去之后立即投入部队,务必确保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雨季还刚开始,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大家还有什么意见要发表吗?”
“没有了!”
“我补充一点。”高天凌又开口了,“我补充一下,其他部队要密切注意满天龙和北方克拉克当舍瓦所部的动向,这点瞿宁和董世勇二位将军要尤其注意,舍瓦的攻势不会等太久了。”
高天凌的发言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由于刚回来的时候受到龙奉天死的影响,禹洪他们也没有把最新的情况告诉我,刚才开会一开始大家就一头扎进抗洪抢险的战略安排中去了,禹洪也一时没来得及说明具体情况。这会高天凌一讲,他立刻就做了详细的说明。原来在我回来之前,艾丝卡尔帝国近五十万的远洋海军就已经出动,而东线那条与克拉克当接壤的战线在紧绷了半年之后,双方终于可以透口气了。克拉克当在与艾丝卡尔的对阵当中从来没有占据过任何优势,此时虽然是个复仇的机会,但是克拉克当的女皇始终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复仇,而且艾丝卡尔国内仍然保留了两支实力雄厚的陆军以应付可能出现的危机情况。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星夜兼程回援西线的舍瓦大将又卷土重来,领兵七万分别从幽州和漠河两地压了上来,大有一举吞并我半坡北方两个重要的贸易粮草重镇的趋势,而漠河又是他们的战略重点和突破口,舍瓦在这个方向上布置了四万有余的部队,因为相对而言,漠河地势平坦,十分有利于舍瓦手中精锐的重装骑兵大规模作战。鉴于这样的形势,董世勇已经把防线主动向前推进了十里,率先抢占了“有利”地形布防。这里所说的有利地形是只董世勇抢在舍瓦之前赶到了漠河以北的那片绵延的冻土带布防,隔着那片因为冻土解冻而形成的沼泽地建立了漠河的第一道防线。但是这道防线对我们来说,帮助却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大,首先就是设立固定的防线使懂世勇所不丧失了出击的主动权,我们的战士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阵地战,这样等于是限制了我军骑兵迅速灵活、冲击有力的特点而固住了自己的手脚,而且我方防线一侧,除了一段绵延数公里的低矮平缓的小山丘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天险可守,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那片沼泽,可以借助它在敌人涉渡的时候限制住他们冲击的速度,利用我们手中的折叠弩射程上的优势大量歼灭敌人。但是董世勇仔细探察了一番之后,带回来的报告却显示要渡过那片沼泽难度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大,因此,瞿宁也迅速从海兰泡北上,作为董世勇的预备队在其后方十里处驻扎下来,这样一来,双方兵力上的差距已经没有那么大了,隔着那片冻土紧张对峙起来。
听了禹洪和世勇瞿宁的报告,我十分赞同他们的做法。虽然这样确实给董世勇的部队在作战上带来了巨大的风险,但是这与我们在半坡境内以及同海怡鼐的作战不同,这是外战,是望月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履行国土防卫、抵御外敌入侵的战役,既然要打,那么我们就要旗帜鲜明、堂堂正正地打,要以一种坚决的、决不犹豫手软的姿态警告对我心存幻想的敌人。世勇的部署在战术上也许不算成功,但在战略上我们的目的是达到了。而且,由于世勇瞿宁两支队伍的及时出现布防,舍瓦的战略已经被打乱了,要不他也不会拖了半个月也不敢轻易进攻了。转移主攻方向,取道幽州,子让同样也已经摆好了架势,而且势力上较世勇瞿宁更加雄厚,那么舍瓦就只剩下强攻和增援两条路可以走了。战略准备上我们已经成功一大半,剩下的就是和舍瓦争时间,迅速增强我们两条防线的实力了。大家讨论了一翻之后,认为子让今天虽然缺席,但是他的幽州却是两条防线中最稳固的,部队的战斗力不说,在对敌人数上子让也占据了优势,并且随时可以从第三集团军中抽调部队增援,相信叶飞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我们找麻烦。“世勇瞿宁,你们两个明天立即回去,加强布置,到严叔那里把我们生产的地雷全部带走,我处理完这里的事物,后天立即到漠河检查,指导你们在防线正面布下一个宽大雷场。”
这时迎哲又插话进来,告诉我严叔负责研制的大炮已经有了突破进展,基本上实验成功,并且试制了七门,加上最开始实验的那门,我们已经有了八门大炮,现在还在完善的就是炮弹的生产研制了。我一听顿时心花怒放,三个多月不见,严叔的进展真是太及时了。想都不想立即叫上唐龙,“赶快到你那里选拔一百个战士,明天开始进行换装训练,我亲自负责!形成战斗力之后立即火速增援漠河。”
世勇和瞿宁听了立即击掌庆祝,这下他们两人的信心更大了,弄得继坚大海等几个军长副军长眼馋的要死。我一通严肃的命令下来,高天凌何飞却大笑起来,“哎呀,还是我们少帅大人厉害,够大方!哈哈——”
我也笑起来,这是从龙家庄园里逃出来之后第一次真心地笑。“好了何飞,别笑了,抗洪的事情你要担待起来啊,出了问题就找你!明天我再和你具体研究。还有什么事吗?禹洪,你的计划可以实施,你一定要注意把好关。其他没什么了,散会!”
好久没有这么紧张地开会了,我都觉得有点累了。但是我还不能休息,一散会就立即叫上迎哲,直奔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