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节 血染的风采（上）

小虎前脚刚出门，高天凌后脚就跟了进来，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开门见山地就否决了我亲自挂帅。我见他那疲劳而激动的模样，连忙采取了迂回路线，原本还紧甭着的脸上立刻变得灿烂起来。“哎呀高总，您先休息一下好不？来，坐下来，喝杯茶！”

“不要跟我来这套！不用讲了，这次你不能去，我去！”高天凌话虽然说得坚决，但是好歹屁股是坐上板凳了。哎，这就是效果！“哎，高总——”

“别老是高总高总的叫！就你鬼名堂多！”不知道为什么，高天凌对我这么叫他总是有很大的意见。“不要戴我高帽，这次说什么我都不同意！”高天凌的话还是很坚决，又跟他磨了几句依然拗不过他，我不由地急了，说话也越来越大声，最后终于跟他把脸拉了下来。“总参谋长啊，现在的形势是我们一两个领导人走上前线、鼓舞一下士气就能缓解的吗？”

“你这是什么话？”高天凌也跟着吼了起来。一听到我们跟吵架似的说话，雪儿紧张地从里屋跑了出来，到门口又站住了，紧张地看着我俩。高天凌的脸红了又红，显然也动了肝火，我从来没有以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谁说这样就行了？你当我上去是吃干饭的啊？”

“好！那你说你会指挥炮兵吗？你懂合成作战吗？知道怎么运用地雷吗？”我知道我刚才的话已经让他觉得我有中伤他的意思了，而且这几句话的分量更重，也更伤人，但是我还是要说。我无意拿这些话来伤害他的感情，现实的形势逼得我没办法。如果我们不能充分利用手中仅有的几件先进武器的话，就算大海宇轩和铁山匆匆忙忙增援上去了，也休想抵挡舍瓦十二万大军的疯狂攻势。与其那样还不如保存实力，放他们进来，然后以逸待劳、关门打狗。但是我们能这样轻易撤退吗？现在燕京、半坡乃至整个华夏四万万人民都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撤退，怎么保证不会引起他们的误解？那我们解放区新政府不是也沦落为一个“不抵抗政府”了吗？然而我的话又再次刺伤了这位老将军的心，整张脸都僵硬起来。“你——”雪儿不自觉地就向前冲了两步，见到我冷竣的眼神，又慢慢地放下了脚步。

“只怕都来不及了！”高天凌沉默了一阵，怒气消退，语气瞬间转为悲凉。

我也随之冷静了下来，高天凌的话也正说出了我心里的担心。禹洪的情报网建设已经基本完成完善起来，情报、信息传递速度较之以往也提高了至少两三倍有余，但是无论他和手下将士付出了多少努力，这份传到我手中的情报资料依然四天以前的事情了。舍瓦援军到达之后，或许他会首先选择一步步积聚声势，从心理上打压对手，但是他同样也在担心我们的援兵，所以他的心理战绝对不会持续太久。说不定禹洪给我这份情报的时候就是大战爆发的时候了。虽然宇轩、大海的两个军已经预置到了世勇和瞿宁的后方，但是就算他们接到瞿宁的求援之后立即奔赴支援，，那也又将是四天后的事情了。何况以内心倔强的瞿宁和刚勇顽强的世勇二人的个性，不先消耗掉敌人一部分兵力、不拼到最后他们又怎么会轻易请求支援？那么最后宇轩大海还是得等到我总参发出的增援命令才会有所行动了，那样的话，我就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了。现在我只希望他们能密切和瞿宁世勇保持联系、互相协助了，否则等他们得到我的命令冲上去的时候，怕连给瞿宁他们收尸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在那么几天的时间里，只要舍瓦稍微凶悍点，完全可以把瞿宁世勇手中两万多将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但是克拉克当的歌萨克铁骑向来勇猛，这几乎没有悬念，我们真的来不及了吗？

“来得及来得及！”迎哲的声音在门外想起，紧接着他就推门进来，“来得及。我把演出提前到今天晚上了，都准备好了！”

荒唐！高天凌不由地把头扭向了一边，对他不理不问表示强烈的分开和鄙视。故意走到门口迎接的雪儿猛打眼色，迎哲这才发现了我和高天凌眼神里的愤怒，不觉地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是他还是觉得我们两个误会他的意思了。“不要误会啊！我的意思是请你在晚会开场时去讲两句话，增强解放区军民斗争、发展的信心，这也是我们工作的需要嘛！我也知道你们时间紧迫——”

“那你可以去讲嘛！等下我马上就——”

“这个我赞成！你去参加晚会，我带队出发！”高天凌立即抓住机会把话头接了过去，他就是不死心。雪儿也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角，我知道她也宁愿我去参加晚会了。我不由地背转了身，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我要怎么讲他们才能明白我的心情啊？

迎哲被我抢断了话，也首次显出不太愉快的表情。在这个时候，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充分的理由，都有正确的考虑，也都有细致地计划，因而我们都没能接受对方的想法，或许这就叫做“矛盾”吧。但是我心里更加矛盾和急切，我真恨不得搞几架运输机把手头能够调动的部队全部空投到漠河去。忽然间，我们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可是我恰恰最受不了这样的沉默，这是需要我们尽快拿出决定的时候了！我们现在纯粹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我们战士们的鲜血和生命。“好了好了，都别婆妈了！赶快决定！”

被我这么一吼，他们两个反而不那么坚持己见，竟然互相“谦让”起来，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高天凌是个老将了，这个时候也不禁为刚才的“闹剧”脸红起来，但是这会儿的“谦让”带来的却是又一场的沉默。

“操！”我已经忍不住了，右手一甩，椅子“哗啦”一声四脚朝天翻倒在地。雪儿“啊”地叫了一声，又赶忙把嘴巴捂住，眼睛里充满了惊惧。

迎哲和高天凌面面相觑。是到了大家反省的时候了，这个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应该是围绕着军事斗争、围绕着如何打赢展开。迎哲赶紧出来圆场，也照顾了高天凌的面子。“照我说，我们还是不应该操之过急。”他的第一句话没有任何新意，我很失望，这次连看都不想看他了。“我觉得我们在抓紧时间增援董瞿二位将军的时候应该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充分发挥我们的战术优势，而不是依靠有限的几件先进武器和敌人硬拼，甚至可以做一些必要的战略转移、撤退，把敌人调动起来打。”迎哲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我的反应才又接下去说。“所以我才来找你去讲几句话，最好能够把部队的行动和计划简单介绍一下。这样就可以消除可能的误会，增强大家的信心嘛！”

什么逻辑嘛？真要这样他是政府总理，同样可以办到的啊！

听了迎哲的话，高天凌却郑重地点头，也开始思考起来。但是迎哲的分析却忽略了一个重要而关键的方面。这场战斗的对手已经发生了变化，克拉克当的战争意图很明显，那就是为了掠夺土地、扩大版图，我们如果主动放弃漠河，那不正好合了他们的美意了吗？舍瓦又不是笨蛋白痴，他会放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据点不要而甘愿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吗？他只会立即占据漠河，然后坐等第二、第三甚至更多的援军到达，顶多就是分出很少一部分兵力出来消除干扰。那样的话我们今后若想收复漠河，就非得付出更大更惨重的代价不可！

我立刻予以反驳，新一轮的争论才刚刚开始，一个意外的大人物终于及时出现了，进门就给了我当头一棒。“你这死小子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你还要耍到什么时候？你对得起那些口口声声叫你少帅、军长的战士吗？”

“爷爷？”我惊讶地叫了起来，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我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又像是见到救星一样的高兴。“爷爷，你来得正好，赶快帮我出注意！”

爷爷正在盛怒之中，听到我这样一说，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他身后跟着的秋华和琳儿也战战兢兢地不敢吱声，抱着几件叠好的新衣服急忙跟着雪儿进屋去了。等她们的房门一关，爷爷立刻发彪，狠狠地在我脑袋上砸了一记爆栗子。“啊？你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啊！”他的胡子都真的被气得竖了起来，看样子想像是恨不得吃了我。在原地转了一圈之后又对着我大声地吼起来。“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今天晚上老老实实给我去看雪静娃儿的演出，部队马上出发。你小子明天要是追不上他们看我不要你的命！”骂了我，他又把高天凌也给“捧杀”了。“参谋长刚回来，辛苦了！也该早点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情都还要你坐镇了！”说完，还是紧紧地瞪着我，手也指到了我脑门上。“你这没出息的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看着爷爷指到我脑门上的手指，我心里不禁一阵阵发凉。高天凌这个时候似乎从爷爷嘴里听出了其他意思，但是好象也有些过意不去，开口想为我说几句好话了。可是没等他把话说出来就又被爷爷拦住了，反而给我带来了更大的“灾难”。

“你小子给我记着！千万不要急噪！又不是没有打过大仗，这点能耐还没有啊？”的确，爷爷对我的底细了解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才放心地把这么大的事业都交给我。然而我今天的表现确实令他失望，无论我是否受到了其他人的干扰，作为一个领导人，如果连这点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连做这点决定的魄力都没有，还要处处受到别人的牵制，那我还有什么“出息”？他生气是必然的！“你记住，给我把你的炮兵队顶上去，全死光了也要把舍瓦拖在第一道防线上！你必须要赶上柯宇轩和汪大海，把他们给我拦下来，然后和丁铁山单继坚一起，兵分两路包抄舍瓦的后路。要是董世勇和瞿宁顶不住，把漠河给丢了，你让他们自己提着脑袋回家！”

爷爷说到这里我已经彻底地明白他的意图了。姜还是老的辣！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道命令对世勇瞿宁来说似乎有些残酷，但是哪怕他们真的全部牺牲了，要是和好几万将士的生命、和漠河城里近百万乡亲的生命比起来，这点牺牲也是值得的。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战术方案，恰恰相反，一我脑袋里最先闪现的就是它！但是这次战役的胜败与否事关重大，也不愿意就这么直接地拿瞿宁世勇和他们手里那两万多将士的生命做赌注、诱饵，再加上我始终坚信我们的增援一定能够及时赶到，那么有了地雷的辅助，有了炮兵队八门加农炮的强力支援，要正面挫败舍瓦的进攻虽说不至于轻而易举，但是应该也不会太困难。就这样，我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现在我终于开窍了，其实只要我们的炮兵队能够早点进入战场，只要瞿宁世勇能为我们多争取一点时间，那我们成功的几率就更大了，这样也从一个侧面尽早地将他们从极度的危险当中解救出来。有了爷爷这个“不败战神”做后盾，我终于可以排除干扰放手而为了。“好！我和小虎保证三天之内找到柯宇轩！炮兵分队四到五天之内建立阵地实施对敌火力压制！”我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女神在向我招手，这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不是盲目，兵行险招才符合我的性格和习惯。

高天凌站在一边反而不是滋味了，确实我们两个今天都有些意气用事了。等到爷爷简单地“部署”完毕，他除了表示尽最大努力保证我们的后勤支援和其他一切配合行动之外已经没了其他要求。我顿时感觉轻松了一大截，爷爷紧甭的脸也放了下来，伸手指了一下雪儿的房间说道，“那你还不快去换衣服？”

还要换什么衣服？等下又要换回来，多麻烦啊？但是我现在却不敢再招惹他了，想起刚才秋华和琳儿手里抱着的衣服，我心里大概地了解了，莫非是文家服装厂新出来的那些？那可是我亲自设计的啊！“好，我这就去！”既然这样，麻烦一点就麻烦一点呗。

迎哲也放下心来，连忙拉了一把高天凌，叫着就要告辞。“好了，参谋长，我们也该回去准备了。放心吧，我相信我们的望月不会打败仗的！”高天凌略微地点了点头，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老帅，我们就先走了！”

“天凌啊，要是真累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晚会先放一边去。”爷爷也是搞笑了啦，这样还不是就等于要提醒人家能去的话还是尽量去看看？果然高天凌笑了笑，还是答应去参加这场“意义非常的晚会”。

我猜得没错，果然就是给我两身制作的两套西装。雪儿她们三个也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式样不一的无袖连衣裙，光彩照人，但是她们的心情却都还是不那么愉快。既然我都决定了要留下来再多陪她们一会儿，那我自然还是舍不得浪费咯。在我的开导宽慰之下，她们果然也渐渐地又露出了笑脸。但是还是雪儿最了解我，当我们四个打扮一新携手出门的时候，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开口问我了。“老公，是不是一看完晚会你就会走？”

我微微有些尴尬和抱歉，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难道真地要我明天再起程追赶我的部队吗？“好了，大家都别担心，快点去看雪静的演出吧！恩——你们今天真漂亮！像超级模特儿了！哈哈——”

她们三人强作欢颜陪着我笑了，也许这就叫做珍惜吧。

晚会的现场当真是人山人海。当我和我的老婆们一身“亮丽时髦”的打扮出现在入口处的时候，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接着便迅速蔓延开来。迎哲和禹洪等人也是个个一身新装、打扮潇洒倜傥，当我们和他们还有一起出来迎接的文洁聚到一起的时候，不由地都大笑起来。“来，少帅，三位夫人，这边请！”文洁的热情就像他是今晚的主人翁一样。

秋华和琳儿都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下被叫做我的“夫人”，两人的脸都红了起来，有些不自然地跟着雪儿往前走，所经过的地方掌声雷动，看来美女总会是最受欢迎的。

文洁走到前面去了，接下来就会是我的讲话时间，我也不由地加快了脚步。但是迎哲却又悄悄地从后面拉了我一把。我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到他正使劲地朝我打眼色。“知道今天晚上我为什么非要找你来讲话吗？是文洁安排的！”

我的心蓦地往下沉，迎哲的意思我还不明白的话那我就是白痴了！我默默地转过身去，今天晚会的主角雪静正在太上等着我上去讲话，她就像下凡的仙女般纯洁美丽。但是我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心情却直线下降。文洁啊文洁，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