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UFO大道(出书版)》作者:[日]岛田庄司/译者:张剑【完结】 > 【书香门第】UFO大道.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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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岛田庄司/译者:张剑 当前章节:15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3:22

此时此刻,我已无话可说。

3

功德院雪子实在无法原谅祖父江宣子。在东明高速巴士劫案中,雪子的母亲惨遭高中生劫匪杀害,而宣子却假借下车如厕之机逃之天天。以下是雪子从当时负责开车的大和田太郎口中打听到的事情经过。

据大和田讲,巴士经过大井川时,车内一名少年突然宣称此车已被他占领,并用事先准备的开刃菜刀抵住了坐在最前列单人座上的功德院雪子之母——下川雪惠的喉咙。此座紧邻驾驶席的左边,只要大和田倾斜上身伸出手,就能够到那个地方。但他必须专心开车,所以只好顺从了少年的要求。

此车原本开往新大阪,但少年要求路上不得停车,要直接开到大分县的臼杵市,大和田只好照办。汽车驶到大阪附近时燃料告罄,于是大和田向少年解释说要在新大阪的加油站补给燃料。少年面露难色,但还是应允了。

就在被劫持的巴士行驶在东名高速公路上时,坐在前方座位上的祖父江宣子忽称头痛恶心,求少年让她在即将到达的上乡的路边服务区下车如厕。

不过,巴士的最后面也有厕所,所以少年劫犯命她去车上的厕所。祖父江宣子却泣不成声地坚称车上的厕所空间狭窄,自己身患幽闭恐惧症,上厕所不能关门,还说自己正值经期,身体不适,三十分钟内肯定回来。她不停地恳求少年让她暂时在上乡的路边服务区下车。

再三哀求下,少年答应了她的请求,并问她是否真会回来。祖父江保证说一定回来,还言之凿凿地一遍遍向他发誓。少年劫犯称,若祖父江在三十分钟内没有回来,就杀掉手上这个女人。说完,还当着宣子的面将菜刀刀刃更加用力地顶在最前列的雪子母亲——下川雪惠的脖子上。见状,祖父江又发誓说一定回来。

于是大和田在上乡的路边服务区停了车——这里原先就是巴士的一站。大和田打开车门后,祖父江再次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回来,便感恩戴德地下了车,向厕所跑去。从大和田的驾驶席上可以看到那间厕所。

雪子的母亲始终被菜刀顶住脖子,因为女儿功德院雪子住在名古屋,所以她原先也要在这里下车。换言之,雪子的母亲已经到达了女儿生活的目的地,自由近在眼前。

然而,祖父江宣子下车后逃之天天,再也没有回来。四十分钟后,明白了这点的少年意识到自己被骗,盛怒之下拿菜刀砍向下川雪惠的脖子,顿时鲜血四溅。雪惠喷着鲜血倒在过道上,痛苦地挣扎。对于这位母亲而言,这里已是终点站。转眼间,鲜血流到了过道上。乘客惊慌失措,车内瞬间被哀嚎声淹没。

母亲死得太冤了——雪子心想。车内景象惨不忍睹,少年劫犯的态度却越离常轨,极不寻常,所以现场没有一位乘客敢挺身而出。少年所处的前方座位上,坐的多是中年妇女。轻举妄动的话,只怕劫犯会在疯狂之下挥舞菜刀向周围女人的脸上乱砍。

巴土载着倒在血泊中的雪子母亲离开了上乡。驶到新大阪的加油站时,严阵以待的大阪府警察开始与少年劫犯谈判。然而,这场谈判耗时很久,等到特警队终于打碎车窗、冲进车内制服少年时,雪子的母亲已因失血过多停止了呼吸。

巴士的劫持时间长达十六小时,乘客身心俱疲,精神受到重创。巴士公司遵从警方的指示,禁止媒体采访乘客。乘客被当即隔离,送往医院接受为期两天的身体和精神治疗。公司还安排车辆,将受害者的家人接到医院。

由于这些举措,巴士乘客的住址、姓名、年龄全都未向媒体公布。凶犯尚未成年,因而没有公布姓名。只有大和田太郎一人接受了电视台和报社记者团的采访。

乘客中,仅有惨遭劫犯毒手的雪子母亲下川雪惠的姓名被公之于众。而中途逃走的祖父江宣子的名字,以及她骗过劫犯逃走的经过,则未向媒体透露。

在下川雪惠的葬礼上,功德院雪子泣不成声地向前来参加葬礼的巴士司机哀求,这才打听到了上述情况。她追问司机,母亲被杀时,车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哪怕只告诉她一点也行。

雪子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其他乘客都安然无恙,唯独自己的母亲惨遭杀害。

大和田拗不过雪子,终于将祖父江宣子逃亡、雪子母亲下川雪惠被挟为人质的经过和盘托出。得知事实真相,雪子又是绝望又是愤怒,身体支撑不住,当场晕倒。

在医务室休息片刻后,雪子恢复了精神,随即决定不能就这样放过祖父江宣子。一想到祖父江宣子的所作所为,和她撒下的罪孽深重的谎言,雪子便气得浑身颤抖。这个叫祖父江的女人行径卑劣至极,却并未受到丝毫社会舆论的制裁。

就是因为她自私自利的行为和谎言,雪子的母亲才会枉死。除此之外,也因为那过分的提议。母亲是为了看望女儿,才从东京来到名古屋的。因为换乘麻烦,所以雪子提议乘坐便宜的高速巴士去名古屋市内,哪知中途却遭遇了这种难以置信的惨剧。母亲之前一直乘坐新干线,唯独这回坐了巴士。怎料天有不测风云,偏偏赶上这次出了大事。所以母亲的死,责任全在雪子。

巴士公司为何将卑劣的祖父江宣子之名秘而不宣,而把无辜的遇害者——雪子母亲——的名字向媒体公布呢?母亲的名字甚至还醒目地上了周刊杂志的标题,害得雪子在日本全国抬不起头来,也没脸在名古屋的街上走了。雪子和母亲没有任何过失与责任,事态却俨然变成她俩受到社会舆论的制裁。这让雪子实在无法忍受,也无法原谅巴士公司将母亲姓名公之于世的做法。

巴士公司的董事也带着抚恤金参加了葬礼。雪子与他进行了交谈,并追问对方祖父江宣子的身份和住址。对方却说除了名字以外,其他一概不知,还一再称自己说的都是实话。董事说,公司没有此人的信息,况且祖父江女士自己也是受害者。对于这点,雪子并非不能理解,但祖父江的境况和雪子母女大相径庭——前者大难不死、安享后福;后者却生离死别、阴阳两隔。

雪子说完,董事面露慈容地点点头,目光闪烁不定地看着她,恳求道:“您知道的事实,还请务必向媒体保密。因为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最大限度地减轻被害者的精神创伤。”说完,又向雪子深鞠一躬,露出头发稀疏的脑顶。

然而在雪子看来,无论董事的目光多么充满怜悯,与其说是顾及乘客所受的创伤,倒不如说他只想最大限度地减少此事对自己公司社会名誉的影响。若真为乘客的创伤着想,为何还要公开雪子母亲的姓名呢?受伤最深的,应该是亲生母亲惨遭杀害的雪子不是吗?

雪子敏锐地发现,董事离开时,眼中掠过一丝怒意。他是在生司机大和田的气吧。自己公司的司机竟把祖父江宣子的名字告诉了死者家属,此举在董事看来,无疑是工作上的失职,令他大为光火。

雪子心情难安,她无论如何也要查出这个祖父江宣子的身份和住处,找她好好谈谈。雪子暗暗发誓,如果世人不制裁她,自己便替天行道,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否则被人杀害还要受人非议的母亲岂能瞑目?

葬礼会场,巴士公司员工全体出动,谨防媒体接触雪子。雪子对此心知肚明,便未在会场有所行动。他们嘴上说是为了保护被害者家人的隐私,实则只是为了保住公司的名声。他们没有保护我们母女的隐私便是最好的证据——雪子暗忖。

因此,雪子决定利用葬礼翌日主动接近她的M新闻记者。那记者自称田中一机,雪子与他见面后,毫不犹豫地把祖父江宣子的名字告诉了他,随后委托他查明这女人的身份和住所。只要能把这些信息查到,雪子将把上乡路边服务区发生的一切知无不言地告诉他。

但记者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已掌握消息,得知一个女人在上乡的路边服务区下了那辆巴士,换乘别车返回自家。记者对雪子说:“那我去查这个女人的职业和住处,一有结果会马上通知您。所以现在就请您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吧。”说完,记者又解释说他们最看重信息的新鲜度,日后得知的话,作为新闻就没有价值了。

雪子不禁犹豫,但转念一想,说说倒也无妨。需要的话,记者可以去向司机大和田打听。董事也许讳莫如深,但保不齐也会透露些消息。自己何不在此说上两句,先向记者卖个人情呢?雪子盘算道。

田中记者边听边记。雪子讲完,记者向她道谢,要了她的电话后便离去了。从记者默然聆听的样子来看,他似乎还不知道祖父江宣子的名字。这样的话,自己的消息对他应该很有价值。公布那女人的名字,让雪子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些,但离心满意足还相距甚远。

雪子不知田中所在报社的报纸第二天会登出什么报道,也不知那消息是不是独家新闻。她的精神受到巨大打击,对电视、报纸、新闻敬而远之,因而无意阅览M新闻的报纸。

第二天下午,田中记者打来电话,说查到了祖父江宣子的住址和职业。雪子当然满怀期待地等着这通电话,但她也考虑到对方可能背信弃义,做好了竹篮打水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这些新闻记者还真守信用。

据田中讲,祖父江宣子现年四十四岁,单身,无儿无女,家住爱知县安西市烟中四丁目11-9。那里有座名为“CORPO富泽”的公寓,她独自住在七层。

她在市内开了一家酒吧,名叫“不倒翁”,离自家很近,骑车便可到达。不过听闻她最近似乎患上了神经症,常到名古屋市内的精神科医院看病——记者如是说道。

雪子住在名古屋,对安西市再熟悉不过。那一带最近改名叫“多度水乡公园”,地处木曾川流域,景致美不胜收。雪子还记得以前常和现已分居的丈夫开车去那里玩,二人并肩走在木曾川的堤岸上,聊着天说那里绿意盎然,是散步和生活的好地方。那时她还想带母亲到那儿看看。

“就这些吗?”雪子问道。记者给予了肯定的回答,随后却欲言又止。见状,雪子继续追问,这时记者道出了东明高速巴士有限公司好像解雇了司机大和田太郎。

雪子闻言一惊,无言以对。这时,她想起了董事与自己道别时那副恼怒的神情,或许是因为大和田向雪子透露了祖父江宣子的名字,以及车内发生的一切吧。若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这家公司也太不地道了。公司究竟把员工当成了什么?居然像对待家犬一样,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要知道,这头“家犬”可是有妻有子的啊。

若要调查祖父江宣子,总有一天可以查到。另外,要说受害者,大和田应该也算其中之一。司机身负保护乘客安全的重任。汽车被劫持时,他的心理压力一点儿也不轻。从某种意义上讲,甚至可能比乘客大得多。身负巨大压力,却落得个被扫地出门的下场,除了雪子母女,他才是这起事件的最大受害者。可让他遭此劫难的并非劫犯,而是公司。

雪子想,死者家属想要知道案件经过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况且如今又不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1]的封建时代,向家人隐瞒事实真相就是维护秩序的正义之举——这种想法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无法理解。然而从巴士公司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们显然还在执迷不悟地坚持那种时代的谬误。

不知这位记者想通过告知这件事,向雪子说[1] 语出《论语·泰伯》,意为人民服从领导即可,无须使其懂得道理。

明什么。他想说的,也许是自己心里也很难受,或是这世道本就如此,自己会如约告诉雪子祖父江宣子的住处,警告她小心行事。

或许他想说明的就是这些吧,雪子想。可那只是没有经历过母亲惨遭杀害之痛的人的想法。亲人被杀,名字却还登在了报纸和周刊杂志上,这种心情别人怎能明白?谁又能理解,自己现在正经受着怎样的痛楚,在无处宣泄的怒火中饱受着怎样的煎熬呢?

4

不出所料,祖父江宣子的公寓就建在离木曾川堤岸不远的地方。从关西本线的弥富站步行便可到达。尽管离车站尚有一段距离,但行程并不枯燥。雪子走在木曾川沿边的堤岸上。那一带果然已经改名为“多度水乡公园”,名古屋的市民可以来此进行当天往返的郊游活动。

雪子来到这里时,正值五月温暖的阴天。季节怡人,植物和流水芳香四溢,正是在河畔徜徉漫步的最佳时节。最近一段时间,雪子正为母亲守孝,每天身穿丧服,或是类似的黑色连衣裙。此次出行,她也想尽量改变下心情,便换了件纯白色的短袖连衣裙,裙子上方装饰着花边和褶边。雪子走在堤岸上,裙子下摆随着河风飘荡。她心情原本阴郁,但在如此优美的自然环境中漫步,心中多少舒坦了些。

她事先查过地图,沿河边长长的堤岸逆流而上,不久便看到了一座楼房。那里似乎就是“CORPO富泽”,因为阳台上晾着衣物和被褥。除此之外,附近再没有哪座建筑像是七层高的公寓了。

走近一瞧,公寓很新,整栋楼都贴着象牙色的装饰瓷砖,给人印象十分整洁。楼层不是很高,周围全是平房,再无其他这般高的建筑。雪子走下堤岸,向那里走去。越往那边走,越觉得那栋楼鹤立鸡群、睥睨四方。

推开门口的玻璃门走进前厅,只见墙上装着数量众多的邮箱,雪子从邮箱一端开始巡视,在七层角落的七○一号室的邮箱上看到了祖父江的名字。上面只有姓,并无“宣子”二字,可能是要让人认为她有男人吧。虽不知这栋公寓是用来出租还是分开销售,但当雪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些不锈钢的邮箱时,不知怎地,她似乎明白了祖父江宣子进入这栋公寓时的心情。 这一带是水乡公园,河水潺潺,绿意盎然,环境风光明媚。考虑生个孩子的话,这里简直再合适不过了。这里是捕蝉、逮蜻蜒、戏水捕鱼、孩子茁壮成长的最佳场所。河滩上,各种运动场地一应俱全。祖父江宣子一定也是考虑到这些才住在这里的,尽管不知道她有没有男人。

对名古屋人而言,住在这里应该是生活富裕的象征之一吧。这里既没有都市的喧嚣,也没有乡下的土气。在此购地建房,肯定需要一大笔资金。对于不能指望父母遗产的人而言,只能住在公寓。而在这里,由于高层景致优美,住在公寓反而是上佳之选。在公寓里,可以将水乡公园尽收眼底,这点要比低矮的独门独户强得多。

祖父江宣子说不定也是想到这点,才看上了这栋公寓。她一定日盼夜盼,在公寓竣工的同时就住了进来。公寓是新建的,没有任何他人生活过的痕迹。这里环境洁净、布局完备,实乃最佳住所。

住这里的话,无疑要选最高层。因为高处能欣赏到水边的景色,所以既然要住,不选最高层的话就失去了意义。祖父江宣子应该也是如此考虑的,所以才选择了七层。而且同是最高层,角落的房间是最好的。如果没有左邻或右舍存在,人的心情会安稳许多。此外,角落房间的墙壁两面有窗户和阳台,因而视野也十分开阔,而其他房间只有一面墙壁有窗户和阳台。如此一来,当然要选七○一。

雪子对祖父江的想法了如指掌,所以数字“一”令她出奇地恼火。那种挤过其他女人,率先跑到摆满抢手货的特卖品柜台前,一举抢到心仪商品时的拙劣胜利感,就包含在这个数字中。

这个女人得到了心满意足的最好房间。雪子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她人住此处时的窃喜之情,所以——

旧怒未消,又添新恨。看来这种女人的确做得出从车上逃之天天的卑劣行径。她做出如此龌龊的事,以雪子母亲的性命为代价,逍遥自在地回了家,回到了这处矗立在水乡公园中心、令她引以为豪的住所。一车乘客身处面临生命危险、令人浑身战栗的恐怖地狱,唯有她一人巧妙地逃了出来。

愤怒之余,雪子忽觉眼前发白,随后一黑——这是贫血的症状。她站立不住,手扶邮箱忍了一会儿,却不见好转。无奈之下,只好蹲下身,等待气色恢复。

不适感稍稍缓解后,雪子的大脑又开始兀自运转起来。明明根本不想回来,祖父江却口口声声说一定回来,还撒了一戳就破的谎,约定三十分钟后回来。而她明知那位素不相识的女人会被杀害,却仍旧只顾自己的安危下车逃跑。这种难以置信的狡诈和卑劣,换来的是雪子母亲颈部中刀,惨死人手。

假如换做祖父江被菜刀抵住脖子,她会有何感受呢?若知道有个年轻女人面对凶犯“若不回来,就杀掉这女人”的要挟承诺一定回来,下车后却自顾自地逃走了,祖父江会对她充满怎样的愤恨和绝望呢?

雪子的身体再度颤抖起来。回过神时,她已站起身一路小跑着穿过前厅,怒气冲冲地上了电梯。用气得发抖的手指狠狠按下七层的按钮后,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情绪,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缓缓涌了出来。

电梯也像是新的,电梯厢里充斥着金属和涂料的气味,当中还混杂着少许户外植物的味道。雪子抬起颤抖的左手看了眼手表,现在已是下午五点半。这个时段很难判断酒吧老板是否在家。当然,这也要看经营的是何种酒吧。若是单纯接待醉客的酒馆,开业时间一般为晚上八点左右,五点半这会儿老板或许刚刚起床;若是提供午餐、下午作为咖啡馆营业的正经门店,则老板此时肯定不在家。

雪子并不期待能见到祖父江,反而希望对方不在家。当她不顾一切地跑进电梯,按下七层按钮的一瞬间,才意识到见到宣子后干什么、向对方提什么要求等具体事宜自己一件都未考虑。 雪子是在愤怒的驱使下来到这里的。找到公寓,在邮箱上看到祖父江的名字时,她又心生其他恨意,上到了七层。她实在无法阻止这种一路猛冲的思绪。

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自己还未想过要与对方见面。今天来,只是要了解一下这个叫祖父江宣子的女人住在什么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而已。当然,也想看看对方的音容相貌,但并非通过正面相对,而是从远处眺望。她要了解对方的穿着、步态、举止和手势,从而推测其性格与为人。

可能的话,雪子也想看看对方工作的地方。听说她经营一家酒吧,如此一来,定有常客。雪子还想向这些男人打听祖父江宣子的评价和事迹,之后再决定自己今后的行动。

可当看到对方居住的房屋和环境时,雪子顿失冷静,恨不能马上见到对方,跟她拼个你死我活。不然别人会认为自己懒惰,愧对母亲。要知道,母亲可是因为自己才死的,这样的话,自己必须行动起来。

雪子曾数次设想与祖父江见面时的场景。如果自己表明身份,对方一定会道歉吧。若是这样,自己又该说什么呢?不能马上原谅对方,要仔细听听对方的辩解后再作定夺。对方会斟词酌句地道歉,以表诚意,要从对方的话音中听出其中有没有谎言。对方会不会提出支付抚恤金,以此了结呢?对方付多少钱,自己才能原谅她呢——一切尚无结论。

电梯到了七层。七层崭新的走廊里还飘荡着像是建材和黏合剂的气味。然而,雪子仿佛没看到周围的景象,一心寻找“七○一”这个数字,直直地走在走廊中。七○一应该就在尽头。

七○一号门终于映入眼帘。门上挂着写有“祖父江”的木牌,很像信州的膳宿公寓附近售卖的礼品。哼,这种女人居然还会往门上挂个木牌——雪子暗想。

雪子按下门旁的按钮,只听门内传来阵阵门铃声。

“来啦。”

屋内随即传出女人的声音。里面有人!雪子闻声,心里“咯瞪”一下,这才知道对方在家。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对方不在。

这时,金属门内侧传来祖父江走来的脚步声。随后“咔嗒”一声,门锁开了。对方打开门,探出脸,二人当即四目相对。

雪子有些意外,对方的眼中居然略含笑意。刚刚经历生死大劫,即便脸上露出一丁点笑容,也很难以置信。但令雪子意外的并非这点,而是宣子长着一张圆脸,身宽体胖,胖到让人觉得门口很窄。她本以为祖父江宣子和自己相近。雪子很瘦,瘦得令人担忧,个头也很高。可眼前这个女人全身浑圆,个子矮小。

“请问您是哪位?”

祖父江怯生生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确切地说,应该是嘶哑。雪子赶忙朝脚下的土间看去,确认有没有客人的鞋。所幸那里并没有那样的鞋,看来屋里只有祖父江一人。

“我叫功德院。”雪子自报了家门。

“您好……”

宣子语带疑惑。许是因为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吧。她当然不可能有印象。

“或许我该说自己是下川雪惠的女儿更合适吧。”

这句话说得不明不白,拐弯抹角。雪子本不想这么说,只是压抑许久的斗志使然。

下川雪惠这个名字宣子怎会不晓得呢?报纸和周刊杂志只登出了两位案件相关者的名字,一位是司机大和田,另一位就是惨遭杀害的下川雪惠。而这两人的“待遇”也截然不同,大和田的名字没过多久便销声匿迹,而下川雪惠的名字至今仍再三出现。

然而难以置信的是,宣子居然回应说:

“嗯,您是谁的女儿……”

霎时间,雪子眼前冒起金星,随后视野发白,又暗了下来。不过这次没到要蹲下休息的程度。

“我有话想和您说,请让我进去。” 雪子说完,一把推开宣子的手,握住门把。

“快、快住手!”

宣子却不让进屋,用身体把雪子挡在门外。她那一坨脂肪似的身体触感,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妆品,无不令雪子阵阵作呕。

“我是下川雪惠的女儿。就是在巴士劫案中被凶犯杀害的那个下川雪惠的女儿!”

二人在房门口相互推挤,雪子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

雪子曾三番五次地设想和祖父江宣子见面时的对话,但不可思议的是,她从未想过自己该说什么。她觉得,只要站在对方面前,对方就会深鞠一躬,赔礼道歉。而自己只需侧耳旁听,根据对方的态度决定接受何种程度的道歉,以及是否原谅对方。所以,她只考虑了祖父江可能会说的上百种道歉语。不料在现实中,宣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再不住手,我可喊人了!”

听到这话,雪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什么?!”她不禁厉声喝道,“我可是那个因你而死之人的女儿啊!”

说着说着,雪子的声音颤抖起来。可眼前这个宣子的眼中充满了莫名的愤怒,她对雪子说:

“别在这儿胡言乱语了。再不走,我可叫警察了!”

“你叫啊!”

嘴里说着,雪子依旧侧身撞着宣子。此时,宣子正拼命伸过胳膊,要把雪子的手从门把上推开。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干吗要来我家?该上哪儿上哪儿去!”

“上哪儿啊?!”雪子问道。

就在这时,宣子突然莫名其妙地大叫起来:

“快来人呀!救命啊!这儿有个神经病!”

雪子勃然大怒,挥起拳头朝宣子的额头打去,揪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屋里推。宣子被撞到走廊,像一只巨大的布偶玩具,狼狈地摔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我不就是想跟你谈谈吗?干吗摆出这种态度!”

雪子一边关门一边说道。

“你刚才的行为属于施暴,要构成伤害罪的!”

宣子故意似的倒地不起,嘴里说道。

“还有非法闯入民宅罪,是要被拘留的!我要报警!”

宣子坐在地上嚷道。

“请便!”雪子回应道,“我早豁出去了。把事儿闹大的话,咱俩的照片和姓名都得登上电视和周刊杂志。反正我母亲已经上了报,对我倒无所谓,可对你来说,这是头一回吧!”

接着,雪子又一针见血地说了句足以置宣子于死地的话——

“到那时,只怕你还得搬出这栋公寓喽!”

许是这句话当真奏了效,宣子沉默不语了。确认这点后,雪子乘胜追击道:

“你煞费苦心,隐姓埋名,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隐瞒至今。不过你要是把事情闹大的话,你的所有秘密都得曝光。而那间常客光顾的‘不倒翁’也会关门大吉,你将永远没脸在这儿待下去了。再说了,我刚才的行为并非单纯的施暴。要知道,我失去了母亲。就凭这点,世人也会理解和同情我的。”

屋里顿时陷入沉默。须臾,宣子开了口:

“这样的话,你的人生就完了。我看你真是疯了!”

“完的人应该是你吧。”雪子反唇相讥。

5

“总之,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在祖父江宣子家的客厅,雪子说道。

地上铺着浓色调的木地板,摆着整洁的沙发和小桌。桌上放着一只玻璃杯,像是巴卡拉水晶杯,当中插着一朵花。杯子旁还有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

越过背后的大玻璃拉门,可以看到阳台。扶手的另一端果然望得到木曾川水域和对岸的树林。若心平气和地前来串门,这景致一定会让雪子恭维一句:“景色真美,你住的地方真不错啊!”

然而,雪子根本无心赏景,因为宣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知道,咱俩压根就没见过呀。”

雪子又一次怒上心头,她拼命保持冷静。

“你在上乡的路边服务区下车时,不是说好一定会回来吗?凶犯应该跟你明确讲过,若不回来,就杀掉手上这个女人吧。听到这话后,你又发誓说一定回来。”

“下车?什么车呀?”

宣子用欢场女子特有的嘶哑声音说道,像是要抬杠顶嘴,装傻到底。她似乎改变了策略,打算避开对方的话锋,调动所有误解的可能性,曲解对方的话语。

宣子这个女人貌似对装傻充愣很在行,像是身经百战。语气虽显得满不在乎,但那只是搪塞和糊弄对方的伎俩。雪子极力克制愤怒,身体却气得发起抖来。

“就是巴士劫案中那辆被劫持的巴士呀!”

雪子说道。尽管明知这么说会着对方的道,可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什么?巴士劫案?”

不出所料,宣子果然这么说。

“少装糊涂!这事儿都上了周刊杂志,闹得沸沸扬扬。”

“人家才不看什么周刊杂志呢。”宣子回答说。

“电视新闻也报道了。”

“我也不看电视。”

说完,宣子哈哈大笑。

“你和我母亲乘坐的那辆巴士——就是从东京开往新大阪的东明高速巴士——行驶到大井川时,不是被劫持了吗?”

“哦,那就是你说的巴士劫案呀!”宣子欢快地说,“还真不清楚,我以为这种事应该叫做巴士占领呢!”

“叫什么都无所谓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用词最重要了。”

闻言,雪子顿时怒不可遏。

“不管怎么说,凶犯说过,不回来的话就杀掉我母亲,你要下车的时候听到这话了吧?” “嗯?不知道呀,出什么事儿了?”

宣子问道,眼神充满了茫然,似乎真不知情。这家伙好大的胆子——雪子心想。

“少来这套!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没回来,我母亲下川雪惠才会被人杀害!”

“什么?我真不知道啊,你是说有人被杀了?”

“是啊!”

雪子终于忍无可忍,冲宣子吼道。宣子却说:

“好可怕,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太恐怖了。”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雪子感觉眼前金星直冒,说道。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说完,宣子又欢快地哈哈大笑,“我这人最讨厌折磨别人了。要是我碰见这事儿,一定不会食言,马上回来。我最反感欺负别人了。”

“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所以我也讨厌你!你是不是哪个黑帮团伙的呀?找我干吗?要钱?敲诈?手法看着倒挺娴熟嘛。”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愤怒之下,雪子的眼前又开始发白,泪水再度夺眶而出,身体颤抖不已。

“你……你……你居然敢这么说……”

话音刚落,宣子像要接过雪子的话尾,反驳道:

“怎么不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真惊讶,一个陌生的疯婆娘突然闯进别人家,对善良的百姓暴力相向,为的只是恐吓敲诈。我可不认识你们圈里的人,吓死我了,你说是吧——”

说着,宣子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东西在宣子的手掌上蠕动,定睛一瞧,是只银色的小动物。雪子以为是老鼠,却并非如此,而是仓鼠。原来宣子养了只仓鼠。再一瞧,只见对面地上的角落有个金属笼子,笼门开着。

“真让人惊讶,你精神不正常吧?”

雪子说道。听到这话,宣子回应说:

“此话恕我原话奉还。这个阿姨真可怕,是吧,彻彻?她是哪儿来的呢?会回到牢里去吧?要钱的话直说不就行了?”

宣子明显是在和宠物说话。

“钱?”

“这世道真可怕,居然还有这么恐怖的人。”

“这话应该我说!”

“可得当心啊,哦,太可怕了。彻彻呀,今后不管谁来,可千万不能开门呀,记住没?”

“不管怎么说,要是你信守承诺回到车上,我母亲就不会死。车上也有厕所,为什么还要下车?”

闻言,宣子竟悠然自得地哼起了歌。

“你打一开始就没想回来,也知道不回来的话我母亲会被杀。明知如此却不回来,所以说我母亲是你害死的!”

宣子“啦啦啦”地唱着歌,蓦地从沙发上站起,踩着舞点在屋里溜达。

她笨拙的动作也让雪子作呕。雪子儿时曾跳过芭蕾,虽然那时才上小学,却是舞蹈队的主力。

“碰到这种事,任何人都想逃,都想赶紧下车。所有人,包括我母亲,都在极力地忍耐,你却……”

雪子坐在沙发上,扭过头说道。

“你可真逗,巴士劫案的主谋是谁?我吗?你不去谴责劫匪,凭什么要来指责我?”

宣子这次准确无误地使用了“巴士劫案”一词。

“凶犯已经被捕了呀。你却跟这儿逗仓鼠。”

“那不叫仓鼠,叫金丝熊。”

“都一样吧。那不就是仓鼠吗?”

“二者完全不同。仓鼠一般指的是金色那种。”

“叫哪个都可以吧!”

“不可以,它俩可是截然不同的动物。”

“不管怎么说,你根本用不着下车。”

“因为我当时正值经期,身体不适嘛。”

宣子唱歌似的说道。这女人又来这套。她知道,只要搬出经期,男人自会知趣而退,经期俨然成了她的杀手锏。

“经期不适的人多了,我也不适。”

“你太邪恶了!”

踉跄起舞的宣子突然停下脚步,滑稽地指着雪子说道,随后猫着腰哈哈大笑。笑声过后,她缓缓直起身,指了指自己说:

“这个人是天使。在这龌龊的世界上,只有我跟彻彻是天使!”

“龌龊的人是你!”雪子愤然言道。

“青少年当有大志!”

宣子突然叫道,接着走向阳台,一把拉开门,深吸一口气,声音朗朗地喊道:

“瞧一瞧看一看,这里有个神经病!”

雪子心下烦闷,默然不语。

“啊,心情好爽!”

宣子说完,慢悠悠地拉上玻璃门,回身对雪子说:

“哎呀,我去泡杯茶吧。”

“不用了。”

雪子当即回绝。宣子却并未在意,晃悠悠地去了厨房。

“你看,我是不是很有教养?只要家里有客人,不管怎样我都要沏茶,早就成了条件反射。这些礼节不都是从小培养的吗?”

听语气,她不像在说笑。至于她要沏什么,雪子不得而知。

“我不是说了不用吗!”

话音未落,雪子也站起身,朝宣子走去。越过宣子肩膀,她看到一只黑色小茶壶,洗碗池旁的筐里还扣着同色茶碗。银色的仓鼠从宣子身上跑下,哧溜哧溜地朝那边跑了过去。

“你也尝尝吧!”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尖叫般的声音传进了来到宣子身旁的雪子耳中。紧接着,一个东西划破空气,雪子顿觉右手一阵钻心的痛。

雪子不知发生何事。一切毫无征兆,那叫声的含义也不得而知。

回过神一瞧,却见宣子满脸通红,形如厉鬼般站在那里。她挥起右手,手中赫然握着一把菜刀。

“我不知道那地方,休得胡说!”

宣子大叫着,挥手又是一刀。雪子这才发现自己右手的手背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你这种人少在这儿盛气凌人地唧唧歪歪!”

说完,宣子举刀便刺。两下、三下。雪子奋力躲闪,只顾逃跑。跑着跑着,膝盖后面撞到了客厅的桌子。她迅速绕到桌后,拼命地冲宣子掀翻了桌子。

“哗啦”一声,插着花的巴卡拉水晶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还溅起了一些水花。然而宣子毫不退缩,表情狰狞地挥舞菜刀,嘴里大叫:

“居然要让我曝光,够损的呀你!”

她的表情早已失去理智,面部抽搐,如被恶灵附体。

这样下去会没命的!会让对方杀掉!雪子在心中喊道。此时的她,已吓得全身汗毛倒竖。

“怎么能回去呢!就算是你,也决不会回去的!那地方有多恐怖,你又怎会知道?!” 说完,宣子嗷嗷尖叫,声音犹如动物发出的怪声。接着,她话音一变,声音震颤地吼道:

“害怕吗?害怕吧?你看你看,不就是这样吗!你也来尝尝!”

语毕,宣子持刀左劈右砍。雪子慌忙躲避,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她的右手碰到一个冰冷的物件,扭头一看,是那只玻璃烟灰缸。

与此同时,菜刀的刀尖划过了雪子脸颊。雪子赶忙拿起烟灰缸,冲宣子的脸扔去。对方被击中太阳穴,当即停止了进攻。

雪子趁机猛扑上去,使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抓住对方握着菜刀的右手手腕。见状,宣子也伸过左手。二人你争我夺,菜刀被高高举起,刀尖直冲天花板。就在这时,雪子抬起右脚,狠狠地踢着宣子的腿。

宣子失去了平衡。不等她站稳,雪子又用身体撞她,用右膝朝对方的膝盖和肚子一阵猛磕。雪子利用身高优势,压在宣子身上,用力推她,同时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不停地踢着宣子。毫无疑问,对方想杀掉雪子,因此雪子不敢懈怠,要踢到对方不能动为止。

“咔嚓”一声,一阵巨大的声响突然传来。二人猛地倒在了仓鼠笼上。雪子拼命地推着宣子,宣子节节后退,终于站立不住,向后倒去。笼子被两个女人的体重压扁,雪子感到笼里的水撒到了自己脸上。

刚才那阵猛踢奏了效,雪子发觉对方渐渐没了力气。这是绝好时机,此时松劲就输了——雪子心想。对方手持尖刀,自己松劲的话就没命了。现在已是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自己怎么能死在这种卑劣的贱人手里呢!母亲已被她害死,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l

雪子越想越气,愤怒瞬间达到顶点。她也发了疯,发出声嘶力竭地狂叫。这个贱人!这个烂货!世上怎会有这种人渣!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雪子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用软管往脸上喷洒温水一般。

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不光是脸和脖子,就连手脚,乃至全身各处都有了这种异感。雪子发出尖叫,感觉自己将被那种黏黏的液体溶化。

雪子不知发生了什么。她一直奋不顾身地靠动物般的斗争本能激烈反抗,一心只想打倒对手,打得她一动也不能动。除此之外,心中别无他想。 雪子突然回过神来,发现宣子一动不动。那张曾经废话不止、语无伦次的嘴如今正半张着,犹如冻住般静止不动。

紧接着,雪子忽然闻到一股恶臭。她和对方一动不动,强烈的臭味一股脑地往鼻孔里钻,熏得雪子几欲窒息。那味道像是酸液或污物特有的臭味。

霎时间,雪子焦躁不安,想赶快逃走。再待在这里,只怕自己的身体会被腐蚀、烧烂。可她脑子里这样想,身体却动弹不得。在充满疲劳感的绝望中,雪子苦苦挣扎。身处恶臭中却无法动弹的事态,令她作呕难耐,可谓是名副其实的绝望。

忽然,一种莫名的激情涌上雪子心头。嗓子不由地哽咽,眼里噙满了泪水。放声大哭的冲动涌到了嗓子。还未想到压制,雪子便像婴儿般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她哭得毫无缘由,既无丝毫胜利感,也无任何悲伤;即非感动,也非气愤。那自己为何会哭呢?雪子想着,兀自哭泣。

这时,激情蓦然退去。雪子抬起右手,发现手上握着一把鲜红的菜刀。惊愕之下,泪流顿止。

她的手无法离开菜刀。刀柄仿佛缝在了颤抖的右手上,贴得紧紧的。雪子不得不用左手一根根小心地掰开右手手指。手指一一掰开后,菜刀终于无声无息地掉到地上,在手掌中留下滑溜溜的触感。没有了菜刀的右手手掌黏腻鲜红,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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