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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话,就等于告诉他们还有第二回。.2

作者:日-岛田庄司/译者:阮航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1:02

“不是说心脏病发作吗,怎么又牵扯到什么男人?”

“比如说,有哪个男人跟她关系特别熟……”

罗恩避而不答,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安东尼似乎对着罗恩的脸盯了一小会儿,才说:

“不知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接着,又说:

“您是怎么找到我的?跟谁打听的?”

“没有谁。”罗恩说,“丹顿小姐把你的名字记在她的小本子里了。”

“葆拉?”

“是的。因此,在我们看来,您似乎是跟她最亲近的人。”

听到这儿,他用力地闭上双眼。只见他左眼的睫毛梢上坠着一滴泪珠,就像挂在叶尖上的晨露。

“啊,有您这句话,我知足了。”

灯具店的主人似乎唏嘘不已。

“对我这个早已心灰意冷的人来说,您的这句话简直就是诗人的语言,听着很受用。”

罗恩听着,默默地点点头,内心承受着些许的感动以及感动背后的强烈失望。这个男人并非凶手。

“好啦,我没事儿了,警察先生,您就告诉我吧,我挺得住了。如果葆拉只是死于心脏病突发,你们就不会找到我这儿来了吧?葆拉出了什么事?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罗恩伫立着,长时间不说话,他因失望而怅然万分,怎么也提不起劲头一五一十地细说。

“报纸快要出来了,您就看看报吧。不过梅顿先生,听我一句,外头叫卖的号外最好别看,那上面都是胡诌的。”

他边说边在心里祈求,但愿报纸上写的东西都是规规矩矩的。

“怎么,她牵扯上的案子都上了报纸和号外了?”

安东尼悲切地问道。

“是很不幸。”罗恩说,“我想把凶手捉拿归案。要是侦破工作在您这条线上中断了,我们就会一筹莫展。我们必须找出使心地善良的丹顿小姐遭此厄运的那个人,把他绳之以法。因此,我们需要线索。您能理解吧?您知道些什么情况吗?”

“我也想帮你们啊……”

安东尼痛苦地说道,右手动了动,似乎在承受着煎熬。

“可我就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大脑跟空白了一样。她不好出风头……您明白吗,她不起眼,不可能招惹上黑道。她不冒险,也不干出格的事儿。她从不招惹是非,也不会坑蒙拐骗。跟她比起来,街上汉堡店里的小丫头都要危险得多,她们动不动就和客人打情骂俏的。葆拉可从不这么干。她是位称职的母亲。警察先生,您都明白吧?”

安东尼一吐为快。

罗恩点点头。

“我明白。”他说,“所以才更想尽快抓到凶手。”

安东尼垂下头,左右晃动。

“可是,我好像真的帮不上什么,很遗憾。

我对葆拉的交往圈子一直刻意回避,尤其是她的男性圈子,她跟哪个男人比较亲密,我根本不想知道。所以,我从来就没有跟她打听过什么。至于那些只对她的肉体感兴趣的好色蠢货,他们根本就是些垃圾,我只是希望她尽快与他们一刀两断。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要是想起了什么,就请挂电话到华盛顿东区警局,我是罗恩·哈珀,他叫威利·麦格雷。”

“我没法向您保证什么。无论是这会儿还是晚上,甚至是明天,我可能都想不出什么来。我通过葆拉认识的人,只有她儿子马丁,还有她隔壁的塞拉诺。”

罗恩点点头,说道:

“明白了。我们也许会再来的。”

然后,他带着威利离开。在推开店门的一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材瘦小的安东尼僵立着,眼睛望着地面发呆。

11尽管报纸和号外都进行了报道,可当天并没有任何的新消息。没有一个人声称,自己亲眼看到过有人扛着一具尸体在格洛弗- 阿奇博尔德的树林里出没。

令人吃惊的是,到了第二天,这种无声无息的状况仍在延续。有迹象表明,报上的内容早已在街头巷尾闹得沸沸扬扬。然而,这种“盛况”

却未能换来目击证词。

葆拉·丹顿在十一月一日的行踪也是一片空白。谁看到过她,谁跟她交谈过,又有谁跟她做过肉体交易,这方面同样没有一星半点消息。自然,找她的嫖客是不会自报家门的,可是,就算地方再大也还是市区公园,凶手扛着具尸体走进去却硬是没被任何人看到,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种情况意味了什么,罗恩和威利交换了看法。也许凶手使用了汽车。可即便如此,在将尸体往树上吊的过程中,车辆只能停放在路边。然而,没有任何人提及目击过可疑的车辆。

不过,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解释。格洛弗- 阿奇博尔德树林的周边属于旧城区,在当时的那个年代,每栋房屋临街一面的宽度都是受限制的。

这样,到了私家车普及的时代,家家户户几乎都没有车位。有车的人家,可以说无一例外地都是把车停在自家房前,或是就近找个路边的位置。

因此,老城区的街道总是被居民的私家车塞得满 满当当的,要是在里面见缝插针地停一辆车,是不太会引人注目的。

可是,即便到了夜里,住宅区的便道上也总是人来人往。大概还会有人偶尔隔窗观望街景。

按道理说,目击者是存在的。然而,从城区居民那里也没有接到任何的目击报告。

罗恩和威利再次前往西南M 大街的杰森酒吧,与昨天那个身穿白色睡袍的男子又见了面。

他们向这个在今天穿上了里外两件套的男子更加详细地询问了葆拉在十一月一日的行踪。

此人自称吉米·柯雷策,问他一号那天见没见过葆拉,他摇头否认,说只是当天在电话里聊过三言两语而已。

罗恩不由得心里一紧,忙追问为何昨天不说。

他辩称电话的内容无关紧要,实在不值一提。告诉他但说无妨,他便透露,葆拉在一号晚上的七点半左右给店里挂来电话,问有没有客人来,自己则告诉她今天晚上没有客人,仅此而已。

由于这一情况似乎涉及店里的运作方式,罗恩仔细地询问了经营方面的一些事情。大致来说是这样的。

凡是在这个团伙里挂了号的女人,每晚六点钟开始用餐,七点钟用餐完毕后便开始待命。年轻而又对自己的容貌多少有些自信的女人来到杰森酒吧,围坐在吧台边等待客人的出现。常见的情形是,来到店里的男人相中这些女人中的某一位后,便开始讨价还价,谈拢价钱后便带出门去。

这样,这些女人天天都能接触到客人,每天可以达成数次交易,收入自然颇丰。另外,在吧台后面招呼客人还会领取到相应的报酬。因此,她们 的钱来得很快。

可是,随着岁数的增长,渐渐地,在店内“守株待兔”的做法就不那么明智了。能够跟客人结伴而去的都是妙龄女孩,年纪大的只能充当她们的陪衬,等到天亮后打了烊,只有灰溜溜地回家,如此日复一日。再往后,连招呼客人的活儿都轮不上了,在店里待上一整宿连一毛钱都挣不到的日子越来越多。

沦落到这般地步的女人便逐渐选择在自家待命的方式。每逢店里的姑娘们都走光了,吉米便给她们挂电话,告诉她们生意来了。于是,她们不是急匆匆地冲出公寓赶到店里,便是直接奔赴客人指定的地点。这就是她们的揽客之道。

葆拉年龄偏大,加之还要照顾小孩,家里离不开人,从很早以前开始,她就采用了这种揽客方式。可是,用这种方式一个月里能揽到的客人往往寥寥无几,于是,她也经常主动打电话给吉米,视情形而定,有时也会到店里坐台。往男人身旁一坐,陪酒陪聊一番,男人往往就会头脑发热而把持不住,谈妥交易的概率也就大了。

可是,十一月一日并不属于这样的情形。按吉米的话来说,店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所以他告诉葆拉,客人今天连个毛都没有;葆拉只说了一句“哦,是吗”,便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默默地挂了电话。

罗恩问道:“那就是说,在这一天,女人们只好放弃挣钱的念头了?”于是,吉米答道:“办法有一个,我们允许入伙的女人在M 大街往前的GT 购物中心前面的便道上站街。”在万不得已急需用钱的时候,二线级别的妓女都是要站街 的。

“不过,葆拉她们只能在那个地方站街,其他的地方我们不允许。当然,这纯粹是出于管理地盘的考虑,是为了她们好,以免为了争夺地盘跟别的地方的女人打起来。在街上钓到客人以后,她们必须向我们老老实实地申报,上交谈定的份子钱。任何破坏了规矩的人都会挨罚的。”

“什么样的惩罚呢?”罗恩问。

吉米苦笑了一下,说:“体罚是不会的,只是在一段时间内禁止她们做生意,待在家里闭门思过。”

“那你们不也少了财路了?”威利问道。

“想干活的女人多着呢,无所谓的。”吉米答道,“我们也会定期巡视,为单身站街的女人保驾。这是我们之间的契约关系。”

“那么,那天晚上,她也是去站街了吗?”

罗恩问道。

吉米摇了摇头,说自己不太清楚。“对申报没有太多的限制,挣了钱后再申报也行。再说那地方是自家的地盘,有弟兄看场子,谁去站街了我们都会心中有数。去站街的人碰到看场子的时候打声招呼就可以了。”

“那么,一号的晚上,在你们圈出来的购物中心前面的便道上看到过她吗?”罗恩问。

吉米还是摇了摇头,说没看到过。不过他又说,他们的巡视并非那么频繁,要是站街的女人一来就傍上客人走了,那他们便无从知晓。

也许事情就是这样。如果葆拉随后就死掉了,罗恩他们也就无从查起了。假如在街上向她买春的那个嫖客就是凶手,他是不会打电话给警方自 投罗网的;即便不是凶手,买春也是违法行为,他又怎么可能会跟警方联系呢。

罗恩他们唯有等待那个目击过嫖客和葆拉站在街上讨价还价的人的出现,可是,一号晚上葆拉也许并没有去站街。

罗恩和威利离开杰森酒吧,赶到了玛利亚·塞拉诺的公寓。站在楼道里敲了敲门,她刚好独自在家。罗恩摘下帽子攥在胸前,站在门口开始了对话。

“塞拉诺女士,关于一号的晚上……”罗恩开口说道,“那天晚上,丹顿小姐有没有出去做事呢?”

看到玛利亚沉默不语,罗恩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一号的晚上,她有没有对您说过待会儿要出门,拜托您照看一下小马丁?”

玛利亚摇了摇头:

“没听她说过。不过,她最近经常不给我留话的。”

“是吗?”

罗恩颇感意外。

“什么都不说就出门了?”

玛利亚点点头:

“这种时候多起来了。”

“可是,那她……”

“马丁一天天地长大了,越来越懂事,虽说不至于每晚不落吧,可隔三差五就会有一次,这孩子早就习惯了。不过据我所知,葆拉还从来没有过彻夜不归的时候。”

“哦。”

“马丁吃过晚饭以后,剩下的就是做作业、睡觉,一个人也做得来。葆拉一完事就往家里赶,轻手轻脚地上床,唯恐把马丁吵醒了。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床伺候马丁吃早饭,然后送他上学。

要是觉得缺觉,她会再睡个回笼觉。这就是她每天的生活。”

“那么,即便丹顿小姐晚上外出做事,你也经常不知情了?”

“是啊,最近经常这样。她以前倒是每逢出门必定跟我打声招呼,那时孩子还小。”

“那么说,一号的晚上也是……”

“晚上怎么样不清楚,可到了早上,马丁来敲我家的门,说妈妈没有回家。”

罗恩无言以对。他心里一阵发酸,喉咙像被东西卡住了。

“马丁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看着真让人心疼。我也是大吃一惊,发生这种事儿可是第一次。

我就把他领进屋,让他坐下,哄他吃早饭。也没什么特别像样的,都是现成的。可是马丁几乎一口没动,好像没什么胃口,所以……”

“后来,您就和您丈夫一起……”

“是的,我们一起吃了早饭。马丁他们那儿的校车就在前面的路口,葆拉好像每天都把孩子送到校车那儿。那天早上,是我把孩子送上车的,我对他说:‘没事儿的,你妈妈一定是忙着办事呢,等你放学的时候一准儿就回来了,千万别着急。’马丁自己上了校车,车开走以前,他还从窗子里朝我挥了挥手。”

“天哪。”

身后的威利发出一声感叹。很显然,他感到 难过万分,不忍卒听。

“马丁是急匆匆赶回家的吧?”

他问。

“嗯。”

玛利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忧伤。

“可妈妈并不在家……他是怎样的反应?”

“这对他的打击很大。我只好请他喝茶、吃点心,陪他聊天,可还是不能让他安定下来,所以就陪他玩扔球的游戏。”

可是,母亲总不见回来,等来的却是我们。

葆拉·丹顿成了一个永远和自己的儿子天各一方的人。她夜夜辛劳,睡眠不足,或许,正是这样的生活使得她的心脏更加脆弱。

“马丁现在呢?”

“住在我家。”

“哦。”

罗恩说完,点了点头。这总好过让他独处。

“我们在等着学校或者州政府给一个说法。”

威利也连连点头,然后问道:

“这会儿是在学校吗?”

“是的。大概过会儿就回来了。”

“他没什么变化吧?”

“明显的变化嘛,我看没有。不过,肯定是受到了伤害。”

“那是自然的。”罗恩边叹气边说,“这给您和您的丈夫添了很大的麻烦吧。”

“时间长了吃不消啊。”玛利亚忧郁地说,“我先生也说了,房子太小,加上孩子三个人就太挤了。”

“啊,可不是嘛。”

罗恩说。接着,就再也想不出要说什么了。

要不要见见马丁,他心里很矛盾,想见和不想见的心理兼而有之。对于母亲的男性圈子,马丁大概一无所知。

12电话铃骤然响起。可不知为什么,根本无心去拿起听筒。感到疲惫的不是身体,而是大脑。

这是思考过度所造成的。所以人才会陷入酣睡,连梦都不做。这会儿,做梦的功能好容易才复苏,大脑正要借助这一通的电话铃声编织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故事来。

然而,梦终究没有做成。眼睛猛地睁开了。

天花板在黑暗中泛出幽幽的白色。灯从上面悬吊下来,可眼睛就是无法在那上面聚焦。想起床很困难。

瞟了瞟窗帘。那里也是一片漆黑。似乎离天亮还早着呢。

“妈的!”

罗恩在黑暗中咂着舌头,无暇去考虑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这个不识相的电话是不是代表着出了什么事情。

“喂。”

抓起听筒,勉勉强强地嘟囔了一声。

“对不起,惊了你的好梦。”传来一个男人略显沮丧的声音。“可我也好不到哪儿去。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还有鉴定科的阿莱克斯,他们也都一样。待会儿也会轮到那帮报社记者骂大街了。恐怕还要算上威利。今天夜里,人人都不得安生。”

“卡拉曼科长?”

“是我。”

科长爽快地承认了。

“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你待会儿再看表吧。”

他说。

“哦……”说着,罗恩叹了口气,然后说,“你这么着急打来电话一定事出有因吧。”

“格洛弗- 阿奇博尔德。”

科长当即说道。

“什么?”

“还是那片林子。这次的更邪乎。”

“你说什么?”罗恩绷着下巴欠起了身子,“又有案子了?”

“有人报警说,又有一个女人的尸体被吊在树上了。”

罗恩悻悻地哼了一声。

“我的天……又是个妓女吗?”

“不清楚,看着不怎么像,据说穿着打扮得很正经。眼下现场还原封没动,你大概想头一个去看看吧。”

必须如此。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在树林的什么位置?”

“从吊着葆拉·丹顿尸体的那棵树往北,大约五十码。也是被吊在山毛榉树上,手法相同。”

“死者的姓名和身份呢?”

“都还不清楚。”

“两条胳膊也是被吊着的吗?”

“是的。”

“用绳子?”

“嗯。”

“脖子呢?”

“这个还不知道。”

“你说比前一次还邪乎……”

“听说肚子被解剖过了。小肚子上……”声音顿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听“哼”的一声,“被人豁开了一个老大的口子。”

科长的话让罗恩倒吸了一口气。思维一时还没跟上来,只觉得现实中的世界才是梦魇四伏。

“真搞不懂,这么干的人是谁,到底图什么?

是什么原因造成如此兽行接连不断地出现呢?泄愤?对社会的挑战?还是说,是在对我们进行挑战?就请你为这些疑问找出一个叫所有人都能信服的理由吧。”

“死者不是妓女……”

罗恩轻声嘟囔着,内心里感到了一种震动。

“啊,我是这么听的。你自己去核实好了。”

“假如真是这样,那就要推倒重来了,一切又得从零开始。”

罗恩身心疲惫地说道。

“是啊。”

科长表示赞同。

“这一回,阴部又被搞成什么样了?”

“据说是完好无损。”

“哦……”

再次无言以对。意外,绝对的意外。曾以为,这种荒唐案件的根本原因不外乎就是为了对女人的阴部施虐。可这次却没有施虐的痕迹?那么,闹这一出又是意欲何为呢?情形究竟怎样?这一事实意味着什么——“阴部似乎完好,没有伤痕。可是肚子被开了一个大洞,而且骨盆好像还被人做了手脚。”

“骨盆?!”

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是啊。”

“你说骨盆怎么了?”

“听说骨盆像是被切开了。”

“被切开了?为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

“切开骨盆是需要相当大的力气的。”

“没错。”

“那东西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切开的。那是最大、最坚实的一块骨头。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让人莫名其妙,到底是为什么……”

“听说小肚子有些隆起,跟怀孕了差不多。”

“可实际上并未怀孕?”

“更具体的我就说不上来了。不过,腹部的隆起似乎是因为有人在骨盆上动了手脚的缘故。”

“动了手脚?”

“骨盆被切成一前一后的两块,前面的一块被拽了出来。”

听毕,罗恩足足沉默了一分钟之久。

“怎么了,罗恩,你睡着了吗?”

科长说。

“没有,我醒着呢,睡意全无。”

“那我就放心了。”

“听了这些东西,没人会睡得着的。怎么拽出来的?又是怎么固定的?”

“你到现场去查啊。”

“竟然有这种荒唐事……”

“说的是嘛,哪儿还像是文明之邦里发生的事儿啊。”

“你说腹部隆起……”

“你就别往怀没怀孕那儿想了,根本就不像是怀了孕。那女人的肚子被横着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就像切腹自杀的样子,据说有哪个地方的人就是这么干的。”

“啊,那是在亚洲。是士兵们的一种癫狂的自杀行为。”

“就目前所知,隆起的地方好像是在切口的下方,而切口往上的地方是平平的,跟常人一样。”

“哦,是这样……”

“肚子被搞成了阶梯状,下面的耻骨向前鼓了出来。”

他越听就越感到现实超出了常规的想象和思考,对于其中的缘由,作为一介凡人的自己唯有 茫然得目瞪口呆。

“能见到目击者吗?”

罗恩问道。

“不能,是匿名报的案,此后就再没了联系。”

科长说完,沉默了片刻。

“你我切不可乱了方寸啊。”科长用安慰的口吻对罗恩说道,“我从警多年,好像总能碰到令人费解的怪案。它让你感到吃惊,我们的同类里面居然有人会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喂,罗恩,你怎么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想不通。干吗要这样呢?这不再是猎奇事件了,它已经超出了猎奇的范畴。不过……”

“是啊,不过什么呢?”

“就是说,这案子不再单纯是出于对妓女的仇视了……”

罗恩无论怎么想都感觉头顶像是挨了几记闷棍。发生在华盛顿特区的这起案子并非是另一个“开膛手杰克”。自己误入了歧途。一直以为,妓女和她们的私处是凶手针对的目标,尽管扑朔迷离,可对于案子的背景自己还是掌握了一定程度的。然而,自己大错特错了。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假定凶手是同一个人……可再怎么说他也一样是人吧,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在这个国家不会太多的。”

罗恩说道。

自己必须有所领悟,此次的谜案并不是什么出于对女性性器官的邪念而引发的卑劣的性行为,而是另有动机。罗恩郁闷地想:这下又得从头开始了。

“我就不给威利打电话了,你去打吧。”

“知道了。”

“勘查结束后,你们都到局里来。想小睡一会儿就在局里睡。八点钟又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了。”

“见记者?”

罗恩的口气警觉起来。科长说:

“是啊,见记者。这又是一件耸人听闻的案子,我们得想到他们又要出号外了。你怎么了?”

“让弗雷迪·托萨斯见记者?”

“他是负责公关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知道了。”

罗恩唉声叹气地回答。

“那好,我可要再去睡一觉了。我都累坏了……”

科长话音未落就挂断了电话。

罗恩把听筒贴在耳边,愣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爬起来,拨通了威利的号码。威利把车子开回家了,不把他叫起来就没法赶路。

13车子疾驰在华盛顿特区黑漆漆的街道上,车内的罗恩和威利都默不作声。因为人困马乏不说,一张嘴还会蹦出脏字。就算想正儿八经地讨论案情,也只会落个自曝无知的结果。总之,一切都是扑朔迷离。凶手连续作恶的动机无从知晓。因此,尚无法从警察的角度进行判断。

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并不是因为思虑欠密,而是完全理不出个头绪。此前的猜想被彻底颠覆,让人哑口无言。换句话说,以前的推理根本就是南辕北辙。虽然不得已需要从零开始,可连新的出发点在哪里都还搞不清楚。恐怕威利也是一样。

“这回的死者好像不是妓女呀……”

威利嘟哝了一句。罗恩点了点头。他只是点头,无意开口。威利也似乎兴致不高,再没有多说一个字。就像窗外掠过的稀疏的街灯照射下那黑漆漆的街道一般,案件如坠烟海,深锁于迷雾之中。

只有见到吊在山毛榉树下的第二具尸体后才能谈如何打算,可即便见到了,也未必就能知道该从何处入手。总之,自信心已是支离破碎。

“又得重头再来了。”

威利说。

“可不是嘛。”

罗恩面无表情地应道。因为担心再继续沉默下去会很尴尬,罗恩便说:

“听说八点钟要召开记者会了。”

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谈论的话题。

“弗雷迪吗?”

威利小声问道。罗恩点了点头。这事一直让他揪着心。对于案情的评论,按说弗雷迪也同样会感到束手无策,可麻烦的是,此君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案子在目前尚属无可奉告的那一类。

“那个糊涂虫又要在一大帮子记者面前抛头露面了。”

罗恩话音未落,威利就嗤笑了一声,说道:

“这案子这么蹊跷,侦查才刚开了头,就要让这么一个信口开河的家伙给人家开说明会?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那些忽悠人的号外又要冒出一大堆了,什么‘血肉模糊、惨遭毒手、内衣被扒光的绝世美女’……”

“真希望站在那儿的是一匹马,马是不会多言多语的。”

“那家伙没准又该提到私刑了。”

罗恩点了点头。私刑?说成私刑倒也情有可原。不过,这案子当真是凶杀案吗?没有杀人情节,哪来的私刑?可是,如果不是杀人,那又为何如此寡廉鲜耻、令人发指地对死者的尸体施虐呢?

“跟上一次记者会相比,查明的事实并没有增加。”罗恩说,“事情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上一次还有的说,可这一次是彻底没辙了。

要是那家伙又冒出个什么怪念头,我们就会成为低俗小说里的人物,沦为整个东海岸的笑柄。他越是着急回答记者的提问就越是……”

“千万别暴露出我们一无所知啊。”

威利说。

“而且,我们还在安东尼·梅顿的身上扑了个空。糟糕的是,上一次为了让这个愚蠢的见面会尽早收场,我还夸下了海口,说马上就到嫌疑人那儿去。这下要被人找后账了。”

威利飞快地瞟了一眼罗恩,大概是为了弄清他的沮丧有多少是真的,说:“好郁闷啊,罗恩。”

“真想变成石头人,来个一言不发。”

“还是叫弗雷迪变成石头人吧。”

“他?我都有心把他塞进箱子,扔到库房里去。”

罗恩说。

将局里的道奇车停在大门的一侧后,罗恩和威利走进格洛弗- 阿奇博尔德的树林。林子里起了一层薄雾,对于图谋不轨的人来说,这样的夜晚可谓天赐良机。

寒气逼人。他们俩缩着脖子,经过曾吊着葆拉·丹顿的那棵树,朝着树林的北部走去。于是,他们看到了有闪光灯在一闪一灭,应该是阿莱克斯他们。罗恩和威利加快了步伐。

“阿莱克斯!”

罗恩在黑暗中喊了一嗓子。

闪光灯此起彼伏。走近了一看,一大帮人正忙得不亦乐乎,每个人各司其职,在黑暗中吐着白气。从阵势上看,局里对这个案子已是如临大敌。在场的全都是鉴定科的人马。

“罗恩,你怎么才来。”远处的一团漆黑中传来阿莱克斯的回应,“你不到场,我们没法把她放下来。”

“明白。好吧,我先仔细瞧瞧。”

罗恩说。

“我用电筒给你照着,站到这边来。”

阿莱克斯说。

从体型上看,吊在树下的女人年纪不大。与号称三十八、可看着像四十挂零的葆拉·丹顿不同,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像个学生。

她身上穿了件皮大衣,可并不是多么奢侈的那种。皮大衣似乎穿了有些年头,大概是从母亲那儿借来穿的吧。从敞开的大衣前襟可以看出,里面穿的是带有印花图案的长裙。看上去,这是一个跟父母住在一起的、未婚的乖乖女。

阿莱克斯先把灯光打在女子的头部。这一次,尸体的头部完全耷拉了下来。栗色的头发浓密光润,显示出死者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往脚下看去,草地上黑乎乎的,这一次仍是不见血迹。

“哈珀先生,劳驾让一下。”

罗恩听后将身子往旁边一闪,与此同时,一道闪光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女子的躯体清晰地浮现出来,静静地悬在空中,身后则是一片黑暗。

鉴定科的小伙子在拍摄照片。闪光灯接连闪了数次。每一次都在罗恩的眼底留下了鲜明的视觉残像,久久不肯散去。

“差不多了吧,刚才已经拍得够多了。”阿莱克斯说,“凶案组还在勘查呢。”

被他这么一说,小伙子放下了相机。

“马文,不好意思,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电筒,五分钟就行。”

罗恩对这个面孔熟悉的文职人员说道。

“用手电笔不成吗?我还在干活呢。”

小伙子说。

“OK,那也行啊。”

罗恩说着,接过了手电笔。他按亮后,凑近姑娘的脖子查看。只见她的肌肤还很娇嫩白皙。

“嗯,这次脖子没被绳子勒住。”

罗恩一边用手电笔照着女子的颈部,一边说道。

“没错。”

一旁的阿莱克斯也随声附和。罗恩接着又说:

“脖子和下面的胸口没有淤血,也没有指甲的挠痕。既无伤口,也不见外伤造成的出血。看着不像是被勒死的啊。”

“是的。而且粗略地看,全身也没有利器造成的伤口。”

“那么,她不是被杀的了?”

阿莱克斯摇了摇头:

“还不清楚。需要先解剖,检查内脏。不过大致看来,似乎没有服毒的迹象。”

“又是心脏病发作?”

“心脏病发作会造成骨盆骨折吗?令人费解啊。”接着,阿莱克斯又说,“骨盆这东西是轻易不会断的。靠人的拳打脚踢办不到。”

听闭,罗恩默默地思索了一会儿。接下来,他又将手电笔的光对准了死者的两个手腕子。

“绳子先是绕在左手腕上——上次对葆拉·丹顿就是这么做的——在左手腕上绕好以后,把绳子头从那根树枝上荡过去,再往下拽,把腕子吊起来,然后再绕在腕子上打了个结。接着,又把绳子横着拉到右手腕,捆好后再一次把绳子 荡过树枝,把腕子拉起来。等这女人的身体吊起来后,又在右手腕上打个结……”

“是啊,从绳子的系法看就是这么回事。”

阿莱克斯也表示认同。

“跟上一次几乎是同样的手法。”罗恩点着头说道,“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捆完右手以后就收手了。估计是绳子用完了,所以才收了工。

假如绳子有富余的话,准会在脖子上绕上一圈,把女人的脑袋吊起来。”

阿莱克斯频频点头。

“应该是这样。这次的绳子短了点。”

“好像就是同一种绳子嘛。”

“是啊,看起来一模一样。工地上的工人用的就是这种。不是很新,用了有一段时间了,搞得脏兮兮的。你看看这儿,这应该是油漆的痕迹吧?”

阿莱克斯用手电照着绳子的一截,说道。端详一番后,罗恩也点了点头。

“没准儿还是从工地上偷来的,要不就是从垃圾桶里捡的别人扔掉的。”

“估计是吧。阿莱克斯,我们好像还另有发现。”

“你指什么?”

“作案的人似乎个头很高。上次发生葆拉·丹顿的案子时我就想到了,附近没有椅子,也没有墩子,他是一个人站着完成整个过程的。女人的脖子离着地相当高,要说我的个子也不矮,可要把绳子系到那么高的地方也是很吃力的。此人的身高应该超过了六英尺,否则是不可能轻松搞定的。”

“嗯。”

阿莱克斯也颇有同感。罗恩将手电笔凑近女人的手腕处,查看皮肤的状况。

“皮肤的表面伤痕累累,可都算不得什么大伤。一开始只是左手腕被吊了起来,因为是第二回了,所以手法娴熟了很多。干得相当利落,好像没费多少时间。”

“单论起吊作业,的确如此。”

“嗯?什么意思?”

“有人认为,伦敦‘开膛手杰克’这个案子是个解剖狂人干的。你知道的吧,罗恩?”

罗恩点了点头。

“有所耳闻。”

“我是对此持怀疑态度的。从那种手法看就不像是有过解剖经验的人干的。从事过外科的人绝不会那样干。也许那个人是个迷上解剖的门外汉,可从刀法上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目的。

除非他是另有所谋,为了掩盖真实的目的,才故意表现得手法拙劣……”

“是吗?不过,咱们还是先别管开膛手杰克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如果说到眼前的这具尸体,我倒是可以认同解剖狂的说法。你看看这个……”

阿莱克斯蹲在被吊起的尸体的正前方。罗恩也跟着蹲了下来,还有他身后的威利。

鼻子尖正对着女孩的腹部。穿着黑色鞋子的脚尖将将离开草皮,微微地晃动着。

阿莱克斯扯开女孩大衣的前襟,露出浅灰色的毛衣。他将毛衣下摆掀起了一小截。于是,有着光泽质地的衬衣显露了出来。看得出,那上面 沾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可是血量并不是很大。

衣扣是解开的,阿莱克斯一把扯开衬衣的前襟后,出现了同样是带着一些血污的白色贴身衬裙。质地考究、轻柔的衬裙已经被剪开了。

“这衬裙一开始就是被剪开的吗?”

“不,是我干的。裙子底下本来还有吊袜带的,也被我拿掉了。女人的内衣其实机关多着哩。

尤其是家境优越的淑女。你看,这里有一个横着切开的大口子。”

罗恩也将手电笔朝那个地方照去。连同阿莱克斯手中的电筒,两道光束汇聚到了一起,映现出腹部上一个咧开得很大的创口的一部分,惨状令人触目惊心。

“肚子整个被横着切了一刀,从右至左一气呵成,不带丝毫的犹豫,真可谓艺高人胆大。能这样的做的,恐怕是个医生。”

“你等一下。”罗恩紧接着又说:“面对尸体从右到左?是这样吗?”

“具体怎么样还要等拉回去检查。看上去是这样。”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就是个左撇子干的喽,你说呢?”

阿莱克斯点了点头,说:

“有这种可能。”

然后,他看着罗恩的脸。

“也许是倒过来的。”

“倒过来的?”

“跨坐在胸口上,从左往右,咔嚓一下……”

这时,罗恩注意到,捏着布料的一角做着讲述的阿莱克斯的手指头是裹在橡胶手套里的,而 且指尖上似乎沾着一些血迹。由于橡胶是黑色的,轻易发现不到。

“这算是解剖吗?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谁知道呢。”

阿莱克斯口气淡然地说。

“据说骨盆被人动了手脚?”

阿莱克斯点了点头。

“骨盆其实是个底部开了个洞的骨质容器,形状像大号的沙拉碗。就像这样,前端朝下倾斜着。而她的骨盆,左右被切开了,右边一下,左边一下。而前面的一半朝前突了出来,你看了就知道了,她的小肚子是鼓起来的。”

阿莱克斯一边用电筒照着下腹部,一边说明。

“等一等,阿莱克斯。”

罗恩又开了口。

“我就猜着了你会提问的。”

阿莱克斯无可奈何地说。

“问题多着呢。你是说切开了,而且刚才还说过骨盆骨折。”

阿莱克斯点点头:“我是说过。”

“那先说说‘切开’是怎么回事吧,你说的是‘切’?”

就像一个行家里手遭受了沉重打击,阿莱克斯垂下眼睑,咂了一下舌头,然后说:

“我自己也是难以置信。可除了用‘切开’

这个词儿,我也想不起别的了。”

“怎么弄的?用什么切开的?”

“是用细齿锯条切的。从正面的左侧。”

“锯条?!”

罗恩提高了嗓门。

“是的,罗恩,是锯条。这不会错的。要切开这么大块的骨头,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闻毕此言,罗恩愤愤地哼了一声。

“在肚子上割开一个大口子,然后把口子撑开,将锯条的一头伸进去,用力拉动,把骨头锯开。”

黑暗中,罗恩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锯骨头?”

“是的,骨头。”

“上帝啊……”

情不自禁地,罗恩的嘴里冒出了卖淫酒吧里的吉米·格雷策的口头禅。

“究竟为什么呢……”

“等抓到凶手以后再问吧。在这个地球上,除了凶手本人,没人能回答出这个问题。我们这些头脑正常的人是琢磨不出来的。”

“这人是个疯子吗?”

“嗯,要是有人这么认为,我是不会反对的。”

“正面的右侧呢?也被锯开了吗?”

“裂了,或者说碎了。所以我才说是骨折。”

“右侧裂了,而左侧被用锯条锯开……”

“就是这样。”

阿莱克斯点点头。

“总之,骨盆被切成两块,前面的一块还被往前拽了出来,是这个意思吗?”

“罗恩,你说对了,正是这样。”阿莱克斯说。于是,罗恩加重了语气:

“怎么拽得出来呢?如果不去动它,两块骨头应该是合在一起的,难道不是吗?因为腹腔空间很小。骨头拽出来后,又是怎么固定住的呢?”

“锯开的口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什么?”

“就是垫片。具体是什么还不好说,反正那里面嵌着个东西,木片或者什么别的。”

“是必然如此,还是碰巧这样的?”

“都不是,明显是故意的。塞进个东西,是为了使两块骨头不会再像原先那样咬合在一起。

骨盆里的空间就被拉大了。”

罗恩在黑暗中哑然失色。这个解释出乎了他的意料。片刻的沉默之后,他问道:

“你说里面塞进了东西?”

“是啊,罗恩,可能是铅笔头吧。我把手指伸进去探过,摸着挺像的。”

又是一阵无言。过了好一阵子,他才说:

“你是说……铅笔?”

阿莱克斯没有搭腔。

“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是,阿莱克斯从鼻孔里笑了一声,然后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罗恩不说话了。确实,说起来自己也够孩子气的了。这足以说明了案情的罕见、神秘程度。

“罗恩,你就放过我吧,别再对我问这问那了,我怎么可能知道答案呢。没人能知道的。

我只能说,这个跟某种手术很相似,莫非是在练手……”

“哪一类手术呢?”

阿莱克斯起劲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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