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井关的尸体。在烧毁的车中,发现了井关的尸体;对于这件事,当时每个人都深信不疑。
持有大笔财富,安稳过着退休生活的崎山老人,会犯下杀人这种大罪吗?
关于这个疑问,浅井终于找到了答案。
老人并没有犯下杀人这种罪行,但是,昭子那些人相当喜爱使用计谋犯罪;于是,他们三人合演了一出戏,顺利地营造出老人误以为自己杀了井关的情况。在老人的眼前,井关乔装成一具尸体。
火烧车的诡计,也是井关刻意演出死亡的戏码给警方看。只要三人协力,要骗过老人,应该不是太过困难的事。
谜题解到这里,对于那三名恶人所使用的诡计,也很容易就能察觉了。
若把人看成鬼魂,应该就会感到恐惧吧!在这恐惧之中最大的,莫过于被自己所杀死的人,变成鬼魂出现眼前了。
如果更进一步,那个鬼魂形相骇人地袭击过来,说着“我要报仇”之类的话,那会怎样呢?就算再怎么大胆的人,恐怕也无法沉着以对吧!
再加上,崎山又是一个心脏不好的老人:于是,这场演出的效果就是,导致了老人立刻休克死亡。
(如此一来,就大致可以看出昭子一伙的犯罪,与一连串的案件之间的脉络了。)
至此,浅井将他经过长时间拼凑而成的推理稍微整理一下。
以昭子为主犯,谋夺遗产的这三名恶人,刻意让崎山老人产生了杀死井关的错觉。然后,昭子亲切地讨好老人说:“我会帮忙隐匿犯罪的。只要把尸体烧了,就不会留下犯案的痕迹了。如果再让人看起来像是自杀的话,就更安全了唷!”
昭子大概是对老人说,尸体就交给她处理了吧!
他们在这之前,就已经先物色了一个跟井关相似的人;可以推测,他们是从无依无靠的流浪汉之中,寻找牺牲者。他们把那个男人灌醉之后,再让他坐进车里,点火杀了他。
这件案子,因为媒体的报导,所以老人也知道。也就是说,透过公权力的证实,老人也确认了井关已死这件事实。
接着,下一步就是井关化做鬼魂出现在老人面前,让老人休克死亡。
计划很成功。一如昭子所预料的,她继承了舅舅的遗产。
然后过了四年,昭子谋杀了伙伴之中的一人——栉田。接下来,她又处理了剩下的伙伴井关。这样一来,就没有人知道昭子所犯过的罪了。
以上,应该可以说就是昭子整个犯罪轨迹的梗概。虽然细节部分,还有一些疑点存在,不过在深思熟虑之下,可以确定的是,真相终于逐渐明朗了。
第八幕 高温中的尸体
1
沉浸于案件推理当中,那天晚上,浅井完全忘记了时间;等他回过神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亮了。虽然熬夜工作对他来讲并不稀奇,但这次也未免太专心了。大概因为推理的是自己也牵涉其中的案子,所以脑细胞跟以往不同,奋斗起来似乎特别有干劲。
轻轻地啜饮一口威士忌,浅井钻进了床铺。不知是否推理进展得很顺利的缘故,他在没有恶梦骚扰的情况下,进入了熟睡的梦乡。
第二天是八月八日,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他看了看报纸,不过并没有刊出案件的相关报导。大概搜查本部那边,也没什么特别新的讯息发表吧!
用过简单的餐点后,他坐回了书桌前面。托这案子的福,工作进度已经一塌糊涂了。他勉强将想要继续推理案情的心情给抑制下来,开始提笔写作。
晚餐,他也是自己简单弄点东西吃吃就应付过去了。毕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还会再被警察给叫去,因此有空的时候,就非得让工作有所进展才行。将饭后的咖啡草草喝完之后,他又再度回到书桌前。
当浅井听到门铃声短促地响起时,已是晚上八点左右了。浅井还来不及站起来,大门就打开了。拥有这公寓备份钥匙的人,就只有君子而已。浅井放下笔,往客厅走去。
“你很忙吧!”
君子在沙发上坐下,不安地开口询问。这原本只是她每次见到浅井时必有的例行问候,但今天晚上,这句话还真是说对了。
“都是因为这案子的关系,所有事情全被搞乱了;不过,现在刚好告了一个段落。你也是,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呢!”
“嗯。好累。我还是第一次经历到刑警的询问攻势呢!”
君子不管是声音还是脸色,都覆盖着一层浓浓的疲劳感和倦怠感,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神情相当不安。这也是无可厚非。毕竟,就连浅井自己的神经也是一团混乱,更何况身为一个纤细的弱女子,心中受到的伤害应该也更大吧!
“不说那个了,今天好热喔!就算到了现在,外面还是超热的。好像是今年夏天最高温呢!”
君子的无精打采,和气温也有关连吗?室内因为笼罩在冷气的恩惠之中,所以与酷热无缘。
“对了,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呢?我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好好地玩一下;人家今天可是做好打算,要跟你一直待到早上的唷!”
“很遗憾,我还有工作要做。”
君子想要解闷的心情,浅井可以理解,但就算如此,现在的君子还是跟平常不太一样。平常一进到屋里之后,她就会立刻走进厨房,弄点喝的过来才对,但今天却坐下之后就完全不动了;看样子,案件对她的影响似乎相当严重。
浅井弄了冰咖啡,端到客厅来。(多少得让她恢复点精神才行……)浅井心想。至于要怎么做才好,他也在心中开始思索了起来。
“我想,警方恐怕会把须永昭子当作主嫌了吧!”
浅井用开朗的语气,揭开了话题。 棒槌学堂·出品
“当然是这样吧;可是,要抓住罪犯的确证,似乎还得花上一段时问。一想到在那之前,我们都得被当成嫌疑犯对待,就觉得好讨厌哪!”
“因为希望能够多少缩短一点这样的时间,所以我试着针对整起案件的谜团进行了推理。为此,昨天晚上我还熬夜了呢!然后,大致上的部分我都解开了。如果把这些告诉警方,不知道能不能让搜查有所进展?”
若是论起解开案件的谜团,警方可说是处理这方面的专家。而且,他们手头的情报量与浅井所能获得的完全不同,因此,他们的步调当然会比浅井所解开的推理还要快。不过,为了安慰伤心的君子,浅井认为自己这样的说法,或许会比较有效果。
浅井就使用电话所进行的不在场证明诡计,向君子加以说明。君子的身子几乎一动也不动,专心地倾听着。
“这样一来,应该就能说须永昭子有杀害栉田的可能性了吧!”
“不过,你还真能推理到这种地步呢!”
君子感叹地称赞道。然后她提出了问题:“只是,我还有不懂的地方。你说这是电话诡计,那为什么代替栉田先生的井关先生要做出这么不自然的举动,不在房间里,而是在窗户外面接电话呢?”
“那个啊,是为了要避开院子里的人的眼光啦!那天晚上,高尔夫同好会的人在旅馆的院子里开派对。当栉田从面向院子的窗户出去时,那群人还没聚集起来。所以他才能从那边出去。”
“警方的埋伏行动当然是在他们的计算之外,但那个派对,他们应该在事前就已经知道了吧?”
“没错,因为那好像是定期举办的。但是,当井关到达房间的时候,人群已经开始聚集了。所以他如果要从院子的窗户进去,就会变得很显眼。因此,他才从房间旁边的小窗户外面,进行操作电话的整套程序,我是这么想的。”
“那么,井关先生只要更早一些进入旅馆,不就行了吗?”
“也许有什么事让他无法那样做吧。而且,如果井关进入房间,那么直到院子的派对结束、最后一个人离开之前,他都没办法出来。但如果要从房门进出的话,想完全避人耳目也是不可能的。相较之下,建筑物的东侧有很多植物,也因此比较昏暗,那些参与派对的人也看不到。”
“那样的话,井关先生就在房间里面,待到派对的人全都回去不就得了?”
“不,井关在加入电话诡计之后,马上就得回到东京才行。虽然就实际上来说,当昭子杀了栉田之后,他必须担任运送尸体回群马的角色,不过我想,他们应该对栉田说的是别的理由。”
“那会是什么理由呢?”
“井关应该是假装成一副要帮助栉田杀害百合子的模样,好欺瞒对方吧!栉田打算杀了妻子之后,就急急忙忙地回到高崎,这是为了要制造不在场证明。然后,栉田杀了人的善后,必须要由井关负责,所以他也不能在高崎磨磨蹭蹭地逗留太久。”
“原来如此,他们是用这种说法,得到栉田先生认同的啊!所以,可以从窗外接电话的计谋准备工作,也是栉田先生做的罗?”
“在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或许井关也有帮忙也说不定。如果在早些时候离开房间的话,就算经由面向院子的窗户,应该也不会被人看见才对。不管怎样,想出这个诡计的,我相信就是昭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我所认识的井关先生,并不是头脑那么缜密的人。他做事常常很马虎的。”
与电话诡计相关的话题,就到这边告一段落,浅井接着往下一个话题进展。
2
“栉田的命案,说起来是发生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现在比较有问题的,是发生在须永家的井关命案。这案子发生时,我们也在现场,所以才会被加入嫌疑犯的名单之中。”
“真是的,我们的运气还真背哪!”
“说到这里,我啊,也顺便推理一下,解开了须永家的密室之谜喔!”
“咦?真的吗?”
听到浅井的话,君子的眼睛不禁睁得大大的。
“没有啦,不是全部的谜,只有密室的部分而已。总之,从我的推理看来,凶手是昭子的可能性很大。不过,那时候,在房子里,除了待在客厅的我们四个之外,至少还有一个人在,这是我首先推理出来的论点。”
“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一点呢!可是,每个出入口都上了锁,这是警方调查之后确认的啊!”
“嗯。明明位在一楼的尸体,会移动到一二楼,是因为有人搬动它。而且,我还听到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可是,那个人,究竟是从哪里进出的呢?”
蹙起了疑惑的眉头,君子反问道。
“答案很简单——那个人拥有房子大门的钥匙。”
“等等!”
君子打断了浅井的话,“钥匙不是在昭子严密的管理之下吗?备用钥匙则是锁在保险箱里,除非必要谁也没办法借用,这是我从刑警那边听来的。”
浅井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另外,”他改变了语调,“案发前一天,有一个身分不明的男子打电话给我,这件事我有跟你说过吧?”
“嗯。那件事很让人在意。”
“他在四年前,曾经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担任过崎山老人的保镖,而且还是从事深夜的警备工作。既然半夜里悄悄的潜入屋子里,就是他的任务,那么我想崎山老人,当然也有把进入屋子的钥匙寄放在他那里吧!”
“应该是吧。”
君子带着一脸沉思的表情,缓缓地应道。
“当他被告知解雇之后不久,崎山就猝死了。这样一来,他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好归还那副钥匙,因此我想,那个男的直到现在,应该都还保管着那把钥匙。”
“啊,对喔!”
君子的脸上露出了大吃一惊的神情。
“另一方面,须永昭子打算在舅舅猝死之后,继承他所有的财产。然而,她连做梦都想不到,居然还会有一组钥匙,落在那个男人的手里。因此,她才会跟警方说,除了她所保管的钥匙之外,没有其他钥匙。”
“那么,难道说,那个人当时也潜藏在屋子里吗?”
“我想不会错的。是他把尸体从楼下搬上去的。”
“为什么呢?”
“这一点,我目前还想不透。不过,谜团已解开是事实。”
“在二楼弄出声音的,就是那个人吗?”
“当然罗。”
“为什么他要弄出声音呢?”
“他并不知道尸体是谁,就把它扛走了。等到走到二楼的逃生门前,他才第一次看到尸体的脸。然后,他发觉是井关,这时候当然会吓一大跳吧!毕竟,一个连葬礼都举行过的人,居然又变成尸体出现了。在恐惧之下,他不禁慌张起来,把尸体给丢了。这时,尸体撞到架子上的花瓶,也把架子弄倒了。”
如果把漏洞百出的推理告诉刑警的话,有可能会遭到嘲讽;或者,他们会冷笑以对地说:“那种程度的事,老早就想到了啦!”也是有这样的可能性存在。为此,浅井一直犹豫不决,但在君子热切的催逼之下,他终于也下定了决心。
3
浅井用房间里的电话,拨打了搜查本部的号码。他把全部的推理,都告诉了接电话的警官。
警官冷静地听了他的话,然后只说了句不带感情的致谢词:“感谢您的协助”。
警方用相当冷淡的态度,来应对浅井的电话。但是事实上,浅井所想像的两个情境,其内容在后来都被证实了。
在那时候,浅井接到身分不明的男子来电一事,就已经被警方判断为重要的情报。只不过,为了不让身为嫌疑犯之一的浅井察觉警方的反应,他们也只能平静地回应而已。
搜查本部竭尽全力,一一过滤四年前猝死的崎山令一郎身边的人;其中锁定的目标之一,就是搜寻崎山当时所雇用的保镖。由于他是在极度秘密下订立雇用契约,又是四年前的旧事了,因此搜查似乎进行得相当困难。
“根据推测,崎山老人似乎相当信任那个保镖喔!毕竟,他可说是把性命托付在对方手中呢!”
“他好像让那个男的,可以自由进出屋子的样子,大概也有把钥匙交给他吧!看得出来他很信任那个男的,一切全都任凭他自为。”
“这样一来,老人有可能不是直接委托一间不熟的侦探社或保全公司,而是经由某个认识的人介绍,从而找到那个保镖的吧?”
在搜查会议上交谈的刑警们,并没有忽略这条线。之后,他们的努力产生了好结果:在崎山交往甚久的老友之中,有一位钢铁公司的会长。面对刑警的质问,年过八十的会长,以明确的口吻回答道:
“这件事,他曾经要求我千万不可以说出去,不过既然他已经往生了,而警方又有需求的话,那我也不能再保持沉默了。那位保镖,是我介绍的。”
会长先前委托那名男子进行极机密调查的时候,因为欣赏他的气度,所以从此对他刮目相看。“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做佐田俊明。”会长翻开陈旧的名片簿说道。幸运的是,相簿里有一张佐田也有入境的团体纪念照。
知道名字之后,剩下的就简单了。佐田的名字与地址,都有刊登在一般使用的电话簿上。就这样,警方比想像中的还要早,就掌握住保镖的真实身分了。
马上就有一班刑警,前往佐田位在江户川区南葛西的住所。就在浅井打电话到搜查本部的同一时刻,八名刑警正分别搭乘两辆警车,接近佐田所住的高楼住宅区。
在发现井关尸体一案的那个时刻,佐田侵入须永家的嫌疑很大。浅井只对君子说出自己推理出来的这个看法,然而警方还发现了物证。
当警方蒐证时发现,客厅的茶几内侧,被贴上了窃听器。上面没有指纹。
有人从别处悄悄潜入,并在这栋宅邸里动了手脚。结合浅井所提供的“曾接到莫名其妙打来的电话”这项情报,警方继续展开推理。除了被崎山暗中雇用的那名保镖之外,理应没有其他人拥有房子的钥匙。那个男子是否使用了窃听器,打算偷听当晚的谈话内容呢?
或许他就是杀害井关的凶手。就算不是,当天晚上也因为他的行动,而发生了尸体移动之谜。可以确定的是,此人必定掌握了事件背后某些重要的事实。
诚如字面所述,佐田是握有案件关键的人物。为防止他逃亡,警方准备了充足的人马,朝着佐田家而去。
当两台警车抵达佐田所住的高楼住宅区时,是晚上约八点五十分的时候。他们在不起眼的地方停下车子,会合之后便开始进行逮捕的准备工作。
“屋内没有灯光。不在家吗?”
抬头望了望七楼的窗户,其中一位刑警说道。知道姓名之后,搜查本部马上搜集了所有和佐田有关的情报,就连他住几号房都查得一清二楚。他们马上用无线电,通知其他正要准备加入逮捕行列的刑警。
“应该不会是逃亡了吧?”
“总之,先上去看看再说吧!” 棒槌学堂·出品
由于楼层颇高,所以佐田不可能会从窗户逃走。但是,刑警们还是毫不疏漏地加强了对重要地点的防守;万一佐田打算脱逃,他们也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
四名刑警站在佐田住的房门口,按了一下门口的门铃,然后聚精会神地倾听。
没有反应。他们又按了一次,但只有铃声空荡荡地在房门的另一边回响着。
“也许不在家。”
一人压低声音说着,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是一个无风的闷热夜晚。如果不在家的话,那他们就张开天罗地网,等对方回来。
(也有可能,对方已经抢先一步逃亡了。)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刑警们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安。另一位刑警将手放在门把上,轻轻地转动,打算确认看看门是否有上锁。
出乎意料。门被拉动了一下。
“在家里吗?”
“怎么可能会没锁门就出去呢!”
刑警们把门大大的打开,走进了屋内。闷在室内的热气,笼罩着刑警们。他们站在玄关,呼喊着佐田的名字。没有回应。室内没有一丝灯光。
“大概真的不在吧!房间里还这么热。”
冷气关了,通风口似乎也关上了。在如此闷热的环境下,照理说应该是没有人在才对。
佐田是案件的重要关系人。虽然刑警想进屋子里去调查,但是还没到可以进入住宅搜索的阶段。可是,本人不在,门却没上锁,这是为什么呢?刑警们的探索欲望变得更加强烈了。
4
一位刑警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型手电筒,照亮通往屋内的走廊。就在那一瞬间,四个人的口中,同时发出了“啊”的轻微叫声。
从门口到走廊尽头,大约只有两公尺左右的距离,面对着玄关,有一扇关着的纸门。那扇纸门上,沾染了某种痕迹。那是一片位于距走廊地板仅有一公尺的高度处,长约十公分、宽约十五公分,描绘出极不自然图样的黑色斑痕。
那痕迹,看起来像是要把附在纸门上的脏污,往旁边擦掉的样子。刑警们之所以不禁叫出声来,是因为那红黑色的脏污,看起来很像是血。因为职业的关系,不管间隔多少距离,他们对此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了。刑警们争先恐后地想进入房子内部,但为了不破坏现场,他们还是谨慎地踏上了走道。他们走近纸门,仔细确认;没有错,那是血迹。
他们打开了关上的纸门,寻找墙上的开关,打开电灯。突然,四人全都呆立在原地。
铺着薄地毯的地板上,倒卧着一名穿着短袖休闲衬衫的男子。面朝下俯卧的男子,后脑勺上黏附着一片血迹。看样子,他已经完全断气了。
那是一间开口向外,约有十叠榻榻米大的房间。佐田似乎将这房间当成书房兼客房使用。一张办公桌放在面对窗户的地方,另外也有摆放着书本与文件的书架。杂志之类的书籍,杂乱无章地堆积在地板上。
然后,在房间的一角,摆了一组简单的沙发和茶几。尸体的位置,就在房间的正中央。虽然是四年以前的东西了,不过刑警们还是从提供消息的钢铁公司会长那边,拿到了佐田的照片。
“这个,是佐田本人哪。”
“应该没错。”
“被人从后面袭击了。”
“凶器看起来,似乎是那个。”
一把染上了血迹的高尔夫铁杆,被丢弃在尸体旁边。
“凶手是他的客人啊。”
四人的眼睛注视着茶几。上面放了两个杯垫,不过只有一个杯垫上有玻璃杯。据他们料想,凶手应当是将附有自己指纹的玻璃杯给处理掉了吧!
“不过,这温度还真不是普通的热哪!”
每个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发现尸体上面,被这么一说,才发觉大家都流了一身的汗。虽说今天特别热,但即便如此,这里简直就像是像是三温暖(眉毛注:台湾对“桑拿”的称呼。)一样。
“的确,很奇怪。”
谈话中断了。室内一点声音也没有——不,正因为说话的声音消失了,所以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某个细微声音,才传人了四人的耳中。“什么声音?”
“听起来像是从那边传来的。”
两位刑警往声音的方向走去。那是浴室。浴缸里放了约有七分满的热水。浴室中蒸气弥漫,十分闷热潮湿。
其中一人回到原本的房内,将状况告知另外两人。
“也就是说,被害者打算洗澡,所以点了浴室的瓦斯烧热水罗!他是在等水放好的时间中被杀的吗?”
去看浴室状况的两人之中,另一人随后也回来了。他否定了刚才的言论:
“不,好像不是那样。证据就是,当我去厨房看的时候,瓦斯炉的火也点着呢!”
“炉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什么都没放。就只有炉子点了火而已。”
如果是一般的情况,看到浴室和厨房的瓦斯毫无意义地点着火的话,就常理来说,应该会马上关掉才对。但是,这里是发现凶杀尸体的现场,因此心中将维持现场摆在第一位的刑警们,即使亲眼确认过之后,也没有去动。
“原来如此。可以想像凶手的意图。”
“凶手是在关掉冷气,打开热水和厨房的瓦斯炉之后逃逸的吧。”
“总之,就是想要让室温尽可能地上升就对了。”
“审温上升的话,尸体就会开始腐败。凶手是为了这点吗?”
“大概是打算让死亡推定时间出现错误,好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吧!”
刑警看了看彼此的脸,当场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四人当中,一名明显较为年轻的刑警,焦躁地就要开始行动:
“要快点把这个发现通知本部才行。愈快愈好,要让监识单位来看看死者。就用办公桌上的电话吧!”
最年长的刑警以沉稳的语气,制止了年轻刑警的举动。
“等等。电话我来打。我会报告,但如果现在人都聚集到这里来,引起骚动的话,那就不好了。”
“为什么呢?处理案子的时候,不是愈快愈好吗?”
年轻的刑警看似不满地反问道。
“那是一般的情况下。不过,这次的案子很特殊。”
另外一位刑警从旁解释。 棒槌学堂·出品
“凶手还会出现在现场的可能性很大。现在室温异常的高,对吧?尸体腐败的速度也很快。等过了一段时间,凶手还会再回来,然后打开冷气,并关掉浴室及厨房的瓦斯。”
剩下的一位刑警也接着继绩说:
“然后,等室温降下来的时候,再弄得好像刚发现尸体一样。尸体的腐败度,当然跟尸体放置的场所温度,有着密切的关系。”
年轻的刑警点点头。
“我明白了。凶手在开着冷气的室内杀了死者,然后就这样放着;凶手希望,尸体是在众人以为的这种状况之下被发现。死亡推定时刻如果是依照开了冷气的室温来计算的话,那么推算出来的时间,就会以实际上的杀人时间还要大幅提前。”
“没错。也就是说,凶手想要误导犯案时间。这样一来,凶手就可以主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并从而摆脱嫌疑。”
听着两人对话的年长刑警,用严正的语气下了结论。
“然而,凶手没有想到的是,尸体竟然在现在这异常的状况之下被发现了。他一定会再回到这个现场来,把室温降低。所以,如果不引起骚动埋伏在这里,就可以将他逮捕了。”
对于年长刑警的话,其他三人全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5
接收到来自尸体发现现场的报告,以及意见呈报的搜查本部,认可了这个想法。只不过,他们设下了时间限制的但书:现状可以维持约三小时,直到凌晨零点为止,如果到那时凶手还没有现身,那就要立即进行现场采证。
搜查班虽然进入了佐田的住处,不过在表面上看起来只像是一场安静的拜访。他们希望尽可能不要引起附近住户的注意;虽然支援的警车马上就集结在现场,但一切都是隐密行动,所以车子和人员都藏身在隐密处。
为了让不久之后一定会现身的凶手无所遁形,附近一带也布下了严密的警戒网。这里是东京的临海开发区,有很多公园或空地之类的绿地,因此,最不缺的就是可以避人耳目的藏身之所。
两名刑警躲在佐田的房间中,像刚进来时那样关掉了电灯,在黑暗中忍耐着热气待命。
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当经过一个半小时,正好到晚上十点半的时候,通往高楼住宅区的柏油路上,出现了一辆自用车。车子在附近公园旁边不引人注目的树瞎下,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名女性。明明夜都已经深了,但她却还戴着一副有颜色的大眼镜。头发也不自然的往前拨,遮掩住自己的长相。
当然,埋伏的警网也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怪异女子的一举一动。他们用对讲机将女子的动态报告给坐在警车上的现场指挥官,再由指挥官传达给警戒中的全体人员。
女子进入了佐田所住的那一栋高楼住宅。现在虽然已经是人迹稀少的时段,但她却仍然不时窥看着四周的动静。她搭了电梯,上到七楼。
面对大门的走廊,是只有扶手而没有外墙的构造,因此她的行动,都被地上埋伏的搜查员给看在眼里。
女子很谨慎地看了一下周遭景象,接着驻足在佐田的房门口。她按下了门铃;在她的指尖包着手帕。埋伏班的小型望远镜,正确无误地捕捉到她为了不留下指纹所做的行为。
得知屋内没有反应之后,女子用手帕包裹住了门把。她对着门把擦拭了两、三次之后,悄悄地把门拉开。
门开了。她把耳朵贴在大门微开的缝隙上,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立了好一会儿。接着,她再把门推开一些,将脸探人门缝中,对里面说:
“喂,佐田先生。你在家吗?”
像是忌讳附近的人听见似地,女子用有节制的音量,朝着屋内呼唤。看看还是没有反应之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门的内侧。
室内很暗。在黑暗之中,女子再度呼叫佐田的名字。大概因为门关上了,女子这次加大了声音。
“佐田先生,你在家里吗?”
发觉还是没有回应之后,女子脱下了鞋子。她把鞋子拿在手上,踏进了屋内。
瞬间,灯火通明,两名刑警跳到了走廊上。“啊!”女子发出惊讶的声音,不过,她面对意想不到发展的反应也很快。
她一边在手上拿着鞋子,一边转过身面对大门,握住了门把,用力推开。看样子,她是打算从打开的门缝中逃到外面去。
但是,就在这时,一具健壮的男性身躯堵住了门缝。接着,门从外面被大大地打开,三名刑警像是要把女子挤进室内一般地,进到了屋里。
“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前后都被身强体壮的男子包围,女子大概是死心了,态度变得比较老实。
“把眼镜拿掉,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好吗?”
另一位刑警也从旁边说:
“你那头发也是假的嘛!把那顶假发也摘下来吧!”
女子赌气似地苦笑了一下,然后便照着他们说的做了。
显露出来的脸孔,是须永昭子。
6
警方针对有关以下五起案件的凶杀嫌疑,对须永昭子展开了侦讯:
1、在江户川区南葛西发现被杀害的佐田俊明。
2、在练马区的须永昭子自宅中发现被杀害的井关里夫。
3、在群马县藤冈发现被杀害的栉田芳郎。
4、重新检视四年前以病死作结的崎山令一郎的死因。
5、与右述诸起事件相关,在车内被当成井关烧死的男性。
关于后面两起案件,目前有很浓厚的凶杀嫌疑。
以上的案件中,从1到3,已经分别设置了搜查本部。但是,由于须永昭子犯下连续杀人案的可能性很大,因此各本部又结合成了联合搜查体制。
不管是哪一宗案件,昭子都否认她的犯案嫌疑。调查官与嫌疑犯的战争,就此揭开了序幕。
*
首先是佐田的案子。佐田被放在房间中的高尔夫球铁杆痛殴后脑。遇袭之后,他似乎一度想要逃走,并趴在窗边的桌子上;桌上很凌乱,上面还留有他的血迹。犯案时间,看起来应该是在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
“事到如今,你就算想隐瞒也是没用的。还是老实招供吧!”
调查官用冷静的口吻开口说道,但他的对手可不是泛泛之辈。
“我可没有杀那个叫佐田的人喔!首先,我根本没见过他。”
“喔,不认识啊!话说回来,你对他家还挺熟的嘛!”
面对刑警的反击,昭子不发一语。如果话题对她不利,她就会行使灭默权。
“那我问你,你到佐田家去的时候,在手提包里藏着一把刀子对吧?”
这是检查持有物品时发现的。那是一把刀刃长十五公分的小刀。面对这个问题,昭子也无法否认。“那就是你对佐田持有杀意的证据。”刑警说道。
7
负责处理井关命案的搜查本部断定,在案件发生的当晚,佐田曾经侵入过须永家中。
放置在客厅的窃听用发报器,就是最好的证据。发报器并上面没有指纹,然而,在佐田的住处,发现了跟那个发报器成套的接收器。由于频率是固定的,所以如果不使用这台成套的接收器,就没有办法进行窃听。
发报器是电池式的,是只能连续使用三十小时的机型。假设它在使用时放入的是全新电池,那么根据电池剩下的电量计算,可以推测出装置的时间是在前一天。
也就是说,佐田在案发前一天,悄悄潜入了须永家中为窃听做准备,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当天晚上,他应该也是为了偷听客厅的谈话而进入屋子里吧!为此,移动井关的尸体的人,除了佐田以外不作他想。
这案子的调查官,以此为前提对昭子进行讯问:
“是不是你的杀人行为,被佐田给目击了呢?”
“你在说什么啊!要是佐田这个人侵入我家的话,那凶手当然一定是他啊!”
就像昭子所言,对于佐田是凶手这个假设,警察也并没有忽视。然而,如果用佐田与昭子相比,要说哪个人比较可疑的话,以截至目前为止的情报看来,昭子是彻彻底底地可疑。
“凶手如果是佐田,那么你就没有杀他的理由。相反的,你应该会努力让警方知道佐田的存在,好洗清自己的嫌疑。但是,事实却正好相反。你杀了佐田,为了斩草持根,甚至还在第二次造访时准备了刀子。”
“我才没有杀那个叫佐田的人呢!”
“那,为什么你要瞒着众人偷偷去找他,还带了凶器呢?”
面对调查官的询问,昭子虽然试图反抗,不过当对方再问得更深入一点时,她就又不肯回应了。
“听好了,你的行为,我们已经全都看透了。佐田在案发当天侵入你家,然后目睹了你杀人的现场。之后,你发觉自己的杀人行为被佐田看见了,于是造访他家,为了封口而将他给杀了。”
昭子一脸不悦地保持着沉默。在反覆地调查之下,就连昭子,似乎也一点一滴地,逐渐丧失了抵抗的力气。因为她身上背负了好几个案子的嫌疑,所以询问的警官也是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地出现新面孔。为此,她似乎也露出了疲态。
况且,就算她将一个案子勉强编织得严丝合缝,在兼顾其他案子的情况下,又会变得牛头不对马嘴了。最后,她除了缄默之外,恐怕也没有其他抵抗的方法了吧!
(反正,昭子不久之后,总归是会坦白的……)调查官在心里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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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栉田命案的藤冈搜查本部,在解开电话诡计的时候,也认为案情几乎要解决了。解开诡计的虽然是浅井,不过他是将内容告诉高崎署的濑川刑警,再透过濑川之口传达给搜查本部。
本来,有关诡计概略架构的推测,就是本部会议的话题,不过总达不到像浅井所设想的推理那么详细。本部于是根据浅井的推理,开始进行证据搜查。
根据这个推理,井关与昭子是共犯。身为共犯的井关,已经不在这世上了;这也就意味着,看似主犯的昭子的口供是必要的。于是,藤冈这边也派出调查官,出差到东京去侦讯昭子。
“在案件发生当晚,你确实待在家中。不过,如果被害者栉田在那时候悄悄地到你家里去的话,你还是有可能犯案的。也就是说,你的不在场证明瓦解了。不要再隐瞒了,把事情全部坦白说出来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
“要找到证据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再拖下去,只会对你更加不利而已哪!”
“我啊,被怀疑杀了五个人,像这样从早到晚一直被侦讯。你们在处理案子时,也请多少发挥点慈悲心吧!若就整体来看,这样根本就没什么帮助啊!”
昭子摆出了一副遍体鳞伤、愤懑不平的态度。再继续追问下去,如果她开始用诡辩来保护自己,那就更棘手了。调查官的眼中,映着她最后挣扎的模样;她再怎么虚张声势,也撑不久了。调查官感觉,终点彷佛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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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再次检视四年前的两起案件,警视厅内部重新组成了搜查班。他们要究明的真相有两个,一个是清楚查出崎山老人的死因,另一个则是重新彻底清查先前断定为自杀的火烧车案件。
崎山的尸体没有外伤,并且开立了因心脏疾病而病死的诊断书。但是,若死因是人为造成的休克死亡的话,那么很明显就是杀人命案。
浅井所推理的,“因为亡灵而引起休克死亡”的发想,在此成为重要的参考。如果担任保镖的佐田还活着的话,应该可以得到相当多的情报,但这条线已经断了。说到底,昭子原本就是为了隐瞒杀害崎山的真相,所以才谋害佐田性命的吧!
得到了新的观点之后,搜查班也开始蒐集过去的情报。在这个案子里,有着侵占财产这一明确的动机。当崎山死亡的时候,警方也就这嫌疑进行过调查;但是,他的死因并没有可疑之处,而且不管是昭子或是她的朋友栉田,都有不在场证明。
没有人察觉到井关这个隐藏的重要角色的存在;毕竟,所有人都相信井关已经死于火烧车命案,因此没发现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一旦知道井关原来还活着之后,案件就宛如旋转舞台一样,可以感觉到真向浮上台面。这一点也适用于栉田的案子。
话说回来,既然讲到井关,那就产生了烧死在车上的究竟是谁这个问题。搜查班开始追溯过去,进行调查,不过,让昭子招供是最快的方法。于是,调查官开始向昭子进攻。
“井关的尸体,是在你家里发现的。尸体没有从远处搬运过去的迹象。也就是说,犯案现场就在你家。”
“说是在我家被杀的,但不见得就是我做的呀!”
“那个问题不是我们部门负责的。我想问的是,井关那天造访你家这件事。在厨房的门上,不管是里面或是外面都有井关的指纹。”
“他应该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跑进来的吧!”
“可是,你好像对空房子和小偷很神经质,就算人在家里,也都要把门户都确实锁好呢!井关没有钥匙;除了是你让他进入屋子之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昭子无力地沉默着。
“我想知道的是,你在火烧车命案之后,是否也曾经与井关接触这个事实。怎么样,你承认这一点吗?”
“对于井关的事,我什么不知道。” 棒槌学堂·出品
“就算你想隐瞒,也迟早会真相大白。毕竟这次是好几个搜查本部,全体动员从各个角度清查你的周遭呢!这次搜查的权力,跟普通的案子可不同喔!”
垂头丧气的昭子,扬起眼睛往上望着调查官的脸。调查官看见,在她憔悴的表情上,闪现了绝望的阴霾。(看样子,这名绝世恶女露出全貌的时间指日可待了。)调查官如此确信着。
第九幕 最后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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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杀人命案的陈尸现场,须永昭子再度变装出现;再加上她所带的东西里,还暗藏了她为了给予对方致命一击而准备的凶器,这已经与犯行的自白无异了。
直到现在为止,浅井还是案件的嫌犯之一。不过,自从昭子在佐田的住处被埋伏班包围的那一刻开始,警方一改前态,转而对浅井投以友好的眼神。
因为对方的态度变了,所以浅井也适度地做出了回应。他将自己关于一连串案件所做的推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刑警。
“我也想过,佐田这个人到底起了怎样的作用。”
当浅井这样开口之后,刑警们的眼睛都闪闪发光,表现出倾听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