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我的接触,就只有那一通电话而已。但是,从他本人说话的模样,我可以在心中想像得出来……”
目前为止浅井所解开的诡计,在调查上起了不小的功用,这一点就算不明说,从刑警们表现的态度也可以看得出来。浅井在愉悦的心情下,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的想法全都吐露出来:
“我认为佐田具有两面性;事实上,每个人本来或多或少就都是这样的。”
“请问您认为是怎么样的两面性呢?”
跟侦讯时截然不同,刑警的语气变得很恭敬。
“他之所以会打电话给我,是因为受到他本身的正义感驱使所致。崎山老人,一定是被昭子杀害的。不能放任那个凶手逍遥法外,不管是社会正义也好,或是过去自己担任老人的保镖的责任感也好,对此都无法坐视不理。这是他的其中一面。”
“那个男的,的确有着可以如此预期的正直一面呢!将他介绍给崎山的钢铁公司会长也这么说过。”
像是在为浅井的推理提供佐证般,刑警如此说着。
“他之所以侵入须永家中,窃听我们的会谈,也是因为一心想要解开围绕着崎山老人之死的谜团,这是我的想法。他应该很希望得到能够解开真相的线索吧!”
“那么,为什么事态会演变为他被昭子杀了呢?关于这一点,您的想法又是如何?”
“因为当佐田进入屋中,藏身在厨房的储藏室里时,发现了井关的尸体。”
“的确有可能。那间储藏室的锁是滑杆式的,从里面可以简单的用手打开,不过从外面的话,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
“所以,如果他还拥有最初那种正义感的话,应该就会当场引发大骚动才对。至少,他也应该要悄悄离开,到外面报警说发现尸体吧!”
“为什么他没有那么做呢?” 棒槌学堂·出品
“因为看见尸体的时候,他起了贪念,这是我的解释。要是把事情告诉警方的话,他一毛钱也拿不到;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威胁富有的昭子来获取利益。他当时大概是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佐田展现邪恶的一面,做出疑似恐吓等行为而引发案件,这在过去也曾经发生。”
刑警在这里也提出搜查情报,补充浅井的说法。
“佐田或许亲眼目睹了昭子杀人的场面,至少他知道储藏室里有尸体。不过,我打开了门,并发现了尸体。佐田在暗处看到我的行动,一定很狼狈吧!要是在这里引起骚动的话,就没办法威胁昭子要钱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正因为是不想让人知道的坏事,才能拿来当作勒索的理由。”
“不过,他很快地就想到要把尸体给藏起来。他会想这么做的理由,是我在回到客厅之后,不断说着‘或许是我的幻觉吧’这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对话,透过窃听器,全都传入了佐田耳中。因此,他想让事情变成幻觉,所以才会做出隐藏尸体的举动。”
“可是,佐田是用什么方法,把尸体搬到二楼的呢?”
面对刑警的询问,浅井露出困惑的表情说: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总之,佐田应该是打算把搬到二楼的尸体,带到建筑物外面去吧。”
“如果他的目的是隐藏尸体的话,应该是这样没错。”
“没有尸体,门锁也没有可疑之处的话,那么尸体就会变成幻觉。之后,佐田就会与昭子接触,然后说:‘我帮你隐瞒了罪行,把我该得的钱送过来!’我想,他是打算这样恐吓的。”
“站在佐田的角度来看,若是打击昭子,或许也能满足他的正义感吧!”
“如果照这样推断,那么他应该已经开始恐吓昭子了。虽然他并没有成功把尸体藏起来,但也掌握了昭子的犯罪证据。”
“尽管现在还在侦讯中,不过这些事情迟早也会从昭子口中问出来吧。”
“当佐田顺利将尸体搬到二楼去的时候,他看到了尸体的脸,不禁感到害怕,于是慌张了起来。然后,他便放弃隐藏尸体的计划,独自一人逃走了吧!”
“大概是井关死而复生,然后又变成一具尸体,让他吓了一大跳吧!”
刑警配合着浅井的步调提出问题:
“不过,储藏室的尸体,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移动到二楼这个谜团,会不会是哪边记错了,也就是说,会不会是时间上有什么搞错的地方呢?”
事实上,对这个谜除了这么想,也没别的办法了。但是,不管浅井怎么回想,都不觉得自己的记忆有误。
“这一点也是,如果能得到昭子的口供,应该迟早会真相大白吧。”
浅井侧着头,沉默了下来。刑警们并不想对浅井多所责备;案情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凶手已推论出来,而且羁押凶嫌本人后进行的调查,也几乎已经快要达到完成的程度。
(那些细节的部分,趁着这股气势,应该会自然而然地解开吧!)因为感觉到与前些日子相比,警方的紧张气氛已经大幅度地缓和了下来,所以浅井也跟着沉浸在这种乐观的气氛当中。
2
昭子还没招供。在侦讯时,她表现得似乎相当顽强。不过,精通此道的熟练刑警们,也都全员出动对她展开了质问。取得自白的日子就近在眼前,这股热烈的气氛,连坐在外野席的浅井都清楚感受到了。
在这期间中,浅井被警方叫去好几次,一直被问相同的问题。在昭子供出一切之前,他非得帮忙不可。浅井毫无怨言地前往应讯,而刑警们也很亲切,把案件的相关情报都告诉了他。
警方好像发现了好几项井关进出过须永家的证据。仔细询问过附近的邻居之后,似乎有不止一个目击者曾经看到过井关的身影。另一方面,在房子里面,也验出了井关的新旧指纹。这样一来,不管昭子再怎么坚称说她不知道井关还活着,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井关那家伙,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已经不存在世上的人了,所以出乎意料地,在指纹方面一点警戒心也没有哪!”
对于刑警的话,浅井也陈述了自己的意见:
“对凶手昭子来说,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井关的尸体竟会在屋内被发现吧!以她那喜好诡计的个性来看,如果是有预谋的话,应该会详加考虑到指纹与现场之间的关系才对。”
警察也调查出,昭子之前曾经多次投宿过高崎的旅馆;案件中那间位在角落的房间,昭子也曾经住过。这次的诡计大概就是从住宿的经验中衍生出来的吧!关于高尔夫同好会例行派对的情报,据推测也是那时候得知的。
“外出旅行的时候使用假名字,好像是昭子的兴趣。她曾经对人说过,如果要从日常的杂事中完全解放并消除压力,假装成别人会很有效果。她投宿在明水庄时也是使用假名字,因此查起来很花时间。”刑警说道。
就在某个浅井再次前往练马署接受应讯的日子——正确说来,是八月十六日星期六下午,当他正准备回家时,在警署门口遇到了百合子。她说,自己也是被叫来询问一些事情,刚刚好不容易才问完,现在正要回家。两人走进了一间相当醒目的咖啡店内。
“我原本打算等事情告一个段落之后,就到你家去道谢的,因为我受到你太多关照了。能在这里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百合子一边像是要把脸上的妆给抹掉似地,用手帕使劲擦拭着汗水,一边这样说着。对浅井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百合子开朗的表情。
“其实我也没有立下什么功劳;不过能像现在这样,变得如此亲近,还真是不可思议的缘份哪!你的嫌疑能洗清真是太好了,我打从心底由衷地感到高兴。”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好开心喔!”浮现在嘴角的微笑与她所说的话,看上去可说相当一致。大概是因为她那彷佛闪闪发光的眼神之故吧,百合子感觉起来,比平常还要更加美丽。将送来的冷饮动也不动地放在面前,浅井看着丰满的百合子那美艳的脸孔,不觉地出了神。
“不过,这次你也实在是辛苦了呢!被警方调查,还要被媒体追着跑。”
浅井像是想要安慰她似地说着。
“哎,那时候真的很困扰,所以才会到你那里求你帮忙呢!”
百合子笑着回答。那笑容已经超越了社交辞令的界限;那是将自己内心的喜悦,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脸上的笑容。她的嫌疑能够洗清,浅井自然也是深感同庆,但即便如此,她表现出的感情也未免太像个孩子了。
“人家说,苦尽才会甘来嘛!”
百合子用吸管搅动着饮料中的冰块,“往后,我要把过去受苦的部分,全部都补偿回来。”
一下子抓不准这句话的涵义,浅井想了一下之后,点点头问:
“你指的是保险金的事吗?”
在百合子的丈夫栉田被杀前不久,他才把保险理赔金额调高三倍。这也成为了她受怀疑的原因之,不过现在凶手既然已经判定是昭子了,那么她也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收受那笔巨额保险金了。
“这一点也有啦!提议提高金额的可是栉田喔!他还因此而打算杀我呢,结果自己被杀了,留下了大笔的财富给我。有没有什么符合这件事的谚语呢……嗯,‘害人害己’,是这样说的吧?”
“本来是要取你性命的杀人计划,结果却完全事与愿违了呢!”
“就是说呢!所以啊,我才不会顾忌世人的想法,一定要把这笔钱给拿到手。等到须永昭子把一切都说出来,好像还要一点时间,我可是望眼欲穿了哪!”
百合子是个丈夫被人杀了的妻子,就算只是做做样子,多少也该装得客气一点才对,但她完全不打算这么做。当浅井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脸上或许多少也露出了一点责难的神色。大概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吧,百合子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不过,这笔保险金可是我用生命去换来的唷!要是走错一步,被杀的可就是我了;所以啊,这应该算是杀人未遂的慰问金吧!”
浅井想起来了,他们是一对感情不睦的夫妻。两人不只互相憎恨着对方,而且似乎还各自有着纠缠不清的麻烦。就算没有保险金,站在百合子的立场,她还是会很欢迎丈夫的死。
“人哪,真的不能光看外表呢!我跟栉田结婚之后,才深刻体会到这一点。对于男人,不多提防一点是不行的哪!”
用深刻的语气说了这样一句之后,百合子连忙慌张地改口说道:
“哎呀,真是抱歉,在浅井先生面前说这种奇怪的话。这世界上多少也是有些不错的男性嘛!总之,经由跟栉田的交往,我看男人的眼光也变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可不会再失败了唷!”
刚才的爽朗又回到了百合子白皙的脸上。浅井听说她有一个情人,这也是她与栉田感情不睦的原因之一。刚才的话,会不会是在赞美她的情人呢?
忽然,浅井注意到,经由这次的事件,百合子不只可以得到利益,而且还是颇大的利益。
获得钜额的保险金,烦人的栉田又消失了,可以光明正大跟情人在一起;一切都称心如意,非常幸运,不是吗?
(在犯罪案件中,有一个原则就是‘怀疑从中得利者’。)
浅井重新打量着眼前毫不掩饰喜悦情绪的百合子。在一连串案件背后行动的,其实是这个女的吗?他忽然间产生了这种想法。
3
调查阵营连日不眠不休的侦讯攻势,不久之后终于产生了成果。昭子到最后放弃了防卫,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做出了自白。大概是因为五件命案彼此相关,没办法一下子交代清楚之故,所以她的自白过程是一段一段地在进行。
报纸和电视新闻全都不遗余力地,传递着搜查本部所发表的讯息;不过,浅井还想知道更详尽的内容。因此,当八月二十日星期三中午过后,电视台的杉本导播在打来的电话中,跟浅井说“可以把内情告诉他”时,浅井对此当然是无条件地举双手欢迎。
挂断电话之后,浅井马上就到电视台去。
杉本在本馆五楼的制作局桌前迎接浅井。宽广的楼层中,办公桌排得满满的;在那些桌子的缝隙间,不时可见快步往来走过的局员。不管哪张桌子上,全都堆满了杂乱的书籍与文件,整个房间中,充满了躁动不安的气息。
气氛本四年前一模一样。在角落的高架子上,摆放着跟东京地区所有电视台数量一样多的电视萤幕;也有人伫立在萤幕前,出神地注视着里头的画面。
杉本把旁边的空椅子拉过来,请浅井坐下。他自己则是转了一下所坐的椅子,跟浅井形成面对面的姿势。
“好不容易,案子终于解决了。发生了不少事呢!”
点燃香烟,杉本把资料簿摊开。 棒槌学堂·出品
“依我的感觉,再过一、两天,须永昭子就会把剩下的事情全都供出来。”
“调查工作已经进展到那种地步了吗?”
浅井把头伸过去,窥探着资料笔记本的内容;在本子里头,写着一行行杂乱的铅笔字。
“就在刚才,我从报导局那边收到了消息。既然是浅井先生,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吧!”
像是要展现自己的诚意似地,杉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杉本所获得的案情真相,也就是以须永昭子的供述为基础,有关整起案件的来龙去脉,如下所述。
*
另一方面,昭子则是看准时机,将台座上的青铜像弄倒,发出惊人的声响。接着,她立刻跑到井关旁边,将准备好的假血,迅速地涂抹在井关的后脑上。
“不好了!没有呼吸了!”
昭子与栉田,表现出夸张的惊慌神色。
“快点、叫医生!叫救护车!”
令一郎也慌张了起来,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确认假尸体的状况。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给吓得惊慌失措,本来就有毛病的心脏,现在负担更重了,整个人好像当场就会休克而死一样。他表现出的反应,比昭子想像得还要更激烈。
他们把轻微晕眩的令一郎抬进寝室,先让他跟假尸体分开。然后骗他说:
“这件事要是曝光的话,会被逮捕唷!所以,尸体就交给我们处理吧!我会让他看起来像是自杀,并且把杀人这件事好好隐瞒过去的!”
受到昭子的说法所惑,令一郎茫然无力地点了点头。于是,邪恶三人组依照事前的计划,立刻开始行动。昭子与栉田制造不在场证明,井关则是去准备让自己“消灭”的诡计。
以金钱为诱饵,他们说有一个深夜的工作想找人帮忙,叫担任替死鬼的男子在无人的河畔小屋里等着。那个酗酒成性的男子,喝了井关给的酒之后,很快就醉倒了。井关让他穿上自己的衣服,坐上车,将他送到建筑预定地去。等一切都准备就绪后,井关便把男子叫醒。
那一瞬间,井关放了火;车子当场就被猛火包围,而男子也被烧成焦炭死了。
4
案件经由第二天早上的新闻传播出来,令一郎的病情因此趋于恶化。那天,昭子潜入屋中,来到他的枕边说:
“井关先生的尸体被发现了喔!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他看起来像是自杀了。”
她算准了佣人不在家中的时候,在老人耳边不断这样灌输着。同时,她也让他看报纸,好确认井关的死讯。不过,她并没有在卧病在床的老人身旁放置电视。
提供太多无谓消息的话,会让老人起疑心。譬如说,若焦尸的头上没有致命的伤痕,会让他觉得奇怪吧。还有,死亡推定时刻,也和警方发表的不合。在这方面,昭子处理得可说十分巧妙。
她只让老人看到选择性的情报,像是井关巳经死了。很像是自杀,不过也有他杀的疑虑等等;老人只要知道这些事就够了。
当令一郎的病情发作,症状恶化时,为了避开刺激,他会远离电视与报纸,一动不动地躺在寝室里。若在报纸的死亡报导上看见熟人的名字,老人就会闷闷不乐,所以他自己主动表示,当身体不好的时候,不要让他看报纸。昭子正是因为事先知道令一郎有这个习惯,所以才会策画出这个计谋。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车上的替死鬼没有被人怀疑;毕竟,连井关的血亲都确认过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事实上,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到场认尸的姊姊很胆小,应该没有和焦尸正面相对的勇气,父亲则是视力老化,无法辨识烧焦变形的尸体细部,井关是如此估计的。
另一方面,他们也已经预想过,与井关最要好的栉田,也会被警方叫去认尸。
栉田也是他们一伙的。他们从一开始就评估,等这三人都确认之后,就有可能蒙骗过警方的眼睛。
昭子不时的将谜样火烧车命案的报导拿给老人看,持续给予刺激,要让老人笼罩在罪恶的意识之中。然后,第二天三月六日,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她藉口说之前曾与朋友相约旅行无法拒绝,离开了东京。接着,就轮到井关上场了。
三月八日早上三点左右,井关装成亡灵,侵入屋中。他从二楼的逃生门进到建筑物里,钥匙是昭子之前偷偷拿老人的钥匙串去另外打的。
老人的卧室就在逃生门旁边,住在家里的女佣房间,则是位在一楼玄关旁。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就不需要担心会打扰到女佣的睡眠。
他压迫着熟睡中老人的胸口。在呼吸困难之下,老人睁开了眼睛。这时,把脸孔涂得苍白的井关,以骇人的怨恨模样,逼近老人。突如其来的恐惧,使得老人虚弱的心脏无力负荷;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停止了呼吸。
到了早上,女佣发现了令一郎的尸体。主治医生连忙赶来,然而因为没有外伤,所以死因被判定为心脏麻痹。事实上,因为令一郎本来就是死于心脏麻痹,所以也没有产生疑点的空间。
就这样,昭子藉由完全犯罪,得到了舅舅庞大的遗产。
*
杉本将视线从资料簿上抬了起来。
“以上就是昭子关于四年前案件的供述。井关向她报告的崎山老人死亡场面,她也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警方了。”
“果然,大致上都被我的推理说中了。”浅井不禁得意地轻轻笑了起来。
“看他们的做法,这计划连细节都考虑进去了呢!不过就算这么做,总有一天还是会被发现的;犯罪就是这么回事吧!”杉本说道。
“听你这么说之后,之前我有一个想不透的地方,现在也明白了。”
“喔?是什么事呢?”
杉本用好奇的目光望着浅井。
“之前,这案子引发了自杀或是他杀的骚动,然而我觉得,如果井关真有自杀意图的话,他应该会写遗书,或是预先告诉某个人才对啊?”
“如果没有做这些的话,死因就成谜了。”
“嗯。那时候啊,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看法。不过,我知道那尸体并不是井关,因为我在这里看穿了井关的意图;他想要的,就是让世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是啊。正因如此,所以才选择了烧死这个方法。这样一来,事后就只会留下一具脸孔严重变形的尸体。”
“然而,如果是想要让人相信他已经死了的话,他明明可以写遗书,或是用电话告知别人,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和自杀有关的举止;我之前就是这点想不明白。”
“原来如此,特地让警方起疑心,这点的确很奇怪。”
“这个疑问刚刚解开了。正因完全认定为自杀的状况下,就会简单地以自杀结案,所以才需要留下一些让人怀疑是他杀的疑点啊!”
“为什么呢?”
“为了增加崎山老人的恐惧。‘警方怀疑是他杀而展开调查’,报纸上会出现这样的报导。昭子把这个给老人看,目的是要让老人心想刑警是否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好让他心里对于犯下杀人罪的恐惧,以及被逮捕的恐惧,感觉更加沉重。总之,他们一伙人的目的,就是要老人休克死亡,所以他们竭尽所能,就是要尽可能大大扰乱老人的心。”
“被逼到恐惧的深渊里,那位老人还真是可怜呢!”
杉本将笔记本的书页往回翻动,“跟车子一起遭到焚烧的流浪汉,会以休克死亡这种特殊的方式死去这一点,似乎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应该是吧,毕竟是很稀少的死因。”
浅并点头附和道。
5
杉本接着又继续说:
“昭子按照约定,付给了两名共犯一笔酬金。如果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对他们来说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是经过四年,状况有了变化。在他们之间,产生了裂痕。”
“很老套的模式嘛!”
“栉田因为事业投资与豪赌,把酬金全用完了;于是,他开始向昭子要求更多的钱。昭子害怕照这样下去,一辈子都要被他敲诈,于是产生了坚定的杀意。”
“除此之外,同时也有隐瞒过去犯罪的目的在吧!”
“昭子恶毒之处,在于她隐藏了自己的真心,反而劝说栉田杀人。‘只要杀了你妻子百合子,不就可以拿到保险金了吗?我和井关也会帮忙的。’她对栉田如此说着。”
“栉田应该很容易,就被她的花言巧语给牵着鼻子走了吧!”
杉本将昭子的自白内容告诉了浅井。这也与浅井的推理几乎一致。昭子看在似帮忙制造栉田的不在场证明,但这不在场证明却反被昭子的杀意所利用了。
“昭子秘密安排了两辆车子,作为栉田与井关来往群马和东京之间搭乘的交通工具。因为犯行也有可能会从交通工具这条线被发觉,所以才要做这样的准备;诡计杀人果然都伴随着危险呢!”
“然后,栉田在受电话诡计利用的两名证人回家之后,不久就被昭子所杀了对吧!”
“嗯。昭子用铁棒殴打栉田的后脑让他昏倒,之后将他搬到院子里的储藏小屋,进行最终的杀人工作。”
“真是了不得的女人哪!如果是一般女性,应该会对那种杀人方法敬而远之吧!”
“不过,她毕竟还是个女人吧,不管是栉田的案子还是井关的案子,在杀人场面的供述上,有若干部分似乎还很欠缺具体性,好比说,对于尸体的状况,还有一些细节部分搭不起来。另一方面,因为时间还没过很久,对她来说还是很鲜明的记忆,所以如果叙述得很详细,也会让她的罪恶感加重而产生抗拒吧!这项情报,在现阶段本来是还不能发表的。”
宛如要替眧子的心情辩解似地,杉本皱起了眉头说着。
“接下来,就轮到井关被杀了是吧!”
浅井催促杉本继续说下去。因为是五起连续杀人案,所以后面还有下文。
“好像和栉田一样,井关也在四年内把酬金用得差不多了,于是又开始向昭子要钱。”
杉本翻着笔记本的书页说:“昭子把帮忙杀栉田的酬金给了他,并严正的命令他,从此以后不要再靠近她。”
“而井关并没有遵从她的命令对吧!”
“嗯。那天晚上他也打电话给昭子勒索金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昭子不假思索地说:‘今天晚上女佣不在家’,于是,井关居然就大胆地,在入夜之后潜入了屋子里。”
“原来如此,那家伙还真大胆呢!”
重复了一遍杉本的话之后,浅井说:“栉田的案子悬而未决,警方的目光都放在昭子身上。在这种时候,共犯居然还在旁边徘徊,就算昭子再怎么有胆量,我想也平静不下来吧!”
“动摇昭子,似乎是井关的策略。如果不给他更多的钱,他就要一直纠缠下去,井关好像是这么威胁她的。”
“昭子心中应该也打算着,迟早要抹杀井关的吧!
从以前的三起命案,就足以证明昭子的冷酷无情。更何况,就算把井关这个危险的存在给抹杀了,他也只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户籍的人,不需要担心因为自己身边亲近的人突然人间蒸发而引起骚动,并导致警方采取行动。反正,她应该是暗自下定决心要杀人了吧!”
“就是那样吧。”
杉本也同意浅井的想法。“不过,当她杀人的时候,按照过去的例子,应该会采取复杂的手法,像是完全犯罪、或是诡计杀人之类的。然而,当她杀死井关的时候,却是冲动杀人。”
“那是为什么?”
“因为井关如果一直在昭子周遭徘徊,连他自己也会危险。搞不好会引起警方注意,而且他好像也微微的察觉到,昭子对他怀有杀意。”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井关应该不可能对昭子毫无戒心。她连伙伴栉田都杀了,这次恐怕就轮到自己了;会这么想,是很自然的。”
“那天晚上,井关好像是去敲了厨房的门;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昭子让他进入了房子里。他们在厨房会谈。当时,井关透露他下次不会现身,但会持续从暗处胁迫她。他的策略就像是营利诱拐犯(译注:日本刑法名词,意指为了利益而进行诱拐动作。)的手法,不直接见面,只是要钱而已。”
“这样一来,井关就可以安心的拿钱了。”
“那一瞬间,昭子在心中判断,要杀井关,除了现在之外就没有别的机会了。要是现在让他逃了,他就会跑到她所鞭长莫及之处。于是,她很快下定决心,看准空档,从后面袭击他。凶器就是放在眼前的空电锅。她用空电锅打昏对方,再把他拖进储藏室里。井关应该也相当小心,但还是在一瞬间被她发现了空隙。不过,也可说是因为他那一疏忽,才会让昭子有办法实现她的杀意。”
“实在是很残忍哪!”
“不,接下来才是主戏。在储藏室里,放置了一台坏掉的卡式录音机;她就用那个打死了井关。然后,当时因为门铃响了,还让她颇为慌张呢!”
“那是我们到了。我们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到。”
“关于这件事,昭子也自己招供了。她说,她本来以为还有时间,结果人却已经来了,于是匆忙把平常不会上锁的储藏室木门给锁上,然后便跑向玄关。”
“如果那道锁一直都没有打开的话,案件就不会曝光了。如果她后来把尸体处理掉,搞不好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井关被杀。但就算是昭子,也料想不到竟然会有佐田这样一号人物潜进屋里,把那道锁给打开。”
“做坏事的时候,总会在某个环节发生意想不到的状况,总有一天会露出破绽的哪!”
“犯罪诡计也是,愈是搞得复杂,愈有可能增加失误的机率。”浅井在脑海里不由得想起这番话。这次的案件,总共杀了五个人。想要首尾一致、完全无误地贯穿所有案件,这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吧?浅井有着这样的感觉。
6
杉本又继续接着说下去。剩下的最后一桩案件,是佐田的命案。
浅井点点头,不过接着他又说:“可是……”
“我明白你的不安。毕竟,警方也再三叮咛说,案件的关系人如果出现在媒体上,会扰乱调查。所以,你才会想要拒绝演出。”
面对杉本抢先一步说出自己要说的话,浅井只能苦笑以对。
“这种担心实在是没必要啦,毕竟,这案子已经跟落幕没两样了嘛!”
杉本用感叹的语气说,“浅井先生。这次的案子里,你让人见识到了许多精辟的推理。因此,就请你在电视上面再说一下嘛!观众会很开心的,同时也会很敬佩你的推理能力呀!”
最后一句话,挑起了浅井的优越感。浅井终于下了决断,他看着杉本的脸说:
“我明白了。”
“那,你会来吗?” 棒槌学堂·出品
“迄今为止,你一直对我期望这么高,我总得回应你的期待嘛!”
“太好了!因为这次有好几个案子纠缠在一起,所以与其做单集节目,倒不如就做成一连串的系列吧!不过,你只能上我们的节目喔!”
杉本用笑得合不拢嘴的表情,叮嘱着浅井。
7
在此之前,浅井彷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卷入案件的中心,但是,现在他的心态变了。他想要利用这起案件来成就自己,于是第一次涌现了主动积极的活力。
会下定决心要上电视,也可说是这股情绪的具体表现。经过了四年前的麻烦之后,他就对自己发誓,再也不上电视了。可是,现在浅井的意识彻底转变了。
(那时候,是因为案子还在调查阶段,凶手还没抓到。不管是什么案子,只要在电视上发表了凶手的侧写推理,多少都会说中某处的某人。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凶手,当然就会来抗议;如果不是凶手,就会有人权问题。不过,这次要播出的节目,则是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凶手须永昭子已经被逮捕了。五件案子里,有四件已经取得了她的自白;最后一起案子的状况证据也很明确,听说就快要让她全面招供了。不管浅井想针对案子说些什么,事到如今,昭子也没办法对此表示任何意见。
(而且,在这案子上,我对自己的推理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算上了电视,也不用畏首畏尾,可以堂堂正正地说话。目前为止,对于浅井所解开的谜团,警方的评价究竟如何呢?关于这点,对方很显然不会明白让他知道。
不过,从和刑警们的对话,以及杉本那边听来的调查单位气氛来看,可以想像,他们应该已经对浅井的推理能力另眼相看了。
和看过浅井作品的读者数目相比,电视的观众毫无疑问地多出许多。在全国观众面前,公开展现自己的推理能力,应该没有比这个更值得骄傲的事了吧!浅井为此感到振奋不已。
首先,他去拜访了警方。此行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希望能够就自己上电视一事,取得对方的谅解;然后,就是进行案件取材。当他跟杉本这样说之后,杉本就帮他安排好了事前的联系。
八月二十一日下午,浅井前去拜访设置在练马署的搜查本部。这里处理的是井关命案,浅井也曾因为此案而被当作嫌犯调查。也因为这层缘份,他才选择这里,作为最初的取材地点。
柜台的警官一听到浅井的名字之后,就带他到接待室去等候。不久之后,在浅井面前出现了一名便衣刑警,笑容满面地迎接他。那名刑警年约四十岁,有着一张气色红润的圆脸,在调查井关案件的时候,浅井也曾在这栋建筑物里,见过这刑警。
刑警重新自我介绍说:“敝姓花村。前阵子给您添了很大的麻烦,请原谅我的失礼之处。”
看起来显得有些无力的样子,这位刑警一开始就摆出低姿态,表现得相当和蔼可亲。虽然浅井之前对他的印象,就已经觉得他柔和得不像个刑警,不过今天的他,对浅井则是表现得更加温和与亲切。
浅井单刀直人地,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造访目的:
“因为先前你们曾经跟我说,不要跟媒体接触,所以我希望在这方面,能够寻求你们的谅解。”
浅井说,他打算上电视谈案情。“那时候,案子还没解决,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嫌疑犯了。”
不容分说的魄力溢于言表。(如果还是要阻止的话,那就是妨害言论自由了喔!)话虽没有说出口,不过浅井用态度,清楚表现了自己的意志。
“就我们的立场来说,目前并没有阻止您的理由。”
花村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了浅井的要求。接着,话题转到下一件事。为了不伤害对方的感情,浅井谨慎地恳求着说:
“那么,我还有个请求,希望能让我进行案件取材。麻烦请在不造成影响的范围之内,让我进行询问好吗?”
“我们有接到电视台打来的电话,知道你的需求,因此已经把资料全都整理好了;不过,今天没办法把内容都告诉你。”
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变,花村摊开他带来的本子。“嫌犯须永,现在还紧紧地守着她最后的城池。”
花村从四年前的来龙去脉开始,按照时间顺序述说起案件的经过。浅井虽然针对重点做了笔记,似这些几乎都不出杉本导播告诉他的范围。
“如同以上所述,五个案子里,有四个已经等同结案了。剩下的,就是调查员佐田俊明被杀的案件。”
花村将脸从笔记本上抬起来。“在这里,须永还是一样否认犯行。不过,在我们看来,再过没多久就会真相大白了。”
“真是个狡猾的女子啊!明明就是在命案现场被埋伏警员当场逮捕的,可是态度却还是一直这么强硬。”
“不过,说到这里,其实我们也想借用一下浅井先生您的智慧。”
“咦?我吗?” 棒槌学堂·出品
完全没想到警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浅井不由得傍了一下,再次看着花村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在这次的案子里,您似乎做出了许多精采的推理呢!这些传闻,也都在部内流传开来了唷!”
“没有啦,没那回事啦!”
浅井的表情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跟我想像的一样,警方对我的评价似乎相当不错……)
“因此,可以请您解开最后一个问题吗?请务必让我们听听您的意见。”
“喔?是什么样的问题呢?”
浅井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之前还被放在嫌疑犯的位子上,对他投以厌恶的眼神;这样的警方,居然认同自己的推理能力,变得如此谦逊,没有什么比这话,更能激起浅井的优越感了。
浅井挺起胸膛,等待着花村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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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村的表情一转,露出请求指示的眼神说: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在五起案件中,嫌犯须永已经坦承了四起的犯行。而且,获得自白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因此真要说的话,也可说是我们的侦讯技巧的胜利。”
“还剩下一个案子是吧!”
“嗯,是佐田的命案。须永坚守的最后堡垒,就是案发现场的房门没上锁这一事实。”
埋伏中的刑警们,慎重的监视着出现在现场的昭子行动,不过她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使用钥匙的打算。那个房子的门并没有锁上,所以昭子即便没有钥匙也可以进去。
“须永的主张如下: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既然房子里安排了诡计,那就一定会把门锁上才对啊!那个房间的锁,没有钥匙是无法从外面打开的。”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也有道理。万一有人来拜访,一打开门,就会马上发现到哪边不对劲,因为,屋里的温度异常地高嘛。
如果是快递人员或是洗衣店的送货员,有时他们叫了却没得到回应的话,尽管已经确定没人在家,还是会试着转转门把。只要门打开一点点,并发觉到异常的地方,他们就会通知管理员了吧!
如此一来,杀人的计谋就会轻易被视破了。如果先将门锁上,就可以避免这层危险。”
“须永正是强烈地坚持这一点。她说,一定是另有其人的真凶忘记上锁了,所以,那名凶手应该也会打算再回到现场去才对。如果我们更有耐心一点,继续埋伏下去的话,一定可以抓住真凶。她是这么说的。”
“听起来还满有道理的呢!”
“我们因为门上的指纹,所以确定她当时是第二次到那屋子去,这一点须永也承认了。”
“对于二度造访佐田家的原因,她本人是怎么解释的呢?”
“首先,她推理出,侵入她家中的,除了佐田之外没有别人了。依循四年前的记忆,她想起了崎山老人所雇用的保镖姓佐田,于是翻一翻东京都的电话簿,就找到了佐田的名字和地址。她因为担心是否杀害井关时被对方看到了,于是就想去会会他。”
对于这些,浅井都已经从杉本那边听说了。
“可是,当她去了一看才发现,门是上锁的,佐田好像不在家。‘那就等一下再来好了’,她说当时她这样一想,于是就先回去了。时间是在当天的晚上六点半左右。”
“那时候,她应该在进行诡计布局吧!也许当时门是上锁的,但佐田在家里,并且帮她开了门,那才是事实。”
没有针对浅井的意见做出任何回应,花村继续陈述昭子的供词内容。
“然后,当她再次前去的时候,就被警察逮捕了。那时候,她试着转转门把,结果门就打开了。虽然她认为没人在家,但因为她对佐田有很大的兴趣,所以便打算悄悄地溜进屋里。”
“不过,她有带凶器吧?” 棒槌学堂·出品
“如果对方活着,但跟她谈不拢的话,她就打算杀了对方。关于这一点,她本人也承认了。‘如果决定要杀人的话,那我就会第一次造访时碰触过的地方——比方说门把之类的——上面的指纹擦拭干净,然后逃走;我是这么打算的。’她对调查官这么说。”
“都已经坦诚这些事了,还不肯爽快的全部供出来吗?”
“嗯。她从头到尾都很执着于门锁的问题,说如果自己是布下诡计的凶手的话,一定会锁了门才走。”
“那间房子的钥匙,放在哪里?”
“根据管理员所说,两组钥匙都在佐田那边。其中一组在室内的保险箱里被发现了,佐田好像将它当成备用钥匙在保管。可是,他平常所使用的那组钥匙,却到处都找不到。虽然原本就不是我们的搜查本部在处理这个案子,不过我到现在也还没听说钥匙找到了呢!”
“那么,那把钥匙,会在哪里呢?”
浅井沉思着,“唔,我想到很多种可能性,不过……”
“不,不需要现在就将您的推理告诉我也没关系。”
花村看了看手表。“其实,我等一下就要出去了。不过,不用多久就会回来,之后就会一直待在办公室。等一下如果您想到了什么,请不用客气,打电话过来就行。还请您务必让我们参考您宝贵的意见。”
“我知道了。我会试着想想看的。”
“关于推理所需要的资料,我会尽我所能地提供给您,请尽管打电话来,不用有所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