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面就有劳您了。”
“那么,我想将要请教您的问题,试着整理一下。可以吗?”
(设想得十分周到呢。)浅井心想。花村将问题整理如下:
犯案之后,昭子把尸体用高温加热,企图扰乱死亡推定时刻。
她在室内设下加温的诡计。等到了某种程度,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就把机关解除,让室内恢复到平常的温度。
在这期间,昭子离开了现场。长时间待在命案现场很危险,而且室内的温度高到难以忍受,无法在那边待上太长的时间。
在她离开现场时,万一尸体被发现了,屋子内外应该都会挤满警方的相关人员。如果情况真变成那样也没关系,只要低调地悄悄离开就可以了。
至此,大致可以判读出昭子的心态。然而,令人无法理解的是,昭子离开房间的时候,没有将门锁上一事。明明会增加诡计被发现的风险,为什么昭子还放着没锁的门不管,就这样从现场离开呢?
花村以沉稳的语气说: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也许有人认为,门有没有上锁并不是个大问题,毕竟这不是什么物理性的谜团。但是,几乎承认所有罪行的须永,只有在最后这件事上,以门锁的问题为盾,顽强地抵抗着。”
“的确,随着观点不同,也许有人会认为这件事很无谓吧!”
“‘如果我是凶手的话,就会锁门。门之所以没上锁,就是因为我不是凶手。’她一直这样说个没完。如果能将她这个自我辩护的理论击溃,就算是须永,也会变得比较老实了吧,我们是这么想的。”
“我明白了。就让我来探探她的心理吧。”
一边这样回答,浅井感受到自己胸中充满了热情。(警方竟然要借重我的智慧呢!这样一来,心情怎么可能会不好呢?)
“不过,应该说很讽刺吗?”
花村的嘴边露出了一抹微笑。“你和这次案子之间的关连,几乎都是着力在解破密室之谜上,比方说像是旅馆的房间啦,或是宅邸的建筑之类的。”
“嗯,是的。”
“可是,案子尾声最后的谜团,却跟那些问题正好相反。换句话说,这个谜团就是:‘为何房子没有上锁?’”
“完全就如您所说的,之前我都是为了解开‘理应打开的的却锁起来了’这样的谜团而绞尽脑汁,但这次却是‘应该要锁上才对,为什么却是开着的’这种问题哪!”
配合花村的微笑,浅井也用笑脸回应着。
终幕 爱的去向
1
离开警署的浅井,在途中顺便去了商店街,然后回到所住的公寓。站在自家门前的浅井,没有伸手去拿带在身上的钥匙,而是特地按了门铃。
门从内侧打开了。(这里已经不再是孤独的城堡了……)一瞬间,浅井确实产生了这样的感觉。随着门的间隙扩大,君子的身影很快地出现在浅井面前。
“你回来啦!”
带着彷佛要满溢而出的笑容,君子迎向浅井。浅井进入室内,伸手到背后将门带上。他望着君子,一下子出了神;那点缀着华丽花朵图案的围裙,完全吸引住了浅井的视线。
“我买蛋糕回来了喔!喏,是你喜欢的那种!”
“哇,我好高兴喔!”
君子像个孩子般地拍起了手。事实上,他强烈地感觉到,君子这阵子是一天比一天更加年轻了。像是在等他脱掉鞋子似地,君子一把抱住了浅井;浅井也把装了蛋糕的盒子抛到一旁,将手环绕过君子纤细的背上。
君子的体温透过衣服传了过来。香水的芳香气味,挑逗着浅井的鼻孔。沉醉在这样的气氛中,浅井开始索求君子的嘴唇,而君子也闭上眼睛,仰起头,回应着浅井的爱意。令人陶醉的时光,在接近黄昏的寂静中逐渐流逝。
从厨房飘来的菜肴香味,刺激着浅井的食欲。他的嘴唇离开君子,在她的耳边,轻轻诉说着充满爱的话语。
“你终于也有这样的心情了呢!”
“哪样的心情?”
“跟我结婚的心情啊。”
“大概吧;不过我想,再观察你一阵子看看之后再做决定好了!”
君子所说的话,感觉起来就像是在刚烤好的松饼顶端,浇淋黏稠的蜂蜜一般,既温和又柔软,还带着甜蜜的黏性。
“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说这种话;我们都已经交往四年了呢!”
“可是,像现在这样紧黏着你不放的时间,和我们交往的时间比起来,不是少得多吗?”
原来如此,这样说也不无道理。君子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当中。浅井换了衣服,安详地坐在沙发上,用舒服的姿势,不断反刍着君子的话。
最近的君子,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之前,虽然两人间有着亲密的男女关系,但君子在某些言行举止上,似乎刻意拒绝着浅井;在浅井的感觉里,君子的心彷佛隔着一张薄纸般,让人无法窥探心底最深处的念头。
说得更具体一点,只要提到结婚,君子就会迅速地闪躲掉这个话题,并且从浅井的身边逃走。不管怎样,他始终都抓不准君子的真心。
但是,现在君子变了。隔在浅井与君子之间的薄纸,感觉似乎终于要破掉了。尽管只是微妙的变化,但浅井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君子在这公寓里过夜的次数增加了。所有家事全都由她勤勤恳恳地一手包办。说起来,两人简直就像是展开新婚生活一样,就算浅井提及结婚的话题,君子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摆出一副逃避的姿态。
(我一直觉得,事情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子。她终于认真考虑起跟我结婚的事了吗?)
在心中喃喃自问的浅井,重新思考着这句话的正确性。
(君子从以前开始,应该就有认真考虑过结婚的事吧!只是,那时候有些事情,让她无法坦率地下定决心。然后,到了现在,状况有了变化;阻挠她与我结婚的那些事,因为什么原因而消失了。于是,君子的心情整个放松下来,并大步朝着跟我结婚的目标迈进。)
这样一想,就能解释君子的变化了。荡漾着幸福满溢的气氛,君子的举止似乎变得开朗了许多;即使是现在,也可以从厨房的方向,听到君子用鼻音哼着歌。
“来,晚餐准备好罗!” 棒槌学堂·出品
不久,在君子呼唤之下,浅井移动到位在厨房角落的餐桌去。在开着冷气的地方,吃着温热食物的感觉格外特别。这就是所谓家庭的味道吗?亲手用心做出的菜肴,一道道摆放在餐桌上。
(我也终于要告别单身生活了吗?)
在这之前,这张餐桌上,从来没有放过正常的菜肴。没有晚餐时分的对话,默默地动着筷子,彷佛吃饭只是为了避免饥饿的手段。然而,现在的情况正好相反,他正在跟君子一起享受共同用餐的乐趣。
(如果再加上小孩的话……)浅井忽然这么想。他彷佛已经可以清楚听到,幸福的脚步声正逐渐朝着自己接近。
2
吃完饭之后,两人来到了客厅。
“你到警署去之后,情况怎么样了?详细地告诉我吧!”
君子将一杯冰果汁递给了浅井。虽然她在餐桌上也曾提起这话题,不过浅井只是应说:“等一下再慢慢告诉你”。他不慌不忙地坐下来;毕竟,这也是他想和君子好好谈论的话题。
他把将花村刑警之间的交谈加以重现,一五一十地说给君子听。
“这不是很了不起吗?警方居然拜托你耶!”
“这样看来,他们的态度已经有所改观,认为我的推理能力也有相当程度了呢!本来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只会说‘您的意见,我们会当作调查参考之用’呢!”
“他们能够这样尊敬你,很不得了呢!”
“搞不好,出乎意料地,警察并没有我所想的那么有能力也说不定。”
“就是啊。毕竟,推理小说里,都有推理能力比警察还要厉害的侦探,故事才能成立嘛!现实世界也是一样的喔!”
“在井关的案子里,警方也产生了失误,不是吗?”
“那,警察拜托你的事情,你怎么想?”
“我打算等一下再整理看看。我也想听听你的建议。”
发现佐田尸体的现场,为什么门没有上锁呢?这是他被警方所赋予的问题。
浅井试着将他所想的可能性说出来:
“被害者佐田在忘记锁门的情况下外出,然后在外面弄丢了钥匙。另一方面,昭子则是埋伏在他家中,将回家的佐田杀害。布置好机关之后,昭子便准备回家,不过她在佐田身上怎么搜,却都搜不到钥匙。她也在屋内找过,但到处都找不到。不管她再怎么慌张,也无计可施。”
“可是,室内并没有被翻乱喔!你的推理不太对吧。”
“那样的话,就来下一个推理吧!昭子也有想过,第二次过去时,有可能会遭到警方埋伏被逮捕,如果带着钥匙的话,那就百口莫辩了;于是,她在第一次离开的时候,便刻意不把门锁上,好混淆视听。”
“所以说,是她把钥匙从房里带出来,并丢弃在某个地方罗!然后,她预想的情景成为了现实,这就是你想说的吧。”
“又或者,昭子因为害怕会弄丢钥匙,所以才没有锁门,这样的假设如何?布置好高温的机关之后,她就离开了。照理说,这时候把门锁上再逃走会比较安全,但是万一在往返的途中钥匙不见了,那就进不去了。要是尸体被发现时,她的诡计也被视破的话,那所有的苦心就全都付诸流水了。”
“还算有道理,不过总觉得有点……”
不管哪一种主张,君子似乎都不怎么认同的样子。这是当然的吧;毕竟,就连浅井自己也想不到一个漂亮的解答。
“昭子的供述,也就是真凶另有其人这种推断,也算是一种假设吧?”
“讨厌,你怎么还在说那种话呢!”君子一脸惊讶。“如果另有真凶的话,那个人一定会把门锁上再逃走的啦!而且,你的意思是说,在这一连串的案件之中,只有最后一个案子不是昭子干的吗?那个女人可是很厉害的谋略家,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才对。”
像是在责怪浅井似地,君子瞪了他一眼。
“那,为什么她要把布有机关的房子,搞得好像谁都可以闯进去似的呢?”
“所以说,那才是要思考的部分啊!等到这个问题解决了,一定就可以逼得昭子哑口无言了吧!”
如果可以那么简单就解决,那警方就不会舍弃面子,来寻求浅井帮助了吧!
“我认为,解答的线索,就隐藏在逻辑思考的盲点里面。你不是常说,当思考遇上瓶颈的话,就换个角度想看看吗?”
(当解开高崎的旅馆密室时,也是将状况从头开始,用全新的眼光去观看,才突破了思考的障蔽。那么,这次也试试看吧!)浅井开始将自己的脑袋,还原为一张白纸。
“‘对钥匙做了什么处置的是昭子’,要注意不被这先入为主的观念所迷惑。”
君子的建议,成为意想不到的重点。
“如果不是昭子,那就是凶手另有其人,而那个人是……”
浅井才一开口,君子便打断他的话说:
“凶手是昭子,这是一切的出发点。”
“不是昭子,也没有其他人参与其中的话,那到底是谁……?”
就在喃喃自语的途中,浅井的脑中忽然灵光乍现:“是被害者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怎么解释呢?”
“原来如此。栉田的案子之所以产生谜团,是因为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害者自己也参与了犯行。把那个情况,也拿来套用在佐田的案子试试看如何?”
只要抓住线索,剩下的就不那么困难了。稍微想了一会儿后,浅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推理说:
“房子的钥匙,是佐田设法处理掉的。”
“你所谓的‘设法’,是怎样?” 棒槌学堂·出品
“也就是说,让昭子处在无法使用钥匙的状况。如果房门没有上锁,那么自己被杀之后,就可以提高尸体早点被发现的机率,同时也可以增加凶手被逮捕的机率。”
“也就是说,佐田先生被昭子袭击,觉悟到自己快死了的时候,就把钥匙给藏起来了是吗?”
“对。这样问题就解决了。所以昭子没有办法锁门。一如死去的佐田所愿,昭子被轻轻松松地逮捕了。就是这样。不会错的。”
浅井的嘴边露出了微笑。不过,他马上就发现了下一个问题。
3
“这样的情景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昭子用高尔夫铁杆重击佐田的后脑;在冷不防的攻击之下,佐田倒地了,虽然他连反击的余力都没有了,但还剩下一点可以移动身体的力气。”
“这和现场状况很吻合,因为被害者并非受到一击之后就当场死亡。”
“在那一瞬间他想到的是,要把门的钥匙放到凶手拿不到的地方。依照房子大门的构造,不用钥匙的话不可能上锁,所以凶手才无法锁上门逃走。”
“确实是这样。”
“佐田倒下的地方,离窗户很近。钥匙也在他身上。于是他使尽力气,靠近窗边,从窗户的缝隙间,将钥匙往外丢出去。如果门没锁的话,有人来的时候,发现尸体的机率就会变大。”
“诚如您所言。”
花村简单地应和着。浅井的语气变得更加热烈:
“现场位在七楼的高处;小小的钥匙,就从那边掉到了地上。所以我想,这就是不管怎么搜索屋内,都找不到钥匙的理由了。”
“在那个房间里,”之前都只做些简短回应的花村,趁势开始说起,“靠窗的地方有一张书桌,那张书桌上面凌乱得很不自然,放椅子的地板附近也一样凌乱;换句话说,也就是留有疑似打斗的痕迹。”
“被害者最初被袭击的地方,就是那里啊!”
“的确,也可以做出这样的假设:被害者受到出乎意料的一击,倒在书桌上,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打开窗户。或者说,窗户可能从一开始,就有稍微打开一些;被害者受袭击后,很快地从窗户的缝隙间,将门的钥匙给丢下去。这样的情景,彷佛就浮现在我的眼前一般。”
“可以搜索一下窗户下方的地面,一定可以找到钥匙的!”业余侦探向警方下指示,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激发浅井的优越感了,这可真是相当难以尝到的滋味呢!
“老实说,”花村以客气的口吻回答道,“我们已经在窗户下面那一带,彻底地搜索过了。不过,并没有发现钥匙。所以真的很不可思议呢。”
“真的,没有找到吗?”
浅井还无法相信他的预测落空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又重问了一次。
“我们的作业是不会有疏漏的。窗户下面虽然是树丛和花坛围绕的步道,不过因为猜测钥匙也有可能从窗户被丢出来,所以我们也进行了大范围的搜索。结果,并没有发现钥匙。顺便再事先告诉您一声,那边也没有可以停车的地方。”
失望,再加上尴尬,浅井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既然是浅井能够想得到的点子,那么警方当然也不可能遗漏。
“如果钥匙不是从窗户被丢出去的话,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这样一来,就有必要重新看待嫌犯须永所主张的说法,也就是凶手另有其人,搞不好是那个人带着钥匙逃走了。”
“这样啊,因为没有钥匙啊……”
浅井像在喃喃自语似地无力说着。
“这个案子,本来就不是我们专门负责处理的;负责佐田案的搜查本部,或许收到了新情报也说不定。不过,窗户下面的广大范围里没有发现钥匙,这点是确定无误的。”
彷佛要安慰沮丧的浅井似地,花村又附加说明一番,但他的话已经无法进入浅井的耳中了。
4
浅井无力地挂上了电话;他把自己与花村之间的交谈,转告给一直在旁边守候的君子。接着,两人又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真奇怪呢!从室内的状况看来,应该是从窗户丢出去的才对,但是居然没有掉在外面。”
“我的推理能力也不过如此,和警方根本无法匹敌。”
“讨厌啦,不要这么消极嘛!这样一点都不像你喔!要是在这里认输的话,那你好不容易获得的名声,也会跟着一落千丈喔!”
“名声?什么意思?”
“不是这样吗?你已经决定要上电视了喔!如果连警方丢出来的难解之谜,你都能够解开的话,那世人一定会很惊讶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得很有名了。”
和意气完全消沉的浅井形成强烈对比,君子的眼中闪动着光芒。不知是否对浅井如此没出息感到愤怒,她的眼神中还带着严厉的目光。
“只要解开这最后的谜团,须永昭子的连续杀人案,就全部都真相大白了喔!再加把劲吧,加油!我可是对你的推理能力深信不疑唷!”
在君子一动不动的凝视之下,浅井心中也涌出了一些斗志。君子走进厨房,泡了热咖啡。她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面前,二人隔着玻璃茶几相对而坐。
“我也会认真地帮你想喔,所以你也要拿出全部的精神来!”
接下来的好一阵子,只有沉默在两人之间不停流动。最后,浅井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样的气氛,不过他的语气之中,一点魄力也没有:
“假设,当时有辆卡车停在窗户下面;佐田丢出去的钥匙掉在货架上,司机不知道这一点,把货车开走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之后警察再怎么找,也找不到钥匙。”
君子还是一样没有说话,抿着嘴唇沉思。浅井又继续说:
“可是窗户下方一带,是车子无法进入的地形。而且,刑警都已经在那一带打探过了,不可能会漏掉那种事。”
一边把手伸向咖啡杯,浅井一边喃喃地说:“果然,凶手不是昭子,而那个人把钥匙带走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
君子彷佛瞧不起浅井似地开口说:
“就算凶手是别人,也不可能会不把门锁上,就把布置了机关的房子放着离开啊。与其这样想,你还不如就继续试着往‘从窗户丢出去’这条线追看看吧!”
君子转过脸庞,凝视着浅井说:
“我们就继续针对刚才你所说的,‘钥匙在车上’的假设进行检讨吧!”
“车子进不去啊。”
“那,想想可以代替车子的东西。”
“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呢?”
“脚踏车怎么样?” 棒槌学堂·出品
原来如此,脚踏车的话就到处都能停了。但是,浅井的脑海中马上就浮现了反论:
“掉下来的是钥匙耶!打到脚踏车的话,应该会弹走吧!要说掉在脚踏车上被载到远处,这样的可能性应该是不存在的吧!”
“脚踏车上面,会有货架或篮子啊。”
“就算这样,还是不可能啦。不管是哪一种,网眼中间的空隙都太大了,接不住钥匙的。”
浅井摇了摇头。
“你太缺乏想像力了啦!如果在钥匙上,还附有别的东西的话呢?钥匙加上钥匙圈,如果还有长链子的话,掉下来之后,就可以被网眼接住了。”
“原来如此!”
君子的话,形成一道闪光,疾驰在浅井的脑中。
“会不会是这样呢?从窗户掉下来的钥匙链子,缠在后面的货架上。不久,脚踏车的主人出现,把车骑走了。如果掉在前面的篮子里的话会被看到,但因为是在后面的货架,所以当时并没有发现钥匙。”
“嗯,然后呢?”
“钥匙就这样挂在车上,被人一并骑走了。不过,因为只是偶然间挂上去的,所以钥匙应该不会缠得很紧,当脚踏车在行驶的时候,就会掉下来了。所以,脚踏车的主人,一直到最后都没发现钥匙跟他有关。这个推理如何?”君子如此说道。
“太完美了!”
浅井不禁既感叹又开心地叫了起来。
“你还真能推理到这种地步呢!不管警方在附近怎么搜索,也不可能找到钥匙;因为它已经缠在脚踏车上,被载到远处去了。”
浅井从沙发上霍地站起身来,“好,我马上就把这个推理告诉警方!”
当他打电话过去之后,花村像是等待已久似地立刻接了起来。
“窗户下面,曾经停了一台脚踏车。至于钥匙,我想上面多半还附有钥匙圈和链子……”
浅井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刚才的推理说给对方听。这次君子也从客厅出来,来到电话旁边,竖耳倾听。
“他反应如何?”
对于君子的问题,浅井笑着回答说:
“他很高兴喔!他说要赶快连络负责佐田案子的搜查本部。这样一来,因为会扩大搜索钥匙的范围,所以一定可以找到钥匙的。找到钥匙之后,昭子就无话可说了。”
“我能帮上你的忙,真是太好了。”
君子也发出喜悦的声音。“为了庆祝解决案件,我去把你买的蛋糕拿到客厅去。”
两人用轻快的脚步,离开了话机旁边。
5
君子到厨房去了,客厅里就剩下浅井一人。最后的谜已经解开了,花村也透过电话,表达了感谢之意。他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这样好过——
不,虽然心情理应很好,但总觉得有个疙瘩。到底是什么呢?对了,浅井想起来。就是发生在须永家中的尸体移动之谜。
将井关的尸体从一楼储藏室,搬到二楼逃生门旁边的,几乎可以确定是佐田没错。奇怪的地方在于搬运的速度。
当君子确认过尸体在储藏室之后,短短二十一秒左右,浅井就在二楼的走廊角落,看到了那具尸体。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且不说佐田只有一个人,就算有其他人帮忙好了,也不可能将尸体移动得这么快。
(要是佐田还活着的话,就能从他口中得知真相了……)
不解开这一点的话,就不能说案件完全解决了吧!浅井把烟放入口中,拿起放在茶几一角的打火机。
忽然,浅井觉得,那个打火机好像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似的。打火机与案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连?
浅井在心中暗问自己之后,一个人点了点头。井关也把打火机看得很重要。他从不让打火机离身,为了不弄丢打火机,还在衣服上下工夫,做了特别的口袋。
(那件事,我在四年前的案子发生时就已听说,并把它当成是自己的推理重点。然而,不知怎的,当我在须永家里发现他的尸体时,他的裤子上也有一个应该是用来放打火机的口袋。)
当浅井在心中喃喃自语时,浮现了新的疑问。
(井关的打火机掉在储藏室里,这很奇怪。像是为了不让打火机掉出来般,那件裤子上的口袋,开口处做得很小,而且很深,照理说应该是很难掉出来才对。然而,它却从口袋里掉出,落到了尸体旁边,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井关当时正打算吸烟,于是把打火机拿出来,结果就在那时被昭子袭击了吗?但是照她的供述,好像并没有发生那样的场面。
瞬间,浅井的脑细胞开始活泼地跃动了起来。打火机会离开井关身上,是否除了犯行之外,还有和其他的行动有关呢?那么,会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要去动那个打火机呢?
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推理,从脑海的中心不断泉涌出来。灵感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浅井连要点燃手上的香烟这件事都忘了,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来了,蛋糕准备好了喔!弄这么久,真是很抱歉。”
君子的声音,终于把浅井拉回了现实当中。
“讨厌啦,你的表情好奇怪喔!到底怎么啦?”
君子一边诧异地望着浅井,一边在眼前的沙发上坐下。
“你……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浅井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君子。
“你真是个怪人呢!脸色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苍白?”
“刚才,在我心中有某样东西骤然澎湃了起来;当然,我也可以就这样,将它藏在心底、置之不理,但是,那样做的话,我会痛苦到无法自拔的。”
“到底怎么了?当我到厨房这短短的时间里,应该连一通电话都没人打过来吧?”
“没错,发生了大变化——不过是在我的心里深处。我注意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总之,先说来听听吧!不说的话,是无法商量的。”
任凭君子催促,浅井还是没有马上开口。君子用看着可怕东西似的眼神,眺望着浅井的脸说:
“哎,说话啊!你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呢!对我讲明白之后,应该会好一点吧!”
“不,刚好相反。” 棒槌学堂·出品
“可是,就因为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所以才更不能沉默吧!”
浅井终于下定了决心。感情的整理稍后再办;刚才所做的推理,究竟是对还是错,不明白跟君子说的话,是不会知道的。
“那,我说了。”
深深地吸了两、三口气,浅井的心情总算多少镇定了下来。他无法正视君子的脸。只见他低垂眼帘,开口说道:
“其实,我解开了尸体在短时间内移动的谜。关键就是打火机。”
他抬起眼,偷偷张望君子的模样;刚才还很开朗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了。(光是这样,就足以证明我的推理无误……)浅井心想。
但是,自己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到如今,已无法回头了。于是,不管君子的反应,浅井继续说:
“当我们集结在须永家的那天晚上,把打火机从井关身上拿出来的,是你。这样一假设,谜团就整个解开了。当我把发现井关尸体这件事,告诉所有人的时候,你身上正带着悄悄拿下来的打火机。如果我没有引起骚动,而且那天晚上,到我们回家都没发生什么事的话,你就打算把那只打火机,偷偷地带回来。”
君子依然沉默不语。浅井让视线朝下,继续说着:
“但是,我在偶然间发现了尸体。如果引起骚动,连警察都来了的话,在场所有人身上带的东西都会遭到检查,你藏起来的井关的打火机也会被发现。于是,你想赶紧把那东西丢掉;但是,如果被在场的人看见你有奇怪的举动,之后也会引起警察的怀疑。
而且,那打火机也不能丢在随便的地方,因为警方一定会仔细地调查房子内部。倘若在奇怪的地方发现了井关的打火机的话,对照相关人员的行动之后,警方锁定你的危险性就很大了。就这样,你被逼到了进退不得的窘境之中。不过,后来局面的变化,解除了你的危机。”
君子还是一言不发。
浅井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说着:
“‘要去确认尸体’,你用这个藉口,赶快走出大家都在的客厅,到储藏室去。门只稍微开了一点点,你就赶紧把打火机从门缝中给丢了进去。如果是这里的话,就算发现打火机也不足为奇;但是,你实在太着急了。‘其他三人马上就会从后面过来了,要是可疑的举止被看到了的话,那就糟糕了!’你这样焦急地想着。这股焦虑,让你立刻从门前离去。”
浅井闭上嘴之后,屋内只剩下冷气微微的声响。听着冷气的声音过了大约十秒钟,浅井又回到话题上:
“也就是说,你当时并没有看到井关的尸体;说得更清楚一点,你完全没有闲工夫去确认。但是,你相信它就在那里。不过,实际上它并不在储藏室里;它已经被佐田搬到二楼去了。
室内很暗,门又只开了一点点,就算尸体在里面,不仔细去确认的话,也看不清楚。既害怕又焦虑之下,你完全没有注意到尸体已经不在那里,就回到了客厅去。”
君子仍然没有回应;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浅井没有办法,只好继续推理下去:
“你深信,除了我们四个人以外,房子里没有其他人,所以就连做梦都想不到,刚才看到的尸体竟会被搬到其他地方去,于是就顺口说出了之前看到尸体时的衣着模样。那时候,你在大家面前说,那是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人;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说,尸体穿的衬衫是什么颜色的。这就是你的确曾经亲眼看到过井关尸体的证据。
你根本想像不到,会有一个叫佐田的男人潜入屋里来。可是实际上,他不只侵入屋里,还把尸体给移动了。”
为什么佐田要移动尸体呢?浅井在此针对佐田的心理做了一番说明:
“佐田把尸体当作上好题材,想在日后藉此威胁昭子。这样一来,他就要把尸体的存在,变成他与昭子两人之间的秘密才行。他心中本来如此盘算着,但尸体却被我给发现了。于是,他十分着急地想要把尸体藏起来,并让我的证词变成幻觉。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将尸体搬到二楼的逃生门时,他看见了尸体的脸。看到意料之外的人,他不禁惊慌起来,让尸体掉了下去,并且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从而使得整个计划宣告失败。”
佐田之所以能够骗过四人的眼睛,顺利地运用极其短暂的空档,是因为他使用了窃听器,完全掌握了他们的一举一动,这部分的说明就先略过不提了。
“这样一来,瞬间移动之谜就解开了。当我一发现尸体之后,佐田马上就开始搬运尸体了;若是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搬到二楼的角落。然而,你却说,看到了理应不在那里的尸体。虽然不是故意说谎,但就算事后想起来,也无法改口了。
如果用你作证说看到尸体的时间去计算的话,搬运尸体的时间怎样也合不起来——原因就在于,你的证词根本是错的。”
浅井鼓起勇气,凝望着君子的脸。
“你在我之前发现井关尸体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呢?我试着思考这个问题。当然是因为,你做了某件要是被人发现会很不妙的行为。在引起骚动之后,你知道有人侵入屋子里来。那会是谁呢?你以曾经听我说过的、打电话的男子为关键,猜想到了崎山老人的保镖身上。
然而,你是怎么追查出佐田这个名字的呢?这一点我目前无从得知。总之,你找出了佐田的住处。你应该是抱持着与昭子相同的理由,秘密造访他家的吧。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你也在屋里的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井关有过接触。你所碰到的,是活着的井关,还是死掉的井关,这点我并不知道;反正,那是被人看到了,就相当不妙的场面就对了。
那天晚上,不论你或是昭子,在当下都相信自己和井关之间的行为,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但是之后,你们都知道那位前保镖曾经侵入屋里。
你抢在警方之前去找佐田,想确认他到底有没有目击到那个场景;不这样做的话,你就担心得不得了。你和昭子,都有着同样深刻的烦恼。
你见到佐田了。同时,你还知道他握有重大的秘密。于是你——”
浅井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将剩下的话说出口,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君子。这时,君子头一次用沉重的语气,开口回答说:
“你是说,我杀了他吗?” 棒槌学堂·出品
“关于这点,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假设,不过前后逻辑还挺符合的。”
“如果,是我杀了佐田的话,那么房间里的机关,也是我布置的罗!”
“嗯,只能这样想了。”
“如果我布下了那样的机关,那么回到原处,应该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吧!换句话说,我非得再到佐田先生的家里走一趟才行,对吧?”
“一般说来,是这样没错。”
“那,你回想一下,发现佐田先生尸体那天晚上的事吧!当时,我来到这里,然后缠着你,要你带我一起出去玩,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也说,要跟你一起待到早上。如果我是凶手的话,因为有必要再到现场去一次,所以绝对不可能会说出那种话啊!”
“虽然很难过,不过一旦产生了怀疑,我便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你就是凶手。”
“况且,当我听到你推理说,侵入屋内的人好像是佐田先生的时候,还很热心地劝你赶快告诉警察啊!”
“你根本没有想过要再到现场去一次;你只是布置好机关,然后从一开始,就打算将它那样放着而已。”
“为什么呢?”
“为了设下陷阱。那个陷阱抓到的猎物,就是须永昭子。”
君子的表情扭曲了。
7
对君子而言,这可说是相当残酷的推理;不过,此刻的浅井却将迟疑给抛到了一边。他强忍着心中的痛楚,鼓起勇气,将剩下的推理说完。
经由同样的思考过程,君子和昭子查出当天晚上入侵者的真正身份是佐田,并且不约而同地造访了他家。井关的案子才发生不久,两人当然也很怕会引起警方注意。但是,她们还是想要早点见到佐田。这也是在相同心态下所做出的行动。
结果,就在同一天的几乎同一时刻,两人都出现在佐田的住处附近。但是,君子先发现了昭子;这一偶然,使得两人的命运产生了重大的分歧。
君子藏身在暗处,观察着昭子的行动。昭子站在佐田的房门前,但屋内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很明显地应该没人在家,昭子于是离开了。
君子在那边继续等着。不久,佐田回来了。君子进到屋内。果然,佐田知道君子的秘密;于是,君子便转而实现了自己的杀意。“你知道,昭子会再回到这屋子来。另外,你又想到昭子喜欢使用诡计,可以善加利用这一点。于是,你把室内的瓦斯打开,布置机关,再把门的钥匙从窗户丢出去,没错吧!”
不久后,警察就会在窗户下面发现钥匙,并推论是被害者丢下去的,这也在君子的事先预想当中。为此,她也将放在窗边的书桌上,适度地弄出凌乱的痕迹。
从现场逃离的君子,可以的话,当然会希望警方能布下埋伏网。于是,她再到浅井那边,透过对话引导他的推理。幸好,浅井注意到了保镖的存在,君子于是马上劝他与警方连络。
“先前关于钥匙下落的推理,如果你人在犯案现场的话,那么一切也就相当顺理成章了。警方如果不赶快去找钥匙,赶快断定昭子就是凶手的话,你就无法安心下来。窗户下面有一辆脚踏车,这件事一定也是你猛然想起来的吧!”
现在想起来,当浅井的推理迟迟没有进展时,君子的确显得焦虑不堪。她想赶快让昭子就是凶手的说法定下来,这样她才能安心。也就是在这种心情下,明明知道安静闭嘴对自己会比较好一点,但她却还是忍不住,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君子的反驳已经完全停止了。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之后,浅井又继续说明下去;他想把那些在胸中不断膨胀的事情,倾吐到连一点都不剩。
“至于,你为何对井关的打火机如此执着,我也在此说明一下。我想,那应该是你妹妹送给井关的东西吧!因为是妹妹的遗物,所以才想将它留在自己身边,是这样没错吧?”
君子微微地点头,用软弱无力的语气回答道:
“除了这点之外,另外也是因为,那是井关到死都相当珍惜的东西。这也可说是他对我妹妹怀抱的爱,到她死后也都一直持续着的证据。所以——”
声音虽然很低,不过君子的话中却隐含着重大的意义。这是代表,她已经承认了浅井推理当中的某一部分了吗?
“‘如果我没说中就好了……’,虽然我在说话的时候,一直不断这样的祈求着,但最后果然还是事与愿违。”
沉重的沉默,一直盘踞在两人中间。这沉默感觉起来,彷佛无限漫长一般。浅井愈来愈无法忍受这股苦闷。不管是什么样的内容,只要有开口,气氛多少应该会好一点吧!
“关于整个案件,我还有几个疑点。首先是栉田的案子。”
(干脆就将一切全说出来吧!)浅井带着半自暴自弃的心情,开始说了起来。
“昭子杀了栉田,而井关负责从旁协助。让我有点在意的是,那时候,井关到底有没有对昭子怀抱戒心?四年前,昭子把他们两个男人诱入了犯罪当中;而后,以灭口其中一人为目的而进行的杀人计划,井关应该也参与了其间运作。‘接下来该不会轮到我了吧;不,连栉田都被她骗来杀掉了,那我会不会也在被利用完了之后,顺便一起陪葬呢?’他难道不会这样提防吗?”
君子像戴着能面一般,面无表情地听着浅井的话语。
“接下来的疑问,是栉田和井关尸体上的状况——比如说伤痕之类——,跟昭子的犯行供述是内相吻合。”
留下一阵极其短暂的静默,浅井往第三个疑点推进。
“接下来则是关于须永家的储藏室。昭子说,当她把被杀害的井关尸体丢进去之后,她便确实地锁上了那扇门。但是,你却拿走了井关尸体上的打火机。
如果门有上锁,那你应该碰不到尸体才对。这样说来,打开门锁的,会是佐田吗?在佐田开门之后,你才接触到井关的尸体吗?这奇怪的顺序,总让我想不透。”
他想说的话,到此已全部说完了,胸中的滞塞感也全都消失了。
但是,就跟先前所想的一样,在他的心里,开始卷起了新的感情游涡。浅井把手伸向放在眼前的咖啡杯。
那是刚才君子从厨房拿过来的;在他说了这么久之后,已经整个变凉了。当君子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浅井面前时,还很幸福地喧閙着;但现在,君子的表情,也像那杯咖啡一般,冷冷地沉了下来。“现在一想,”些许的咖啡流过咽喉,浅井把咖啡杯放回小碟子上。“虽然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我下意识中,彷佛在案件的深处,探索到另一处地下水脉——不,是一道具有猛烈爆发力的神秘熔岩流。”
浅井凝视着君子阴暗的眼神,率直地阐述着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