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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古画上的脸

作者:那成军 当前章节:1471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2:02

1

人们发现死者尸体的时候,沙房村正被一场罕见的大雾笼罩着。

案发现场是位于沙房村半山腰处的一口砖窑,据这里的村民讲,这口砖窑已经废弃很久了,远远看去,它就像一座孤坟。

这一天是4月2日。

有一枚极其怪异的齿痕留在了死者林四的脖颈之上。关于这枚齿痕,法医夏可可很难给出一个准确的判断,她建议请齿痕鉴定专家前来协助鉴定。

据沙房村的一些老人讲,解放前,偶尔有山上的狼下山袭击村里牲畜的事件发生,可从没发生过一起野兽伤人事件。村民都说,近几年,山上的树木早就被林业局砍光了,能留得住野兽才怪!

关于死者生前的个人背景,沙房村派出所的老王最有发言权,四年前,就是他亲手将死者送进了监狱,死者名叫林四,曾犯强奸罪坐了几年牢。据老王说,刑满释放以后的林四好像变了一个人。沙房村的村民曾用“死人幌子”简单地概括了林四性情上的这一转变。

“为此我还专门开导过他,生怕他对生活失去信心,再做出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来,可我绝对没想到他会是今天这个下场!”老王叹声说道。

由四海市公安局刑侦队队长高文主持的案情分析会一直开到天色微明,除了死者喉部的齿痕外,林四出狱后的性情转变是唯一一条有价值的线索。高文决定双管齐下,他督促法医夏可可抓紧请齿痕专家做齿痕鉴定,另一方面派人对林四出狱后的社会关系进行一次深入的了解。

2

当天下午,高文回到四海市公安局。之前他已经通知刑侦队的同事按照此案特征查一下资料,看看这几年是否有同此案相类似的案件发生,高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有几张与林四案如出一辙的照片已经摆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第一张照片里的死者是一对中年夫妇,死亡现场是在一座坟茔前;

第二张照片上的死者是一个中年司机,死亡现场是一口枯井;

最后一张照片上的死者是一个瘦弱的男子,死亡现场是一条胡同;

三桩凶案的死亡特征与林四案基本相同,致命伤都在喉部,死前受过惊吓。不同的是,这三桩凶案的案发时间都是在四年前,经过调查,照片上的男性死者均为张姓,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

高文带着这些照片和这次从沙房村带来的资料去见四海市公安局局长林振兴,而林振兴正等着高文来汇报情况。坐定后,高文将材料都交给林振兴,林振兴拿起办公桌上的放大镜,仔细看了起来。看完照片和资料后,林振兴起身来到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瓢泼的雨,良久才说:“这是一桩‘异案’,是我刚上任时前任局长留给我的,没想到,这一挂就是四年多,如今案子再次浮出水面,高文啊,能否攻破它,可就全靠你啦!”

“四年都过去了,就真的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查到吗?”从警已有10年的高文认为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林振兴颇感惭愧地点了点头:“唯一的线索就是死者伤口上的齿痕,当时,技术部门的鉴定结果是不明生物,至于是哪一种生物,至今也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说法。”

“假设这所谓的不明生物的定论是准确的,进而在此基础上推断这是一种食肉或嗜血类的生物,那么,在这四年时间里,为什么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难道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沉睡了四年之后又苏醒了吗?它的生存环境又是怎样的?是植被茂密的高山?还是深不见底的江河?或是像电影中所演的那样,生活在肮脏腐臭的下水道里?”

“这也正是这桩案子最棘手的地方,因为我们对它的情况一无所知,就如同在跟一个莫须有的影子较量一样!”林振兴沉默片刻话锋一转:“基于这桩异案的特殊性,我觉得参与侦办的人员越少越好,以防案情泄露,给社会造成恐慌;另外,我已经将这桩案子上报给了省厅,省厅明确表示,将在技术上全力支持我们,必要的时候,他们还会邀请国际上最权威的齿痕专家前来协助。”

“放心吧林局,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早日查明真相。”

窗外打起了雷,恍惚之间,仿佛有一个无法用肉眼辨别的身影,在被雨雾笼罩的城市里,杀气腾腾地游荡着。

3

几个小时前,共有三人随同高文前往林四的死亡现场。

由于林振兴一再强调要做好保密工作,高文只好又撤掉了两名骨干,这样一来,专案组就由原定的四人变成现在包括高文在内的两个人了,另外一个是法医夏可可,工作还不到两年的高材生。

夏可可工作时间虽然不长,可实战经验一点也不少,研究生毕业那年,她就曾参与侦破过一起特大凶杀案,在侦破过程中,夏可可对腐尸细致入微的观察和严谨的科学鉴定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夏可可眼下的工作是请权威专家对林四案做一次齿痕鉴定,至于调查林四出狱之后的社会关系的工作便落在了高文身上。

高文从沙房村派出所老王那里了解到,林四死前曾与城里一个叫方达的男子有过接触,不久前,这个叫方达的男子曾驱车来沙房村找过林四,具体做什么,老王并不知情。

方达今年40出头,在城里开了家饭馆,找到他的时候,饭馆正处于停业状态。

得知林四的死讯,他的脸唰的一下就变白了,在回答问题时,他的声音一直发颤,显得格外恐慌。

这是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人,直觉和经验告诉高文,他和林四的死没有太大关系,可是,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是什么让一个40多岁的男人竟如此胆战心惊呢?

高文递给方达一支烟,叫他不要紧张。方达焦虑地猛吸了几口后说道:“我最后一次见到林四是在半个月前,他进城找我,说是散散心,酒足饭饱以后,我还带他去了一次洗浴中心,还……还给他找了一个小姐,可谁知道,林四自打去了洗浴中心之后,就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整天神经兮兮的,还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据我所知,林四出狱以后,他的性格就一直孤僻内向,作为他的朋友,你能确定林四后来所表现出的行为异常跟不久前你们去洗浴中心有关吗?”

方达搓了搓手,思忖片刻:“自从我认识林四,他就一直是闷闷不乐的,我以为是蹲监狱蹲久了落下的毛病,就没有多问,可他当时在我眼里至少是个正常人,除了话少以外,也没让人觉得他哪里不对,直到那次去了洗浴中心,他才判若两人,我又不是傻子,一个人在短时间内产生这么大的变化,我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说完这些,方达又追问了一句:“高警官,我也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啊?”

“少废话!说说你们去的是哪家洗浴中心?找的那位小姐叫什么名字?对了,重点描述一下你跟林四在洗浴中心的这段时间里,都做了些什么,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许放过,否则的话,我现在就让扫黄办过来抓你!”

“我们去的是四海洗浴,进去后,我和林四先是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就到休息室休息去了。当时休息室的电视正在直播双色球摇奖,林四差一点就中了特等奖,他买的是02 07 04 08 30 32 10,而那天开出的特码却是01,林四当时躺的那张床正好也是02号,有个多嘴的小青年说林四买的这组号码不吉利,连起来读就是‘02去死吧’,为这事林四还差点动手打了他……要说开出的这组号码也真是奇怪,因为后面那两组号码刚好是我俩的年龄,林四今年30,我32,没想到真应验了那个小青年的话,林四他真的就出事了!后来我们叫来领班要小姐,那里的小姐没有名字,用的是编号,1—20自己选,而林四要的却是个编号是0的小姐,可能是因为他气恼自己买的彩票偏偏就少了个0吧!但是,要完小姐,他却不进去,非要我打头阵。那0号小姐住的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黑屋,里面连电灯都没有,给人的感觉很阴森,当时她穿着一身黑裙子,冷冰冰的,躺在床上就像一具死尸,一动不动,完事之后还恶狠狠地跟我说了一句‘我会记住你的’,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各取所需的事,为什么她要跟我说这么古怪的话呢?”说到这里,方达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林四当时就站在门外,我关门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她问我林四叫什么,我告诉了她,她当时还嘀咕一句什么来着,我没有听清,不过通过她当时的表情判断,她好像认识林四,林四似乎也认识她,因为等我完事出来叫林四的时候,这小子竟然溜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

“你刚才说林四那天买了一组谐音为‘去死吧’的彩票号码,其中还包括两组与你和林四年龄相同的数字,这就是刚才当你听说了林四出事之后恐慌的原因吗?就如同电影《死神来了》演的那样,担心接下来会轮到你自己?”

方达头冒虚汗,紧张不安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我心里感到害怕的原因其实也不完全因为林四,我也不知道这几天是中了什么邪,总是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不然的话,这饭馆开得好好的,怎么会说关门就关门呢?”

“继续说,就从那些所谓的古怪说起。”高文催促道。

“我好像遇到了一只怪物……”方达挠了挠秃顶的脑袋,又想了想:“不过我也吃不准,也有可能是杂交之后的变种,反正那东西的性情十分凶猛,我们两个大男人,愣是没有杀死它,折腾了好半天,结果还是让它跑掉了!”

“什么样的怪物?”

“我朋友秦川说它是只老猫,可是以我对畜生的了解,怎么看都不像,开饭馆之前,我在农村做了十来年的屠夫,什么样的猫狗没见过?”方达再次肯定道:“不是猫,绝对不是猫,别看它长了一身黑毛,有张猫脸,可它的牙齿骗不了我,那獠牙分明是虎豹豺狼的……我也糊涂了,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野兽呢?”

难道这个方达嘴里的“野兽”就是林局之前所说的“不明生物”吗?如果事情不幸言中,这对于已经整整悬挂了四年的“异案”来说,进展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可从方达的表情上看,他又不像是在撒谎。

方达的口供给这桩尚未明朗的案子蒙上了一层灵异色彩,这是高文的直觉。

“方达,你现在就跟我回刑警队,你别误会,我只想让你跟我们的技术人员仔细描述一下那只‘四不像’的野兽,把它容貌的大致轮廓画出来,这么一只凶猛怪异的生物流放社会,你不觉得很恐怖吗?”见方达还是有些犹豫,高文又说:“就像你所担心的那样,或许,它下一个攻击的目标,就是你!”

4

警队技术科。

里面坐着高文和夏可可,还有一名专门从事罪犯画像的技术人员。

在方达绘声绘色的描述中,怪物的面部画像很快就在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了。

凶狠,丑陋,眼神中又透着狡黠,獠牙呲出嘴外,让人不寒而栗。技术人员甚至低声提醒高文:“方达不会是在胡说八道吧?”

夏可可像是发现了什么,拨开技术人员和高文,在电脑前注视良久之后惊声道:“这家伙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可是我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当真?”

夏可可说:“高队,我确实见过屏幕上的这张脸,但肯定不是在现实生活中,而是在一幅画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上见到的……对了!就是一幅画!一幅我爸爸收藏的古画!”

“古画?”高文惊声道。

“对!就是一幅古画,他是从一个民间艺人手里买来的。”

技术人员插嘴道:“一定是古人想象出来的东西,不然的话,它还能穿越不成?”

高文让技术人员把“怪物”的画像打印出来,立即交给林局,并一再跟他强调,注意保密。

技术人员走后,夏可可向高文汇报说:“按照齿痕专家宋一梦教授的行程,她将会在一天后赶到。据她的助理说,宋教授为此还推掉了一个国际性的学术研讨会,可见她对我们这桩案子的重视。”

随后,高文开始给夏可可安排下一步的工作。他让夏可可在宋教授赶到之前,先去调查一下那个编号是“0”的小姐。

“另外,最好能将你爸爸手中的那幅古画拿来对比一下,倘若这怪物果真跟古画上的一模一样,则说明我们通过这桩案子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物种,到了那时,这桩案子可就不仅仅是我们警方的事了,生物学家们会比我们还要兴奋,我不希望他们参与进来。”

高文嘴上没有再说什么,可他的心里很清楚,从事专门研究的专家和学者一旦介入,难以想象,会给他们的工作带来怎样的约束和掣肘。

5

四海洗浴中心。

通过女领班得知,0号小姐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这一行本来流动性就很大,也很隐蔽,小姐们用的都是假名字、假身份证,所以,0号小姐是哪里人,年龄多大,都无从查起。

身穿黑色制服的女领班说:“若是其他小姐离开,我或许能帮您打听到去向,可是这个0号……唉!怎么说呢?反正老板说她特别像《倩女幽魂》里的女鬼,一直住在我们内部的一个小黑屋里。”

四海洗浴中心的吴老板是个40多岁的光头男子。他说自己第一次见到0号小姐的时候,脊梁骨都飕飕冒凉风。

“我一点都不夸张,这个女人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就像一口能吃人的深井。”吴老板说,“我从14岁就开始混社会,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可以说是阅人无数吧!但像她这种女人,我还是头一回遇到,双眼满是仇恨不说,就连梳妆打扮都跟正常人不一样,永远是那身黑色的长裙子,从不梳起来的披肩长发,喜欢黑暗,蝙蝠一样独居在一个几平方的小黑屋里。夏警官,我坦率跟您说吧!若不是看她长相还算标致,我根本就不会招她进来,考虑到她情况特殊,刚开始也不敢给她挂牌啊,就只好让她做些保洁的工作,换作别人,根本就不可能接受我这样的安排,给人按摩多赚钱啊,还有小费,可她不,干得还挺起劲,至于她离开我这儿又去了哪里,这我就不知道了,她连工资都没要,又怎么会主动向我辞行呢?”

“吴老板,谢谢你的配合,若是你以后想起什么来了,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说到这里,夏可可扫视了一眼四周,冷冰冰地说道:“吴老板,扫黄组最近可是闲得很哪,你好自为之吧!”

“一定!一定!明天我就停业整顿,夏警官,您请!您请!”

在吴老板一番点头哈腰的恭送下,夏可可很是失望地离开了四海洗浴。

与此同时,一个名叫秦川的男子正在接受高文的询问。此人是方达的好友,40岁左右,就职于某国企。

有一张极其狰狞的兽脸印在高文递给秦川的那张打印纸上。前不久,这张兽脸险些丧命于方达的刀口之下,它的逃脱,让秦川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没错,就是它!方达说它不是猫……高警官,我觉得你们警方应该请有关部门对它做一次身份鉴定,毕竟这是一只极其危险的动物,而且随时都有可能攻击人类,不怕您笑话,我现在连家都不敢回,就怕它回过头来报复我!”

秦川说,这只“怪物”是他的妻子从外面领回来的,为这事他俩还大吵了一架。秦川天生讨厌小动物,可他却偏偏娶了一位与动物结缘的妻子。他的妻子读研究生时,专业就是动物学,毕业以后,还给动物学家做过助手。

秦川说他的妻子也不知道这“怪物”到底是什么。

“你就把它当成一只老猫吧!”这是他妻子的最终回答。

“高队您听听,有些事情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作‘我就把它当成’啊?于是我找来方达,打算除掉它,可结果还是让它溜掉了!”

“如果你老婆想要对你刻意隐瞒的话,以她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用一种模棱两可的说辞来敷衍你,她将‘怪物’领回来的目的,会不会就是为了验明它的真身呢?”

高文起身环顾了一眼秦川的家,往日的整洁和温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凌乱和冰冷。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窗外,桌子上面落满了灰尘,雪白的墙壁上面挂着他们的结婚照,他和她甜蜜地浅笑着,踩着鲜红的地毯,走在神圣而又庄严的教堂里。而在他们的身后,准确地说是在教堂的门前,却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黑衣女子,原本绚丽的结婚照,因为她的出现,显得格外突兀和古怪……

“这个人好像出现得很不是时候啊!”

“是不是感觉有些灵异的味道?”秦川浅笑道:“那是我小姨子,我们婚礼那天她来晚了,结果就被摄影师照了进去,后来选相片的时候我原本想用另外一张的,可她偏不让,还说这种无心插柳的灵异效果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和她姐姐也就只能由着她了。”

6

窗外下着雨。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夏子民正聚精会神地站在一张画桌前,勾勒一幅古色古香的宅邸。

夏可可敲门进来,上前搭着夏子民的肩膀问:“爸,又在画老宅啊?”

“嗯。”夏子民停笔问:“你最近不是有案子吗?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爸,我想跟您借样东西。”

“借?”夏子民疑惑道:“什么东西?”

“一幅画。”夏可可拉椅子让夏子民坐下,说,“爸,你还记得吗?我19岁那年,也就是四年前,你曾给我看过一幅画?”

夏子民想了想说:“从小到大,我给你看过的画又何止一幅?你说的到底是哪幅啊?”

“哎呀!”夏可可有些不耐烦了,“就是你从民间画师手里买回来的那幅啊,我记得你当时还跟我说,那幅画很有收藏价值呢。”

夏子民的脸色微微一变,问道:“你是说那幅《古宅凶兽图》吗?”

“爸,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不就是一幅画吗?”夏可可看爸爸的脸色不对,连忙说,“爸,是不是这幅画,您给我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夏子民欲言又止,这个收藏古画已经有20多年的男人,一直以来都视他的收藏品为自己的心肝宝贝,他的书房常年上锁,即便是自己的女儿,在没有得到他同意的情况下,也不敢轻易涉足。若说是拿出来看一看倒也无所谓,可夏可可不是赏画而是借画,这让夏子民有些为难,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女儿有丢三落四的毛病,万一她将这么一幅珍品弄丢了怎么办?另外,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艺术细胞的丫头借画做什么?夏子民怀揣着种种疑问用钥匙打开了画橱,将那幅纸张已经微微泛黄的《古宅凶兽图》铺在了画桌上。

“你说的应该就是这幅吧?”夏子民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压着画纸的边角,生怕毛手毛脚的夏可可不小心把画纸弄坏了。

“对!就是这幅。”

时隔四年,当夏可可再一次目睹这幅画时,吸引她的再也不是那青砖绿瓦花红柳绿的古宅了,而是端坐在院落中央的那个老者和他身旁的那只凶兽——跟罪犯画像师描绘出来的怪物一模一样的不明生物。

“爸,您知道画纸上的那只凶兽是什么吗?”

夏子民向上推了推眼镜,摇头说道:“也许,是古人想象出来的东西吧!就比如麒麟、龙、狴犴……咳,谁知道呢?”

尽管夏子民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可画还是被夏可可强行借走了!在回警队的路上,夏可可反复回忆着自己在提到画中的凶兽时,从夏子民的神情里所流露出来的不安之色。

难道说,在这幅《古宅凶兽图》的背后,还藏着一段夏子民不愿去提及的隐情吗?

听完了夏可可对四海洗浴的调查汇报后,高文说:“方达说0号小姐好像认识死者林四,在方达跟0号小姐完成色情交易后,林四突然不见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林四生前曾蹲过四年大狱,出狱之后又正值壮年,怎么会无缘无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声不响地离开呢?他应该急不可耐才对啊!我怀疑这里边一定有隐情,所以下一步我打算查一查林四生前的犯罪记录,可可你先去医院走一趟,找一个名叫陈菲的女人聊一聊,最好能把那只畜生的来历问出来!”

“畜生?这个定义可能有点小吧!”夏可可抿嘴一笑,“畜生通常是指那些家养的动物,数来数去无外乎就那么几种,可它目前的身份还处于待定之中,您怎么知道它不是一只来自深山老林里的、至今还没被我们人类发现的禽兽呢?”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现在可没闲心跟你咬文嚼字。”高文说完要走。

“等一下高队,我给你看样东西。”

夏可可说着将那幅《古宅凶兽图》从画筒里拿了出来。

经过对比,画上的怪物果然跟画像师画在打印纸上的怪物一模一样。

高文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混乱,就如同处于下班高峰时段的城市车流。车子在弥漫的雨雾中走走停停,终于在城郊的一座白房子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市局下属的一个大队,主要分管城郊周边几个乡村的治安工作,别看行政级别不高,可工作效率却一点也不含糊,四年前,林四强奸妇女一案就是他们办理的,前任队长由于表现突出,去年被调往别处出任副局长,现在这里的一把手梁小辉曾是高文的手下,为此,高文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梁小辉当时正在翻看一起入室盗窃的办案材料,高文的到来,着实让他大吃一惊:“哎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梁小辉迎上来,嬉皮笑脸地调侃道,“头儿,过来视察工作呀?”

高文坐下来,跷起二郎腿说:“你我现在是平级,我哪敢视察你梁大队长的工作呀!我说你小子也真够可以的呀,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说回队里看看大家。”

“头儿,我是真没时间!我老实跟您说吧,这个队长我早就干够了,净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不是王村丢了一头猪,就是李村死了一头牛,哪有跟您混的时候有意思啊,总破大案!”

“噢,照你那意思,是不是不破大案就体现不出人民警察的价值了?我告诉你梁小辉,上面把这里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你得给我干出个样来,别总是发牢骚!”

“是!是!头儿,您放心吧!我保证不给您丢脸!”梁小辉嬉笑着给高文端茶倒水。

“行了,你也别忙活了,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四年前的一起强奸案,想看看办案材料。”

“没问题!”梁小辉说着打开电脑,很快就将四年前的卷宗调了出来。

这份卷宗让高文记住了一个名叫陈燕的女孩,她是附近王村人,父母英年早逝,10岁起就和姐姐相依为命,高中毕业以后,陈燕一直在城里打工,并用自己辛苦赚来的钱供姐姐陈菲念完了大学。

“从卷宗上看,是林四毁了陈燕的一生,可法院为什么只判了林四四年呢?”

“四年你还嫌少呀?”

梁小辉的表情让高文很是不解,强奸属于重罪,判四年还多吗?

“高队,不瞒您说,这桩案子无论是它的发生还是后来的判决,都让我很不舒服……”梁小辉欲言又止。

“很不舒服?你什么意思呀?”

“高队,但凡干我们这行的,看了卷宗以后,都会产生跟您一样的质疑,可事实上,有一些情况,是没有被记录在案的。”梁小天说到这里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前任老张就是因为这桩案子的定性与检察院和法院那边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得罪了一个老领导,才被调走的,表面上看是升了,可实际上谁不知道这是典型的明升暗降啊!这世道啊!真他妈的黑!”

高文越听越糊涂,按理说,这种情况是不应该发生的,毕竟公检法三方都是独立的部门,大家分工明确,各干各的,除非在侦办的过程中,有检方的介入,问题是,检方为什么会被介入其中呢?

听完了高文的质疑之后,梁小辉说:“陈燕在本村口碑极好,出事以后,大家都为她的遭遇愤愤不平,有几个不明事理的村民甚至还举着横幅去市政府讨要说法,这在当时影响极坏,就这样,上级有关部门才要求检方在中间横插了这么一杠,现在想想,当年若不是他们介入,老张后来也就不会走,我梁小辉今天也就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照理说,王村村民这么一闹,法院后来应该重判才对呀!”

“重判?”梁小辉说,“就这四年,我前任老张还嫌判重了呢。”

“噢?难道这个老张发现了这起强奸案后面的隐情不成?而检方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把案子给结了?”

“唉!怎么说呢?按照老张的说法,林四的行为是否能构成强奸都是一个大大的问号!”梁小辉说,“因为据林四交代,当年他与陈燕原本就很熟悉,并且还追求过她。事发前,陈燕曾跟林四说过,如果林四能帮她筹集到一笔开店的资金,她就答应做林四的女朋友。林四当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事发前还请陈燕到饭店大吃了一顿,饭后就去旅馆开了房,然后就发生了性关系。可占了便宜的林四事后却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于是,陈燕一气之下,就拿着自己的内裤将林四告上了法庭。”

“什么?陈燕在与林四发生性关系后还保留着自己的内裤?于是,老张怀疑陈燕实际上是早有预谋的,而林四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陈燕说过那笔钱的事情对不对?”

“嗯。毕竟口说无凭,而陈燕当时向法庭出示的带有林四精斑的内裤和毛发都足以证明林四的行为,反过来讲,若真较起真来,陈燕还涉嫌敲诈勒索呢。唉!一想到这儿,我这心里就不舒服,一个看起来那么清纯天真的女生,竟会有这般心机,世态炎凉啊!”

林四死了,弄清四年前他是否被错判,客观上说已经变得毫无意义。高文眼下只想弄清陈燕跟四海洗浴的那个小姐是否为同一个人,如果是,完全可以通过这条线索深入调查下去。

四年前林四跟陈燕的这段是是非非,在某种程度上也为高文将陈燕列入嫌疑人之一提供了一个现实依据,然而,在这起异案的脉络尚不清晰的前提下,这细枝末节的线索,对于侦破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稍后,在梁小辉的陪同下,高文来到了王村。

老村长嘴叼烟枪,一听说高文是来调查陈燕的,马上将梁小辉拽到一旁,问:“梁队,陈燕她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梁小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出事了呢?”

“唉!要我怎么说她才好呢?”

梁小辉说:“以陈燕的年龄,您应该是看着她长大的,有什么话是你这个老村长不好说的呀?”

“要说18岁以前的陈燕,我能跟你们说上一整天,可现在的陈燕,我就不好说了!”

“现在的陈燕跟18岁以前的陈燕,有什么不同吗?”高文问。

“以前的陈燕乖巧伶俐,聪明懂事,村里人都很喜欢她,可是现在的陈燕,却在城里做起了‘小姐’,我就想不明白,她好端端的不读书,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呢?还有她那个姐姐,是怎么照顾自己妹妹的,这……这……这简直就是不负责任嘛!”

“既然是从小就相依为命的两姐妹,应该形影不离才对,可陈燕的姐姐为什么等到陈燕出事之后才将她接进城里呢?陈燕的姐姐当时在城里做什么?”高文接着问。

老村长叼起烟枪又吧嗒了几口,说:“要说陈菲这孩子,也真是不容易,自从她爹妈早年遭遇车祸双双离世后,陈菲便将照顾妹妹的责任担了下来,当时她刚10岁。陈菲大学毕业以后,本想将陈燕接进城里,可却被陈燕这孩子以不给姐姐添麻烦为由拒绝了,平时就住在学校里,每逢放假,就回村来住,东家一宿,西家一夜的,村里的老户对她比亲姑娘还亲呢。”

是18岁那年的不幸遭遇,让陈燕的本性发生了巨变。可是,无论是老村长的口述,还是梁小辉提供的卷宗,都足以说明陈燕是位聪明,抑或说是一位颇有心机的姑娘。表面上看,她堕落的理由似乎是因为自己被陈四玷污,可实际上,如果关于那笔钱的口头协议是事实的话,在当年陈四的强奸案中,她自己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难不成她在故意制造“破罐子破摔”的假象,从而蒙蔽当年自己一举策划的阴谋?

然而,这样做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陈燕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导致她自甘堕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梁小辉说:“要我看哪,这个陈燕当年就是在拿自己的身体赌一个希望,结果却输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您想想看,林四当年在法庭上自辩时可是提到了那笔钱的,当时有不少王村的村民在旁听,尽管林四最终被判了刑,可这一点都不妨碍后来在王村流传的种种舆论,陈燕当年的生活环境虽然一般,可王村的村民们对她是何等的爱护有加啊,同时她也极端享受这种爱护,甚至当她的姐姐提出要接她进城时,都被她以一个十分牵强的理由拒绝了,由此看来,当年的陈燕看似清纯天真,骨子里却很阴暗,基于这一前提,在当时的情况下,陈燕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了维护自己的口碑,不惜选择自甘堕落的方式,向人们证明,她的人生,是彻底被林四给毁了!尽管这在我们看来有些荒诞,可这说不定恰恰就是陈燕的人性和心理。”

梁小辉的假设为陈燕的堕落提供了理论上的可能。但是,有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始终在困扰着高文:这些跟眼下这桩异案又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7

从王村回来后,高文通过户籍查询系统获悉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秦川的老婆陈菲正是陈燕的姐姐。这条线索,让目前涉及到林四之死的人物关系豁然清晰。也正是通过这条线索,让高文不用再去找方达核实便已基本可以断定,四海洗浴中心的那个小姐,正是陈燕本人。这个被梁小辉说成是看似天真、实则阴暗的女人,还在秦川跟陈菲的婚纱照里留下一个极其神秘怪异的黑色背影。当时的气氛是那样的美好和神圣,而作为陈菲最亲的人,她何以穿着黑色衣服大煞风景呢?难道说她作为那张婚纱照里唯一的瑕疵,真的是摄影师手一抖或出于职业习惯故意抓拍的一幕诡异瞬间吗?

如果是摄影师的抓拍倒也不稀奇,酷爱摄影的职业发烧友每时每刻都在记录着生活中的瞬间,奇怪的是,一场婚礼下来,美好的瞬间不计其数,他们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一张?秦川说这是陈燕的决定,问题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怎么可能做出在选择婚纱照这么自我的事情上为对方做主的蠢事呢?陈燕如果真的喜欢那张照片,完全可以自己私藏起来,可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用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将出现在婚纱照里的背影,留在了自己姐姐和姐夫的卧室里,十分古怪地悬挂在离床只有几步之遥的白墙上。

这种反常虽然还不足以说明什么,但它却让高文从中捕捉到当时陈燕隐晦莫测的复杂心境。或许,还有十分可怕的恶念隐含其中。如果这种假设成立的话,那么陈燕跟死者林四过往的那些恩怨便顺理成章地成为犯罪动机,关键是,假定陈燕是害死林四的凶手,她又是通过什么手段制造出那么离奇的死亡现场,而林四颈部的齿痕又似乎在告诉人们,异案非人所为。

这是高文将另外三起旧案暂时搁置一边得出的常理推断,他现在只能从林四案查起,否则,线索上的真空会让他无从着手。

翻新之后的市妇幼保健医院的大楼端庄地坐落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居民区里。

高文走进陈菲病房的时候,她正在漫不经心地收拾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在此之前的谈话中,她几乎回答了夏可可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与陈燕比起来,她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之外,还有通过学识沉淀下来的优雅气质。

“怎么,你这就要出院啊?”

“离预产期还早着呢,您认为我有必要在这里住下去吗?”

“可是,就在几天前,你的家中发生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高文直言不讳道,“你就不怕那只畜生回来报复你们吗?”

“呵呵,既然您说它是一只畜生,我的恐惧又从何而来呢?”

“据你的老公讲,你作为动物学专业的研究生,尚且不敢断定那只畜生的生物属性,难道不是吗?”

陈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正色道:“高队,您到底什么意思?您是不是特别希望我将那只所谓的畜生的生物属性定位在现有的物种之外啊?”

“呵呵,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你们学界的事情,作为我们警方来说,唯一关心的就是,理论上是否存在它就是我们目前正在调查的这几起凶案的始作俑者,进而判断,它是出于生物本能,还是有人在幕后操纵,从而还原事实的真相。”

高文咄咄逼人的目光让陈菲很不舒服。她甚至觉得,此刻自己在警方的眼里,已然成为重点怀疑对象。

“高队,在此之前,我已经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回答夏警官的询问了,如果您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就请说吧!”

高文信手翻看了一眼夏可可的调查记录之后,问陈菲:“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的妹妹陈燕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跟死者林四有过接触的人,所以,我们想尽快找到你的妹妹,并跟她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什么?你说陈燕跟出狱后的林四有过接触?”陈菲惊道:“这绝对不可能,林四毁了我妹妹,她怎么可能还跟他有所接触呢?”

“正因为他们之间存在个人恩怨,所以我们才想尽快将你妹妹找出来,陈菲,你作为陈燕唯一的亲人,应该不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吧?”

“高队,您这是什么意思?没错,我是就这么一个妹妹,可她已经是大人了,她做什么,去了哪里那是她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再说了,我这个妹妹从小就特别有主见,只要她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然的话,四年前我早就说服她去读大学了。”

“即便她再有主见,你这个当姐姐的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堕落呀!你这叫不负责任!”夏可可终于忍不住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找条绳子将她绑起来?”陈菲说,“我也是不久前才从别人那里听说她在四海洗浴做那事的,之前她一直骗我说在酒店里面打工,为这事一个月前我还和她大吵了一架,她还要跟我断绝关系,我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这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我联系了!”

“你就没去找找?你们毕竟是亲姐妹啊!”夏可可说。

“这么大的一个城市,如果她真的不想见我,我又怎么可能找到她呢?唉!就算找到了又怎样?感情破裂了,再想修补就难了!”

高文一言不发,默默地注视着陈菲那张苍白中又略带愁容的脸,如果这个女人没有撒谎,那么,又是什么样的矛盾,撕裂了她们的姐妹之情呢?

在这个问题上,陈菲一直沉默不语。为了解开心中这个疑团,离开医院后,高文再次约见秦川,地点是刑警队附近的一家东北菜馆。

秦川风尘仆仆地赶来后,高文要来两瓶啤酒,说:“还没吃饭吧?来,我们边吃边聊。”

“高队,这我怎么好意思呢?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我老婆下午出院了,天黑之前我得尽量赶回去,她一个人在家,我是真不放心啊!”

“你不是还有一个小姨子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道她不应该时刻陪伴在你老婆的身边吗?”

“高队,按理说,陈燕身为妹妹,这个时候是应该多陪陪她姐姐,可换句话说,她毕竟也是个大人了,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能替我分担一些那是人情,不闻不问也是本分,我这个当姐夫的又能说些什么呢?”

“她们姐妹俩的关系怎么样?”

“高队,您想想,这一奶同胞的亲姐妹,关系能差吗?就是不久前闹了点小别扭,女人嘛,事儿多,爱使性子,用不了多久,就又和好如初了。”

“小别扭?你能不能说得具体点?”

“高队,我每天工作都这么忙,哪还有心思去过问她们女人之间的事啊!”

“一点儿都不知道?”高文觉得此时此刻秦川的回答更像是一种敷衍。

“高队,莫非你们在怀疑陈燕?”

“作为陈燕的姐夫,你觉得陈燕会因为过往的恩怨而杀人吗?”

“这我可不敢妄加猜测,不过高队,自从陈燕18岁那年被林四强奸后,性情突变倒是真的,为此,陈菲不惜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给她请心理医生,那可是长达一年的心理疏导啊,可是结果陈燕就是不肯从过去的阴影里面走出来,再好的心理医生也拿她没办法。”

“还是说说陈燕性情突变以后的具体表现吧!比如,她平时喜欢跟哪些人交往?生活起居又是怎样的?”

“到目前为止,我眼中的陈燕始终是独来独往,夜行昼伏,社交活动基本没有,情绪起伏不定,有时可以一个星期不说一句话,有时又可以帮陈菲构思悬疑小说的故事情节,最让我难以理解的是,在与我们共同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她经常深夜出门,直到天明才回来,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都做了些什么,有一次我想偷偷跟踪,可陈菲却阻止了我,她说既然陈燕选择深夜出门,目的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又何必自讨没趣呢?其实陈菲还是很想过问一下的,无奈陈燕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没出事前陈菲都管不了她,更别说出事以后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陈燕她也就摊上我家陈菲这样的姐姐,若是换个脾气稍微坏一点的,早就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了!”

高文在秦川的讲述中听出了怨言,他还把她当成了神经病,可笑的是,一个神经病,又如何能够构思悬疑小说的故事情节呢?秦川是否隐瞒了什么高文不得而知的事呢?是调查方向错了吗?还是自己根本就没有找到侦破此案的切入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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