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1526=有
B77=变
X1407=行
D301=动
T1237=提
Q1010=前
W1333=五
Y1555=月
E334=二
S1140=十
沙木出事,情况有变,行动提前,五月二十。
“这可能不是贩毒集团的暗语,”胡锋说道,“如果是贩毒集团的话,他们应该说‘交易’提前,而不是‘行动’,你们认为呢?”
旁边的人说道:“我也觉得‘鱼已上钩’这句暗语有点跟毒贩子挂不上号,如果放在诈骗犯身上,那就顺理成章了。”
“你们没有通过技术手段去锁定微博发布者的ID吗?”
“早就试过了!”旁边的人说道,“可这两个微博发布者都不是在固定场所上网,而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尤其是这个‘回不去了’,他这几条微博的发布地分别来自于三个不同的城市,至于那个‘狼王’,他发布微博的地点倒是蛮固定的,西疆!”
“西疆?”
“对!”旁边的人很肯定地回答道:“你们再看‘沙木’这个名字,是不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刚刚我在电脑上百度了一下,‘沙木’是西疆人的常用姓氏,就如同我们汉人常用的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一样!”
“如此说来,这所谓的行动,会不会预示着西疆那边有事情要发生呢?”旁边的胖子提醒胡锋道,“你不是刚从西疆回来不久吗?6号不久前不也去了西疆吗?这些暗语该不会跟西疆那件事情有联系吧?”
萧亮正在打印微博上的这些暗语,由于目前还无法明确这暗语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勾当,所以按照E组的程序,此种情况必须上报,再由6号分配具体任务。
胡锋随手从萧亮的桌子上拿起那份报纸,准备连同字典一起给小广东送回去。突然,那份《参考消息》上的一条新闻引起了胡锋的注意——神秘猎头公司浮出水面,国际知名马戏团面临解散危机!
大意是,这两家国际上赫赫有名的大马戏团里的高级驯兽师连日来突然相继不辞而别,有人认为是猎头公司在挖墙脚,可还有一部分人认为,高薪挖人的事情在各行各业都很普遍,但是,通常都会走一个正规的解聘程序,像这种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人的事例极其罕见,况且不声不响离开的又不仅仅是一个人。报纸的报道基调偏重于神秘失踪,在结尾处还特别强调当地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但在发稿之日前,尚无进展。
金钱真的能让一个行业里的高级人才连职业的道德底线都不要了吗?想来想去,胡锋认为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除了金钱以外,兴许还有一些其他因素在发挥着作用。
这很自然就让人想到了有过驯兽师职业经历的张明祖。问题是,这个张明祖是否真有如此强大的号召力,能将这些人笼络到旗下为己所用?在这件事情上,胡锋提醒自己还是谨慎点好,毕竟张明祖已经退出这个行业很多年了,不能完全凭借主观推测。
退一步讲,如果这些人果真被张明祖吸纳,定然是为了驭兽,进而与人类为敌!时间已经很紧迫了,而张明祖仍藏在暗处,想到这里,胡锋未免有些暗暗焦急。
6
“头儿!”
进去后,胡锋看见6号正拿着一张纸发呆,夹在手里的烟已经快烧没了。
胡锋提醒了一句。6号掐灭烟头,将那张纸推了过来。
胡锋匆匆扫了一眼,笑了笑。还以为是多么奇怪的文字呢,想不到竟然跟刚才在信息中心看到的那些暗语雷同。
幸好正要给小广东送字典的时候6号就回来了,不然的话,还得跑一趟。
“头儿!我知道您想说什么,给我5分钟时间,我一准能将这上面的字符翻译成您能看懂的文字。”6号不知手里拿着字典的胡锋在玩什么把戏,但大人物毕竟是大人物,越是着急的时候越能沉得住气。
从进来到现在,6号除了“嗯”了一声外,一句话都没说。
白纸上面共计排列着八组“暗语”。
B31,J644,M886
B101,T1234
K710,E332
Q1020,B101,N908
Y1441,B96,L743,H496
A1,D256,F383
Y1441,D312,N922,S1191
A13,D260,L772,Q993
翻译的结果分别是——
班杰明
布特
科尔
乔布纳
亚伯拉罕
阿道夫
亚度尼斯
奥德里奇
“很显然,这是一份名单!”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6号很吃惊的样子。
胡锋有点沮丧,原以为会夸几句,或给点奖励什么的。
“也赶巧了!”胡锋说道,“信息中心那边的萧亮刚好碰见这么一档子事,在等您回来这段时间,我闲来无事,就凑了会儿热闹,又遇到警卫小广东在查字典,一下子就启发了我,就这样,帮萧亮把这暗语给解了!”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神了!”
终于夸了一句,胡锋的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道:“我相信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天赋,我只是比较幸运,被E组这个大环境给激发了出来……既然所使用的暗语相同,那两个微博在这个时候出现恐怕不仅仅是偶然吧?”
“要么张明祖被某个恐怖组织利用,要么张明祖原本就是其中的一员,眼下这种局面我们必须要把目光放远一些,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样才不会误事!”6号说道,“你先按照我们的破译结果去查这些人的身份,稍后我再跟国安那边沟通一下,让他们那边也派人协助一下,毕竟反恐这块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也不能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头儿!您这又是何必呢?既然让他们插手,我们坐等反馈不是更好吗?”
“理倒是这么个理,可就算比对结果一致,国安那边要想调查这些人的身份,就得按照正常的工作程序来,有可能还得走外交途径……时间不允许我们坐等他们的调查结果。这桩案子到底跟恐怖组织有没有关系我们必须得先弄清楚,这关系到原则问题,否则,万一局面失控,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6号虽然没有把话说透,但胡锋已经揣摩到了,无疑就是个责任二字。如果案子跟恐怖组织无关,大家各干各的,反之,就得分工合作。赢了,双方皆大欢喜。输了,由于不在职责范围,自然不用承担责任!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这是一个阴冷潮湿的夜,上车后开了很长的一段路,胡锋才感到稍稍暖和了一些。车载收音机正在播报国内的即时新闻:
黑龙江省加大农田水利建设,很多产粮市县已经完全摆脱了看天种地的局面。西藏自治区加大农牧民转移就业力度,仅去年一年,就实现劳务收入十五亿元。西疆自治区发生里氏6.9级地震,震中位于青田市,周边多个地区均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截止记者发稿时,已有十人遇难,多人受伤……
听到这条新闻,胡锋的心“咯噔”了一下。从青田市到洛桑县牧区仅半个小时的车程,如今这里发生地震,将会使那里的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车子终于驶进了四海市公安局。
进去后,胡锋从值班民警那里得知田书记也来了。现在的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半,田书记这个时候还不曾离开,莫非有什么重大情况发生?
想到这里,胡锋跑步上楼,刚好撞见夏可可从高文的办公室里出来。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
“你不也没休息吗?”夏可可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快进去吧!高队正找你呢。”
田书记和高文正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新闻里正在播放西疆地震的最新情况。消防官兵和武警战士正在倒塌的废墟中寻找幸存者,还有一些白衣天使正在紧张忙碌地抢救伤员。
跟田书记打了声招呼,胡锋在高文的旁边坐了下来。
有关部门对孙氏集团的调查已经有了进展,田书记连夜赶来正是为了这件事。田书记关掉电视,说道:“孙氏集团现在主要有两大业务,一是养殖和产品深加工,在全国多个城市均设有生产基地;二是生化制药,这个项目是几年前刚刚上马的,有正规的经营手续,其厂址就设立在我们刚刚在电视里看到的地震灾区——青田市洛桑县。张明祖是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和法人,但他在几年前便已退隐幕后,虽然名义上还挂着董事长的头衔,可实际上他很少参与公司决策,目前该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是一个叫孟瑶的女人……”
“孟瑶?”胡锋将目光移向高文,“《童年》那部影片里的女主角?”
“没错!就是她!”高文点头道,“据孟瑶大学时的好友也就是《童年》这部影片的名义导演冯冰冰透露,张明祖在上大学时,确实有一个名叫孟瑶的女朋友,也就是说,《童年》这部影片里的感情线是绝对真实的……”
“你等等……”胡锋打断道,“名义导演又是什么意思?”
“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高文说道:“与其说《童年》是部电影,不如说是张明祖通过镜头所记述的一段过往经历,影片里除了一小部分的虚构情节以外,其他部分都是真实的。据冯冰冰讲,张明祖的父亲死后,唯一留给孟瑶的就是一套房子。后来她将这套房子变卖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可如今她却成了孙氏集团的董事长,这就奇怪了。孟瑶在感情上带给张明祖的伤害是我们常人难以想象的,可张明祖非但不记恨于她,反倒让她加入公司并出任集团的董事长,这种大起大落的转折是不是有点太戏剧化了?”
田书记接口说道:“据调查组的人讲,在孙氏集团内部,知道张明祖这个人的只有核心领导层的区区几个,可是在这几个人的口供里,并没有提到张明祖和孟瑶的关系。孟瑶行事低调,待人随和,在公司内部口碑极好,前不久,她还代表孙氏集团向西疆贫困地区的几家医院捐献了一批价值一千万元的医疗器械。据孙氏集团企划部的负责人讲,几天以后的5月20日,该公司还会在本市最大的宏康精神病院举行一次‘关爱特殊群体’的社会公益活动,试图抹掉关伟业的死给孙氏集团带来的负面影响……”
胡锋接口说道:“就孙氏集团而言,类似的危机公关倒也无可厚非,可是他们制定的活动日期,怎么会那么巧,竟然跟‘狼王’发布在微博里的暗语日期一样呢?”
听完了胡锋意外发现那两个微博的来龙去脉后,高文忧心忡忡地说道:“张明祖有自己的制药公司,万一他将病毒藏进注射用的药剂里,再打着公益事业的旗号捐赠给医院,而医院一旦投入使用,我们再想阻止,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这也正是胡锋所担心的。眼下西疆那边正在抗震救灾,正是当地医院吃紧的时候,这就大大增加了高文所分析的那种可能性。在这原本就人心惶惶的非常时期,一旦让携带病毒的原体从医院流出,胡锋心里很清楚那将意味着什么。
鉴于形式的紧迫性,胡锋连夜赶往机场,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前往西疆。高文这边却没能按照原计划将孟瑶收审,据孙氏集团的门卫讲,孟瑶是两天前出去的,至今未归。
7
飞机在西疆和平机场降落时天刚蒙蒙亮。按照事先约定,西疆警方早已等候在接机口,接机的是位刑侦经验丰富的女同志,名叫热娜,是个地地道道的西疆人。
虽然和平市没有受到此次地震的影响,但是这里的气氛却让人感到格外压抑。见不到人的街道上冷冷清清,仿佛空城一般,直到车子途经市中心的广场,胡锋才看到聚集在那里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
要找的这几家医院分别设立在归青田市管辖的几个乡镇里。
目前这几个乡镇的受灾情况还不清楚,说不定这几家医院早已变成了一堆废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可就难办了!
试想,含有弹状病毒的药剂一旦被埋在废墟下面的生物误食,将极有可能发生让人难以预料的生物变异,到了那时,病毒将会通过各种形式向外传播,一发而不可收拾!
变异后的蟑螂、蚂蚁、老鼠等等这些一直被人类捕杀的生物将会在弹状病毒的作用下向人类发起最为疯狂的一次反击,这对于看似强大的人类来说无疑是一次灭顶之灾,说不定食物链也会因此而改写……
想到这里,胡锋一阵毛骨悚然,同时,热娜踩了几脚刹车后,车子也渐渐停了下来。前方出现一处坍塌的涵洞,有几辆轿车试图从公路两边的农田绕过涵洞,可最终还是陷进了潮湿的泥里。
后来热娜从牧民手里借来一台摩托,这才在早上九点多钟的时候,走进了合欢镇。这里的受灾情况不是很严重,全镇只倒塌了几间房屋,大部分建筑都是不同程度的轻微受损,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胡锋和热娜赶到合欢镇医院的时候,该院院长正准备组织人力前往受灾严重的地区。接待胡锋的是该院的副院长,道明了来意后,这位名叫哈木阿不的副院长说道:“前不久我院是接受了一批孙氏集团所捐助的医疗器械,原计划准备将医院重修后再投入使用的,可重修的那笔款项目前还没有到位,又赶上这么一场地震,若想拿到这笔钱,说不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在医院的仓库,胡锋看到了那批医疗器械,见都是一些诊疗仪器,胡锋就问哈木阿不副院长:“除了这些诊疗仪器外,有没有药品和针剂什么的?”
哈木阿不副院长摆了摆手说道:“我们医院所用的药品都是由上级医院集中采购的,药品这一块,是不需要额外捐赠的。药品和仪器不一样,仪器我们可以事先调试,可这药品我们总不能一样一样尝吧?现在的假药这么猖獗,吃坏了我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要说在接受捐赠的这几家医院里,新吉木乡的医院最有可能接受药品的捐赠,他们医院的院长是我的同学,这个人我最了解,心黑着呢,什么事情他都能干得出来,他经常在药品需求计划报批表上弄虚作假,然后将多余出来的药品转移到他妻子在县城经营的药房里面销售。你们想,这么好的一次机会,他又岂能放过?”
事实证明,哈木阿不所言的确不虚,在其他几家医院所提供的捐赠清单上,确实不含有药品这一项,几家医院的负责人对于这次调查也是相当理解和支持。唯独新吉木乡的医院院长巴图在热娜和胡锋到来后一直黑着脸,在回答问题时,也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态度。
“我知道我们院私自接受药品捐赠违反规定,可我们也是不得已啊!我们能从上级医院那里拿到的都是一些基本药品,有些抗生素类的特效药根本就拿不到,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患者着想。再者说,这批药可都是经过国家药监局抽验检测的,我们新吉木乡跟其他几家乡镇医院不一样,那几家乡镇医院离县市较近,交通也十分便利,遇到不能接诊的病患可以及时送出去,可我们呢?老乡们进城一去一回就要五六个小时。试问,什么病人经得起这番折腾?你们可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啊!”
既然是抽验检测,就意味着张明祖如果想在这批捐赠药品上做手脚仍有空子可钻。第一批生产的没问题不代表第二批第三批也没问题,况且,批量生产的东西不可能每一支都进行抽检,就如同一盒烟里,只有一根烟是假的,那么,你能说这烟没有问题吗?
这样想着,胡锋问巴图:“这批药你们院是否使用过?”
“前些天我们院的护士小吴胆囊炎犯了,注射了一支头孢唑啉钠,除了她以外,还没有给其他患者使用过……到底出什么事了?至于这么紧张吗?”
“少废话!马上带我去见这个小吴!”
“你是谁呀?怎么这么大的口气?”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胡锋上前揪住巴图的衣领子说道,“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工作的话,我有权利对你采取任何强制措施,不信你就试试看!”
巴图当即软了下来,带着胡锋和热娜找到小吴。小吴正在病房里给病人量体温,胡锋将护士小吴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问道:“前些天你注射完头孢唑啉钠以后到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护士小吴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见胡锋正在上下打量自己,护士小吴说道:“你们该不会怀疑那药是假的吧?不会的,如果是假药的话,我不可能好的这么快……其实我也知道,抗生素这东西会破坏人体的免疫力,可我当时疼的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到院长那里领了一支……”
一共一百多箱的药剂,每箱一百盒,每盒十支,这样算下来,共计可以使用十万次,而护士小吴仅仅用了一支,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四五个壮汉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才将这些药剂装上车。这辆大卡车是新吉木乡响应上级号召往受灾严重地区运送救灾物资的,能搭上这班顺风车完全是热娜的功劳。花旗市是离新吉木乡最近的一个地级市,但在行政区域的划分上,新吉木乡却不在这个市的管辖范围。到达花旗市火车站刚好是当天下午4点整,与车站的负责人进行了一番沟通后,终于将这批药剂搬上了途经四海市的长途列车。
从车站出来,胡锋给左冲打了一个电话,还没有等胡锋把话说完,左冲已经不耐烦了。
“拜托,那可是一百多箱的药剂啊,我又不是闲得没事干了,总不能一支一支地去检测吧?再说了,你又不能确定这一百多箱药剂确实有问题,万一检测完了什么也没发现,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我有说过让你一支一支地去检测吗?你听我把话说完啊!”胡锋说道,“一支药剂也就几毫升,一百多箱的药剂总共加起来能有多少?你找个大点的容器,将这些药剂都装在一起,再去检测,不就省事多了吗?”
“那也要一支一支去弄的好吧!”左冲在电话那头跳着脚说道,“你嘴上说得轻巧,不信你自己试试看!”
“这样吧,这批药剂一到四海,我就让高文与你联系,然后你带上仪器去他们那里,你只负责检验,其他的事情,让高文那边的法医去做,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电话那边的左冲很得意地哼了一声,挂掉电话。
接着,胡锋又跟高文取得了联系,高文说他跟夏可可刚下飞机,正准备坐长途大巴去一个名叫昌平乡的地方。那里是孟瑶的老家,这个女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失踪,难免会让人对她产生种种怀疑。
在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热娜遇到了熟人。这二位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此次在花旗转车,是专程为了赶往地震重灾区洛桑县进行采访的。距离晚上六点半的火车还有两个小时,就这样,四个人坐在了一起。
点完菜后,热娜问女记者迪莱:“我在洛桑县见过你们台的记者,你俩此行是前去支援的吧?”
“我俩这次是有别的任务。”迪莱说到这里,颇有深意地看了胡锋一眼,然后接着说道,“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昨天晚上,我接到同事电话,说你们洛桑县震出一个巨型深坑,坑底发现许多狼的尸体。最为诡异的是,这些狼尸跟普通的狼不太一样,据我们台的同事讲,这些狼的体型要比一般的狼大,牙齿也要比一般狼的牙齿长。事件发生后,那里很快就被你们警方给封锁了,这一封锁不要紧,一下子就将人们的好奇心给勾了上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版本的谣言在坊间流传了。为了遏制谣言,我和老齐临危受命,专门负责报道此事,刚才我和老齐还商量到了灾区该如何与你们警方沟通挖掘相关线索呢。这下好了,竟然在这碰到了你,到了灾区,你可要多多关照哟!”
“放心吧!将事情真相通过媒体公布给社会,也是我们警方的责任嘛!”热娜打了句官腔。
“这个大坑是在洛桑县的什么位置上发现的?”胡锋接口问道。
坐在迪莱旁边的老齐说道:“据说这个大坑的旁边是一家制药公司的研发车间,跟这家制药公司同在一个大院里,整个大院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而这个大坑足足占去了三分之一,粗略估算,至少有一千多个平方那么大!”
迪莱虽然没有说出这家公司的名字,但胡锋已经猜到八九不离十了。那些狼尸的出现已经充分说明,张明祖正在利用弹状病毒运作当年奥德森没有完成的阴体计划,试图组建后来一直被美国的五角大楼视为绝密的野兽兵团。加上病毒样本早已在张明祖手中,这就更为他实现这一阴谋提供了坚实基础,他甚至不需要组建一支实力雄厚的科研团队,只需要打着生化制药的幌子笼络几个有一定工作经验的专业技术人员便可以将弹状病毒植入到任何生物的体内,任其继续繁殖和异变……
如今张明祖的地下实验室虽然在地震中变成了一片废墟,可病毒还藏在那些狼尸的体内。灾区原本就是疫情的多发地,稍有疏忽,病毒就会传播出去。
想到这里,胡锋借故去洗手间,向6号作了及时的汇报,并建议6号想办法跟西疆警方取得联系,尽快将巨坑里面的所有东西通过高温销毁,防止病毒传播。
回到包间后,热娜等人也已吃好喝好,走出餐馆,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在候车室等了不到二十分钟,火车就进站了。这是一趟短途车,车厢里的环境不是很好,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过空位倒是很多,奔波了一天,胡锋有些微微犯困,便挑了一张干净的长座,躺了下来。
这一觉一直睡到胡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下,他才醒来。
见坐在对面的迪莱和老齐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胡锋就问:“你俩是在笑我吗?”
刚说完,胡锋的脑袋又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
胡锋回头看去,竟然是一只猴子,蹲在一个人的肩膀上,正呲牙咧嘴地笑着。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见到此情此景,也纷纷聚拢过来。胡锋绕到老汉的身前坐下,老汉连忙站起来赔不是。闲聊之下得知,老汉来自河南的贫困山区,每年的农闲时节,都会带着猴子出来赚钱贴补家用。猕猴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因此,老汉只能选择一些偏远地区的小县城作为自己卖艺的落脚点。
老汉说,他们家族从他爷爷那辈便与这猕猴结下了不解之缘。这只小猕猴今年刚满1岁,毛光面俏十分讨喜,倒挂在行李架上,一对大眼叽里咕噜乱转地看着众人。老汉冲它凶了一句,它便乖乖地蹲在老汉的肩头,不再放肆。
胡锋问老汉这猴通晓人性达到什么程度?
老汉说这猴能看家护院,拾柴播种,相当于5岁小孩的智商。
胡锋又问老汉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老汉讳莫如深地说了一句:“这小猴的亲娘自打出生就跟我在一起,掐指一算已经十来年了。我老伴跟我生活了一辈子,都没能彻底摸透我这个人的脾气秉性,可是猴能。我一直拿它当半个人使唤,依我看,这小东西除了不会说话以外,跟人也没啥子区别,前年我老伴死了,我上了一股急火,倒在炕上半个身子不能动弹,是这小东西跑到乡卫生院找来医生救了我一命。都说养儿防老,我有三个儿子,都在城里安了家,可关键时刻偏偏是这猴救了我,要不咋说这人有的时候连畜生都不如呢。”
小猴似乎听懂了老汉的话,卖乖地从老汉背的书包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用牙咬开后,递给老汉。
老汉接过水咕咚了几口,说道:“你们看,我老汉没有跟你们扯谎吧,它看我说话说渴了,知道拿水给我喝。”
“你养了这只猴子,它知道感恩,而你却将它当成赚钱工具,想想真让人觉得可悲!”说话的是一个女高中生,很是厌恶地瞪了那老汉一眼。
“如果我不赚钱,又拿什么来养它?”老汉反驳道。
“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或者说,你根本就不应该违背它的意志将它视为己有!”女高中生犀利地反击道。
“意志?”老汉问胡锋,“这丫头的话到底是啥意思?”
“说白了就是,你耍猴,没有经过猴子的同意,”胡锋又问那女高中生,“是这个意思吗?”
女高中生点了点头。
“啥?我耍它还得经过它的同意?这是啥子道理?”老汉据理力争。
“你难道不知众生是平等的吗?”女高中生头头是道地说道,“我们人类和动物虽然生活在一个地球上,但各自都有属于自己的世界,它为什么能那么听你的话呢?还不是在你软硬兼施的训诫之下出于本能的妥协吗?这么不道德的行为你还好意思在那里沾沾自喜,如果将你和猴换个位置,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女孩的一番话说得老汉吹胡子瞪眼却又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说:“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可听不懂,这人和动物本来就是有区别的,我总不能跟它同吃同睡吧?”
“你这是抬杠!”女高中生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你不是说这人和动物有区别吗?那我倒要听听,这人和动物到底有什么区别?”
“人能直立行走,动物能吗?”老汉问道。
“企鹅也是靠两条腿走路的呀,恐怕您连企鹅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人会使用工具,动物就不能!”
“笑话,有些动物不仅会使用工具,甚至能制造工具,像您这种拿我们人类有的能力和动物无的能力来区别动物和人的方式本身就是不正确的!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在场的叔叔和阿姨,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汉不出声了。
在场的人中,有一位光头、穿着一身深蓝色唐装的男子格外引人注意,小丫头每说完一句话,他都会深表赞许地点点头。此人气质极其儒雅,一看就是那种颇有学识之人。
见在场的人只是随声附和,没人发表高见,光头男子才说道:“确实不能用这种表面的东西来区别动物和人,以往我们认为人类独有的东西实际上动物也有,这其中除了刚才你俩争论时提到的,还包括语言、分工、社会、道德、情感等。就拿黑猩猩来说吧,从解剖学的各项指标来看,它和人类确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就连基因组里的DNA排列顺序其相似度都达到了98%以上。所以说,从生物学的角度去区分人和动物是毫无意义的。而马克思则认为,人和动物的本质区别是劳动,动物的劳动出于本能,是无意识、无计划的,人的劳动则是有意识、有规划,超越本能需求的。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本身对于动物来说只是利用,并单纯地满足自己的存在,而人则是让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为自己的目的服务,前者属于被动接受,而后者则是主动支配,这一观点也一直被学术界普遍接受。”
可以看出,小丫头对这位光头大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忽闪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正在酝酿新的话题以使光头男子的高谈阔论继续下去,不巧的是,火车到站了,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向光头要了QQ号,然后才乐颠颠地跟在老汉的身后下了车。
这一站没上来几个人,车厢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胡锋在光头的对面坐下来,光头冲他礼貌地颔首一笑。
“听您刚才的高论,您应该是个学者吧?”胡锋问道。
光头说道:“我是大学老师,教哲学的,高论还谈不上,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您刚才提到,除了我们人类,动物也有自己的语言、分工、社会、道德、情感,那是不是就是说,是我们人类不断进化的智商将动物远远地甩在身后,而在最初,我们人类与动物实际上是站在进化的同一个起跑线上,甚至能够比较流畅地进行沟通?”
“那个老汉和他的猴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呀!”光头说道,“最初我们人类跟动物确实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进化,但是造物主却给我们人类一个比较特殊的大脑,这才使得我们人类后来能够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体。实际上,我们人类一直以来都可以跟动物进行比较流畅的沟通,只是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让我们渐渐地退化了这一能力。用辩证法来讲,就是有一得必有一失,即便今天,我们仍能看到貌似具备这一能力的人,比如刚刚我们见到的那个老汉,或者马戏团的驯兽师,其能力早就不是最初那种接近于本能的状态了。就好比同样是一个鸡蛋,人为造出来的和鸡生出来的,能是一个味道吗?”
“这么说,在当今世界,具备这一原始能力的人是不存在的了?”胡锋脱口而出。
光头思忖片刻:“也不能这么说,既然这一能力在进化史上存在过,就会在不断退化的过程里留下蛛丝马迹,如果能通过这些蛛丝马迹寻找到人与动物在沟通时所需的那把钥匙,就算最终结果仍不能将这种能力还原到最初状态,哪怕只挖掘出一半,这在我们现代人的眼里,也是挺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问题是,该如何寻找这些蛛丝马迹呢?”
光头说道:“这所谓的蛛丝马迹听起来好像很抽象,实际上,它就藏在人与动物交流时的具体方式里,也就是我们人类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共处之后,在潜移默化中所挖掘到的一种能为我们人类在驾驭动物时提供经验的信息,像语言、气味、声音、行为习惯等等都包含在这种信息里。久而久之便衍生出人对动物的情感和动物对人的专忠,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个老汉和他的那只猴,就已说明了这一点!”
胡锋说道:“这么说造物主还是很公平的,在赐予我们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的同时,也剥夺了我们在最初的生命形态里所具备的一些原始能力,而我们却根本无法意识到这一点。反之,这些原始能力一旦随着我们人类共同进化,还真不知道今天的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光头笑了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生物学将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许多自然灾害都会得以避免,人类在利用动物创造财富的同时也会利用它们进行犯罪,进行战争,所构建的社会结构肯定不会像今天这个样子。”
“我们今天的人若想利用动物犯罪,通常得需要什么条件?”胡锋朝热娜那边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道。
“像养猴子的那个老汉,他就完全可以呀!”光头说道,“更专业一点的还有马戏团的驯兽师,警界的训犬员,而且根本不需要经过严格且特殊的训练,只要稍稍改变一下训练方式并一再重复,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动物吃人的初衷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作为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才是罪恶之源,也许造物主早就预见了这一点,才给我们人类一个有限的生命周期,让灵魂在腐坏到一定程度后自然死去。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每一个人的宿命都是造物主预先设定好的,这也许就是千百年来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命’吧!”
与光头的这次萍水相逢,让胡锋不论对记述在《张氏家史》里的神奇之术还是这桩案子的本身都有了一个全新的理解。下车之前,光头给胡锋留下一张名片,通过这张名片胡锋得知,光头不仅是一个学识渊博的大学老师,还是佛教的俗家弟子……
火车行至洛桑县车站,车厢里的人已经基本下空了。
外面飘起了毛毛细雨,人们焦急地从站台涌入检票口,脸上挂着对灾难的畏惧,口里传递着各种各样的关于地震伤亡人数的最新消息。
出租车司机是一个黑脸大汉,车开得飞快,由于抄近路,到达灾区的时间比平时省去了将近三十多分钟。灾区的情况比胡锋在电视里看到的要严重得多,几乎所有的豆腐渣工程都在这次地震中现出了原形。
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在洛桑县公安局的灾区临时指挥所里,胡锋得知那个巨坑此刻正在大火中熊熊燃烧。除了一些狼尸外,警方还在废墟中发现7具外国遇难者的遗体和一位幸存者。
据这位名叫科尔的幸存者透漏,他和这7名外国死者分别来自于美国和俄罗斯,生前一直在世界顶尖的两大马戏团工作。地震发生时,他被囚禁在地面上的一个独立房间里,因此逃过了这一劫。
“你们来到这里,应该是通过猎头公司吧?”在灾区的一个临时救护帐篷里,胡锋问正坐在帐篷外面抽烟的科尔。科尔受的都是一些皮外伤,在输完一瓶消炎药后,他将病床让给了重伤患者。
“你怎么知道?”科尔先是很惊讶,转而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莫非,这件事情还上了电视新闻?”
“我是在报纸上看到的,媒体对于这条新闻的定性偏重于失踪,有点倾向于绑架的意思,而且当地警方已经介入了调查!”
“其他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先被诱骗,而后又被囚禁在这里的。”科尔懊悔不堪地说道,“这家猎头公司开出的薪金是我在美国工作时的5倍还要多。最吸引我的是,他们还声称这次挖人的目的是为了筹备一次环球巡演。我相信每一个有理想的驯兽师都有一个环球巡演梦,我经不起这个诱惑,便跟着那个与我接洽的中国男子来到了这里。我至今都不清楚他们在那个地下研发车间里搞什么鬼把戏,在那里,我看到了凌驾于一切食肉动物之上的狼的变种,我曾亲眼目睹了一条变种狼很轻易地将一只成年猛虎咬死的情景。那个人试图让我的同行们驯服它们,最可怕的是,他还是一个驯兽高手,他的水准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或者说,我们的水平跟他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我们几个已经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驯兽师了,而他,简直就是这个领域里的神级人物,其功力之深,恐怕早已达到了‘黑魔’的境界!直觉告诉我,他们有点像电影里演的那些反人类的神秘组织,可怜我的那些同行,为了能让自己的技艺再精进一层,竟然臣服于他,不仅违背了职业操守,还背叛了起码的做人底线,最终遭到了上帝的惩罚!”
“您刚才提到的黑魔,是一个人的名字吗?”
科尔抬高左手,拿出挂在脖子上的白金项链,一个只有一寸照片大小的挂件里面,镶嵌着一个浓眉大眼,长发齐肩的男子的微型照片。科尔说:“他就是‘黑魔’,每一个驯兽师都视他为偶像,他在我们驯兽师心中的地位就如同你们中国人心目中的鲁班和华佗。他是一个十分传奇的男子,直到现在,都没人能够知道他的身世。”
科尔提到的这个神秘人物吊足了胡锋的胃口,他便接口问道:“一丁点的线索都没有吗?”
科尔想了想,突然反问道:“文身算不算?”
“文身?”胡锋一时不解科尔所指。
“对!就是文身!”科尔说着解开衬衣扣子,露出强壮的胸肌,指着上面的一处文身说道,“就是这个!但凡技艺达到我们这种程度的驯兽师都要在身体上留下这个永久的刺青,从而表达我们对这个行业的热爱和对黑魔的崇拜之情!”
看到这个兽头刺青,胡锋的心中一惊,因为,这枚兽头刺青跟之前在石棺上发现的兽头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兽头刺青黑魔也有?”胡锋问道,“你们不是说不知道黑魔的身世吗?怎么现在又知道他有这个刺青了?”
面对胡锋的质疑,科尔有些激动:“作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规矩,这很奇怪吗?你们中国人自称是炎黄子孙,可是,又有谁见过他二位呢?”
这倒也是,关于历史的真相,我们后人所知的通常都是冰山一角。然而,炎黄二位距今毕竟太过悠远,可这个黑魔毕竟是近代人物,从他的扬名时间上判断,他出生至今也不过区区百年,作为一个行业的鼻祖级人物,怎么可能连一点个人的生平记载都没留下就淡出历史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科尔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个人……出现这种尴尬局面的原因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黑魔由于行踪诡秘,未被写入正史!
那么,野史呢?野史上会不会有关于他的记载呢?
科尔说他累了,要休息。
胡锋退出帐外,漫天的星斗下面,武警战士和消防官兵正借助于临时安装的照明设备在废墟里面寻找幸存者。
发现狼尸的巨坑里面的烈火已经燃尽,此刻正冒着缕缕青烟。眼下,这里的重中之重是抗震救灾,胡锋不便在这里久留,便于当夜搭乘往市里运送救灾物资的车辆离开了灾区,又辗转坐火车回到了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