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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静安寺枯井

作者:那成军 当前章节:8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2:02

1

昌平乡。

高文和夏可可从长途大巴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发白。

从出租车司机那里打听到,昌平乡距离他们这次行程的目的地大汪村还有二十多公里。听说高文要去那里,出租车司机顿时摇了摇头。

“真不是我拒载,实在是因为去那里的路太不好走,我这车的底盘又低,万一陷进泥里,咱们大家都麻烦!”

夏可可见此情景,掏出证件后,说道:“师傅,我们是去办公事,而且很急,您帮帮忙,我们多出点车费,您看行吗?”

“警察同志,真不是钱的问题,要不这样,我大舅子就是大汪村的,今天他刚好到乡里进货,他那车是拉货的,这个点应该还没走,正好回去的时候把你们捎上……”说着,出租车司机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辆半截子货车开了过来。司机看样子40岁左右,自称姓田,车行半路夏可可掏钱给他,可他说什么也不要。

“就你俩的重量,加起来都不顶一袋子化肥,要啥钱?”他的一句话把高文和夏可可都说笑了。

“田师傅,你们村以前有叫孟瑶的女孩吗?”

“孟瑶?”田师傅想了想,“我们村有好几家姓孟的呢,您说的到底是哪家啊?”

“就是考进重点大学的那个,她妈为了供她读书,后来被火车撞死了……”高文提醒道。

“噢!我想起来了!原来你们要找的是孟结巴的女儿呀!”田师傅打开了话匣子,“要说孟结巴,人确实不错,可惜命短,刚结婚没几年,他为了修房子,去山上砍树做房梁,结果被树砸死了!他老婆王凤荣身体不好,可硬是将小丫头培养成了一个名牌大学生,在这一点上,我们村老老少少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只可惜眼看着就要享福了,人却没了,还是横祸!”

“最近几年,孟瑶有没有回来过?”夏可可问道。

“大前年还回来过一次,人家现在可混大了,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丫蛋咯!”

“孟瑶那次回来,是探亲吗?”

“就算是吧!她还有个姑妈在我们村。”田师傅说道,“丫蛋那次回来先是给她爹妈修了墓,然后又掏钱请人给村里修了桥,还给几个学习成绩优异但家庭困难的学生每人两万块钱。倒是为我们村做了不少好事,可也不知道咋的,她所做的这些,总是给人一种施舍的感觉,待人也不冷不热的,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我们村里人跟她比确实穷了点,可我们还没到看人脸色讨食吃的地步吧?”

“这就叫人以群分,她跟你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自然会让你们这么觉得。”夏可可说道。

“也许吧!反正那次丫蛋回来给我们的感觉挺怪的。”说到这儿,田师傅转头看了一眼夏可可,笑眯眯地问道,“谈恋爱了吗?”

问得夏可可愣头愣脑的,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句没有。

“以后找对象,是想找个比自己年龄大的,还是年龄小的?”夏可可心想,这个大叔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旁边的高文坏坏地用胳膊肘子捅了一下夏可可:“问你话呢。”

“去!”夏可可白了高文一眼,回答田师傅道,“女孩子通常都喜欢找比自己年龄大的,成熟、有安全感,当然了,就算找比自己小的,也不会小太多,最多一两岁吧!”

“可丫蛋那次领回来的却是一个毛头小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丫蛋的儿子呢,也不知道这个丫蛋是哪根筋搭错了,嫁给了那么一个愣头青!”

如果田师傅嘴里的这个毛头小伙和那个蓝明亮与“9?11”事件以后改头换面的张明祖是同一人的话,那么,张明祖当时能陪孟瑶回家,又将公司交由孟瑶打理这种种举措,足以说明他跟孟瑶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问题就出在这儿,既然感情如此牢固,为什么张明祖后来又伪装成蓝明亮跟杨星月鬼混在一起呢?

以张明祖的性情,不可能是贪图杨星月的美色,又或者说,一个心怀那么大野心的人,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为这种风月之事分心呢?

田师傅按了几下喇叭,探出头去跟车窗外面的村民打招呼,高文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已经到了做晌午饭的时间,在田师傅家的小超市门口下车后,高文见到了大汪村的村支书沈长贵。道明了来意后,沈长贵带着高文和夏可可找到了孟瑶的姑妈孟琴。

据村支书沈长贵介绍,孟琴这个人的口碑在大汪村一直不好,其弟孟结巴死后,她跟王凤荣就不再走动。然而,孟结巴的死却没有影响孟瑶和表姐小月月的关系,两个孩子的关系从小到大一直很好,尤其在孟结巴死后,孟瑶更是将小月月视为除王凤荣以外最为亲近的人。在孟瑶和王凤荣最困难的时候,小月月经常瞒着孟琴将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救济这对孤儿寡母。

孟琴的家是大汪村最好的,其造价甚至比在县城买楼还要高,远远看去就像一栋乡间别墅,不锈钢的栅栏,用大理石铺砌的院子里有花有草。

见到孟琴时,她正在院子里擦车,得知高文和夏可可是来了解孟瑶的,孟琴这才警觉地停下手中的活,将客人请进屋。

沈长贵喝完一杯茶后,先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又将孟琴叫到了一旁嘱咐了几句。孟琴故意抬高声调应承道:“老书记您就放心吧!我们家丫蛋可是做正经生意的,别说警察来我们家,就是玉皇大帝下凡我也不怕。知道的,我自然不会隐瞒。没影的事,我这当姑妈的也不能胡编乱造呀,您说是不?”

“你自己掂量办吧!”沈长贵甩手而去。

孟琴说还是大前年见过一次丫蛋,打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跟她联系过。孟瑶那次离开后没有给孟琴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和地址,此举让孟琴困惑至今。

“要说这丫蛋是不想认我这门亲了,她压根就不会来看我,更不会将小月月也带到城里去;要说她还认我这个姑妈,为啥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呢?”

夏可可问道:“您说您的女儿是孟瑶带进城的,难道她也不知道孟瑶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吗?”

“要说我这闺女,跟丫蛋的感情比跟我这个当妈的都深,也不知道咋的,我们娘俩好像犯相,从她懂事起,我们俩就经常吵架,一直吵到她投奔丫蛋进城。前两年偶尔还会给我这个当妈的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每次都是说不上几句,就挂电话,也不告诉我住哪儿做什么,最近一年来,连电话都没有了。当初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如今她却这样对我,一想到她我就心寒,后悔当初生了她!”

挂在墙上的大相框引起了高文的注意。相框里的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上面有一张孟瑶和小月月上高中时的合影,高文觉得这个小月月长的特别像一个人,便问孟琴:“您女儿的大名叫什么?”

“杨星月。”孟琴漫不经心地答道。

“杨星月?”高文心里一惊,脱口而出道。

“咋啦?您认识?”孟琴疑声问。

“我有个表妹跟她同名。”高文胡乱编个谎话糊弄过去,然后话锋一转,问孟琴,“您刚刚说您的女儿杨星月跟孟瑶的感情比跟您都深,为什么会这样?”

“唉!”孟琴长叹一声,“要说这事也怪我,是我的教育方式不对,从小到大对她管得太严,所以才让她这么恨我!可丫蛋不一样,她们俩从小就在一起,直到丫蛋考上大学才分开。我弟死后,我那闺女经常用她的零花钱去救济丫蛋和她娘。星月读初一那年暑假,她去河边洗衣服,结果失足落水,是丫蛋救了她,你说有这些事在那摆着,她们俩的感情能不深吗?”

这是一种堪比母女的姐妹之情。她俩这种非同寻常的关系让高文找到了张明祖后来移情杨星月、最终又将她杀死的主因!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像张明祖当年那样爱过孟瑶。然而,这种至真至纯的爱情却因为其父张天北的介入而糜烂。有着特殊幼年经历、人格原本就不健全的张明祖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对这个世界以及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失去了信心。这个世界上最为亲近的两个人的双重背叛让他彻底陷入了疯狂!

后来张明祖是出于何种心境、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跟孟瑶恢复关系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是,他跟孟瑶的表姐杨星月的那段风流韵事一定是出于对孟瑶的报复,孟琴今天所言就是最好的注解!

同样是双重背叛,从张天北离世后孟瑶所得便可看出张天北当初对孟瑶并没有多大诚意,玩玩罢了!在这一前提下,难以想象后来孟瑶要经历一场怎样的思想斗争才敢鼓起勇气重新接受张明祖的感情?也许孟瑶最初还能从张明祖身上找到上大学时的那种温暖,她或许还想过过往的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感情纠葛早晚会被时间所淹没。然而,这种美好的憧憬却因为表姐杨星月的出现而瞬间破灭,这种打击对于孟瑶来说比当年张明祖遭受的打击还要残酷!

而孟瑶却奇迹般地挺过来了,种种迹象表明,现在她跟张明祖的关系更像是上下级抑或说是神秘的合作伙伴。是什么让这个女人的内心变得如此强大?

考虑再三,高文没有将杨星月的死告诉孟琴。直觉告诉高文,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女人没有撒谎,从进屋到现在,她就坐在那张折叠的小板凳上。在回答高文提问的同时,她那灵活的双手不停地将嫩绿的芹菜叶择进一只白亮的瓷碗里,她说杨星月最喜欢吃她做的凉拌芹菜叶了。

2

离开孟琴家,夏可可说她饿得心都直突突,见四周无人,变戏法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黄瓜,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清香味顿时让高文咽了一口唾沫。

“哪来的?”

“刚才出来的时候,趁孟琴不注意,在大门口的黄瓜架上偷偷摘的……嘿嘿!”夏可可贼溜溜地说。

村支书沈长贵远远地走了过来,夏可可连忙背过手去,扔掉了黄瓜根。

“沈大叔,你们村有餐馆吗?”夏可可问。

“有啊!走,我这就带你们去!”沈长贵笑眯眯地答道。

没想到沈长贵所说的餐馆竟然是他的家,在院子中央的一棵大樱桃树下,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农家饭。

“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就好这一口,没说错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又没请你们下馆子,像朋友那样到家里吃顿家常便饭,有啥不可?”沈长贵砰地一声拔开酒瓶盖,又说了一句:“这也叫深入群众嘛!”

吃饭间,高文将杨星月的死讯告诉了沈长贵,并让他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转告给孟琴。

沈长贵闻言吃惊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小月月她爹早年就是出车祸死的,如今她又摊上了这种事,这让孟琴以后可咋活呀!”

“那个肇事司机是不是叫张六子?”

沈长贵点头说道:“后来张六子也让人给杀了,案子到现在还没破呢。”

饭后,沈长贵送高文和夏可可到田师傅的超市门口,正巧撞见一帮人围着一头死牛在那里说三道四。田师傅见沈长贵来了,忙迎上来:“老书记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的车好端端的就停在这儿,中午我正吃饭呢,突然听见砰地一声,紧接着就看见赵四家的这头牛死在了我的车前面,把车灯都撞碎了,您说,他赵四应不应该赔我钱?”

赵四说:“老书记,您甭听他在那里胡说,我这牛跟他赵四无冤无仇的,凭啥要搭上性命去撞他的车?肯定是有人惊到了它,所以才……要赔也应该是惊牛的那个人赔,反正我没钱!”

赵四耍起了无赖,人群中便有人为田师傅抱起了不平:“我说赵四呀,这牛明明是从你家跑出来的,你说那个惊牛的人会是谁呢?”

赵四强词夺理:“就算是我们家的人惊到了它,可我们也没让它去撞别人家的车呀!”

“都给我住嘴!”村支书沈长贵发了火,“吵吵能解决问题吗?去——”沈长贵指使一个看热闹的村民说道:“把刘屠夫给我找来。”

赵四道:“找他做啥?”

“杀牛啊!”沈长贵说道,“天气这么热,你想让它臭在这里吗?赵四啊,不是我说你,自家的牲口,咋就不看好了呢?如今它闯了祸,你不负责谁负责?还有小田,都一个村住着,咱也不能得理不饶人是不?赵四的牛撞坏了你的车,可他的牛不也死了吗?他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就指望这牲口挣钱呢。一个车灯也就百八十块,赵四若真赔你,你好意思收这个钱吗?不如这样吧,让刘屠夫把这牛剔骨扒皮,咱大家伙按市场价都买点肉回去,你赵四也大方点,送小田五斤,就当赔人家车灯了,大伙说说这个主意咋样?”

沈长贵的主意博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同,赵四和田师傅更是没话说。刘屠夫带着闪闪发光的屠刀赶来的时候大家伙已经搭好了割肉的案板。

放完血取出内脏后,刘屠夫正磨刀准备给牛剥皮,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并掰开了牛的一条前腿。在这条牛的腿腋下面,藏着一个圆滚滚的肉疙瘩,深灰色,有拳头大小。

“这玩意好像不是从牛身上长出来的,倒像是……倒像是一个大草爬子!”刘屠夫用刀将那肉疙瘩动了动,惊声喊道:“你们看哪,还有腿呢。”

这个大草爬子已经有一半的身体吃进了牛的身体里,不得已,刘屠夫只好用刀将它从牛的身上剜了下来。

草爬子学名蜱虫,一般也就黄豆粒大小,拇指指甲盖大的已经实属罕见,如今发现了拳头这么大的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这么大的一个草爬子在牛身上盯着,牛能不发狂吗?”有人这样说道。

“不懂就别胡咧咧,这草爬子还叮过你呢,你咋没去撞车?”沈长贵说道,“现在还没到牛发情的时候,加上它又是赵四从小养大的,早就熟悉了这里的环境,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受惊发狂这种情况……二位,你们见多识广,有啥高见?”

听沈长贵这么一问,高文本能地想到了方达的死,想到了牛冈村那群自杀的山羊。然而,总不能但凡遇到一件离奇古怪的事情,就跟正在调查的案子联系在一起吧?这样想着,高文刚要敷衍几句,赵四却抢着说道:“还是老书记说得在理,这草爬子固然古怪,可这跟牛受惊有啥关系?去年我家这牛跑到邻村的庄稼地里祸害庄稼,也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给捅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就那样牛都没燥,咋会被这草爬子一叮就惊到了呢?”赵四把烟袋锅子放进嘴里吧嗒了几口,疑声道,“会不会是打针打的呀?”

“谁打的针?打的什么针?”高文与夏可可互视了一眼,问道。

“村头的宋光棍打的,说是消炎针,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拿假药糊弄我?反正他昨天晚上给牛打完针,到了后半夜我家这牛就开始发燥,今天早上我用两条绳子拴它,结果还是让它挣了出来……”

旁人哄笑起来:“看,这小子不打自招了吧!”赵四自知说漏了嘴,直扇自己嘴巴。

“宋光棍自从那年被驴咬掉了一只耳朵,就发誓再也不干兽医了,咋,他不在外面捞偏门又回来重操旧业了?”村支书沈长贵质疑道。

赵四嘿嘿一笑,说道:“老书记啊!您以为偏门那么好捞啊!现在城里人用的都是防盗门,他偷谁去?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来了呗!”

如果没有那只拳头大的蜱虫,高文肯定不会在听了赵四的话后往案子上联想。但是,这蜱虫毕竟是叮在牛身上的,万一这蜱虫是因为那一针才出现的变异,那么,这些针剂,宋光棍又是从哪弄到的呢?

理论上,这个宋光棍跟这桩案子发生交集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可顾忌到后果的严重性,高文还是觉得有必要找到这个宋光棍好好问一问。

3

村支书沈长贵说在大汪村宋光棍是他唯一的心病。

“马上奔40的人了,就是不务正业,不是小偷小摸,就是坑蒙拐骗,赵四说他卖假药,要我看哪,八成不假!要说赵四这个老东西也真是糊涂,宋光棍的便宜又岂是那么好占的?啥叫占小便宜吃大亏?赵四就是个例子!”一路上,沈长贵的嘴就没停过,细数着宋光棍过往的种种不良之举。

一台二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是宋光棍家唯一值点钱的东西,摆放在一张装粮的米柜上。宋光棍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呼呼大睡,沈长贵气恼地从炕上拿起苍蝇拍照着宋光棍的脑门就是一下。

宋光棍“哎哟”一声翻身坐起,见是沈长贵,便揉了揉脑门,客套了几句。

“整个村,就你那一亩三分地还在撂荒,你还好意思躺炕上睡觉?”

“屁大点儿地,种了又不能当钱花……”宋光棍不以为然地嘟囔道。

“你不是出去捞偏门了吗?咋又回来啦?”沈长贵说道,“我提醒你啊,回来你可得给我老实点,要不然,我没你好果子吃!”

“老书记啊!您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我承认自己有前科,可您也不能一碗水就把我看到底呀!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况且,你大侄子我早就改邪归正啦!”宋光棍打量了一眼高文和夏可可,又问沈长贵,“老书记,这二位是?”

沈长贵道:“公安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昨天晚上,是你给赵四家的牛打的针?”夏可可问。

“就为这事啊?”宋光棍长吁一口气,扭头问沈长贵,“老书记,我以前是兽医,这您是知道的,我给别人家的牲口看病这应该不犯法吧?”

“犯没犯法你心里清楚!”沈长贵道,“你给赵四家牛打针用的药是哪来的?”

“在城里进的啊!”宋光棍狡黠地眨巴了几下眼睛,说道,“如今这城里招工都要求懂技术,我心想这兽医好歹也算门技术啊,就打算回来把这活给捡起来,还没等挂牌子开张呢,赵四就来了,这上门的生意,我总不能不做吧?”

“把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高文说道。

宋光棍有些犯难,迟迟不肯动地方,直到沈长贵举起苍蝇拍,他才说道:“老书记,这药真是我通过正规渠道弄来的,保证没掺假……老书记,到底出啥事啦?”

“是真是假你拿出来给警察同志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沈长贵说道,“赵四家的牛死了,他怀疑是你那一针打的,所以才报了警……你少啰唆,快去拿药吧!”

宋光棍骂赵四一声王八蛋便搬开了电视机,从米柜里提出一个帆布兜子撂在炕上。

“都在这里呢,你们自己看吧!”

一共不到20盒的注射针剂,分别是头孢唑啉钠和镇静剂。

夏可可取出一支头孢唑啉钠端详了片刻,问道:“打一针头孢唑啉钠你收人家多少钱?”

“一针10块钱,像这种大牲口,一般都要打个10针的剂量,我这可是最低价了!镇上的兽医店都要50呢。”

“据我所知,兽医店提供的都是专门的兽药,而你给我们看的这两种药分明是给人用的,就算这头孢唑啉钠对牲口也有效,可是你知道这种药的市场价是多少吗?35元整!进货价最少也要20往上,而你刚刚却说打一针才收费10块,请问,你是在赔钱赚吆喝吗?”说着,夏可可又将一支镇静剂拿在手里,“这明明是给精神病人用的镇静剂,你一个兽医,进这种药做什么?”

宋光棍听夏可可这么一说,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求助似的望着沈长贵:“老书记,我……”

“你什么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老书记,如果我说了,政府会给我一次机会不?”

高文接口说道:“你放心,如果你有戴罪立功的表现,我们会从轻发落的。”

“其实这药是我偷来的!”宋光棍抽了几口闷烟,接着说道,“出去这几年,我一直在捞偏门,前年犯事被关了一年半,几个月前才放出来,接着我就找了家工地做力工。没想到活干完了,可包工头却卷款跑了,我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一分钱都没拿到,没有办法,只能从工地上偷了点铁卖了才坐车回来。几天前我闲着没事去山上闲溜达,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静安寺,心想先藏在静安寺里,等天黑了顺点功德箱里的零钱花花。结果,就撞见寺院主持跟一个女的鬼鬼祟祟地将一箱东西藏在了寺院的一口枯井里。我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等主持和那女的离开我下到井里一看,原来是一箱子药。本来我想连窝端了,可再一想,那毕竟是佛门净地,还是给自己积点德吧,就顺了这么几盒回来……过后我也一直犯嘀咕,你说不就是几盒药嘛,至于如此大费周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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