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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黑魔岛

作者:那成军 当前章节:15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2:02

1

刁曼丽住的是别墅,坐落在被这座三线城市的市民誉为“富人区”的清水河畔。门铃响过之后,刁曼丽出来开门,这是一个走在大街上会让所有男人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的少妇。听胡锋道明了来意之后,她有些紧张地将胡锋请进屋里。

刁曼丽的老公名叫董少强,养蟑螂成功后,人们都叫他强哥。她说最后一次见董少强是在一个星期之前,那一天刚好是周末,在此之前,不管工作多忙,董少强每逢周末都要回来跟她团聚。她说他们的夫妻关系一直很好,自己也有了身孕,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而董少强却在这个时候人间蒸发了!

“那天早上少强是生着气离开家的,他想给我请个保姆,可我不喜欢被陌生人照顾,就想把我妈接来,他不同意,我就跟他拌了几句嘴……可这点儿小事也不至于让他有家都不回呀?这么多天过去了,我是一点儿他的消息都没有,你说少强他会不会……”刁曼丽不敢再说下去,无助地望着胡锋。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有个问题我始终不明白,既然你家的这个养殖场正准备预售新品种,为什么说不干就不干了呢?”

“我家的养殖场?”刁曼丽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没错,这养殖场之前确实是我家的,可后来被别人收购了呀!”

“收购你家养殖场的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叫什么名字?”

“生意上的事,我很少过问,只记得少强好像称呼他为蓝总……”刁曼丽想了想,“没错,就是蓝总,我当时还想,怎么会有这个姓?养殖场卖掉后,少强原打算跟朋友搞工程,可这个蓝总竟然开高价返聘我家少强回养殖场做场长,主要负责品种销售,少强一合计,就答应了!几天前我去养殖场找少强,见场门锁着,我也挺纳闷的,几天前我还听少强说要搞一次国内最大的蟑螂新种预售会呢,这怎么没过几天,厂子就关门了呢?”

“这个蓝总看上去是不是很年轻?”

“何止年轻啊!简直就像……就像个富二代!”刁曼丽说,“挺单薄的,一点儿都不像个大老板,穿上校服,活脱脱一个高中生!”

刁曼丽此言一出,一个关于三胜屯事件的大致脉络在胡锋的脑海里渐渐成形。张明祖之所以返聘董少强,无疑是看中了董少强手中的那些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养殖户,只要通过董少强将变种的蟑螂销售给他们,假以时日,发生在三胜屯的这起事件将会在全国各地上演,张明祖的阴谋也就得逞了。

而发生在三胜屯的这起事件,恐怕连张明祖都没有预料到。如果秦队最终能够找到苏三提到的那个神秘女人,不管是死还是活,都足以证明是她破坏了张明祖利用蟑螂并通过董少强之手传播病毒的这一计划。可以肯定的是,她被人追杀,一定是因为后来苏三送给董秃子的那一箱蟑螂变种。问题是,对于张明祖来说,如此至关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轻易落入一个女人之手呢?这说明此人跟张明祖走的一定很近,她的这一举动并非无心插柳,而是有意为之,否则,将难以解释她被追杀的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让苏三拿着那箱变种去报案,这个神秘的女人,跟张明祖是什么关系呢?

虽然脉络上越来越清晰,可张明祖仍然有时间通过别的手段来完成他的阴谋。事情从开始到现在,他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想必他早已意识到之前已被警方确定的那几个袭击地点相比于董少强的这个养殖场来说,具体操作起来有很大的风险,也可以看成是他为警方故意制造的烟幕弹。

也不知道为什么,胡锋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站在张明祖的立场上想一想,将这弹状病毒通过变种蟑螂传播出去真的有那么难吗?找几个可靠的人,随便将这蟑螂往城市的下水道一放,以蟑螂的繁殖能力,照样能实现预期目的,可他为什么要放着如此简洁的方法不用,偏偏要让事情变得如此繁琐和周折呢?

思来想去,胡锋认为原因很可能出在破坏力的程度上。张明祖想要的是毁灭性的后果,而就后来落入苏三之手的那几只变种蟑螂来说,还很难达到这个程度,这也许就是张明祖收购董少强的养殖场的初衷。无论是董少强还是经常在他那里取种的养殖户,都可以称得上养殖蟑螂的专家,变种蟑螂只有落入这些人的手里,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最大程度的繁殖和复制,才能让破坏力成几何级数递增。虽然无法统计每个养殖户的养殖数量,但就蟑螂的个体大小而言,保守估计每个养殖户的养殖数量也应该在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只左右,就算最终只有十户取了种,假以时日,也会繁殖出几千万乃至上亿的变种蟑螂。如此庞大的一支生物大军,其威力不知要比同等数量的非洲食人蚁强出多少倍,它们一旦突然进犯,摧毁一座城市很可能仅在一夜之间……

想到这里,胡锋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收回思路,他提出要去董少强的书房看一看。刁曼丽略微犹豫,带着胡锋来到了二楼。在董少强书房里的一本便笺上面,胡锋看见这样一句话:帮蓝总联系豪华游轮,电话:151……

刁曼丽回忆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为这事少强还差点儿跟他朋友翻脸,其实人家也是为少强好,毕竟偷渡这种事情是违法的,都是做正经生意的人,谁愿意趟这浑水呢?再说他要去的这个地方也特别古怪,竟然是瑙鲁,一个巴掌大的地方,去那里做什么?”

瑙鲁,位于南太平洋中西部,面积只有24平方公里的岛国,20世纪90年代后期,随着资源的枯竭和环境的恶化,瑙鲁政府陷入严重的财政危机,为了扭转这种局面,瑙鲁政府开始与一些犯罪机构合作,使那里渐渐地成为一个让国际社会鞭长莫及的洗钱中心。

离开刁曼丽的别墅后,胡锋当即拨通了便笺上面的那组电话号码。是一个女人接的,好像还没睡醒,气冲冲地问胡锋找谁。听胡锋自称是董少强的朋友,她的声音顿时变得绵软起来:“呀!原来是少强哥的朋友啊!真是不好意思,最近总是有骚扰电话打进来……那什么,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姓胡。”

“胡哥想要到哪儿发财呀?”

看来,这个董少强私底下没少帮这个女人介绍偷渡客,不然的话,仅凭一个电话,她断然不会直奔主题。

胡锋错愕了一下,说道:“我们能找个地方面谈吗?”

电话那边很暧昧地笑了笑,很快就告诉胡锋一个见面地址,是友谊宾馆下面的红蜻蜓咖啡厅。胡锋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只好打电话给老秦。老秦说他正带着女尸往回赶。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厚,一场大雨即将来袭。车子刚开进三胜屯,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先赶回来的老秦正在向6号汇报,另外一间房子里,左冲正在对女尸进行尸检。胡锋走进去掀开女尸的蒙头布一看,顿时怔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具女尸竟然是《童年》里的女主角、杨星月的表姐、后来又出任孙氏集团董事长一职的孟瑶。

孟瑶的死因也已查明,是失血过多导致心力衰竭,左臂和右腿有软组织挫伤,临死前与人有过厮打。

在杨星月的别墅里,有四面画墙,上面那片阴郁的森林让胡锋记忆犹新,那是张明祖的童年梦。他要让这个世界变成他童年时所见到的那个样子,没有冷漠、没有背叛,有的是温暖的夕阳,和万物共生的美好。

在别人眼里,他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而他却始终将那个真实的自己禁锢在童年的世界里,就如同每个女孩都有一个白雪公主梦,每个男孩都想成为火眼金睛的孙悟空一样。

如今,孟瑶破坏了他的变种蟑螂计划,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或许,他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那么,他接下来的计划又是什么呢?张明祖会不会因此而改变发动袭击的日期?

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该死的蚯蚓社,如果不是它的介入,张明祖这会儿恐怕早就被绳之以法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感前所未有地影响着胡锋的心情。他掏出手机,翻到高文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2

高文接到胡锋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四海。

这两天,高文正为突然跟胡锋失去了联系而着急,现在见胡锋主动打电话进来,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电话始终打不通?”

胡锋一句“三胜屯刚刚解除手机信号屏蔽”敷衍过去,接着把三胜屯事件的大概告诉了高文,当高文听说孟瑶已经死了时,他在电话里波澜不惊地问道:“你知道左冲为什么没能在张明祖捐赠给西疆的那批药剂里检测出病毒吗?”

“听你的意思,莫非这件事情也跟孟瑶有关?”胡锋反问道。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真不知道那五百多只针剂注射人体以后,现在的西疆会变成什么样子!”感激之意隐藏在高文深沉的语气里。他说孟瑶能将那批含有病毒的针剂藏在静安寺,归根结底是主持慧宇大师循循善诱的结果。

当孟瑶无力走出内心的阴霾,想一死了之的时候,是佛法向她敞开了能洞穿人生真意的大门。孟瑶第一次走进静安寺、第一次向慧宇大师陈述内心的痛苦时,曾用“猪狗不如”形容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境遇。

高文和夏可可那天下午赶到静安寺的时候,主持慧宇大师正站在寺院的门口,观看50年一遇的日环食,并神秘地向站在他身旁的弟子说,这是不祥之兆!

大汪村的黑水湖是慧宇大师跟孟瑶结缘的地方。在那个日落时分的初夏时节,孟瑶怀揣着无人能懂的心事,一步一步地向黑水湖畔行进,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立着一个白底黑字的墓碑,上面用正楷写着“王凤荣之墓”。出门挑水的小和尚以为撞见了女鬼,便跑回寺里告诉慧宇大师。等慧宇大师赶到后,孟瑶已经落水,黑发披在水面之上。幸亏抢救及时,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那个满天乌云的上午,孟瑶和慧宇大师的对话是在静安寺的禅堂里面进行的。

孟瑶丝毫不避讳在佛祖面前提及与张天北的那段情事。她说这个比自己大了整整20多岁的老男人,曾让她度过了一段一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光。她说张天北知道心疼人,连身上的气味都跟她的父亲一样。

如果不是后来张明祖提起这段隐情,恐怕孟瑶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当时的张明祖在讲起这个隐晦不堪的家族丑闻时,是那么的平静和自然。回忆多年以前与张明祖的再次相逢,孟瑶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与正襟危坐的慧宇大师对视。

“我不知道张明祖后来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他对我越好,我越觉得有愧于他,我当时心想,这个男人得有多爱我,才能把我和他父亲的那件事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的心胸有多开阔,才能重新接纳我这么一个被人玩腻了的玩偶!于是我就在心里暗自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待他,哪怕给他当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

从那以后,有一根断裂了整整几年的情丝,又一次被孟瑶和张明祖衔接起来。她和张明祖很快就去登了记,在马尔代夫度完蜜月以后,她带着张明祖以一种极其张扬的姿态回了一趟老家。他们的那次老家之行在大汪村引起了轰动,更让一些整日行走在田间地头的女孩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向往。这些女孩纷纷将孟瑶当成了可以改变命运的贵人,而孟瑶却始终无法忘记,在她的少年时代,这些女孩对她的百般欺凌。杨星月就是在那个时候跟着孟瑶进城的。

回城以后,在张明祖的安排下,孟瑶直接进入了公司的管理层。而杨星月则出人预料地拒绝了张明祖给她提供的工作机会,她不愿意留在孙氏集团做前台,自作主张地去了一家高档酒店,成了一名客房服务员。

孟瑶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而杨星月的一句话更让她感到震惊。

说到这件事,慧宇大师语重心长地说道:“正所谓一切自有定数,凡俗之事一切皆有因果,如果她能做到先知先觉,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杨星月的原话是:“做前台有什么出息呀!做一辈子还不是给人家打工?做星级酒店的服务员就不一样,但凡住那种地方的人非富即贵,说不定哪天我也跟你一样,找到一个有钱有势的靠山呢!”

孟瑶为此开始对杨星月刮目相看,她们的关系从那以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孟瑶的心里,她原本是想扮演一个拯救者的角色,住进杨星月的内心,在她的悉心调教之下,让杨星月能从一个农村姑娘蜕变成一个都市女性,以改变命运的方式,彻底还清幼年时所欠下的救命之恩。

确切地说,杨星月的野心让孟瑶的心里感到很不舒服。尽管如此,她还是经常为杨星月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也是杨星月后来能够晋升的真实原因。

当上经理以后,杨星月彻底扭转了这家酒店住宿客人稀少的局面。在这件事情上,穿在杨星月身上的那条粉色短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条短到不能再短的短裙,曾一度成为这家酒店里的一道靓丽风景,有许多慕名前来的住客,就是为了一睹杨星月的风情,心照不宣地从事两情相悦的勾当。

在孟瑶眼里,杨星月的疯狂里面含有赌的成分,她怀揣着鄙视,冷眼旁观,她希望有一天杨星月被男人玩腻了之后,能哭着来求自己,再给她一次机会。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她所预想的那样发展,杨星月很快就嫁给了在孙氏集团任职的孙奎一。这段姻缘直接挽救了杨星月和孟瑶日渐疏远的关系,杨星月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身份与孟瑶频繁走动。杨星月曾不止一次在公共场合提到与孟瑶的关系,并声称自己能有今天,完全拜孟瑶所赐。出于感动,孟瑶后来也不止一次当着众人的面说杨星月是自己最亲的人。

那年秋天,孙奎一的出现,让孟瑶和杨星月重新找到了昔日的姐妹之情。

遗憾的是,她们的亲密关系仅维持了不到两年光景,就在一个燥热的午后,彻底宣告结束。

那个燥热的午后,身体不适,提前下班回家的孟瑶突然听见一阵呻吟声从自己的卧室里面传了出来。

接着,她便看见张明祖和杨星月纠缠在一起的丑陋一幕。

从那以后,孟瑶开始了一个人的单身生活,自始至终,她和张明祖都没有提及离婚二字。她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张明祖在报复自己,但她认为这很公平,从此以后,她觉得再也不欠张明祖什么了。她开始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并出色地完成了张明祖交给她的每一件事。而在张明祖看来,孟瑶表面上的这种平静无非是想掩盖真实的内心,这种自作聪明的揣测使他无比满足。

杨星月的出现,让张明祖从多年以前的梦魇中走了出来。

这个心理极度扭曲的男人,成功地利用了杨星月的虚荣,将她困在了星月酒店里,为己所用。张六子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同时,张明祖失控的欲望在杨星月身上也得到了空前的释放。张明祖经常在夜深人静时,通过星月酒店下面的那条密道钻进杨星月的卧室。奇怪的是,张明祖每次都将自己打扮成一个花样少年,还让杨星月扮演母亲的角色。刚开始,这个丰韵的女人还觉得很刺激,可时间一长,她就再也受不了张明祖在性事上的花样百出了。这是杨星月最后一次与孟瑶见面时,透露给她的。

而当时的孟瑶,已经开始代张明祖全权处理公司上的事务了,她漠然地面对着杨星月的惨状,平静地倾听着杨星月对张明祖的种种控诉,直到杨星月说到想要逃离时,她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会杀了你的!

这句听起来暗含温情的话,直接促使杨星月放弃了逃离计划,同时也预示了后来的血光之灾。

“孟瑶说,她当时已经十分清楚张明祖想要干什么了!杨星月纵然有罪,可罪不至死,而孟瑶却眼睁睁地看着杨星月步入迷途!”慧宇大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接着说道,“二位施主听我说了这些,想必心中一定存有疑惑,心想出家之人怎会对一个女人的身世如此了解?此处乃佛门净地,倘若孟瑶女施主不与我说清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又岂会帮她将那箱东西藏于寺院的古井之中?”

孟瑶曾在无数个不眠之夜,试图破解张明祖对自己的那份信任,并将其归结为心理学上的人格分裂。而慧宇大师对此却有着另外一番解读,他说正所谓明心见性,众生皆佛,有一团阴秽之气笼罩在张明祖的内心,同时也遮蔽了孟瑶的双眼。

后来,杨星月的死让孟瑶意识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要在关键时刻给予张明祖致命一击。她知道怎样做才能在精神上将这个男人彻底击垮,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他拥有的一切。这是孟瑶的野心。

深谙犯罪心理学的夏可可认为,孟瑶之所以能将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给一位得道高僧,说明她对凡俗之人已经彻底失去信任。她跟张明祖在某种程度上存在着一定的心理共性,曾经发生在大学校园里的那段情事已经充分地说明了,幼年时的经历早已在他们的内心深处留下一道难以抹去的阴影!在面临重大决策之前,孟瑶在精神上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支撑,而慧宇大师所代表的佛教,与她内心所需恰恰吻合。尽管这是她的一厢情愿,这根精神拐杖庞大而抽象,其实质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渴望这个建立在虚幻之上的无形支点,渴望得到慧宇大师的聆听,从而让自己获得更大的勇气,去破坏张明祖的阴谋,彻底撕碎这个男人的迷梦!

私藏那批含有弹状病毒的药剂,就是孟瑶向张明祖发动攻势的开始。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没有一丝夸大,更没有一丝隐瞒,而是按照孟瑶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慧宇大师差下面弟子将药剂取出放到高文面前接着说道,“如今看来,孟瑶早已料定你们迟早会找到这里,不然,她也不会将这些事情讲得如此细碎,她无非是想借助我告诉你们一些真相,这个女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孟瑶是否料定我们会找到静安寺我不敢说,但有一点我敢肯定,这个女人在到达大汪村以后,似乎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了!所以才有了她跟慧宇大师的种种陈述!问题是,这个暗藏私心、试图毁掉张明祖取而代之的女人,为什么到了大汪村后有了投湖自尽的念头?她又是通过什么,意识到自己的结局的?”回去的路上,夏可可分析道。

高文说道:“从胡锋不久前反馈给我们的信息来看,如果孟瑶是被人追杀至大汪村的,说明她当时已经完全暴露了,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再次得手,窃取到那些变种蟑螂。所以我认为,跟踪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也就是说,张明祖当时还不能完全肯定是孟瑶窃取了那批带有弹状病毒的药剂,仅仅是在怀疑,直到孟瑶再次得手,这对于张明祖来说无疑又是一次背叛,所以,他才杀了孟瑶!”

夏可可十分赞成高文的推测,说道:“人在深陷险境时,通常会把故乡当成自己的避风港。后来她之所以能够得手,主要原因是张明祖始终不肯将她从心底抹去。通常来讲,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有了疑心后,必然会做出本能的防范,可张明祖却没有这样做,他早已将自己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对孟瑶的恨,而另一部分是对孟瑶的爱。爱与恨在张明祖的心里撕扯着,所以,他一方面跟杨星月厮混,一方面又让孟瑶代他打理公司。他觉得防范孟瑶是对过往爱情的一种亵渎,直到他亲眼目睹孟瑶对他的又一次背叛,而这种背叛在他看来,是不可饶恕的。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张明祖在实施杀人行为之前,也许还会跟孟瑶有过一次极为冗长的对话,他会将淤积心底的隐痛一股脑儿地告诉孟瑶,当刀锋刺向孟瑶的那一刻,他也许还会献上自己的深情一吻,以此祭奠一段真挚的爱情!”

夏可可最后说:“在张明祖的潜意识里,他要跟梦瑶一起分享自己的童年的梦。幼年时心中对母亲的虚幻形象,无法避免地被时间所淡化,又最终在成年以后被孟瑶所取代。当年,他一定在孟瑶身上体会过母亲般的温暖。而养父张天北的介入,摧毁了这一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沉浸在痛苦和试图削弱对孟瑶的仇恨之中!然而,找到一个拯救爱情的理由并不难,在感情的世界里,有多少谎言来欺骗自己,就有多少理由来救赎爱情!”

3

5月18日下午5点40分。

一个长相极其妖艳的女人被胡锋和老秦夹在中间走出了红蜻蜓咖啡馆。董少强帮助张明祖偷渡正是通过这个人。

张明祖在这个名叫沈红妹的女蛇头眼里,就是一个难得一遇的财神爷。她说自己早就料到张明祖是个有案在身的人,如果张明祖是一个正经的生意人,为啥放着通天的大道而不走,偏偏要过我们这个独木桥呢?

是张明祖开出的酬劳让她不惜铤而走险。她说在最近的一年里,自己的船几乎在为张明祖一个人而服务,瑙鲁只是他的一个中转站,位于南太平洋上的一个无人岛,才是他最终要去的地方。

一个名叫欧比的老船长将张明祖带到了那里。沈红妹嘴里的欧比早年曾当过海军,有极其丰富的航海经历,退役以后自己买了条小型货船从事海运生意。

提到无人岛,一团恐惧之色在沈红妹的脸上弥漫开来。她说那是一片会让船只迷失方向,最终将其吞没的海域,别说她这种小型货轮,就是排水量几万吨的大型货轮,都不敢轻易靠近那里。只有像欧比这种航海经历极其丰富、对那片海域又十分熟悉的舵手才敢走那条随时都有可能让人葬身大海的死亡航线。

张明祖最后一次乘坐沈红妹的货轮回国,是一个月以前的事儿了。之前赶上一年一度的打击偷渡的专项整治行动,让沈红妹足足休息了两个月。然而,据沈红妹讲,这并不表示张明祖在她们休船的这段时间里,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她说:“干我们这行的,年年都有顶风作案的,只要你有钱,就不愁出不去!”

就这样,老船长欧比就成了唯一能找到张明祖的关键人。胡锋当即提出要沈红妹带他去找欧比。沈红妹问道:“如果我帮你们找到了欧比,算不算立了一件大功?”

胡锋道:“当然。”

沈红妹又问:“既然是大功一件,法官能不能对我从轻发落?”

老秦道:“至少能让你少坐两年大牢!”

沈红妹合计了一下,一口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10点左右,胡锋押解着沈红妹登机飞往四海,然后再中转直飞瑙鲁。在四海逗留期间,他简要地向高文、张金虎、田书记、夏可可等人介绍了一下三胜屯那边的情况以及案件的最新进展。

“如此说来,伴随着孟瑶的死,这场空前的危机,也就此解除了?”说话的是田书记。

“我不这么认为,”高文说道,“一天没有抓到张明祖,危机就一直存在!别忘了,孟瑶所破坏的不过是张明祖的计划之一,胡锋毁灭的不过是一群变种的巨蟑,而不是弹状病毒本身,只要张明祖手里还握有弹状病毒,那么,他就完全有能力再次复制出别的变种生物,张明祖这次计划的失败,只能说延长了他再次发动袭击的时间,这一次他仅仅只是输在了与孟瑶的特殊关系上,所以说,我们必须要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否则的话,一旦张明祖再次发动袭击,恐怕我们就没有那么走运了!”

高文的一番话让胡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一次如果不是孟瑶半路杀出,张明祖的阴谋恐怕就已经得逞了!于是他接着高文的话补充道:“另外,我们眼下还不能确定张明祖的下一次袭击计划是否是预先制定好了的,如果是,不但不能延长他再次发动袭击的时间,反而会刺激他将袭击计划提前,也许是几个小时以后,也许就在下一秒……所以,目前我们除了争分夺秒以外,还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听胡锋这么一说,一旁的张金虎再也坐不住了,他说这些天,他和部里的同志至少制定了数十个应急预案,就是不知道袭击发生以后,这些个应急预案能否派上用场……毕竟这些预案都是凭借主观推测而制定出来的,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出现纰漏。

几个人的会议,让飘着细雨的深夜显得格外的压抑和沉闷。半天没有出声的夏可可这个时候走了出去,很快,她手里拿着一张A4纸,回到会议室,上面记录了张明祖的人格特征。这份报告是她从大汪村回来以后,在她的授业恩师的指点下完成的。

据她判断,除了多重人格以外,张明祖还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彼得?潘综合征”患者,用通俗的话就是“成人幼稚病”,患者多为男性,他们虽然成年,但是完全不具备成年人的理性思维。不同的是,表现在张明祖身上的这种心理疾病,出现了十分罕见的变化,这种变化有着更深层次的、与幼年时的不幸遭遇联系起来的,更加复杂的心理特征。

张明祖至少有两个以上的分身。夏可可十分清晰地记得,那天她的恩师曾用神话故事里的哪吒三太子形容过张明祖这个人。若想彻底弄清这个人的心路历程,仅凭目前所掌握的资料还远远不够,只有从他曾经生活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段时间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那里,才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而我们目前对张明祖幼年时的一些了解,还仅仅停留在那本《张氏家史》上,从表面上看,我们通过它找到了促成张明祖心灵发生扭曲的根源,可是,你们不觉得那本家史上面关于张明祖童年的一些记述,有些轻描淡写了吗?”夏可可见众人没有异议,又接着说,“在张明祖的童年里,有两个人至关重要,那就是张天北在《张氏家史》里面提到的‘护林员’和‘田伯’。这两个人在我看来,就像一个时间轴的纵坐标,穿起了张明祖的整个童年。所以,我想尽快找到这两个人,了解一下张明祖的童年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后来经过调查发现,在张明祖有限的童年里,汇集了这个世界上最为残酷的经历。这些经历给熟悉张明祖的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当他们回忆起那一桩桩鲜活的事例时,无不为这个少不经事的孩子所经历的那些磨难而发出感叹。

他们的说辞是惊人的一致。他们一致认为,张明祖是个聪明绝顶、且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日后必成大器的孩子。

他们都曾提起过,年幼时的张明祖经常跟他们说的一句话: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像猪狗一样活着。

这是张明祖在上小学一年级之前所发下的誓言。而这句誓言,后来又直接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

碰头会开完以后,胡锋、高文、张金虎以及沈红妹四人匆匆赶到机场。若是从前,胡锋此行定然是孤身前往,方能显出英雄本色。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骨子里那种狂热、沸腾的英雄情结正在悄然淡去,他更加懂得了在有些事情上,必须要和别人合作一起完成。况且,高文刚才的那一番话着实戳到了他的痛处,从实质上说,他已经失败了,尽管这种失败处在能被人理解的范畴,尽管他的心里很清楚,E组作为一个特别机构,并不是万能的,可他仍然无法释怀要不是孟瑶,他绝不会再有这次挽回颜面的机会。

四海这边的情况,由田书记全权负责,为了以防万一,之前围绕着工人体院馆所制订的计划并没有改变,唯一的变动就是将夏可可抽离出来,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从E组成立之初到现在,与地方上的刑警联合办案还是首次。E组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归高层直管,在案件的侦破上,有绝对的选择权和自主权。而对于高文以及张金虎等人来说,与E组的联手,绝对是值得他们骄傲的一件事情。这桩惊天大案,也注定会被作为一桩经典的案例尘封起来,以供后辈们研究参考。而利用犯罪心理学对凶手的人格特征进行描述,将是无法绕过的一个环节。

凌晨12点半,飞机从机场准时起飞,三个半小时后,在瑙鲁的首都机场准时降落。太阳已经从东方渐渐升起,一顿饭的工夫,阳光驱散了岛国特有的潮湿,使周围的空气变得温润起来了。

这是一个懒散的国度,懒散到甚至见不到一个晨练的人,空旷的码头,停靠在岸边的船在海鸟的嘶鸣声里随着潮水荡来荡去。

放眼望去,大小船只沿着狭长的海岸一字排开。据沈红妹讲,在这些船里,本地的渔船居多,其次是外来的商船,然后才是客船和游船。

这个在20世纪80年代,曾被誉为太平洋首富的天堂岛,在90年代中期由于过度开采矿盐,不仅导致资源枯竭经济受挫,更使得当地的环境逐年恶化。到了90年代末期,已经很少有游客光顾这里了。再后来,这里成了避税和洗钱的代名词。

在众多条船里,沈红妹一眼就看到了欧比的那条货船。这条船虽然不大,但却是这里唯一一条有名字的货船。

永不沉没的海兵。

欧比说这个名字是一位中国的商人送给他的,作为一个十分醒目的标志刻在这艘货轮的最高处,上面还插着一面美国国旗。

欧比当时还在沉睡,这条船就是他的家,昨天晚上,他又喝多了,一嘴的酒气。

“嗨!老兵!你还好吗?”沈红妹标准的美式英语发音着实让胡锋吃惊不小。“没入行之前,我一直在外企做翻译。”迎着胡锋等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沈红妹有些骄傲地说。

“NO!NO!”欧比的嗓音有些微微沙哑,“我现在糟糕极了!已经几天没有生意做了!”

沈红妹的语速极快,又说了一句什么。高文没听懂,张金虎也只听了个大概,只有胡锋听懂了。意思是:上次那桩生意,你可是赚了不少,才几天没有生意,就把你急成这样,真是个财迷!

高文小声问高锋:“上次那桩生意,是不是指他带张明祖去那座无人岛?”

胡锋点了点头。

欧比又开始大声牢骚了起来,还骂了句脏话。

“别提那桩生意了,就在我最后一次带他去那里返回的途中,我遇到了海盗,那帮黑猪把我的酬金全部抢了去不算,还弄坏了我的船,这真是一次倒霉的生意……”欧比说着拍了一下船身,“为此我还支付了很大一笔修船的费用,我在海上待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是那个中国人把霉运带给了我,我再也不做中国人的生意了!”

欧比的最后一句话,让高锋皱起了眉头。他赶紧低声跟沈红妹耳语了几句,叫她一定要说服这个外国老头再带他们去一次无人岛。沈红妹抿嘴一笑,笑得很妩媚,也很意味深长,好像在说,如果我说服了欧比,你该怎么谢我呢?

沈红妹略想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当真再也不做中国人的生意了吗?”

欧比似乎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他看了看站在沈红妹身后的胡锋等人,开始犹豫了。

沈红妹瞅准机会,开始连激带讽,大意是:好歹你过去也是一名军人,遇到几个海盗,怎么就孬了呢?再说了,海盗劫船又不是冲人来的,这跟国籍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今天我是把生意给你带来了,你的船在码头上停一天,就得交一天的租金,这桩生意做还是不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欧比被牙尖嘴利的沈红妹说得是哑口无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半截大雪茄便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抽了几口,他抬头问沈红妹,如果他接了这桩生意,胡锋他们能给多少钱?

沈红妹说道:“他们跟上次那个人不一样,上次那个人几乎把你的船包下了,而他们这次只想让你把他们送到那里,等办完了事再把他们带回来,至于多少钱,你是船主,当然是你说了算!”

欧比想了想,说了个数。沈红妹觉得这个数虽然有点贵,但还不算离谱,就扭头看了胡锋一眼。胡锋看了下时间,让沈红妹转告欧比,钱不是问题,如果他能即刻起航,他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欧比一听大喜,当即掐灭了大雪茄,放下闸板,让胡锋等人登船。

4

天气很好,海面一平如镜,货船全速前行。

到了下午3点多的时候,船速突然减慢了下来,一直待在驾驶室里的沈红妹走出船舱,告诉胡锋,已经进入那片危险海域,前方就是那座无人岛了!

胡锋等人朝沈红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大雾弥漫,先前还瓦蓝瓦蓝的天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灰白色,天地之间,隐隐约约的还涌动着一团旋涡形状的云。

胡锋感觉情况不妙,走进驾驶室让沈红妹问欧比,前面紧贴着水面不停旋转的云是怎么回事。

欧比很淡定地说:“那是水面形成巨大漩涡之后产生的气旋,通常在有雾的天气才会出现这种情况。遇到这种情况,稍微有点经验的船长都知道那气旋下面是什么,都会绕道走,可是如果遇到没有雾的天气或者晚上,那就糟糕了,一百米之外你根本就看不见那旋涡,等你看见了,已经晚了,强大的吸力就像一只从海底伸出来的巨手,瞬间就会把船吸进去!”

高文听欧比这么一说,心里不禁有些紧张,他自幼怕水,对一望无际的深邃大海更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早年他曾跟几个要好的哥们讨论过最痛苦的死法,有人说跳楼最痛苦,有人说火烧最痛苦,还有人说上吊最痛苦,而高文却说:“我最怕淹死,尤其怕被海水淹死,你们想,那大海深的地方可达成千上万米,尸体就那样慢慢悠悠地向下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沉到底,想想都恐怖!”

“为什么那里会有一个大旋涡?国际上不是有专门研究这类事件的专家和学者吗?”高文示意沈红妹翻译给欧比听。

欧比听了之后很不屑地说道:“嘿!年轻人,难道你希望那些狗屁专家学者钻进那旋涡里一探究竟吗?”

“可是……百慕大三角之谜不是已经解开了吗?”高文似乎想通过这种聊天的方式缓解一下令他无法控制的紧张和不安,没想到,却打开了欧比的话匣子。

此刻,欧比已经调整了航向,船速再一次加快。沈红妹一直坐在欧比的旁边,充当翻译。

“解开了?谜底是什么?外星人?黑洞?还是四维空间?”欧比有些兴奋,又掏出了他的大雪茄抽了一口,说道,“那些人就喜欢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幻想,他们明明知道飞机和轮船发生事故大部分是因为恶劣天气,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大肆渲染和鼓吹神秘事件,从而证明自己的博学多才……当然,我也不否定还存在一些其他因素,与生命起源的大海相比,我们人类又算得了什么呢?在许多无法找到答案的事情面前,他们就是一群喜欢自欺欺人的败类,所以,我离开了他们……我跟大海打了半辈子交道,记忆最深的只有一件事,这件事发生在我参军后不久,1979年2月20日,我们去执行一次巡逻任务,航行到大西洋深处的时候,发现海面上飘着一块甲板,上面还趴着一个人,等我们将这个人救起后,他已经昏迷不醒了。他是一个水手,穿着一身1976年就已经被替换掉的水手服,上面别着一枚深蓝色的水手胸章,在胸章上面我们知道了他的名字,加文。船长很快就将加文的事情报了上去,而得到的回复却是,加文是美国海上运输部队的一员,1976年11月28日,该部队部分人员在执行任务中与舰艇同时失踪,当时总部给出的失踪结论是,该舰艇在返回途中遭遇极端恶劣天气,致使雷达出现故障,与总部失去联系后发生沉船事故!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在1976年就已经死掉的加文却在三年后神秘复活了!就算他当时没有死,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在海上漂泊整整三年呢?遗憾的是加文失去了记忆,他只能记起1976年以前的事,至于他们当时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从航向上看,欧比已经绕到了无人岛的后面。岸边礁石密布,根本无法停船,但却有一条水道直通岛的深处。

有一艘小型海轮停靠在水道的尽头。

张明祖孤身前往这座无人岛的动机曾让欧比猜测了很久,而此刻这艘船的出现,更让他将联想发挥到了极致。他说眼前这座岛很有可能是海盗头子的藏身之地,之前乘他船来到此岛的中国人很有可能跟海盗是一伙的。不然的话,那天海盗怎么知道我的船上藏有十几万的现金呢?

胡锋等人上岛后,船上就剩下欧比和沈红妹两个人。回想刚才与胡锋短暂的对话,这个长相极其妩媚的女人莞尔一笑。

沈红妹:“你把我留在船上,就不怕我跑了吗?”

胡锋:“你会吗?”

他怎么那么自信?望着胡锋离去的背影,沈红妹心想。

下午4点多的岛上森林里,隐隐地弥漫着一股腐臭味。这股味道是山林间的一种无名花发出来的。它们开得正艳,给这座无人岛上的森林蒙上了一层妖异之色。胡锋等人发现这一点儿时,已经磕磕绊绊地走了半个多小时了。

期间,高文曾提出找准三个方向分开走的建议,却被胡锋一口否决。这也是案发以来他们之间出现的第一次分歧,而且不可调和。

高文激动地说胡锋固执、自以为是。

胡锋一怒之下大骂高文冲动、考虑问题不动脑子。

高文说:“我们这样走下去,跟无头苍蝇有什么区别?那艘海轮就停在外面,可我们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这难道还不能够说明这样找下去是有问题的吗?换成平时,我们当然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反正岛就那么大,指不定在哪就撞上了,可是今天不一样,你应该知道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胡锋说:“时间固然重要,可是你想过没有,这里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们三人一旦走散,万一出现什么状况,仅凭一己之力,如何应对?还有,现在这里除了咱仨和张明祖以外,另外一伙究竟是些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能说分开就分开吗?”

一直没有出声的张金虎,越想越觉得走在自己前面的这两个人有些不对劲。他们可都是有着丰富工作经验并独当一面的角色,就算工作中有分歧,可也不至于像两个愣头青似的吵起来啊!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茫茫大海之上的一座孤岛,是一个敌明我暗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地方,难道他们不知道争吵声会招致种种不可测的凶险吗?

踩着胡锋和高文的争吵声,又向前行进了大约百米远后,张金虎终于表态了。他也不赞成分开,同时他也不赞成直线行走。他的打算是,走曲线——向南走出一定的距离后,再向北行走,如此反复,路线呈Z字形。“我觉得,与直线行走相比,曲线行走撞到人的概率会更大一些!”张金虎说。

事实证明,张金虎的这个办法十分奏效。

就在他们虚弱得每迈出一步都感到吃力的时候,危险也在向他们逼近。三人之中,阅历最广、野外生存经验最为丰富的胡锋也不知道自己的体力为什么会消耗得如此之快。

前方的草丛之中,一双阴冷的眼睛正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待到胡锋等人就要靠近时,它蹭地一下从草丛后面窜出,杀气腾腾地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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