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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死者日记.2

作者:那成军 当前章节:6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2:02

我能感到浑身的血液正在上下翻腾,恍惚间我似乎对吸血鬼产生了无限遐想,还有一种令我十分恐慌的欲望——我甚至想尝一尝血的味道。

它做到了,当这个我也叫不出名字的怪物,箭一般地扑出时,他们的身体就像一坨狗屎,迅速地瘫软下去,接下来的血腥一幕不禁让我困惑不已,它那残忍的兽性和惊人的力量,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如果,将它放逐到丛林之中,自然界中的生物链定然会因它而改写,天哪!它到底是什么?恶魔的化身吗?

兴奋过后,我清醒地意识到,我的双手已沾满了鲜血,虽然他们并不是我亲手杀死的,但是,他们的死亡,我难逃干系……

我,这是怎么了?

“我有一个疑问,既然陈菲所谓的那个‘它’如此残忍、如此有力量,那么当时她自己为什么会安然无恙?陈菲在日记里虽然没有写明自己与‘它’的关系,但是在这篇日记中,我们不难看出驾驭与被驾驭这样一种潜在的关系,试问,一个弱女子,她是通过什么手段来完成的呢?仅仅用‘动物学专业毕业’去解释显然是不够的,另外,隐藏在这篇记录了死者A的死亡过程后面的动机又是什么?假设陈菲是想利用凶兽达到杀人的目的,那么,她与死者A之间又有着怎样的仇恨呢?”

之前被丈夫极力保护、生怕被怪兽伤害的陈菲,突然间变成了潜在的杀人凶手,到底是什么样的怪异之事,促成了这急转直下的角色转换?

如此说来,秦川之前的担心就难免有杞人忧天之嫌了,后来他与方达和死者林四试图合力将怪物杀死更是多此一举,结合日记的内容和记述的时间来判断,可以肯定的是,陈菲之前一直在扮演一个被保护的角色,就算她确实不知道这只凶兽的生物属性,但她一定知道它的来历,否则,将很难解释这篇日记的出现。除非这篇日记也是假的,这仅仅是陈菲正在创作的小说中的一个情节。可又无法解释陈菲制造这种种迷雾的意图,还有就是她的神秘死因……

胡锋说:“我感兴趣的是,陈菲当时为什么会产生一种令她十分恐慌的感觉,也就是她所说的想尝一尝血的味道?要知道,哪个女人会喜欢血这种东西呢?除非她极端变态,有着极为古怪的心理和扭曲的人格。除此之外,我觉得这篇日记里有两个地方我们要更加注意,她说如果将它放逐到丛林之中,生物链定然会因它而改写。你想想,若不是它确实是我们人类前所未见的话,作为一个动物学专业毕业、后来又在动物研究所有过工作经历的专业人士来说,又怎么会用‘定然’这样的措辞呢?而日记的结尾又能否说明陈菲当时已经亢奋到失去了自制能力?她为什么亢奋?她当时到底怎么了?我建议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以这两个地方为切入点,利用我们的特长,兵分两路,一路调查陈菲在事发前是否患有精神类的疾病,一路负责寻找日记中所描述情节的一些蛛丝马迹,你觉得怎么样?”

高文仅仅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四年前的那三桩异案,在四年后,被一本日记还原,一股郁闷之气袭上他的心头。

梳理了一下情绪之后,高文说道:“陈菲记录这些的初衷绝不是因为她是一个悬疑作家、想以此作为创作素材这么简单,既然已经意识到了正在犯罪,她应该极力掩饰才对,最起码她不应该留下一本潜在的、极有可能带给她牢狱之灾甚至掉脑袋的罪证!”

12月16日

就像拳王泰森在自传里写的那样:一旦让我开始,我就不会停止。

我知道,当一路颠簸的灵魂深陷罪恶的泥潭,即便是上帝,也无力救赎!

肉体在欲罢不能的欲望里僵硬、变冷,虚妄之间,那张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脸让我全身发冷,没错!那就是我,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行尸走肉……

天哪!救救我吧!

他注定要在弥漫着酒气的井底安静地死去,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完成生命的祭礼。此时此刻,我无暇去想这个丑陋猥琐的男子与堕落的陈燕之间有着怎样的恩恩怨怨,我只知道,在它撕咬的过程中,我获得了空前的满足,甚至也想跃跃欲试……

这段时间以来,魔鬼似乎正在我的身体里面一点一点长大,如果有一天,我终将被它取代,我宁愿在理智尚存的时候选择死去,而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又有谁能来告诉我呢?

“从措辞上看,陈菲在写这篇日记的时候,似乎正承受着一种我们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折磨,这个女人所谓的、正在她的身体里面长大的魔鬼,指的究竟是什么呢?她的变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果是在四年前,那么作为陈菲的丈夫,秦川怎么可能连一丝一毫的异样都察觉不到呢?”高文隐隐地意识到,表面上看着老实巴交的秦川很有可能是刻意隐瞒了一些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我一直觉得很蹊跷,日记本里除了三篇日记再无其他内容,而这三篇日记的记述时间分明是四年前,她为什么要将这本四年前的日记放在自己的卧室?她就不怕被自己的丈夫发现吗?如果是陈菲在事发前,趁老公不在,偶尔拿出来翻一翻?这样的解释,我总觉得有些牵强,总之,这本日记的出现,让我感到很突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本日记有些不对劲!”胡锋说。

最后一篇日记,陈菲的记述很短:

我用舌尖去触摸血的温度,在幽深的胡同深处,整个身体都战栗起来……

在与秦川的第二次接触中,高文发现,这个长相斯斯文文的男人并没有在家破人亡的遭遇面前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和悲伤。当高文和胡锋见到他时,他正端坐在陈菲的遗像前。

之前一直挡在落地窗前的咖啡色窗帘拉开了,阳光倾泻进来,一扫高文第一次走进这里时所感觉到的那股阴郁之气。

铁观音的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这是秦川一直以来的待客之道。

“陈菲虽然走了,可生活还得继续下去,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是我怎么觉得陈菲的死对于你来说是一种解脱呢?在你的脸上,丧妻的悲痛之情我一点都看不到,厚重的窗帘拉开了,阳光、茶香、还有你刚刚梳过的黑亮的头发,就好像这里之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为什么如此一反常态?你能解释一下吗?”

秦川端起茶杯,用鼻子闻了闻,喝了一口说道:“高队,我知道您不是来品茶的,有什么事情,就请直说吧!”

“据我们调查,你爱人陈菲早在四年前便已经与那只怪物有过不止一次的接触了,而在你之前的口供中,你却说那只怪物是最近才被你的爱人从外面领回来的,所以,我怀疑你没有说出实情,换句话说,你和陈菲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即便她在这件事情上伪装得再好,整整四年的时间,凭借你刚才表现出来的洞察力,又怎么可能一丁点异样都察觉不到呢?”

“高队,实不相瞒,我的工作并不需要出差,可是,自从我与陈菲结婚后,我却被迫出了四次差,每次都需要一个星期之久,每次我都要编造不同的借口跟领导请假,为这事,领导对我一直不满意,这也是我干了这么多年迟迟没有得到提升的原因……”

“被迫?”高文疑声道:“为什么?”

秦川想了想说:“因为陈菲嗜血,现在算起来,应该是从三年前开始的,我之前之所以跟你撒了谎,实在是因为陈菲好不容易怀了孕,而陈菲究竟做了什么我又实在不知情,权衡之下,我觉得还是保住陈菲肚子里的孩子要紧,顺便也给陈菲一些时间,希望她能看在孩子的分上改掉这个毛病,可是我没想到,她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就在一个星期之前,陈菲她又犯病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就没有带她去医院看过吗?”高文问:“她发病时,都有哪些症状?”

“平时都是好好的,你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突然发病了,不过她发病前自己能感觉到,她会提前告诉我,这也是我为什么在她每次发病前都能将她锁在房子里然后自己躲出去的原因。医院也没少跑,可医生都说陈菲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她发病时的表现主要是嗜血、撕咬、六亲不认。”说到这里,秦川撸起袖子,一块不小的伤疤清晰可见,“她第一次发病时给我咬的,那么大的一块肉,硬是被她活生生地咬了下来……”秦川边说边用手比画着。

“倒是很像狂犬病……你们家窗帘经常挡着,是因为陈菲怕光吗?”高文问。

秦川摇头说道:“那倒不是,陈菲喜欢在阴暗的环境里写作,可能有助于激发她的灵感吧!刚开始我也怀疑是狂犬病来着,可医生并没有在陈菲的体内发现狂犬病毒啊!”

“既然陈菲在发病时如此疯狂,为什么你们周围的邻居对此事一概不知?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高队,我说过,陈菲得的不是狂犬病,第一次发病时,她咬死了我家养的一只宠物狗,当她好了以后,便会经常将自己的血液用针管抽出来一些,放进冰箱里,以备不时之需,除此以外,我还在冰箱里为她准备了一些生猪肉,所以说,别看陈菲得了如此怪的病,可每次发作时,都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惊动左邻右舍……”

“除此之外,你和陈菲的感情怎么样?”

“高队,您是指陈燕吧?”

这倒出乎了高文的预料,原以为,秦川会回避这件事儿,没想到,他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你当年抛弃陈燕选择陈菲,是不是因为那起强奸案?”

“高队,我发誓,绝对不是。”秦川正色道,“即便没有发生那件事儿,我和陈燕也不可能走到一起。坦率地说,早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和陈菲便已经偷偷地交往了,我错就错在不该在陈燕被人强奸后跟她提出分手,让她遭受双重的打击。事后,我和陈菲都很愧疚,虽然陈燕刚开始几乎断绝了与陈菲的姐妹关系,但在我和陈菲的种种努力下,她最终还是原谅了我们,后来还跟我们住在了一起……”

“既然你心中有愧,那么在我们第一次交谈中,你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高文打断秦川道,“你移情别恋在先,而陈燕的情敌又是自己的姐姐,当她被人强奸以后,你又提出了分手,你想想,如此雪上加霜的遭遇,又有几个女孩子能承受得了呢?表面上她后来原谅了你们,可是她心里的伤并没有愈合,这可能就是后来你眼中的陈燕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原因!然而,你万万没有想到,你心中的真爱竟然是一个行走在阳光下面的‘吸血鬼’,后来我们找到了你,你怕我们调查的这桩案子跟陈菲有关,考虑到她已有身孕,你避重就轻,大谈陈燕,此举虽然很聪明,但我必须要提醒你,越是聪明人,越容易办蠢事儿,你再仔细回忆回忆,你老婆在间歇性发病的这四年里,除了你刚才所说的那些症状外,还有没有一些其他方面的异常举动?比如,接触过奇怪的人,或者是一些另你感到莫名其妙的行为举止?”

秦川想了想说:“我一个星期有五个工作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单位里,陈菲这个人的社会关系十分单纯,我们结婚以后,她便辞去了动物研究所的那份工作,整日窝在书房里写她的小说……当然了,也不排除她瞒着我与你们所谓的‘怪人’有过接触,但究竟有没有我就不敢保证了,毕竟我还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一天24小时都跟着她……至于莫名其妙的行为嘛,这我倒要好好想想……”

片刻之后,秦川有些吃不准地说:“她们姐俩重归于好后,陈菲便将陈燕接来与我们一起住,表面上看是共同生活,可实际上是互不干涉,就算陈燕后来在洗浴中心做小姐,陈菲也是点到即止,我始终认为,陈菲当时之所以没有干涉,除了尊重以外,更多的是愧疚和无力……高队,在陈菲写作这件事情上,我一直都是持反对意见的,我认为有着硕士学位的她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情上,刚开始我以为她只是玩玩,可谁知她自从出版了几本书后,竟然变本加厉了,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她为此还辞去了工作,这才是我和陈菲之间的矛盾之源。陈燕最初对此也是嗤之以鼻,那还是我跟她刚刚交往的时候,她经常抱怨自己的姐姐没有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工作上,可是后来当我和陈菲为此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竟然站在了陈菲一边,陈菲写作走火入魔以后,她甚至整天整天地陪着陈菲,帮她构思故事情节,高队,这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我甚至觉得陈燕是不是有些过于热情了?”

秦川的语意里面似乎包含着连他自己都无法拿捏的隐情。这个看起来心思缜密的中年男子,到底在陈菲与陈燕之间捕捉到了什么呢?什么叫作过于热情?是他小题大做,还是在陈燕当时的行为举止里确实存在着不可测的动机?

“你说陈菲写作走火入魔了?”茶已经凉了,高文抿了一小口,问道,“呵呵!她是怎么走火入魔的?”

“唉!想想我都觉得痛苦,整个人都魔怔了,每天都自言自语,还经常一惊一乍的,我看跟精神病没有什么区别……有时还会产生杀人的念头,说什么要将杀人的经过记录下来,然后写成一本书……高队,说句实话,在陈菲出事之前,我真怕她哪天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今天的结局,对她自己来说,或许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秦川没有撒谎,更没有必要,这是与秦川结束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的谈话后,高文作出的判断,对此,一直沉默不语的胡锋也表示认同。

“结合秦川今天所说的,我们再去回忆那本日记上的内容,已经基本可以证实,陈菲行凶时一定处于发病期,问题是,她又是如何驾驭那只凶兽完成凶杀之实的呢?人们利用五花八门的工具作案并不稀奇,利用动物实施谋杀的案子我们也侦办过,稍微专业一点的驯兽师只要肯下功夫,都能做到,而眼下这桩案子的难点在于,我们目前还不知道那只凶兽到底是什么。陈菲的死已经说明,还有更高一级的指令施予者,这就奇怪了,在接受指令上,这只凶兽怎么可能绝对忠于两个指令施予者呢?先是接受陈菲的指令杀死别人,然后又接受比陈菲更高一级的指令杀死陈菲?要知道,通过指令去咬死一个人,这对于动物的大脑来说,可是一道极其复杂的程序啊!”

高文还是第一次听到“指令施予者”这样的字眼。胡锋的分析虽然让他一时还有点转不过弯来,但却让他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被陈菲描写成能利用禁术杀人的女人。

“你见多识广,我这里有一个问题想让你解释一下。”高文也是抱着瞎碰的心理,毕竟那个身怀禁术的女人是陈菲虚构出来的,他实在不希望故事中的那个白洁就是陈菲的原形,潜意识里,他希望胡锋能够加以否定,那么悬乎的事情还是不要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为妙。

“呵呵,还客气上了,咱俩谁跟谁呀,说吧!只要不违反E组的保密原则就行!”

“你刚刚提到了驯兽师,虽然我对这个专业的认识有限,但起码的常识我还是知道一点的,比如,动物之所以能在驯兽师的指挥下完成各种各样的指令,那是因为它们具备一定的智商或者说是先天性的行为,而我要问的是,除了动物,昆虫有没有智商呢?假设,一个人想要利用蜜蜂而达到杀人的目的,这在理论上,能否实现?”

针对高文的提问,胡锋一时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即便是昆虫学家,恐怕针对这个问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释清楚的。

想了想后,胡锋硬着头皮说:“在理论层面上,我无法像专家那样,给你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来证明能与不能。不过,结合我在国外留学时听说过的一些案例,我倒可以肯定地回答你,这种以操纵为主要手段来达到杀人目的的案例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已经在国外上演过了。就个体而言,渺小的昆虫在智商上虽然不及体形大出它们千百倍的动物,但就一些群居的昆虫来说,比如你提到的蜜蜂或者蚂蚁,它们本身就具备一种极其复杂的社会系统,也可以说是一种能量极其庞大的群体性思维,在这种条件下,它们所表现出来的智商又是个体单一的动物无法比拟的,相比之下,也不能说谁比谁更聪明,只能说行为上的表现形式不一样……然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我们人类所不能利用的呢?养蜂人能利用蜜蜂的生活习性酿造蜂蜜,同样,就有人能利用它们潜在的行为杀人!”

“看来,金庸笔下的小龙女所拥有的驭蜂术也并不完全是想象出来的嘛!”高文思忖片刻,话锋一转,“你听说过禁术吗?”

“禁术?”胡锋着实吃惊不小,眉头拧成一团地盯着高文,心想:他到底想说什么?

与此同时,高文的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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