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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诡异自杀

作者:那成军 当前章节:1506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2:02

1

电话是从牛冈村派出所打来的。

与城市周边的其他村落相比,牛冈村最富,这里家家户户以养殖业为主,一个人口几千人的村落,饲养了数十万只牛羊,光奶制品加工一项,每年创造的产值就达千万元,是远近闻名的小康村。

然而,正是这个富裕祥和的小康村,却在一天前的中午,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有人遭到了羊群的攻击!

按理说,被羊群袭击并不稀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羊呢?

怪异的是,羊群在攻击时所使用的武器并不是羊头上的角,而是牙,他们借助群体的力量将人掀翻后,便对受害人进行疯狂的啃食。

高文听闻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么匪夷所思的一幕啊!老实温驯的山羊怎么会突然变成食肉动物呢?

据牛冈村派出所称,一个游山玩水的驴友在途径牛冈村时,恰巧目睹了当时的一幕。

高文和胡锋赶到后,这个驴友明显惊魂未定。此人20多岁,头戴鸭舌帽,面色黝黑。

“既然是驴友,应该随身携带着相机吧?”胡锋抢在高文前头问道,“有没有把当时的一幕拍下来?”

“数码相机和DV都在包里,当时一害怕,就把这事给忘了,我现在也后悔呢,不然的话,把它传到网上,肯定轰动。”

案发现场距离位于村边的派出所一里地左右,那里有一片草甸子,驴友带着高文等人赶到这里时,已经一只羊都看不见了。

派出所的民警解释道:“案发后,附近的村民就都将自家的羊群监管起来了,那群羊的归属我们也正在挨家挨户地调查,村里的羊群加起来几万只,排查起来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人手不够我可以派人协助你,一定要将那群袭人的羊群找出来!”高文又转向驴友道,“说说吧,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驴友接着比画着说:“我当时从前面那个山坡上下来,走着走着就看到前面有一群羊围在一起吃着什么,至少也得有几十只吧,围成好大一个圈,我就觉得不对劲,心想这羊属于食草动物,吃草时都是分散着的,怎么眼前看到的羊突然集中了呢?于是我就紧走了几步,距离它们30多米远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那羊群正在像虎狼一样撕咬一个人,我当时特别害怕,躲在草丛里向羊群扔了几块石头后,就跑到远处叫人去了!那几个壮汉都是在这附近放牧的,他们带着牧羊犬,原以为能将羊群冲散,可是没想到那群羊根本就不怕,还把进攻矛头转向了那几条狗,我们这才趁机将那个人救出来……”

“那群羊呢?它们后来跑到哪里去了?”胡锋问。

“我们将那人救起时,那群羊正在追狗,至于它们后来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跑进了大山深处吧!唉!真是想不到,平时老实巴交的羊一旦发起疯来,比虎狼还要可怕啊!”

胡锋隐隐地闻到了一股比那只来历不明的凶兽还要怪异的气息,职业经验告诉他,这一前一后两起看似毫无瓜葛的事件很可能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问题的关键是,那个交集点,究竟是什么呢?

差人将驴友护送回市里后,高文和胡锋又来到了村卫生院,途中,高文一拍大腿,猛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掏出手机,给那个护送驴友返市的警员打了过去。

“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一定要注意严格保密,尤其是那个驴友,一定要再三叮嘱他,千万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一幕散播出去,否则的话,不但你的饭碗保不住,就连我这个队长,恐怕也得扒了这身皮……”

“是不是有点过于敏感了?真有这么严重吗?”高文挂断电话后,胡锋问。

高文叹声说:“老胡,你刚来我们这儿,有些事情你还不了解,牛冈村可是省里树立起来的致富典型啊,最近市里刚好又在和国外的一家大型乳业生产商谈项目合作,十几个亿的资金很可能就要投在这里,你想想,在这关键时刻,牛冈村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很可能就会让这件事泡汤,不敏感一点行吗!”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暗中调查,还是上报市委?”

“不报行吗?”

“当然不行,你要是隐瞒不报的话,一旦这里的事态扩大,我们就是失职。但是,我不喜欢这样,可如果一直瞒下去,造成更大的人员财产损失,我们更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我们就得赶快排查了。先去医院看看伤者吧!”

牛冈村的卫生院里,隔着玻璃,高文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伤者全身缠满了白纱布,冷不丁看上去就像一具干尸。

这里的医生都是村里高薪从省重点医学院里聘请的高材生,医术一点都不比大医院的医生差。在介绍伤者的情况时,医生说:“都是破了皮的小伤口,打两天消炎针,结了痂,就好了。听送他来的那个村民说,他是被羊咬的?这是真的吗?”女医生半信半疑地问道。

高文想了想反问道:“你信吗?”

医生的年龄看上去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她天真地摇了摇头,说:“不信,羊都是用角顶,哪有用嘴咬的?看他的伤口好像是摔的,跟沙石产生摩擦后留下的伤口差不多。”

走进病房,那伤者突然挣扎着要起来,并痛苦地撅着露在外面的嘴喊道:“高队,您,您怎么来了?”

“我们认识吗?”高文走上前去,仔细地打量着伤者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

“高队,您忘啦,我是方达啊!哎哟!疼死我了!真他妈倒霉啊!高队,您说我怎么这么点儿背啊?”

高文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找你调查过林四那桩案子!你来牛冈村干什么?疼就少说几句,那么激动干什么?”

胡锋低声问旁边的护士:“他现在这种情况,说话应该没问题吧?”

护士说:“只要不把嘴张得很大,正常说话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他受伤面积太多,我们也不会用纱布将他全身包起来。”

“高队,我饭馆用的牛羊肉几乎都来自牛冈村,每个月我都会来这里几趟,哪想到这一次竟然会遇到这种事啊!”方达吭哧吭哧地说道:“离那群羊大约二三十米的时候,我就觉得它们有些不对劲,看起来很狂躁的样子,我以为是天热的缘故,就没有理会,可谁知道,当我走近距离它们十来米的时候,它们突然向我冲来,我当时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还以为是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惊到它们了呢,等我反应过来想跑时已经来不及了,几十只羊的冲击力一下子就将我撞倒了,我本能地护住脑袋,以为它们从我身上踩过去就到此为止了,哪成想它们停了下来就开始疯狂地咬我,幸亏被人及时发现了,不然的话,我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从卫生院出来后,胡锋将高文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说道:“高文,我感觉这里要出事!我建议应该立即将牛冈村隔离起来!”

“隔离?”高文问道:“理由呢?我跟林局汇报请示的时候总不能说‘我感觉牛冈村要出事吧’?”

“我也希望我的直觉最好不要应验,但是我必须提醒你,如果我的直觉一旦应验的话,再采取隔离措施恐怕就已经来不及了!”胡锋忧心忡忡地说,“我没有特异功能,我的直觉完全是根据我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所作出的一个判断,如果你非要我给你一个理由的话,那群袭人的羊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高文分析道:“我觉得仅仅用一次有悖羊类本性的行为去判断这起突发事件实在是有些牵强,连我这关都过不去,就更甭提林局和市里了!换句话说,就算那群羊确实有问题,市里面完全可以采取行政手段将其屠杀然后再对养殖户进行赔偿嘛,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到万不得已,市里是绝对不会采取封村隔离这种手段的……再说了,这种命令估计市里也无权下达,恐怕要省里、甚至北京同意才行!”

胡锋闻言埋头沉思了片刻道:“高文,我们不如这样,你给我几个人,我们先留在这儿继续观察,你先回去跟林局当面通下气,将我的意思转达一下,他如果能亲自来一趟就更好了!”

胡锋的意思在高文看来似乎没有表达清楚,他问道:“你叫我派人给你,又叫我先回去,这都没问题,问题是,我回去之后如何跟林局去说,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给我一个理由啊!”

胡锋为难地挠了挠脑袋,看上去就好像有天大的机密不能说出口似的。但他越是这样,高文就越好奇,高文不是非要问出个理由来,主要是因为高文知道,胡锋的建议一定有他的道理,而高文又打心眼里佩服胡锋,在此基础上,高文的潜意识里还是极其信任胡锋的直觉的,但是,若想建议上面作出这样一个决定,没有一个充足的理由是不行的。

“我怀疑发生在牛冈村的这次突发事件,很可能跟我们正在调查的异案有关!或者说,跟那只不明身份的凶兽有着某种联系!”

“证据呢?没有证据证明你的怀疑,到头来不也是白搭嘛!我当然可以相信你,但是林局会信吗?市里的领导会信吗?”

“所以我才要留在这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很快就会有事实来证明的……”胡锋欲言又止。

“那样是哪样?”高文有些急了,“你能不卖关子吗?”

胡锋道:“不是我卖关子,主要是有些话我现在还不能说,万一事情不是像我所估测的那样发展,岂不有损E组声誉?”

那群肇事的山羊很快就被牛冈村派出所的民警找到了,高文只好将返回市里的时间向后推迟。

养殖户姓杜,是牛冈村最后一批放下锄头从事养殖的农民。他的牧养数量不多,牛羊各半,加在一起也不过一百来头。

老杜抽了口旱烟说:“要不是我亲眼看见躺在卫生院里的小方,打死我都不会相信还有这种事!这群畜生这两天就不爱吃食,事发当时我刚好去了刘兽医那里……警察同志,畜生是我养的,它们闯了祸,我老杜理应负责,你们说吧,想咋处分我?”

老杜媳妇一听就急了,拽着高文的胳膊不松手:“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抓我们家老杜呀,家里这么大一摊子,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呢?您看,我们赔点钱行不?”

高文耐心地解释道:“人又不是你们伤的,我们又怎么会随便乱抓人呢?至于是否要赔偿这主要还得看受害者的意思,而我们关心的是,肇事的这群羊在事发前除了不爱吃食外,还有没有让你们不能理解的异常行为?”

“或者说,是否跟其他动物有过接触?”胡锋又补充了一句。

老杜夫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颇为怪异。

“有没有你们倒是说句话呀!一声不吭算怎么回事?”村里的民警不耐烦了。

“事发前还真有一件事儿让我觉得挺纳闷的,至于跟今天这事是否有关系我可就吃不准了!”老杜一边卷着旱烟一边说,“现在算起来应该是六天前了,当时我家死了一只羊,要说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牛冈村家家户户养牲畜,哪家一年到头不死个一只两只的。自打我发现这羊不吃不喝后,我就把它跟其他羊隔离了,单独关在一个闲置的猪圈里,还找兽医给它打了一针,心想如果不见好,就杀了算了,免得得了什么传染病殃及其他牲畜,可谁知道,这头羊当天晚上就死了,而且还是撞墙撞死的,死时脑袋上有鸡蛋那么大一个血窟窿……”

在老杜家的猪圈里,高文和胡锋果然在一面砖墙上发现了一摊早已风干的血迹。

动物集体自杀事件胡锋倒是早有耳闻,可是就个体来说,这种行为实在是令人费解,这只羊究竟受了怎样的刺激,会选择撞墙自杀呢?

这只撞墙自杀的羊,跟这群袭击方达的疯羊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毫无疑问,它们定然是跑进了远处的山林里。有几个牧民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它们似的,一口气跑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老杜的媳妇哭着埋怨道:“都一个村住着,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往林子里钻?也不说拦一拦?”

“那么一大群,跑得比狗都快,你让我们怎么拦?”

这些牧民丝毫没有从那群发了疯的羊群身上察觉到异样之处,除了不疼不痒的安慰话以外,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们劝老杜媳妇儿不要着急,说那林子里面没有好草,等它们饿了,就自己出来了。

老杜一声不吭地大步往前走,他知道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走进林子里之后,陆续有羊毛进入老杜的视线,很明显,那是刮蹭之后留下的,说明羊群钻进林子后,并没有立即停下来。

这是一片松树林子,并不密,走着走着,老杜突然停了下来,回身说道:“警察同志,虽然我不知道这群牲畜到底怎么了,但是我估计,它们八成是活不成了!”

说这话的时候,老杜的眼里满是绝望。

老杜闻到了死亡味,有一股膻腥的味道从前方不远处隐隐飘来。

那是一堆白花花的尸体。

群羊的脑浆像泥巴一样粘在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上面。

牛冈村是省里重点扶植的产业村,政府为每一个养殖户都购买了保险,老杜家的遭遇纯属意外,经济损失自然会由保险公司承担。

在尸体的处理上,胡锋主张至少要留下一具羊尸,以供日后尸检。

高文忧心忡忡地说:“万一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天气这么热,扩散了怎么办?”

胡锋说:“群羊虽然死得古怪,但现在就下瘟疫这样的结论还为时尚早,总之,不管是不是,尸检样本还是要留的。”

2

返城之后,高文第一时间找到了林振兴。

说明了情况后,高文征询道:“林局,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林振兴一时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稍作犹豫之后,他拿起了电话。

价值十几个亿的养殖基地能否在牛冈村落成在此一举,眼下牛冈村发生了这种事,市里面肯定会要求严密封锁消息……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当今信息传播手段如此发达,这事儿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吗?

想到这儿,林振兴举起电话的手又放下了。

“眼下大张旗鼓地对牛冈村采取动作肯定不现实,我们必须要尽快想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办法,防止事态扩大……”

“林局,既然这样,那我们何不将消息化解掉呢?”高文说:“在这件事情上,目前牛冈村的养殖户们也就是瞧个新鲜,他们只知道老杜家的羊伤人之后跑进了林子里,根本不知道那群羊已经撞死在一块大石头上了,在这一前提下,如果我们能让那群羊重新回到牧场,那这件事情对于不知内情的人而言,岂不是失去新鲜感了吗?新鲜感没有了,又谈何关注呢?”

林振兴思忖片刻道:“这样一来,既为我们暗中调查提供了掩护伞,又在大局上为市里争取了时间,可这购羊的款项怎么办?这一百多头羊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

“我有个发小,这小子是个养殖大户,小时候他差点被淹死,是我救了他,就冲这一点,我向他张回嘴,他还能拒绝我?”

离开林振兴的办公室,高文第一时间与胡锋取得了联系,说明了将要采取的措施。当时胡锋正在老杜家的猪圈里,提取砖墙上的血迹。后来当胡锋向E组的其他同事说起这桩异案时,也是从这个臭烘烘的地方开始的。

羊群离奇毙命的现实让老杜夫妇一直沉浸在巨大的困惑和不解之中。高文返回市里后,胡锋跟牛冈村派出所的同志一直跟他们夫妇在一起,希望能在琐碎的闲聊之中获取一些线索,这也使得牛冈村的其他养殖户们无法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介入其中,在某种程度上也杜绝了消息的扩散和因为种种猜测衍生而出的谣言。

那天夜里,有一辆带篷的大货车驶进了牛冈村,第二天清晨,老杜家的羊群又重新出现在了牛冈村的牧场上。

高文瞒天过海的权宜之计让老杜家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老杜媳妇儿为此还专门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肉招待胡锋和高文。老杜媳妇八卦张扬的本性在酒足饭饱之后原形毕露,她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家充满传奇色彩的遭遇传播出去。

胡锋提醒她:“最近,省里领导特别重视的项目要在你们牛冈村落成,也就是说,你们往后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还要好,所以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千万不能将羊群死亡的消息泄露出去,否则的话,项目一旦因为这件事情泡汤,你们不仅是牛冈村的罪人,还是谣言的散布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判你个十年八年都不稀奇!”

因此,老杜媳妇便跟其他打听消息的养殖户打起了哈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国外的癞蛤蟆都能吞蛇,我家的羊偶尔开开荤又算得了什么?”

“就是就是,谁也没规定食草动物就只能吃草,我就在报纸上看过这样一则报道,说江西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头驴,有意思的是,这头驴不见荤腥不吃食,有时一顿能吃一斤肉呢,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这场关于奇闻怪事的大讨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年近40的老杜媳妇始终扮演着引导话题的角色,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说在她绘声绘色的精彩演绎下顺理成章地蒙蔽了养殖户们的双眼和大条的神经,他们虽然看到了牛冈村上空的阴云,却无法捕捉到隐含其中的不祥之气。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有细心的牛冈村村民经常会看到一些陌生人出现在放牧场周边的林子里,在一块暗红色的大石头前逗留。因为事情后来并没有像高文等人所预想的那样发展,牛冈村一如既往地安详平静。可就在高文那个权宜之计顺利实施的一个星期后,牛冈村事件的当事人方达却在自己的餐馆里剖腹自杀了!

是服务员小红向警方报的案。

据小红说,方达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实施自杀行为的。

“老方当时就像一头想要吃人的野兽,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若不是他一条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力气没有那么大,我恐怕早就被他活活掐死了!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挣脱后,老方并没有追我,而是很痛苦地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一下子就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这还不够,他把刀插进去之后,还用力地向上豁了一下,那么长的一条刀口,五脏六腑都流出来了!”说到这里,小红掩面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做笔录的是夏可可,她问道:“据我所知,老方的餐馆这几天一直关门歇业,你怎么会和你的老板在一起呢?”

小红一直在用哭声回避这个问题。直到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二的夏可可问她,“你们俩是情人关系吧?”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案发现场跟小红描述的基本一致,方达的死状足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有几只绿头苍蝇落在刀口外面的肠子上。

正在牛冈村暗中调查的胡锋,听说了方达的死讯后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在案情分析会上,林振兴主张立即提取方达的血液样本,与老杜家的山羊的血液样本进行比对,以此来验证发生在牛冈村的这起事件是否是瘟疫的前兆,林振兴还专门请来了防疫专家,与内部的技术组共同参与相关检测。

而检测结果表明,在这一人一畜的血液里,只发现了含有狂犬病毒的病原体。

“这么说,牛冈村暴发瘟疫的可能被排除了?”听完了检测报告后,林振兴问道。

“方达是突然实施伤害和自杀行为的,而狂犬病在发作前,通常都会伴有烦躁、恐惧、亢奋或者对外界刺激较为敏感以及出现痉挛抽搐或呼吸不畅等症状,可根据我们对案发现场的勘测来看,服务员小红并没有撒谎,她的描述是真实的,也就是说,狂犬病的症状并没有在方达身上出现,这一点又怎么解释?”高文质疑道。

“可我们确实在死者还有羊的血液里发现了狂犬病的病毒啊!”技术组的人员辩解道。

“就算这接连发生的事件跟狂犬病有关,可我们又如何去还原群羊的死亡真相呢?它们不可能集体发作啊,最起码也应该在时间上有所间隔才符合逻辑不是吗?另外,牛冈村事件的发生时间恰恰在我们调查异案之后,这仅仅是一个巧合吗?”胡锋原本不想发表自己的看法,在获得重要线索之前,说得再多也只是臆测,意义不大!可胡锋转念又一想,此时此刻若是不给林振兴施加一点压力的话,他定然会按照工作程序向上汇报,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面的态度和手段可想而知,一旦将牛冈村事件以狂犬病来定性,万一出现差错,使调查工作陷入被动局面不说,很可能还会给牛冈村村民构成生命威胁,胡锋不希望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局面发生。

林振兴刚刚松弛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揪紧了,原打算借着技术组的检测报告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抛出去,可没想到又被高文和胡锋踢了回来。

“既然这样,牛冈村就劳您和高文盯着吧!”

会后,高文又向夏可可等人作出工作部署:“鉴于目前我们所掌握的线索都是些碎线头,大家不妨将调查重心放在陈菲的死亡上,争取尽快找到陈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宋教授,您是齿痕专家,专业跟我们不是一路,您就做个自由人吧,稍后我为您配个司机,你想去哪就去哪,齿痕这条线就拜托你了!”

宋一梦微微一笑:“高队,您太客气了,协助你们破案,也是我的职责嘛!”

3

死者陈菲曾在4月2号那天下午离开过医院,直到次日凌晨5点多才回来,这条线索是夏可可从医院方面获悉的。

虽然陈菲离开的这段时间与林四的死亡时间相吻合,可陈菲的杀人动机却一片空白,如果说杀死林四还另有其人的话,这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陈燕,而陈燕,这个一直像影子一样的女人,此时此刻又在哪呢?

协查通报早已下达,可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夏可可决定扩大搜索范围。

这天晚上,下班回家后,夏可可在一家人气极旺的网站上以秦川的名义上传了一份悬赏通告,对此,秦川很是配合,还向夏可可提供了几张当年他与陈燕相恋时所拍的照片,试图引诱陈燕现身。

困意袭来,夏可可关掉电脑,准备洗个澡就去睡觉。路过父亲书房的时候,她见里边的灯还亮着,便悄悄地将门推开一条缝。父亲背对着门,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那幅画卷——《古宅凶兽图》。

“爸爸,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呀?”

夏子民慌忙地合上手中的画卷,面色苍白地看着夏可可。

“你怎么进来了?”夏子民冷冰冰地问道。

“以为您忘记关灯了,所以……对不起爸爸,没有惊到您吧?”

夏子民没作声,默默地将画卷装进画筒里。

“爸爸,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你坐下,有件事儿爸爸正想跟你说。”

夏可可蹲下来,小女生似的依偎在夏子民的腿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夏子民的手在夏可可黑亮的短发上温柔地轻抚着。

“爸爸想出趟远门,可是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我又不放心,所以我想给你请个保姆,你觉得怎么样?”

“保姆?”夏可可娇声道,“爸爸,人家又不是小孩子,请什么保姆呀?对了爸爸,您要去哪呀?”

夏子民说:“我想去寻找画中的那座老宅,过两天就走。”

“可那仅仅是一幅画而已呀?”夏可可“蹭”地一下站起来,“不对不对!我记得上次你跟我说起那幅画时,神情就有点不对劲。爸爸,请您告诉我,那幅画是不是隐藏着什么秘密呀?”见夏子民默不作声,夏可可有点急了,“爸爸,我已经长大了,您不能总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如果这幅画有故事,就请您告诉我吧!”

“故事?”夏子民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面部的肌肉微微地抽搐了几下,“不……我不能告诉你……答应爸爸,不要再问了好吗?”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叫林局对你实施依法监视。爸爸,您知道不久前我为什么要从你的手里强行借走这幅画吗?因为我是拿它同我们队里的画像师根据目击者的描述所描摹出来的画像进行对比,结果竟是,二者几乎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幅画中的凶兽,已经走到了现实生活中,更重要的是,它与我们现在着手侦破的这桩异案有着密切的联系,在这种前提下,你的隐瞒就是知情不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终于,在夏可可的软硬兼施下,夏子民的态度软了下来,他望着夏可可苦涩地笑了笑,“你真是长大啦!知道用手中的权力威胁老爸啦!”

“爸爸!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您这么说我的心里会很难过的!”夏可可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马上就要流了出来。

“唉!爸爸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哭,要说起这幅画,我该怎么跟你说才好呢?”夏子民想了想,再次摊开那幅画,意味深长地说:“在你眼里,它是一幅古画,可是在爸爸眼里,它却是一份没有文字的遗书!”

“遗书?”夏可可吃惊不小,“既然您把它当成一份遗书,可这份遗书里的内容又是什么呢?”

夏子民说这幅古画历经三代,出自一个自学成才的民间画师夏天正之手。

夏天正自幼跟着一个游僧云游四海,游僧告诉他,是关家的一个老奴将他托付给自己的。夏天正的父母因为他的降临双双丧命,关家近乎于残忍地让两人成了家中一头斗兽的口中之食。游僧圆寂之后,早已长大成人的夏天正立志要报杀父弑母之仇。然而,关家盛气凌人和显赫的家世,却让他一次次无功而返。一气之下,夏天正凭借游僧当年的口述和自己的记忆创作了这幅《古宅凶兽图》挂在自己的书房里时刻提醒自己,有生之年即便不能手刃仇人,也要找到他们的尸骨。夏天正40岁那年身染顽疾,自知命不久矣的他便将这幅画传给了膝下独子,代他完成自己的遗愿。这个人便是夏子民的祖父夏云风。

当时正值乱世,父亲的遗愿在民不聊生的社会现状之下让夏云风无力完成,他带领着妻儿,终日行走在逃难与求生的路上。

到了夏子民的父亲夏胜利这一代,夏天正的子孙们早已在逃亡的路上愈走愈远,甚至淡忘了通往关家的路线。

而家道早已中落的关家大院得益于地处偏僻,这才免遭战火。夏子民说他的父亲曾经走进过关家大院,解放战争时期那里曾驻守着一个国民党的通讯连,当时夏胜利所属的特务连奉命要将其捣毁,可惜的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当他们赶到关家大院时,早已不见了国军的踪影。当天夜里,夏胜利跪在关家大院的土地上给他的先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偌大的关家大院,要到哪里去找那对苦命鸳鸯的尸骨呢?

夏子民还说,建国后,他的父亲一直在机关工作,退休以后他不止一次想要重返关家大院,苦于身体原因,加上对路线又实在模糊,迟迟不能如愿,后来他拿出毕生的积蓄在他的老家修建了一处墓地,而按照辈分依次排列的墓穴里却独独少了亲人的遗骨。

“我觉得现在是寻找遗骨的最佳时机,哪怕只有一小块,也算一了先人们的遗愿了!”夏子民语气幽幽地说。

“可是爸爸,毕竟事隔了几代人,如果仅仅是为了寻找遗骨的话,您不觉得很荒唐吗?”夏可可说。

“除此之外,我还想查一查所谓的斗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夏子民又看了看《古宅凶兽图》:“我坚信除了我们夏家的先人肯定还有更多的人丧命于这个关家大院,而所谓的斗兽也不可能像我们在字面上理解的那样,是一个代表个体的某种生物,我倒觉得有点像曾在古罗马时期盛行的那种斗兽——让两种动物相互厮杀,人们通过观看寻求快感。可回顾一下我们的历史,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怎么会在关家大院出现呢?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所以,为了解开我心中的疑团,我一定要亲自去一趟!”

“可是爸爸,我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傻孩子,现在都是21世纪了,关家大院即便不成为古宅被保护起来,也是一座废墟了,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再说了,我能否找到都还是个未知数,毕竟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听你爷爷说过,关家大院即便是在当年,也不是一般人就能找到的,关家祖上是做走私盐生意的,在那个年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怎么可能把老巢安在一个十分显眼的地方呢?唉!这个神秘的关家大院是否还存在,都很难说啊!”

夏可可没有再阻拦,她认为父亲此举形式大于实际,能否找到关家大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了,也就对得起死去的爷爷了。这是夏可可的解读,这主要缘于在与父亲夏子民的此番交谈中,没有让她发现通往关家大院的清晰路线,就好像小的时候,她也曾天真地幻想过,想要去寻找童话中的小人国一样。

她哪里知道,从不说谎的夏子民却在这件事情上破例了。

夏子民坚信曾与关家大院近在咫尺,那还是多年以前,在一次民间画家聚会上,有一扇坐西朝东的大门让他记忆深刻。门里的建筑影影绰绰地隐藏在茂盛的树荫之下,让他顿生熟悉之感。夏子民借着酒兴当即找到有名的“画家村”村长孙三,询问其宅的主人姓甚名谁,能否进去瞧瞧。孙三道:“‘画家村’原是关氏所建,这座老宅当然也是关家的产业了,只是主人远在国外,一直以来都由我照看,不要说您,就连我,都没有进去过,这也是关家的规矩,外人一律不得入内!”

多年以后,夏子民回忆孙三的这番说辞时,发现了一处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的疑点。关家的家规就当时而言早已形同虚设,关家大院的主人既然不想让外人进入,为什么还要托孙三照看呢?

孙三说谎的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带着种种疑问,夏子民决定前往东海省,开始寻遗问骨之路。

4

对于胡锋来说,除了要盯着牛冈村,接下来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带着四支血液样本返回E组,做最权威的检测。这四支血液样本分别是林四、陈菲、方达,还有牛冈村的山羊的。

高文对此持有不同意见,认为胡锋此举分明是将林四和陈菲的死跟牛冈村事件放在了一个层面上。而前者是一桩悬案,后者不过是一起突发事件罢了!

胡锋说:“经验告诉我,越是看似不可能的事,往往越容易变成可能,不然的话,又如何体现这个‘异’字所包含的不同寻常之处呢?放心吧!对于E组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调查工作。”

将四支血液样本交到E组成员左冲手里之后,胡锋走进了6号的办公室。

胡锋很少看到6号像今天这样,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作为E组的权力核心,他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哪里度过的,都做了些什么……

6号焦虑的缘由始于一桩凶杀案。

这桩凶杀案发生在本市的星月酒店里,死者尸体遭到强硫酸不同程度的破坏,经初步调查,死者名叫张明祖,华裔商人,曾被美国联邦调查局全球通缉。

“这个人可不简单,案发前曾在美国经营着一家当地最大的清理公司,从FBI提供的资料来看,张明祖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窃取了被美国五角大楼视为绝密的文件,至于是什么样的文件,恐怕连FBI也不知道……”

“一个商人,怎么可能窃取到五角大楼的文件呢?”胡锋质疑道。

“这其中的缘由并不重要,找到那份绝密文件,才是最重要的。”6号说。

“这案子可够棘手的,明摆着是在给别人打工啊!FBI的人现在在哪?内情不便透露可以理解,可这面总得见一见吧?”

“你急什么?我说过让你接手这桩案子吗?”6号说,“这个活儿就交给别人去做吧!我还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一桩抢劫案!”

6号说这桩抢劫案发生在黑龙江省的嘉阴市境内,被抢的物品是一具古兽干尸!胡锋的任务是找回干尸并带回来。6号最后特别强调:“一定要注意保密!”

这具古兽干尸出土于黑龙江省的大青山林业局。该林业局地处边境,跨过乌苏里江,对面便是俄罗斯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市。

老张是大青山林业局的一名退休工人。出土的古兽干尸是他在打地基时发现的,当时干尸被囚禁在一口两米多长的石棺里。没有人知道躺在石棺里面的那具干尸究竟是什么怪物,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彻底颠覆了考古工作者关于古墓的猜想,几乎都在纠结一个问题,这个可怕的怪兽到底是什么,何以会享受到人类才有的待遇呢?

高文在电话里说,牛冈村一切正常。

而左冲却在那四支血液样本里检测到一种十分奇特的弹状病毒,表面上与狂犬病毒极其相似,可它却是一种全新的病毒。

得知了这一消息后,高文当即就明白了,为什么在死者方达身上没有出现狂犬病的发病特征。

高文在电话里忧心忡忡地问胡锋:“这是否说明,方达的死归根结底也缘于那只神秘的凶兽呢?它将病毒传染给了牛冈村的羊,而羊又将病毒传染给了方达?”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更好的解释吗?”胡锋说:“虽然眼下我们还找不到病毒的来源,但至少已经证实了之前的判断,那就是异案与牛冈村事件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联系,我们完全可以并案调查了!”

在这一点上,高文不得不佩服胡锋敏锐的洞察力,但有一点他还是不解,明摆着是凶兽传播的病毒,可胡锋为什么还说没有找到来源呢?

听了高文的质疑,胡锋道:“表面上看病毒是凶兽传播,可那只凶兽又来自于哪里?它究竟是什么?它为什么要袭击这些人?在诸多疑点还得不到证实的情况下,任何一个错误的判断都会影响我们的调查走向,不谨慎不行啊!”

胡锋在电话里又交代了一番后,便就近找到一家代理购票点,买了一张当天晚上飞往哈尔滨的机票。

5

在林振兴的帮助下,齿痕专家宋一梦很快就从出入境管理科那里找到了当年安德鲁的线索,有一个名叫张鹃的女人进入了宋一梦的视线。

通过出入境管理科提供的地址,宋一梦很快就找到了张鹃。作为安德鲁居留证的代办人,张鹃得知了宋一梦的来意后,竟然要提出与她一同去寻找安德鲁。

宋一梦赶紧拒绝道:“不好意思,张小姐,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你,因为寻找安德鲁并不是我的私人行为,而是我目前的工作,希望您不要介意,作为他的学生,我的心情跟您是一样的……”

“唉!早知现在,当初真不应该帮他办理居留证,这一晃10年过去了,你说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让我这个当朋友的情何以堪啊!”

“安德鲁当初是怎么跟您说他来中国的缘由的?”

“他说要去东海办点事,至于具体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除此之外呢?比如在你们的聊天中,他有没有流露出具体去哪的信息?要知道,东海省那么大,仅凭这么单一的线索去寻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作为他的学生,你应该比我还了解安德鲁,他这人原本话就不多,他若是不想让你知道一件事,又怎么会在平时的闲聊中说漏嘴呢?”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在您这里?”

张鹃想了片刻道:“全国的交通路线图倒是有一本,我记得是他临行的前一晚落下的。”张鹃说着带宋一梦来到了她老公的书房,从书架上面取下一本小册子交给宋一梦说,“安德鲁是我和我老公共同的好朋友,那天晚上他和我老公住一间房,一定是他临睡前还翻看了,可第二天一早收拾行李时却忘记带了吧!”

10年前,这本全国交通路线图到处可以买到,宋一梦对它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之所以将它留下,完全是出于一种近乎绝望的心理——万一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安德鲁了,至少自己还保存着一样他生前用过的东西。

回来的路上,宋一梦心乱如麻,车窗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而此时此刻的安德鲁又在哪呢?他在做什么?也许,早就变成了一具荒野腐尸,或者,被困在一个不知名的大山深处,再也走不出来了……

宋一梦不敢再想下去,随手将那本小册子拿了出来,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翻到东海省这一页的时候,她看见有一处名叫回山市的地方被安德鲁做了特殊的标记。

夏可可这边又发现了新的线索。

专案组眼下是“三条腿走路”,作为其中的一条腿,夏可可深感责任重大,以往,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技术,直接参与案件调查还是第一次,她深信这是组织对她的信任,同时也是一种历练和考验。

夏可可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干起活来也极其卖力。这天早上,夏可可又一次来到了陈菲的死亡现场,她不相信在这几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唯一的线索仅仅是死者的一本日记,她总觉得这条线索来得太容易了,就好像故意留下来似的……

这一次她跟同事扩大了线索的查找范围,从进门开始,没有放弃任何一处用眼能触及的地方,可就是这样忙活了一个上午,仍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夏可可想要放弃,可双脚却迟迟不肯迈步,一动不动地站在死者陈菲的卧室里,望着摆放在墙柜里的一对红心发呆。它们是一对连在一起的工艺品,用翡翠玉制成,做工十分精致。

“你们看,那是什么?”

从一对红心的中间,透出来的是一种模糊的黄色,夏可可把它们拿到窗台前,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照了照,然后兴奋地说:“是两张手机卡,你们觉得这两张手机卡对于一件工艺品来说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吗?”

随行的同事找来一件铁器,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对红心砸了个粉碎。

夏可可拿起一张电话卡放进自己的手机里,这张电话卡是陈菲的,在通讯录里,只有秦川一个人,里面储存了大量的短信,内容极其肉麻;而在另外一张秦川的手机卡里,储存的短信则充满了挑逗……

储存在两张手机卡上的第一条短信的接收时间算起来应该是陈燕上高三那年。根据吴亮的口供,准确的时间应该是秦川认识陈燕的半年后、被林四强奸之前,也就是说,秦川当年与陈燕的恋情,存在着玩弄的成分。后来夏可可通过仔细分析这些短信发现,秦川发给陈菲的这些短信在陈燕出事前后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有着十分巨大的反差,之前的短信内容暧昧且含蓄,而之后的内容热辣且露骨,夏可可判断,陈燕当年的遭遇,直接影响了秦川在感情上的抉择,他是在陈燕被林四强奸以后向她提出分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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