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青山林业局隶属于黑龙江省的嘉阴市,属边境城市,有许多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在这里经商。
刚走出出站口,胡锋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定睛一看,一个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正站在一辆警车旁边向他招手。
胡锋朝他走去。那人摘下墨镜朝胡锋咧嘴一笑道:“这世界真小啊!在哪都能遇到你!”
“白长青?”
此人是胡锋的同学,早年曾跟胡锋一起,被公派到国外学习,回国后又跟胡锋一起参加了E组超常规的考核集训,结果被无情淘汰!后来只听说白长青到某省的公安厅从事刑侦技术研发工作,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上了。
“你不是在省厅搞技术吗?怎么跑这来了?”胡锋坐进车里问道。
白长青鼻子哼了哼:“你不觉得像我这种全能型的人才更适合在一线打拼吗?”
白长青倒也不是在吹牛,不过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聪明有余,沉稳不足,当年E组考核的最后一项科目是心理素质,将受训人员关进一个燥热的房间里,去拣够一定数量的只有鱼卵般大的小石子,此项考核长达一个星期,白长青三天不到就受不了了,跑去和考官理论,结果直接被淘汰出局。
“是有人雇黑社会干的,这帮亡命徒还开枪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同志,两天前抓到一个一问三不知的马仔,通过他已经基本锁定了嫌疑人,目前正在通缉,落网是迟早的事。”
“那干尸呢?有没有遭到破坏?”
白长青神秘地一笑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岂是他们想拿就能拿到的?”
“你的意思是?”
“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他们抢去的只是一口石棺,真正的干尸早在出土那天就已经被我悄悄转移了,别人不知道它的分量,我可知道。”
白长青此举的原因是:干尸在出土之后曾被人捅到了网上,不然也不可能会发生后来的持枪抢劫事件。自从我国第一只鸭嘴龙在嘉阴这个地方出土后,这里就被人誉为恐龙之乡,而最早在这里发现恐龙化石的却是苏联人,从1902~1924这短短的20多年里,他们在嘉阴这个地方挖掘并盗走多具恐龙残骸,至今仍保存在阿穆尔州的博物馆里。干尸出土的消息泄露后,这里再次成为人们所关注的焦点,一时间,在这个边境城市里,突然冒出许多陌生的脸孔,这些人的国籍不详,身份不详,低调而神秘,打着各种旗号从四面八方向大青山林业局拥来。如此一来,做好干尸的安保工作便成了警方的头等大事,故放迷雾就是白长青所采取的手段之一。而知道干尸存放地点的除了白长青的几个心腹外,还有几个考古学家,除此之外,就连白长青的顶头上司都被蒙在鼓里,这也是胡锋为什么会接到一个“寻找”而不是“调查”的命令的原因。
到达大青山林业局后,胡锋饭都没有顾得上吃,就跟着白长青来到了存放干尸的地点——大山深处的一个天然山洞。
在林子里大概穿行了40分钟左右,终于来到了山洞的入口。
山洞里面的地势十分陡峭,走到尽头已经是离地平面以下20多米的地方了,难怪越往里走越冷。
古兽干尸就放在一块天然的大平板石上,像一坨风干的腊肉,样子凶恶狰狞,有点跟犬科相近。在场的除了胡锋和白长青,还有三人,是省里考古研究所派下来的,由所长亲自带队。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后,这个面色黝黑发亮的所长问白长青:“白队,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将它转移,总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白长青说:“大青山林业局最近来了很多陌生人,都是冲它来的,就算要转移,也得想个较为稳妥的办法才行,不然的话,出了事情,我们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另外,之前试图明抢的幕后真凶见抢回去的是一具空壳,肯定不会罢休。我这么跟你说吧,出现在大青山林业局的这些生面孔不足为惧,可怕的是隐藏在幕后的操盘手,眼下的情况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而且这帮人的嗅觉比狗都灵,只要是被他们盯上,到时候你想甩都甩不掉,不谨慎一点恐怕不行啊!”
“多加派点人手呗!不行的话就请武警支援一下,我不相信他们会穷凶极恶到与我们正面交锋的地步!”说话的是那三人中唯一的女性。
白长青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粒子弹交给胡锋。
“这种型号的子弹你应该不陌生吧?”
胡锋端详了片刻道:“这不是我们当年集训时用的子弹吗?那可是上等的好枪啊!”
白长青道:“这是从我们受伤的同志的身体里面取出来的,这足以说明,这帮人并不是普通的那种犯罪团伙,从他们配备的武器上面分析,他们一定是一个实力庞大且组织极其严密的犯罪集团,而且伸向这里的触角也绝不止他们一个……所以,要想安全地将它转移出去,只能仰仗你胡锋了!”
“你说吧!要我怎么做?”胡锋求之不得。
白长青说道:“大青山林业局地处偏僻,上了高速公路以后,两边都是密林,通过这段公路进入国道大概要行驶三百多公里,而我们地方上的警力有限,根本做不到三步一哨五步一岗,陆运的话风险极大,这里是林区,又没有水运,除了空运,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地方上倒是有几架喷气式飞机,可那都是农场用来洒农药的……”
“我明白了!回头我就跟上面联系,请求空中支援!”胡锋说。
从这具出土的古兽干尸的尸身保存情况来看,它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一万年以前,这是在场的考古研究所的同志给出的初步结论。至于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躺在一口石棺里,他们三人却无法作出回答。
晚上八点钟左右,E组派出的飞机来了,降落在山洞前面的一块空地上,让胡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6号这次是亲自押机,左右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随从。
能让6号亲自挂帅的案子,这在E组的历史上恐怕也是第一次。白长青面对6号时表情尴尬,6号当年因为白长青发了几句牢骚踢他出E组时的情景胡锋至今还记忆犹新。
“头儿,多亏白长青早有准备,不然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得到它!”胡锋并不是故意为白长青说好话,他只是不想让白长青以为自己抢去了他的风头。
“6号该不会治我个谎报军情之罪吧?”白长青担忧道。
“白长清啊!在这件事情上,你处理得相当好,说明当初你离开省厅到地方历练的这个选择是对的,你现在还喜欢发牢骚吗?”
白长青跟在背着手径直朝山洞里走去的6号后面说:“报告6号,自从白长青当年被E组淘汰来到地方后,无论顶着多大的压力,都没有再发过牢骚,经过多年的磨炼,白长青深深地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就应该有苦自己咽,有难自己扛,跟领导发牢骚,那是不成熟的表现!”
6号突然停下来,回身问道:“你当年的那种轻狂和斗志,现在还有吗?”
胡锋听出了弦外之音,白长青更不傻,反应极快地回答道:“报告6号,白长青现在只有斗志!”
“光嘴上说还不行,你还得证明给我看!这桩案子的后续工作我就交给你了,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将这帮亡命徒给我找出来,如果你完不成任务,我觉得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倒也适合你!”
“是!白长青一定不辱使命!”
胡锋也为白长青感到高兴,同时更为他担心,因为以他手中掌握的警力来说,揪出这个犯罪团伙绝非易事。
胡锋问6号:“头儿,那我呢?不留下来协助白长青了?”
6号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还留下来做什么呢?”
2
无论是寻找失踪了10来年的安德鲁,还是神秘的关家大院,对于夏可可和宋一梦来说,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回山是东海省的一个县级市,工业产业相对落后,旅游业比较发达,有很多名胜古迹。
找了家旅馆放下行李后,二人来到了回山市公安局。
而在回山市近10年来的失踪人口档案库里却没能找到安德鲁这个人。
“这是否说明,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呢?”宋一梦问。
回山市公安局的副指导员看了看夏可可,很显然是想让夏可可代他回答这个问题。
夏可可说:“理论上是这样的,但也不是绝对,安德鲁来中国是事出有因,说不定他只是不肯暴露自己罢了!”
宋一梦突然想到了安德鲁的情人乔?汉斯。于是她问道:“能不能再帮我查找另外一个人,她应该是两年前来到你们回山的,可以吗?”
“这个没问题,从三年前开始,凡是来我们这的外国人都必须在我们公安机关进行身份备案,这个人来没来过,一查就知道了。”接着,副指导员叫来负责此事的相关人员,交代了几句,也就是过了一支烟的工夫,结果就出来了。
那个年轻的警员拿着一张A4打印纸说道:“乔?汉斯,美国加州人,三年前来到回山,入境因由是寻亲,一直住在文宣小区226号。”
文宣小区是外国人的集居地,几年前回山曾发生一起影响极坏的外国人遇袭案,那以后,回山市特别建造了这个小区,专门供外国人租住,对这里的监管和保护一直由回山市公安局负责。
稍后,副指导员专门开车将夏可可二人送到了文宣小区,途中,夏可可还问起了关家大院,可副指导员却表示从来没有听说过,倒是给夏可可提了一个建议,让她去博物馆看看地方志,也许那上面会有记载。
再见到乔?汉斯时,宋一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仅仅两三年的时间,乔?汉斯看起来宛如苍老了10多岁。对于她们的突然造访,乔?汉斯显得十分震惊。
当问到安德鲁时,乔?汉斯激动地说:“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这个人做事向来都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作为他的学生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不远万里来中国找他,原以为可以跟他长相厮守,可他仅仅跟我见了几次面就再也不肯见我了,他为什么这样子对我?如果他不想跟我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让我不远万里来中国跟他团聚呢?”
不久前,乔?汉斯原本想一走了之,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也是她留下来的原因。她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她做不到像有些人那样,将自己的亲骨肉扼杀在生命的摇篮里,心灰意冷的乔?汉斯在安德鲁再次离去的这些日子里,曾一度对生活失去信心,是肚子里的孩子让她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听我说,乔,安德鲁再次离你而去一定是有隐情的,不然的话,他早在10年前便已经从你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他又怎么会给你寄信,后来又让你在中国跟他见面呢?”宋一梦礼节性地抱了抱乔?汉斯,安慰道,“我们也正在寻找安德鲁,让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OK!OK!宋,我要将一切都告诉你!”
乔?汉斯说,她和安德鲁在失散8年后的第一次重逢是一个姓孙的先生一手安排的。孙先生是位隐士,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深山里,很少出来走动……
夏可可这个时候打断道:“宋姐,之前当我听您说起安德鲁来中国的动机时,我就一直有个疑问,安德鲁肯定不是那种仅凭一时冲动就不顾一切的人,我们寻找一个活生生的人尚且如此困难,更何况他寻找的只是一枚齿痕了,也就是说,安德鲁当年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掌握了某些在他看来能帮助他完成这件事的线索,那么,安德鲁究竟掌握了哪些线索呢?汉斯小姐刚刚提到的这位孙先生为什么要帮助他们去安排那次重逢?他和安德鲁又是怎样认识的?他为什么要隐居?他在安德鲁不遗余力地要完成的这件事情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如今看来,能不能找到安德鲁取决于能不能找到孙先生这个人,汉斯小姐,能将这位隐士的住址说得再详细一些好吗?”
提到这位隐士的住址,乔?汉斯面露惊恐之色。
她说孙先生是个昼伏夜出的人,带她去见安德鲁的那天晚上天空在飘雨,她只在那个荒凉的废墟里住了两宿,就又被孙先生在一个迷雾重重的黑夜里送了出来,再后来,也就是不久以前,安德鲁再次找到乔?汉斯,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聚。
荒凉的废墟,残破的民房,是乔?汉斯关于那里的全部记忆。
“很显然,安德鲁是不想让你知道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对于安德鲁来说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不然的话,对于一个苦苦寻觅的人,他又怎么会选择在那里停下来呢?那里一定有令他感兴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难道,他在那里发现了齿痕?”
“倒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问题是,他又是通过什么形式发现的呢?”夏可可质疑道,“除非他找到了那只凶兽,否则的话,他的这一发现几乎没有任何的实质意义!所以说,安德鲁在齿痕这件事情上,一定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得多,换句话说,他很有可能在10年前便已经掌握了跟这只凶兽有关的线索,而这些线索却是琐碎甚至抽象的,从安德鲁的失踪时间上分析,让这件事情水落石出应该是他毕生的心愿,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可在职业信仰的支撑下,他定然会一直寻找下去……宋教授,汉斯小姐,你们应该为有这样的亲人和老师感到骄傲和自豪,接下来我们应该尽快找到这位神秘的孙先生。汉斯小姐,请你仔细想想,在您与他接触的过程中,他是否留下了某些能够帮助我们找到他的痕迹?或者说,在前往那处废墟的沿途上,您有没有发现一些令你印象深刻的标记呢?如果您有能力表达的话,我更希望您能将当时的情景仔仔细细地跟我们描述一遍,越详细越好,这不仅是在帮我们,同时也在帮您自己!”
“可以吗?”见乔?汉斯没有拒绝的意思,宋一梦进一步鼓励道,“没关系,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遇到不知道如何用中文表达的地方你就用英语,OK?”
“我试试吧!”乔?汉斯坚定地点了点头。
3
牛冈村的黄昏很美,山后头的那半个太阳给脚下的这条村路蒙上了一层阴红之色。
胡锋无暇欣赏这些,周围的死寂让他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与高文会合后,舟车劳顿的胡锋原本想躺在村主任老贺家宽大的沙发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可高文却强拉硬拽地将他带到了村头的那座祀堂前。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高文环顾左右,见四周无人,便将牛冈村的由来以及贺天牛驭百兽大战鬼子那一段说了出来。
“老贺说这座祀堂的下面就是贺天牛的葬身之处,胡锋,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现在还不好说,”胡锋思忖片刻道:“若想证明牛冈村的这段传奇故事不是空穴来风,首先要知道历史上是否真的存在能驾驭百兽的这样一种秘术……高文,到目前为止,你难道没有发现一条隐线已经将这桩案子衔接起来了吗?从最初的四年前的那三起悬案,到林四案案发,再到陈菲和方达的死,以及你今天跟我所说的这段传奇故事,你有没有发现一个核心所在?”
“咱好歹也在这个工作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了,你指的那条隐线我又岂能不知?说实话,这桩案子让我很是纠结,它似乎无形中打破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我对自己多年以来的生活经验和阅历充满了种种怀疑,我好像无法从眼睛能看到的世界和看不到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出口,思维就一直僵在那里,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哪个又是假象!”
“你现在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这说明在你的潜意识里有突破传统刑侦思维的欲望,当然了,若想一下子破茧成蝶也是不现实的,总得需要一个过程……对了,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我这次去黑龙江调查的那起抢劫案实际上也跟凶兽有关,之前出于E组的保密原则我没有跟你一语道尽,还希望你能理解!”
“呵呵,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你哪来的消息?”
“网上看的呀!前段时间微博上面都传疯了!不就是一具躺在石棺里的古兽干尸吗?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被封锁,得知你要去黑龙江后,我就觉得跟这件事情有关,怎么样,还是被我猜中了吧!”
“唉!这事儿坏就坏在网络上!消息发出后,几乎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黑白两道各路人马纷纷拥入事发地,不久前,有一伙犯罪分子试图持枪明抢,还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同事,幸亏当地刑侦主管白长清棋高一着,来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古兽干尸才得以保全,如今这干尸进了E组的研究室,真希望能早点听到关于它的消息!”
胡锋所谓的消息指的是什么,高文心知肚明。
“如此一来,这桩案子就更加复杂啦!”高文感叹道。
“并不是我迷信直觉,而是当所有的关键点都汇集一处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敏锐地意识到,我们苦苦寻找的真相,很可能就藏在我们看似偶然的层层迷雾里!”
中午饭依然在牛冈村里的一家小饭馆解决,都是一些地地道道的农家饭菜,比城里的快餐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倍。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总共就四个菜,不是少盐就是多醋,最让高文懊恼的是,红烧鲤鱼竟然没开膛就端上来了。
高文叫来老板娘。老板娘一见那还挂着血筋的鱼内脏,当即骂她男人道:“狗娘养的王八蛋,这生意你是不打算做了还是怎么着?老贺把你得罪了你去找老贺呀!拿客人们点的菜撒什么气?”
餐馆后面有一块地,这餐馆老板想在那里盖房,到市里去办建房许可证需要一道村里开的证明,餐馆老板找了老贺四五趟,可老贺就是不给开……
“就是盖个章签个字的事儿,大家一个村住了这么多年,可他老贺一点面子都不给!”
“老贺这个人在你们村里的名声怎么样?”
“除了能喝酒会搞关系,也没啥大能耐!几年前,也不知道他遇到了哪路财神,突然就在一夜之间暴富了,光房子就在城里买了两三套,不然,后来村委会换届选举,他哪来的钱四处活动拉选票?”说到这里,餐馆老板娘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呀,他把家中的一件宝贝给卖掉了,据说卖了好几百万呢。”
在后来的调查走访中,牛冈村的村民们纷纷表示老贺富得确实有些怪异,他们说老贺在没有发迹前在村里屁都不是,仰仗着父辈留下来的殷实家业混吃等死,大伙都担心前任老书记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会败在他的手里。
牛冈村的前任村支书三大爷今年已60有余,在聊天的过程中,这个牛冈村的大功臣似乎在有意回避老贺这个人,直到高文问起老贺当年拉选票这件事情时,三大爷才暗含嘲讽地说道:“其实当年的那次民选就是走个形式,上面早就内定他接我的班了,唉!谁让人家有钱呢!”
“三大爷,村民们都说老贺暴富是因为卖掉了家中的一件宝贝,这是真的吗?”
提到宝贝,三大爷刚刚还略显僵硬的脸当即变得生动起来,就像小孩子跟别人分享秘密时似的,紧张兮兮地朝门外瞄了一眼,低声比画道:“这么厚的一本小册子,纸张都破得不成样子了,我开始还以为家谱呢,可后来怎么琢磨都不对劲,就算皇室的家谱,也不见得值那么多钱,只可惜我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被那个人拿走了!你们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说起来也巧了,那天中午在祀堂避雨,离老远就看见两个穿着雨衣的男子鬼鬼祟祟地向祀堂走来,于是我就在祀堂旁边的一棵大树后面躲了起来,等他们走近一看,这不是老贺吗?这两人顶着雨来这祀堂干什么?我就觉得这里边肯定是有事,这祀堂后面有好几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等我摸上去往里那么一看,好家伙,两人正在交易,那男子给老贺开的是支票,听那男子说,好像是300万,当时祀堂里很暗,也没看清这个人到底长得啥模样,他只在祀堂里逗留了不到五分钟,就匆匆离开了……”
三大爷朴素的房间里挂着各种各样的奖状和荣誉证书。很久以前发生在祀堂里的那次交易成为高文和胡锋此刻心中最大的悬疑。
这天下午日落之后,老贺在自家的院子里张罗了满满一桌子农家菜。老贺的权威在某种程度上正是通过类似的热闹场面树立起来的。他要让全村人都知道自己交际广泛,利用这些人的身份和背景来震慑那些对他不满的村民。
老贺家的房子是整个牛冈村最为豪华和气派的,在介绍自己的家庭成员时,老贺的态度却变得失落和消极起来:“我老贺没儿子,就两个女儿,还都嫁到城里去了,钱多有啥用?到头来还不是连个继承人都没有?我老贺也奔50的人了,还能活几年?怎么舒服就怎么活吧!”
“老贺你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嫌腰疼,”高文用指头敲着桌子半是调侃半是斥责道,“你嫌钱多为啥不救助一下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们呢?你嫌钱多为啥还在城里购买了好几处房产增值呢?老贺呀,作为牛冈村的一村之长,有关你的财富来源,村民们可是众说纷纭呀!”
老贺眉毛一立,大声道:“他们爱说啥说啥,我老贺身正不怕影子斜,一不偷,二不抢,听地拉蛄叫还不种地了?”
高文道:“话虽如此,可是老贺你想过没有,你是牛冈村的一村之长,牛冈村又是我们省的致富典型,倘若哪天上面就此事问起你时,你也是现在这么一副遮遮掩掩的态度吗?”
老贺心里很清楚高文所谓的“上面”指的是什么。他默默地拿起一根烟,抽了起来。
“几年前在村头的那座祀堂里,你将老祖宗留下来的一本书以高价卖给了一个穿雨衣的神秘男子,这应该就是你的财富来源吧?”
老贺在心里暗暗叫苦,心想我这好吃好喝招待你们好几天,怎么反倒调查起我来了?再一看眼前这二位冷冰冰的眼神,老贺知道这事是再也瞒不住了,不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一本破书么,又不是非法所得,你们还能将我抓起来不成?
想到这里,老贺心一横,说道:“刚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本书会值那么多钱,当初我也是通过一个姓陈的小姐认识后来的那位买主的,这个人看起来不到40岁,打眼一看就是那种特别有钱的人,至于他叫什么这我就不知道了,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那买主姓甚名谁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换位想想,老贺所言也并无道理,这世道但凡有钱的主都很低调。不过老贺刚刚所提到的那位陈姓的小姐倒让高文心头犯疑,他问老贺:“你又是怎样认识那位陈小姐的?”
“我这里有一张她的名片,上面挂的是古董商的头衔。”老贺说着从兜里的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卡片递给高文:“这上面的伟业古董回收公司我去过,规模着实不小,陈小姐其人我也接触几次,此人话不多,打眼一看就是那种很干练的职业女性,就是给人的感觉有点冷!”
陈燕,伟业古董回收公司执行经理。
这个案发以来警方一直苦苦寻找的调查对象终于浮出了水面。高文认定她就是陈菲的妹妹、那个在调查之初曾让高文在心里坚持了许久的嫌疑人。高文深知,无论这个女人在扑朔迷离的案情当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她都无法逃过直面警方的最终结局。
她即便不是真凶,至少也是参与者。
她会使案情柳暗花明吗?她又是通过什么途径从一个女服务员的身份摇身一变为现在的成功的职业女性的?
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陈燕跟那个出现在村头祀堂里的神秘男子又是什么关系?
如果是公司行为,为什么要将一次原本光明正大的交易弄得如此鬼鬼祟祟?
这个神秘男子花高价从老贺手里买来那本古书的目的又是什么?
除去收藏和再次贩卖是否还存在着第三种可能?
就在高文眉头紧锁地琢磨这种种疑问时,半天没有作声的胡锋再也耐不住高文这程序化的询问了,他突然开口问道:“老贺,那本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怎么会值那么多钱?你先不要忙着回答我,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如果你老贺不想有麻烦、还想安安稳稳地做村官过太平日子的话,最好是不要在这件事情上跟我们耍滑头,否则的话,就算有天王老子罩着你,我胡锋也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不信咱就试试看!”
老贺忙不迭地应承道:“瞧您说的,我老贺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村官,凭啥要跟您二位作对呢?无非就是一些我看不懂的文字,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动物图形,我老贺也没念几天书,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真后悔自己见钱眼开,不然,当年先祖可以驾驭百兽击退敌兵,我老贺为啥不可以驾驭百兽为人类造福呢?”
胡锋发出一声冷笑,暗想,这孙子也就嘴上说得好听,若这书当真落到你的手里,岂不如同一堆废纸?可若是有人真的通过这书掌握了秘术的精要,成为了动物界的统领,抑或在此基础上通过科技手段加以利用的话,那么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将是一次空前的灾难!到了那时,甚至连老鼠、蟑螂都会成为人类的死敌,这个美丽的星球将会在人与兽的争斗中渐渐枯萎,直至毁灭!
想到这里,胡锋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都有哪些动物?又都是些什么样的图形?”胡锋追问道。
老贺挠了挠脑袋,支吾道:“十二生肖里的动物几乎全都包括了……有点像武功秘籍,特别玄乎……”
4
从高文那里获悉了陈燕的消息后,林振兴当即制定了抓捕方案,同时,对伟业古董回收公司的调查也在暗中展开。
陈燕作为伟业古董回收公司的权力核心,被林振兴带走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接受审讯。而是静静地坐在另外一间审讯室里,通过一台挂在墙壁上的小电视,目睹了警方对秦川的审讯过程。
林振兴的刻意安排彻底击碎了这个女人试图通过沉默与警方抗衡的决心。在回答与她过往的恩恩怨怨时,秦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被盐水浸泡过的刀子,扎在她的心坎上。除了号啕大哭,这个女人再也找不到另外一种可以释放、可以缓解内心深处的揭痂之痛了!
哭的是,好几次她都有机会杀死这个负心汉,可每到关键时刻,她都心软,在心底最深处的那扇门里,还保留着对他的爱……
哭的是,尽管自己如此这般,而他,却一点愧疚之意都没有,数落着自己的种种不是,自己在他心里就像一只绿头苍蝇,令他恶心……
秦川说年少时的陈燕就像清末时期的那些因家道中落而下嫁到社会底层的大小姐,除了一张俊俏的脸蛋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这个看起来儒雅、正直的男人如此说道:“陈燕是我的初恋,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当年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星期,她就跟我上床了,而在男女之事上,陈燕却是我的启蒙老师,我难以想象,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女生,怎么会有如此丰富的性经历呢?刚开始,陈燕在性事上的轻车熟路让我深感自卑,没过多久,我在她的身体上就找回了自信,可以这么说,当年我跟陈燕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至于所谓的爱情,呵呵,想想都觉得可笑!”
秦川说这也是陈燕后来性情大变后,陈菲接她来与他们一起生活的原因之一。姐姐陈菲曾用人的本能去解释秦川和陈燕当年所做下的荒唐情事,从而安慰自己内心所泛起的不安和波动,后来陈菲对陈燕所做的一切,都被秦川视为一种补偿,而后来的陈燕,也欣然接受了这一切……
然而,陈燕对姐姐当年的所作所为却有着另外一番解读。
透过陈燕长达半个小时的内心独白,林振兴对死者陈菲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同时,对陈燕后来的遭遇,也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陈燕说姐姐陈菲从小就喜欢跟她抢东西,即便是一块橡皮,她都要夺去一半。
她和陈菲的童年是水火不容的,陈菲童年时的孤僻、死板、甚至有些呆滞的性情使得陈燕在争宠这件事情上占尽了优势,她们的父亲甚至担心陈菲将来会成为一个嫁不出去的傻姑娘,差点在她7岁那年将她送给别人,是她们的母亲,哭闹着将陈菲从那个陌生人的手里给抢了回来,从那以后,母亲的疼爱,开始向陈菲倾斜,而陈菲似乎从这种来自母爱的温存里获得了某种自信,让陈燕在接下来与陈菲的争斗中,从原来的绝对优势,变成了势均力敌。
等陈菲到了上学的年龄,陈菲已经不屑跟那些比她年龄小的孩子玩耍了,凭借着良好的学习成绩,陈菲一度成为那所乡村小学里的风云人物,而陈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被陈菲的光环笼罩着,使得那以后的所有争斗,都以陈燕的失败告终。
少年时的陈燕曾将这一切解释为神灵在暗中护佑着陈菲。她开始将目光转移到村头的那扇黑森森的大门里,门里的刘奶奶当时在村里的地位极为尊贵,经常扮演着排忧解难、洞穿世事的角色。
陈燕说她直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刘奶奶那年夏天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并感叹刘奶奶真是个神人哪!
刘奶奶跟陈燕说:“你们姐妹俩都是我老太婆看着长大的,你这丫头机灵、俊俏,奶奶从小就喜欢你。至于你那姐姐,她是一颗灾星,不但会毁了你们这个家,最终还会害了她自己,这丫头表面上看没你机灵,可她城府深哪,就连刘奶奶,都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你怎么是她的对手呢?”
那年夏天刘奶奶给陈燕的锦囊妙计是远离陈菲,这对于当时只有九岁的陈燕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意义。9岁的陈燕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不再与陈菲争斗,宁肯跟父母下地干活,也不愿跟陈菲独处一室。
后来,9岁的陈燕开始惧怕10岁的陈菲。
姐姐是颗灾星!陈燕9岁那年不止一次将这句话偷偷地传进母亲的耳中,得到的却是一番训斥和数落。
那年秋天的八月十五,陈氏姐妹的父母在赶集的途中双双丧命,9岁的陈燕因此陷入了双重的恐慌之中。倒是陈菲在这次重大的家庭变故之后过早地成熟了,她自觉地用弱小的肩膀挑起了家庭的重担,陈氏姐妹的对立关系也因此得到了缓和,直到陈燕15岁那年,她才脱离陈菲长达6年的监管。
进城读高中是陈菲命运的转折点。
临别时陈菲告诫陈燕要好好读书,听左右邻居们的话。
陈燕怯懦地点着头,心里却说:“你快走吧!你都要去城里读高中了还管我干什么?你管了我六年还没管够吗?”
陈菲最后说:“不要以为我走了你就可以胡作非为,在你的周围处处都有我的眼线,你若是不按我说的去做,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陈燕信以为真,后来她能顺利升入高中,完全拜姐姐陈菲当年的警告所赐,确切地说,她对陈菲的敬惧早已根深蒂固,她当时还无法摆脱关于灾星之说的阴影。
陈菲走后,15岁的陈燕开始勾勒自己的未来。87岁的刘奶奶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曾跟陈燕有过一次极为简短的对话,她问陈燕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要读高中,读完高中就进城打工去。”陈燕在回答刘奶奶的询问时斩钉截铁。
两年后,陈燕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以不太理想的成绩考进了那所给她带来自信和欢乐的高中。长达半个学期的校花之争让陈燕重新认识了自己,她开始将大部分的精力用于怎样应付异性的追逐和同性的算计。凭借着帅气威猛的相貌和呼风唤雨的号召力,家境充裕的吴亮很快就毫无悬念地拥有了陈燕,找到了靠山的陈燕深感自己比当年的陈菲还要威风。以至于陈菲后来第一次履行作为姐姐的职责到学校探望陈燕,并喝令她脱去那件刚刚流行的牛仔短裙时,在旁观者眼里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陈菲当时是那所重点中学最为困难的学生,一件新衣对她来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那天中午陈菲力不从心的训斥在陈燕看来实在有些多余。陈燕突然之间感到有些酸楚,她飞奔着跑进宿舍,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不穿的衣服翻出来,强塞到陈菲的怀里:
“拿去穿吧!都是放寒暑假的时候打短工赚来的。”见陈菲十分诧异地上下打量自己,陈燕骄傲地问:“这条裙子好看吗?吴亮买的!他家很有钱,他还说将来要娶我当媳妇呢。”
“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管好你自己吧!”陈燕想了想以一种过于自信和轻狂的口吻道,“以后没钱了就找我,我给你!”
陈燕暗含轻视的嘘寒问暖让姐姐陈菲深感耻辱,同时,她又不忍心去回绝一奶同胞的姐妹之情。
陈菲当时的复杂心情没人能够理解。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后,陈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之境里回忆着与姐姐陈菲明争暗斗的少年时光。
没人知道陈燕的经济来源,这是她的隐私。
大部分同学都将陈燕花钱时的潇洒归根于她有一个富裕的家庭。除了吴亮,没人知道她不堪的过去,这也是吴亮对陈燕花钱时的大手大脚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
吴亮认识陈燕的半年后,他终于用跟踪尾随的方式发现了陈燕的秘密。这个让吴亮宁肯烂在肚子里也不肯跟别人分享的秘密直接导致他们的恋人关系在那年冬天宣告结束。
有人说陈燕在外面傍了大款。
还有人说陈燕在出卖肉体。
直到秦川的出现,才让关于她的种种绯闻在那所三流高中里渐渐冷却下来。
当时陈燕正在一家歌厅里面打短工,枯燥无聊的高中生活造就了陈燕在情事上的轻车熟路,她很快就让秦川在众多的女服务员中记住了自己。对于美色的迷恋,是那个年龄的男生共有的特征,秦川顾不得一一去核实关于陈燕的流言蜚语,便一头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他甚至在热恋初期差点放弃学业,就为了能跟陈燕整天腻在一起,被大学同学誉为人间尤物的陈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彻底填满了秦川空荡荡的虚荣心。
说到这里,陈燕幽深的黑瞳里闪动着一团沾沾自喜的光芒。
后来核对秦川的询问笔录发现,在陈燕和秦川长达两年半的恋情里,陈菲一直参与其中。
对出人头地的渴望,让自尊心极强的陈菲不得不一次次接受陈燕的救济。表面上看,陈氏姐妹的关系在秦川的出现后得到了彻底恢复。陈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在扮演着家长的角色,她对陈菲能考上大学充满了强烈的期待。为此,她经常让秦川利用课余时间给陈菲辅导功课,在并不频繁的接触中,陈菲知道了秦川所就读的大学、所学的专业,以及他的家庭背景。
通过秦川的询问笔录和陈燕的内心独白,林振兴认为18岁那年的陈燕低估了姐姐陈菲的城府和心机。她没能透过后来陈菲选择跟秦川相同的一所大学看到姐姐的野心。作为陈菲的学长,当他看见焕然一新的陈菲笑意盈盈地向他走来时,他发现之前这个土里土气的女生身上竟然藏着一种令他欲罢不能的美感。
秦川试图接近,而陈菲却若即若离。
陈菲考入大学后的第一个生日,陈燕用打工赚来的钱给她买来一部手机作为礼物。
这部手机在某种程度上为陈菲和秦川后来的关系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这一对陈燕心目中的狗男女以每天10条短信的约定彼此了解,互诉衷肠,终于在长达一年的短信互动后同居在了一起,而当时的陈燕在秦川眼里,已经是可有可无了!
陈燕深知这是秦川移情别恋的前兆,多年来在社会上的磕磕绊绊已经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那些大学里的女生相比并无优势,这个昔日在校园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风云人物陷入了深深的自卑之中。
“是我的,赶都赶不走,不是我的,想留也留不住!”由于爱得太深以至于对男人彻底绝望的陈燕在失去秦川之后时常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从那以后,金钱成为陈燕所追求的唯一目标。
而林四,这个陈燕嘴里的垃圾,正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关于陈燕和林四之间的恩恩怨怨,注定会有一些细节被她深藏起来。
林振兴分析,这些陈燕不愿陈述的细节或许正是当年负责这起案子的梁小辉等人苦苦纠结的疑点。他只能通过陈燕所陈述的这一部分将当年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还原个大概,最重要的是,他要找出陈燕是否存在杀死林四的动机!尽管那本日记将矛头直指陈菲,但侦察经验老到的林振兴始终觉得,日记里所描述的杀人细节有些怪异,给人一种真假参半的直观感受,似乎在有意转移警方的视线……
陈燕说她和林四从小就认识。
初中毕业以后,尚未成年的林四就伙同他人到外面打工去了。在外面混迹多年的林四回乡以后俨然一个暴富的大老板,张口谈项目,闭口说投资,把村民们唬得一愣一愣的。陈燕当时想做生意,急需一笔钱,便求林四帮忙,林四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还介绍看起来很有钱的朋友给陈燕认识,没过多久,俩人就上了床……
谁知,林四在占有了陈燕以后竟矢口否认曾经许下的诺言,对林四的品行似乎早有防范的陈燕便一气之下将他告上了法庭。当年林四案曾给这座城市的司法界带来不小的震动,公安和检察院在案子的定性上为此还闹得不可开交。当年林四的行为是否构成强奸曾一度成为人们所关注的焦点。迫于舆论压力,法院方面经过再三斟酌,终于做出了有期徒刑四年的量刑裁定,林四也成为该法院有史以来在强奸罪名的判罚上最轻的一个。
“我当时颓废极了,一想到被林四这样的货色玩弄就觉得窝囊,真想一刀杀了他!可再一想,我还这么年轻,为这种人搭上性命不值得!”陈燕沉默片刻,接着说道,“这件事情过后不久,突然有一天,陈菲找到了我,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你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吗?竟然是秦川!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在一起!万万没有想到是陈菲夺走了我最深爱的男人!这个臭婊子!我辛辛苦苦用打工赚来的钱供她读书,可她却在我最需要鼓励和安慰的时候带着秦川这个负心汉来刺激我!这个虚伪的贱货!这个刘奶奶嘴里的扫把星!哈哈哈哈!她是死有余辜啊!”
“你既然这么恨他们,为什么后来还跟他们住在一起呢?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林振兴问。
关于这个问题,陈燕并没有向林振兴所预想的那样拒绝回答。狡黠地冷笑之后,陈燕说道:“她陈菲既然想通过这种方式报答我的资助之恩,我为什么要去拒绝她呢?虽然他们深深地伤害过我,可这并不影响我跟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啊!有谁会将仇恨挂在脸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