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斯向后一退,扑他的黑武士已经到了闷油瓶的面前,闷油瓶跳起大力下劈,“当”的巨响,黑武士的胳膊被从肩膀处砍落了,断口处黑乎乎的,沾到小哥血的地方兹兹地冒出几缕白烟,仿佛是被强酸烧到一般。
没想到这个黑武士却丝毫不退,另一只胳膊已经挥向闷油瓶的脑袋,闷油瓶边躲闪边挥刀一挡,这次因为没用大力,刀在武士胳膊上撞出闷声,只砍出一道口子。
豪斯在旁边也与另一个黑武士交手,他这次不再硬拼,拿了把冲锋枪当铁棍,用枪托砸向对方的脑袋。同时他两个手下也过来帮忙,三人同时战一个黑武士,但是对方仿佛力大无穷,而且几乎刀枪不入,三人根本站不了上风。
这屋子本来就不大,剩下的黑武士全部逼近过来,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灵活,不似开始时那么僵硬了,其他人也都加入战团。
“啊!”一声惨叫,豪斯的一个手下被黑武士一掌拍身上,他的身体像沙包一样飞起来重重地砸向石壁,瞬间口、鼻、耳朵都冒出血来,眼见没救了。另一人被斜拍到头上,顿时头骨崩裂,白色的脑浆四下飞溅。
石室空间太小,胖子和吴邪不敢用**、炸药,两人抡着工兵铲狂砸石板,石片、碎屑飞溅,精美的麒麟雕刻瞬间就被毁了。
吴邪眼睛都红了,如果再多耽搁一会儿,大家都得死在这里。豪斯队伍带的工兵铲是德国最好的牌子,现在在他和胖子手下,都豁了口、卷了刃,飞溅的石屑把他和胖子脸上划了数个小口,鲜血直渗。
石板已经砸出一尺多深,喀的一声,终于洞穿了!洞里黑乎乎的,有一股凉风冒出来。胖子和吴邪赶紧向两侧砸,扩大洞口。吴邪余光瞥见胖子的表情非常狰狞,一张胖脸上汗滴、血珠和几个小黑点混在一起。
胖子脸上什么时候长了美人痣?吴邪一看,大惊失色,哪里是什么痣,是一个圆滚滚的虫子!虫子有花椒大小,吴邪想起蚂蟥从内部吃掉人内脏的情景,虽然不清楚这种虫子有什么“功能”,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胖子全心砸石头,居然没有发觉。吴邪赶紧大叫提醒他,胖子却并没有理睬,他陡然大喝一声,一铲下去,青石哗啦啦碎掉几大块儿,洞口已经扩大能容一个人钻入。
“好了!”胖子扭头大喝一声,才用宽大的胖手一抹脸,把脸上的“花椒粒儿”弄掉。吴邪抬头,发现石壁上不知何时变得黑乎乎一片,圆粒儿的小虫正往凿穿的青石板爬。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难道真是得罪了麒麟神,走不出这个庙了么?
“快撤!”胖子大呼一声,看到豪斯等人边战边退向洞口,胖子第一个钻进墙洞,吴邪知道,这次不是胖子先跑,这个洞里是福是祸还未可知,第一个走的要冒很大风险。
吴邪守在洞口接应,豪斯的一个手下已经靠近过来,墙上的虫子似乎蠢蠢欲动。吴邪脑子灵光一闪,也许还有一个办法。自己身上没有落过蚂蟥,现在也没落“花椒”,也许这回自己的血又管用了?
瞬间吴邪仿佛闷油瓶附体,拔出匕首,把手背在匕首刀刃上一蹭,鲜血涌出,他把血甩向墙壁,血滴所到之处,虫子果然立刻闪开。果然有效!他立刻又在手上划开几道口子,把血抹在墙洞附近,尽量不让虫子靠近。
豪斯与闷油瓶在最前面抵挡黑武士,掩护后面的人撤退。但是这些东西力量实在太大,身体又无比坚硬,想挡他们,谈何容易!似乎只有闷油瓶的沾满鲜血的刀全力劈砍,才能伤到他们,别人只能借力踢打游斗,几乎伤不了他们,而只要被黑武士的拳掌碰到,就难免骨断筋折。好在室石狭窄,后面的黑武士被前面的挡住,一时间不能全体一起冲上来。
豪斯的几个手下陆续撤到洞边,跟随过来的黑武士多数已经被砍掉了一个肩膀或者半个脑袋,动作威力减少很多。吴邪守在洞口,用工兵铲掩护同伴,铲子砍到黑武士身上,感觉竟然比青石板还要坚硬。
吴邪招呼豪斯和小哥快点。看手下人已经都撤了,豪斯也退到洞口,吴邪闪身让他先进,豪斯却一把将吴邪推了进去,之后自己才进洞。
洞里是一条漆黑狭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勉强容身,稍一抬手就能摸到两侧的石壁。吴邪本想等闷油瓶一起撤,但是此时也只能先往前走了。他边走边想,豪斯为什么先推他进来?是出于领队的职责,还是只想留下他这个活人“驱虫剂”?
好在这走廊不长,没走多久,先是听到轰轰的流水声,接着就看到前方胖子等人在出口处打灯接应。吴邪迈出走廊,顿时有凉风吹过,前方非常开阔了。吴邪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一个天然的岩洞里。豪斯也钻出通道后,吴邪赶紧用矿灯向通道里照,里面却空无一人,哪里有闷油瓶的影子……
吴邪气血上涌,立刻要返回通道去找闷油瓶,但是豪斯却一把拉住他,阴沉地对他说,“你回去也没用!只会妨碍小哥!”说完塞给吴邪一个盒子。
吴邪心里知道豪斯说得有理,只能强忍心里的焦急。他低头看看手里,原来豪斯赛给他的是一个急救药箱,胖子过来帮吴邪包扎他手背的伤。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吴邪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了,通道中依然空空荡荡。就算闷油瓶在斗里身手很强,但这回完全是硬碰硬,那些黑武士身体坚硬如铁,就算是用黑金古刀,也需要闷油瓶全力劈砍才成。
闷油瓶掩护了所有人,但他自己却无人接应。不成,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吴邪顾不了很多了,就要冲进通道中。胖子死死拉住他,黑着脸说,“我去!”
胖子刚要进去,通道中出现闷油瓶瘦长的身影,他右手提刀,身体微微前倾,一步步走得非常缓慢。吴邪把闷油瓶接出通道口,豪立刻命手下用碎石把通道口堵住个严实。
闷油瓶脸色苍白,眼镜半合,晶莹的汗珠从发梢滴落下来。他衣服破了多处,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湿透了。吴邪扶着他靠着石壁缓缓坐下,问他话,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没有力气回答。闷油瓶的伤口很多,但是好在都只是皮外伤,并没有太严重的,看样子是失血过多外加劳累过度。
经过这场恶仗,所有人都累得脱力,只得原地坐下休息。现在豪斯的手下,除了黑西装,只剩下其他3个人,而且人人身上都带了伤。
看到吴邪帮闷油瓶包扎完毕,胖子丢给他一件东西。吴邪接住一看,是一块黑色硬币大小的小片儿,硬梆梆的,比石头轻,却比木炭重。仔细一看,一只黑色的小虫趴在中间,不过小虫的身体已经被压扁了。
“是刚才那种虫子?”吴邪问。
“没错。”胖子向吴邪举举左胳膊,又胖又壮的小臂上缠了几圈纱布,“那黑的是胖爷我的一块肉!”
吴邪吓了一跳,差点把那小块东西扔了。原来胖子进了通道以后,就觉得左胳膊有点疼痛,但是当时情况紧急,也没顾上多看。而且通道太窄,他几乎是一路半侧着身体才挤了出了洞口。他用矿灯一照,发现一只小黑虫正叮在胳膊上,小虫叮咬处的皮肤,已经有点发黑了。
胖子认出这是“草爬子”,学名叫蜱,是一种吸血的小虫。平时都藏在草丛中,有动物经过就爬到人家身上。这种虫子有个特点,它们咬人时,把整个脑袋都刺入皮肤里,肚子留在外面。如果硬拔,会把它身体扯断,它的脑袋和嘴依然留在皮肤上。
“当时这东西已经吸了胖爷不少血,肚子鼓得跟有手指肚大。我打着一个火折子烫它,它却不怕,但眼看肚子就瘪了下去——它把血又吐了回去。”胖子说。
“它嫌你的血太油腻了吧!”吴邪说。
“它这一吐不要紧,疼得针扎火燎一样,肉皮儿立马就黑了。我估计它有毒,一狠心就壮士断腕、刮骨疗毒了!”胖子乱用成语回答。
吴邪仔细看了这小块黑东西,硬得跟石头一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人肉。不过有虫子的那面,真的有皮肤那种细密纹里。
“我眼瞧着这块肉变得又黑又硬。”胖子说,“多亏我反应快,割了,不然你们过来时,只能看见一个非洲胖爷了。”
难道说,外面那些黑武士,都是被这种东西咬的?草爬子只吸血,没听说有往回吐的,估计这也是蚩尤后裔们研制出来的SUPER品种。那么,那些武士是活着被制成这种铁打的怪物的?或者他们是为了守卫苗王的宝藏,自愿变成这样的?没有人知道答案,太多秘密被湮没在漫漫岁月中了。
此地不宜久留,豪斯看了看方向,招呼大家向有流水声音的方向走。吴邪要搀扶闷油瓶,他却摆摆手,自己缓缓站了起来。闷油瓶的脸色依然非常苍白,身体似乎也在发软。吴邪伸手去拿旁边的黑金古刀,低声说,“我来拿。”
闷油瓶没有表示,算是默许了。吴邪把黑金古刀背在自己背上,重量比想象中沉很多。
11、地下暗河
寻水声往前,一路上虽然没见什么东西,但是地面明显是被人修整过的。走了不远,岩洞一拐,水声变大,前方突然非常空旷。打出一只冷烟火,在持续的白光中,大家看清,这是一个高几十米、面积足有好几百平米的巨大岩洞。
岩洞最低处有一条河,流水很急。水从洞壁一处不断喷涌而出,在洞地流淌了几十米后,消失到远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中。
这一带山区岩洞、地下暗河遍布,这么大的一个山洞,也许能有出口。吴邪留在闷油瓶身边,胖子和豪斯等人四下寻找。很快就有了发现,在一处岩壁上,有一个方形洞口,明显是人工凿出来的,不过它被一些乱石堵住了,豪斯的一个手下已经开始动手铲除石头。
吴邪打量那个洞口,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此时闷油瓶坐在一边闭目养神,似乎并没太留意人们的行动。]
“等等!”吴邪放下闷油瓶的刀,走到豪斯面前,“我觉得这个洞口不太对。”
豪斯看看吴邪,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显然听了进去。这一路上,特别是吴邪掩护众人撤离黑武士的石室之后,他对吴邪的印象有所改观。
他走近那个洞口,让手下人慢来。
吴邪跟过去说,“我们离神庙地宫不远,从方向上看,这个小洞应该不是通向外面,很有可能是通向地宫的。”
豪斯点头同意。那几个干活儿的人停下手来,互相看看,如果这是通向走廊的,清理出洞口,没准又会有什么怪物呢。
大家正在迟疑之间,喀拉一声,一块堵住洞口的石头突然自己滚落起来。还没人有反应,洞口的石头滚落一块,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嘭!随着石块滚落,从洞里蹿出一道黑影!
豪斯反应很快,不等大家看清,他已经一脚踢向黑影。啪的一声,黑影滚落。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狼狗大小的动物,但是浑身血红,好像被剥了皮一般。这个东西非常灵活,落地之后,打了一个滚,吱地一声翻身跳起来。
这个东西四肢短小细长、肚子宽宽,脑袋上探出尖尖的鼻子,一对贼眼,嘴里兹出一对雪白、锋利的大牙,身后还拖着一条长尾巴——是只大耗子!
石洞入口的石头哗啦啦一下子都塌了下来,数不清的没皮大耗子从洞中蹿出来,扑到人身上,张嘴就咬。两只血红的大耗子同时冲向吴邪,一只直扑向脸。此时吴邪手里完全没有武器,闪身躲过,同时挥拳,从侧面把它打飞。
可是老鼠们似乎颇懂配合,另一只几乎是同时低头扑向吴邪的腿,吴邪躲闪不急,只觉得小腿一痛,腿肚已经被老鼠咬到。
嗖地一道疾风,一把黑色长刀把咬吴邪腿的老鼠劈成两半。闷油瓶已经提刀站到吴邪身边,只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毫无血色。吴邪很担心闷油瓶的身体,但是跟多的血色巨鼠围了过来,根本无暇说话。
“他娘的,除四害!”胖子已经从远处赶来过来,他一声大喝,冲上来杀老鼠。闷油瓶被鼠群围攻,挥刀冲杀,很快就解决掉好几只。
老鼠虽然力量没有那些黑武士大,但是它们的牙齿跟匕首一样缝里,不但动作灵活,而且数量太多,好像下暴雨一样从洞口涌出来。几个人立刻都挂了彩。
“炸掉洞口!”豪斯边甩掉一只老鼠边喊。
胖子脸上被一只老鼠咬掉一块肉,血流满面。但是他豪不含糊,掏出一个东西扔向洞口,同时向大家喊,“闪开!”
胖子怎么还私藏着手榴弹?吴邪念头一转。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吴邪被爆炸的巨浪冲出好几米远,摔倒在地,许多石块砸在他身上。
在山洞里用炸药,几乎是自杀行为。老鼠洞虽然堵上了,但是巨大的冲击力震动了岩石,整个岩洞大厅都抖动起来。山洞顶部不断传来令人不安的轰隆声,一块碎石从洞顶掉下来,之后碎石越落越多,哗啦啦地从从天而降,仿佛冰雹一般。不好,洞要塌了!大家没被老鼠咬死,却眼看就要被活埋在这山洞里,跟没皮的大老鼠们合葬了!
咵查!一块巨石从洞壁掉落下,一股凉风呼地吹了过来,久违的清新空气还带着树林的淡淡味道。
“有出口!”有人大叫一声。
吴邪抖落身上落的碎石,抬头看到岩壁上破出一个洞口,洞口外面微微泛着亮光,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夜色。原来这个岩洞外不远就是山崖,岩壁并不太厚。大爆炸把岩壁震穿了,这个洞直接通向户外的山林。
不用人命令,所有人都立刻往洞口跑,只要能在山洞完全塌陷之前冲出洞外,就有生机!同时,没皮的血色老鼠也发觉了变化,它们突然齐声“吱吱”大叫,不知是因为山洞要塌还是看到“猎物”要跑掉,它们比之前更加疯狂地扑向人们。
地上都是碎石,而洞口在岩壁半腰,几乎只能手脚并用地爬向洞口。这种地方人行动不变行动,但是老鼠却蹿得更快。几只老鼠在碎石上跳跃几次,就追上一个豪斯的手下,一下子扑到他的背上。闷油瓶提着古刀赶了过来,横扫一刀,血光四溅,几只老鼠同时被横着批成两截。
还是胖子敏捷,他第一冲到洞口,但是并没有立刻出去,站在洞口接应其他人。而闷油瓶则在最后,拦截追过来的老鼠。吴邪在碎石上手扶脚蹬,也赶紧冲向洞口。
山洞打雷般轰隆隆巨响,整个山体都在震动,从洞顶落下来的石块也越来越多,有些竟然有桌子大小!眼看山洞就要塌了,吴邪离洞口只有十几米了,他回望闷油瓶,只见有十几只血色巨鼠正围攻他。
闷油瓶刀影翻飞,老鼠们一时伤不到他。但是山顶石块不断掉落,闷油瓶不但要砍杀巨鼠,还得左右躲闪落石。
就在吴邪回头看的这一瞬,他感觉头顶有风声,一块巨石已经落到他头顶几米的地方。他反应很快,一团身向侧面滚倒,躲了过去。可以还没等他站起来,就突然感到肩头一沉,一只血红的老鼠已经扑到他的背上,对准脖子就咬!
吴邪想回手抓老鼠,可脚下的石头却一松,花啦啦滚落,身体根本保持不了平衡!他已经感觉到老鼠尖利的牙齿已经划破脖子的皮肤,位置不偏不倚,正对着脖子的大动脉。难道就这样被老鼠咬死么?吴邪心里一阵绝望。
突然背后啪的一声,有什么重物撞到老鼠身上,把老鼠打飞出去。回头一看,闷油瓶的黑金古刀直插在一只巨鼠身上,把它牢牢钉在岩壁上了。原来是闷油瓶在十几米外,飞扔出自己的古刀,打落了吴邪背上的老鼠。
没有了黑金古刀,巨鼠没有了忌惮,更加疯狂地围攻闷油瓶。就在这时,闷油瓶头顶有几块水桶大小的石头同时掉落,他刚跳起躲闪,脚下的石头却同时崩塌了!
落石已经向天女散花一样密集,一只巨鼠趁闷油瓶站立不稳,一口咬到他的腿上,小哥踢开巨鼠,但却没来及避开落石,一块石头重重砸到他身上。闷油瓶身体晃了晃,向后倒下,随着落石,他消瘦的身形跌入洞底的暗河里。
看见小哥落水的一瞬,吴邪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他自己的大脑都还没反应,身体已经转身向河水蹿了过去,一秒钟不到,吴邪已经跳入水中。胖子大喊吴邪,但是他已经扑入水中,落石哗啦啦如倾盆大雨,胖子已经根本没办法回去救人了。
刺骨的冷水让吴邪打了个激灵。河水湍急,闷油瓶已经被冲出好几米远,前方不远,地下暗河的入口黑洞洞的,好似吞噬一切的魔鬼咽喉。此时吴邪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闷油瓶被冲走!
水并不太深,吴邪在水里奋力向前,终于一把抓住闷油瓶的胳膊。他想起身上岸,可是眼前一黑,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原来,他们两个人已经被奔腾的水流卷入地下河的洞中。
吴邪拉住闷油瓶的身体,想逆流往回游,挣扎几下,刚一抬头,脑袋就砰地一声,重重撞到岩石上。他顿时头晕眼花、金星四冒,肺里呛几号几口水。四周都是冰凉的怒涛,别说东南西北了,就连上下左右都完全分辨不出了。
吴邪在水里根本掌握不了平衡,但更让他担心的是,闷油瓶的身体一直软绵绵的,毫无反应。死也要死在一起,吴邪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双臂紧紧抱住闷油瓶,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没有知觉的小哥,两人一起随水流漂向无尽黑暗的地下河……
吴邪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水中不断旋转,不断撞到石头,而且水下好像有些非常锋利的东西,不断割到身上。吴邪憋气已经到极限了,水流突然一变,速度减慢下来。他睁眼一看,居然看到淡淡的微光。
抱着闷油瓶挺身出水,吴邪长长吸了一口气,原来呼吸是一种很幸福的事。四周是树木,还有清风吹过,原来这条河在地下的部分并不太长,此处它从地下流出,流到地面以上了。
闷油瓶在水中时一直软软的,吴邪心里七上八下的,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拖着闷油瓶上到河岸上。
离开河水,吴邪赶紧查看闷油瓶,只见他面色发青,双目紧闭,不知是死是活。吴邪大惊,摸摸他脖子上的动脉,却没有感到丝毫的震动……
不会不会,小哥不会死的,吴邪完全没法接受。他学过急救课程,双手握拳,猛叩闷油瓶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猛击了几次之后,闷油瓶咳了一下,嘴里吐出些水来,胸腔开始微微起伏。吴邪赶紧又掰开他的嘴,往里吹气。
终于,闷油瓶又咳了几下,微微睁开眼睛。
“你醒了!你醒了!”吴邪一时间又哭又笑,热热泪水与头发滴下的冰冷河水流了满脸。
“唔……”
刚才全心只想着小哥的“死”,现在一口气松下来,吴邪突然完全失去了气力,坐都坐不住了,一头载倒在闷油瓶身边。他用额头贴着闷油瓶的脸,喘着粗气,喃喃地说,“起灵,起灵……”任由眼泪流淌。
闷油瓶调整了一下呼吸,支撑着坐起来,看着身边躺倒的吴邪,嘴里发出一声低声惊呼。
吴邪不知怎么了,想抬头看,刚一动,身体却一阵剧痛,疼得太过厉害,他都不知道疼痛的来源是哪里了。
“别动!”闷油瓶的说,“你受伤了。”
“唔,我包里有……”吴邪背包依然在背上,里面装着豪斯给的急救箱,他想回手去拿,却发现胳膊却根本抬不动不了,仿佛有千斤重。
“你该先治自己再救人。”闷油瓶摘下吴邪的包,这个动作牵动吴邪的肩背,吴邪只感觉到一阵钝痛,胸口一闷,嗓子发甜,喷出一口鲜血来。
“我以为你死了呢……”吴邪想笑一下,却发现说话都会引起疼痛,嘴角又流出血来。
“别说话,我给你包扎。”闷油瓶的声音有点颤抖。
吴邪听出不对,小哥的声音从来没有发颤过,一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他心里非常不安,“怎么了?我刚才没觉得太痛……”
“不要动……”闷油瓶并没有停手,但是他的声音不但颤抖,都有点哽咽了。
吴邪喘着气侧身躺着,浑身疼痛,连抬头查看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月光一亮,他分明地看到,闷油瓶的脸上划下一丝银亮。是眼泪?还是只是头发上滴落的河水?吴邪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恐惧。
“啊!是不是我中了蚂蟥?”
吴邪想起,那个被蚂蟥吃掉内脏的人,似乎开始时也没有知觉痛苦,闷油瓶这反应,恐怕自己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吴邪脑袋蒙了一下,咬着牙说,“给我一个痛快的了断吧,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没有。”闷油瓶一边包扎,一边飞快地回答,“没有蚂蟥。别乱想,你只是伤得比较重。”
“呵呵……”吴邪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想笑两下,却变成了咳嗽,又喷出一口血来,“好冷……”说完这句,就昏了过去。
闷油瓶坐在吴邪身体边,刚才看到的景象,就像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吴邪从侧腰到后背,上有一道一尺多长的伤口,皮肉翻向两侧,伤口中间,露出一节白森森、折断的肋骨,随着呼吸,那段骨头在微微颤动。吴邪的衣服,一多半都被血染红了。
比这更严重的伤口闷油瓶都见过,但是眼前的不是别人,是吴邪,这个眼神总是很清澈,脸上常常带着温和微笑的“天真”,这个身手一般、书卷气的大男孩,伤成这样自己却未察觉……眼泪涌出闷油瓶的眼睛。
吴邪身上的伤口很多,有被老鼠咬的,有被落石砸的,还有在水里被什么东西割伤的。好在除了肋骨那处之外,其他都不太重,但是总体流血太多了。闷油瓶把吴邪的伤口一一包扎好。看着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色,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痛。
失血再加泡了冷水,吴邪的身体很凉,闷油瓶解开自己的衣服,敞开胸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听着吴邪微弱的呼吸,一瞬间,闷油瓶想,宁可牺牲世间的一切,只要能换回怀中这个人。
12、桃源
三天三夜,吴邪一直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浑身发烫,除了偶尔昏昏沉沉地反复乱叫“闷油瓶、起灵、小哥”,更多时间则毫无反应地昏睡着。其实这段时间里,吴邪并非完全没有知觉,有时他感觉自己好像悬浮在一个黑色的深渊,四周不着边际,似乎时间和空间都静止了;有时似乎听到,遥远的地方有个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很多时间里,他陷入梦境和回忆,回到山东瓜子庙、南海汪氏海墓、长白山天宫、新疆西王母宫……过去的记忆一点点回放,仿佛又经历了一遍。梦里他再次来到麒麟庙,地宫、壁画、怪兽……突然画面清晰了,他看到闷油瓶被石头砸中、落入水的一瞬。
“起灵!”吴邪大叫一声,一下子惊醒了,身体的震动引发了剧烈的疼痛,他感觉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撕成两半似的。
“我在这儿!”耳边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这熟悉的语调,除了闷油瓶,还能有谁?
吴邪缓缓睁开眼睛,光线昏暗,闷油瓶的脸庞就在身边。
“小哥,你没事儿吧……”吴邪轻声问,他很虚弱,声音有气无力,嗓子嘶哑。
“我没事……我没事……”闷油瓶轻轻握住吴邪的手。吴邪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没有多少血色,看着让人非常心疼。
“你被石头砸中,落到水里了……”吴邪神智尚未完全清醒,他皱着眉头,还在为梦中闷油瓶落水的一幕担心。
“我被砸昏了,掉到河里……后来你把我拖上岸了,记得吗?”不忍心看吴邪皱眉的样子,闷油瓶用手轻抚他的额头,抚平他的眉心,又理一下吴邪眼前的刘海。
“哦……”吴邪逐渐回忆起来,慢慢地说,“你吓死我了……心脏不跳了,我以为你死了呢……”
“我没事儿。”闷油瓶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吴邪闭上眼睛自语着,再次陷入混沌之中,不过这回安静很多,踏实很多……
吴邪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身边很温暖而柔软。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身处西湖之畔,自己的小安乐窝里呢。他用头蹭蹭“枕头”,想再睡一会儿,没想到头一动,浑身各处都钻心地痛,吴邪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醒了?”小哥淡淡的声音问,“很痛吗?”
吴邪睁开眼睛,发现闷油瓶的脸就在旁边,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吴邪以为是“枕头”的东西,其实是背包,不过里面塞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这是哪儿啊?”吴邪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趟在一个简易的小棚子里,棚子是用树枝搭建起来的,棚顶上是一排排宽大的树叶,还散发着青草的清香。而自己身上,盖着自己和闷油瓶的的衣服。
闷油瓶告诉吴邪,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底部。所谓的天坑,曾经是地下的溶洞,经年累月,洞顶塌陷,地面上就会形成这种大坑。吴邪昏迷期间,闷油瓶搭建了这个简易的棚子,两个人不必住在露天。
“还好,已经不发烧了……喝点水吗?”闷油瓶凉凉的手放到吴邪的额头上。
“唔……好。”不说还好,一提水,吴邪感觉到嗓子很干,想稍微抬起身体,刚一动,左侧肋部就传来剧痛。
“你伤得很重,别动。”闷油瓶起身拿过水壶,把水含在口中,嘴对嘴喂给吴邪。
吴邪脸刷地一下红了,他隐约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也喝过水,估计闷油瓶用的也是同样的方法。不过随即想起,自己也曾给小哥做过口对口的工呼吸,算是扯平吧。
夜里寒气渐浓,闷油瓶把吴邪揽在怀里,为他御寒。皮肤紧贴,吴邪感觉到闷油瓶的呼吸、心跳。为什么一个大男人,皮肤这样光洁?身体这么柔软?为什么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只听说过“女人香”,没听过“男人香”啊?
吴邪在闷油瓶怀里深深吸一口气。这个人对自己来说是什么呢?出生入死的朋友?多次搭救自己的恩人?让人挂念、担心的亲人?都有点像,但似乎又都不太完全。胖子是兄弟,三叔是亲人,就连潘子也救过自己的命。
身边这个人呢?除了他叫张起灵,他的身手了得,自己对他的了解几乎为零。甚至还不如考裘德的公司,至少他们有他的联系方法,而自己只能坐在家里猜想闷油瓶的去处。但是,这个人对自己如此重要。有他在身边时,自己觉得踏实、安心;他不在身边时,总是忍不住想起他。
吴邪没有交过女朋友,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感觉,但是他确定的是,这个大名叫张起灵、自己心里叫他闷油瓶的男子,已经成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脸贴着闷油瓶温暖的胸膛,吴邪轻轻地亲了一下那光洁的皮肤。小哥感觉到了,因为他从来没在吴邪之前睡着过,每次只有吴邪发出均匀低沉的呼吸声之后,他才睡去。黑暗中,他摸摸吴邪的头发,这头发软得跟小猫小狗一般。
闷油瓶知道,吴邪其实并不太喜欢下斗,更不喜欢与各种粽子、怪物恶战,但是为什么这个家伙却总是一次次身陷险境呢?尤其是这次到麒麟庙,跟他完全没关系,可是为了一张麒麟的拓片,他轻易就被别人引入险境,险些搭上性命。吴邪太笨了,他不应该跳到水中救自己,那完全是送死的行为;他更不应该只顾抢救别人,而连自身重伤、骨折都没发觉。
“吴邪、吴邪……”闷油瓶在心中低声呼唤着这个名字,低头轻轻地亲了一下怀中人的头发。
次日白天,吴邪感觉伤势好转很多,外面阳光不错,闷油瓶扶他出棚子,到外面活动。终于可以站起来走动了,吴邪发现四周草木繁盛,鲜花盛开,风景不错。这个大坑估计塌陷的年代很久了,坑底有树木花草,俨然一个小世界,颇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因为晚上用衣服当被子盖,此时两人都赤着上身,吴邪腰上缠着无数圈纱布。闷油瓶安置吴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自己拿了两人的上衣去河边了。
暖暖的阳光晒得吴邪后背热热的,非常舒服。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些天闷油瓶真是做了不少事。三角型的小棚子虽然只是用树枝、树叶搭建的,但是形状规整,还挺漂亮。小棚子前不远,用三块石头搭起一个简易炉灶,炉子下有些尚未熄灭的木炭。
最奇特的是,石头灶上有一口锅,锅形状扁圆,锅外面黑色,内侧却是白色,锅里还正煮着粥一样的东西。吴邪想起,这两天闷油瓶似乎喂过他一些糊糊,但是他昏昏沉沉,并没有留意吃的是什么。
闷油瓶拿着洗好的衣服走回来了,阳光下,他脸上带淡淡的温柔笑容,赤裸的上身毫无瑕疵,好像地下石室里发光的人像一样,皮肤闪闪发光,吴邪不禁看呆了。
向吴邪笑笑,闷油瓶展开衣服让吴邪看。衣服上面大大小小有无数口子,最长一条,是从侧面到后背,斜着足有1尺多长。如果穿着这样的衣服上街,不是时尚人士,就是丐帮长老。
“那条就是我背上的伤口吗?靠!怪不得这么痛!”吴邪看着自己的衣服上的口子,想想都觉得痛。
“被河里的河蚌剌的。”闷油瓶从锅里盛出一碗粥来,送到吴邪身边。
吴邪发现,装粥的小碗跟那个锅一样,也是外黑内白——是一只蚌壳。原来河里有不少河蚌,大得足有脸盆大小,蚌壳碎片非常锋利,怪不得吴邪在水中漂流时感觉被什么东西割到。
“这是什么粥?”吴邪问,粥是米黄色的糊糊,还有点淡淡的香味。
“你包里还有一些压缩饼干,我把它跟河蚌肉一起煮了。”说着,闷油瓶又递给吴邪一把勺子。
银白色的小勺子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绚丽光芒,吴邪仔细一看,这勺居然是用整片珍珠贝壳打磨出来的,贝壳上的珍珠层闪耀着炫彩,根本就像一件珠宝。
“这是你做的?”吴邪有点惊讶。
“是。这几天没什么事做。”闷油瓶淡淡笑着说。吴邪突然发现,闷油瓶好像不像以前那么闷了,居然有问必答。
“你、你手也太巧了吧……”没有工具,吴邪真不知道闷油瓶是怎么做的,“你还做了什么?”
闷油瓶又拿出几件东西,除了珍珠贝打磨的勺子、小碗,还有用枝条做的简易捕兽陷阱、长条树叶编的篓子、几团用植物纤维捻成的线、一根用植物硬刺做成的针等等,每一样都非常精巧。
“你简直就是鲁滨逊!”吴邪大叫,他怀疑,如果多在这里住些日子,闷油瓶是不是连发电机也能造出来。
“你简直就是鲁滨逊!”吴邪大叫,他怀疑,如果多在这里住些日子,闷油瓶是不是连发电机也能造出来。
“鲁滨逊是谁?”
吴邪给闷油瓶讲鲁滨逊漂流到荒岛、独自生活十几年的故事,小哥虽然依然话不多,但是好像听得很有兴趣。闷油瓶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这种温情,只有在新疆西王母城里,见到文锦时出现过。带着笑容的闷油瓶,给人感觉好温暖。
吴邪讲故事的时候,闷油瓶手里一直在用贝壳刀削一小段树枝。他把树皮和外层浅色的木头一点点削掉,最后露出一根细细的棕红色树芯。
“把它吃掉。”闷油瓶把铅笔芯一样的东西递给吴邪。
“这是什么?”既然是小哥给的,自然没错。吴邪把树芯放入口中,居然很软,有点淡淡的清香味儿。
“麒麟竭。”闷油瓶的语气依然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
“什嘛?!”吴邪吃了一惊,一直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真的见到。
他曾经查找过关于麒麟竭的资料,据说麒麟是世间最勇猛、最强大的神兽,但是它同时也是非常慈悲怜悯的。麒麟从不无故杀生,也不狩猎,它以一种有香味的树木为食,作为报答,它会用自己的血浇灌此树。接受了麒麟圣血的树,会成为百毒不亲、延年益寿的神药。
“真的是麒麟竭吗?哪里来的?”吴邪问。
“那边有个祭台,附近有一棵。”闷油瓶指指树丛后,“这是最后一段了,看来确实有效。”
吴邪的伤能恢复得这么快,原来是靠麒麟竭的功效。同时,无数疑涌上吴邪心头:这个天坑原本应该也是一个岩洞,它与麒麟神庙下的岩洞有地下河相连,所以这里很有可能也是神庙地下迷宫的一部分,有祭台也不奇怪,但是……
吴邪狐疑地望了一眼闷油瓶,开口问,“你想起了什么吗?你以前来过这里?”
“我不记得了……”闷油瓶望望四周,眼神有点空,“但是从进了神庙之后,就时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好像梦里来过。”
“我们上去之后,再进一次神庙!”吴邪坚定地说,“神庙里的壁画,我们只看了一半,也许另一半有更多线索!”
“好……”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离开天坑的顶部,没有阳光,天坑里开始泛出丝丝凉意。
闷油瓶去河边取水,回来时脸上却没有了笑容。他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对吴邪说:“山要塌了,得赶快离开这里。”
13 往事
闷油瓶到河边时,发现河水完全干涸了,露出河床。这条河的上游是与麒麟神庙地宫联通的岩洞,那个岩洞坍塌了,堵住了地下暗河的水道。这几天河水水位一直在下降,但是没想到降得这么快。
现在水一定汇集在那个被炸的岩洞中,当水压上升到一定程度,就会冲破被堵的河道,到时很可能引发山体震动,让这个天坑侧壁再次塌陷。
吴邪咬牙忍着伤口的疼痛,被闷油瓶搀扶着,前往天坑岩壁一侧,闷油瓶已经探好路,那里相对比较容易攀爬。
走到中途,吴邪看到树丛中有一张白玉石台,石台的雕刻非常精美,形式与神庙中的炼兽台一样,可惜没有时间过去细看了。
很快到了岩壁边,天顶确实是个坑,四周一圈的岩壁几乎都是垂直的,唯有这边有一点点倾斜的角度。以闷油瓶的身手,爬上这几十米的悬崖应该不成问题,但是现在吴邪有伤在身,又没有专门的工具,实在不便。
闷油瓶在前面开路,连拉再拽,每过一段吴邪就得休息一下。爬到半途,吴邪转头向坑底看,正好看到树丛之中的那个白玉炼兽台,吴邪发现,台子上面有雕刻。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楚,但是根据那形状,一定是麒麟,而且跟闷油瓶身上的纹身是完全一样的。
上到一半,山体内部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岩壁上的土石簌簌地落下。闷油瓶从包里掏出根绳子,二话不说就把一端绑在吴邪身上,另一绑在自己身上,他几乎拉着吴邪全部的体重,沿着森森岩壁往上爬。吴邪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万一自己失足跌下,也一定会把闷油瓶带下去的,所以只能格外小心。
好在山体抖了几下后就停了下来。两个人加快速度,即使这样,也用了两三个小时才上到坑顶。吴邪身上的伤口又撕破了,沿着绷带渗出血来。闷油瓶刚要帮吴邪重新包扎,地面轰隆隆地摇晃起来,树枝树叶纷纷晃落,闷油瓶迅速挡在吴邪身前。
“怎么回事?地震了?”吴邪问。
“地下岩洞塌陷。”闷油瓶皱着眉说。“那次爆炸,地下岩层不稳定了。”
大地终于平静下来,他们回头去看,刚才爬上来的崖壁完全塌陷了,无数岩石沙土落天坑中。如果不是离开得及时,他们早己被埋在坑里了。
吴邪和闷油瓶辨认了一下方向,向麒麟神庙的入口找过去。没走太久,就看到成片的树林齐刷刷地从中间折断了,乱石四处都是,山坡上满地狼藉。吴邪学建筑的,上学时曾经看到过相似场景的照片,那是地震导致山体滑坡,冲击起的气浪把树都冲断了。
再往前走,是一面奇怪的山坡,山坡上满是巨石,却没有一棵树。吴邪看看四周的山形,这里应该就是麒麟庙入口的地方,但是他们来时根本没见过这个山坡。吴邪正在疑惑,发现闷油瓶的神情不太对了,他呆呆地望着这片山坡,脸上有种深深的失望。
“怎么了?”吴邪从没见闷油瓶这样的表情。
“没有了。”仿佛有阴云飘过闷油瓶的脸上,他脸色有点冷。
吴邪再看那山坡,突然明白过来,这里确实就是麒麟庙的入口,但是山体滑坡,一大片山体直接落到原来的谷地里了,把这里填了个瓷实。被亿万吨岩石压着,藏在下面的庙,恐怕永无出头之日了。
原本以为可以解开闷油瓶的身世,没想到之差一步之遥,却永远不能达到了。吴邪满心都是失望,他回头望一眼闷油瓶,此时小哥应该比他更加失落才对。但是闷油瓶却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山坡,只是默默地转身走了。闷油瓶的背影消瘦修长,没有了黑金古刀的陪伴,显得更加孤单。
回程的路上,在天坑里那个让人感觉温暖的闷油瓶不见了,他似乎又回到原来的样子,闷闷地不说话,虽然依然对吴邪照顾有加,不时停下来休息、检查吴邪的伤势,但是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休息的时候,他望天发呆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吴邪心里不禁暗想,也许在神庙里看到那些麒麟雕刻时,闷油瓶已经回想到了什么。不过以闷王的个性,他不想说的事,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来。
一路上还算顺利,他们遇到了一些当地山民,称吴邪是爬山摔倒了,于是租到一头毛驴,一直把他们送到最近的城镇。再次看到汽车和满街的行人,吴邪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过他心底真有点留恋那个天坑。
到镇上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打电话胖子。吴邪不知道山体滑坡发生在什么时候,万一胖子他们被蒙在山里了呢?吴邪的手机泡过水,早就报销了,在镇上找了一处公用电话。电话响了十几声,终于有人接起,一声底气充足的“喂”让吴邪放心不少。
“我吴邪……”
“小天真!”胖子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我靠,你真的没死啊!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不会有事儿!小哥怎么样?你们在一起吗?”
两个各自简单讲了一下后来的事情,胖子和豪斯他们出洞以后,山体依然震动不止,那个洞口被落实完全封死了,他们只好撤离。后来又遇到山体滑坡,险些丧命,最终还是返回到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