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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内尔·诺伊豪斯/译者:郑莉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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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之友(出版书)》作者:[德]内尔·诺伊豪斯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 第1版 (2013年10月1日)

外文书名: Mordsfreunde

丛书名: 奥利弗和皮娅侦探系列

文案:

那么多的爱,那么多的恨,究竟是哪种情感导致了谋杀的发生?

陶努斯动物园里发现了一只人手!警探奥利弗和皮娅继而在动物园草地上发现了尸体的其余部分。死者是位教师和激进的环保主义者,很多青少年都崇拜他。但也有很多人讨厌他:前妻、邻居、政府官员、建筑商。但杀他的,究竟是谁呢?

《谋杀之友》是作者系列小说第2本,背景设置在政治和环保领域,层层迷雾之后,隐藏着一个极端黑暗和丑恶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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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之友》推荐:打败《哈利·波特》!德国犯罪小说天后顶级杰作!四部作品同时霸占亚马逊书店犯罪小说排行榜前5名!系列6本全德销量超1千万册!缜密布局如阿加莎·克里斯蒂黑暗真相似东野圭吾!那么多的爱,那么多的恨,究竟是哪种情感导致了谋杀的发生?

媒体推荐

内尔·诺伊豪斯成功创作了一部高质量的犯罪小说。她让黑暗的谜底保持到了最后一页。

——德国黑森广播公司

诺伊豪斯描写不详之事极具天赋,自有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风格。

——《华盛顿邮报》

献给我的施韦斯特·克洛迪亚

二○○六年六月十五日,星期四

今天是基督圣体节。一大早,八点还差一刻,奥利弗·冯·博登施泰因就被电话吵醒了。干警察这行就是这样,犯罪分子可不会挑日子,更不会管什么节日不节日。博登施泰因今天义务值班,因为他想着反正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他的妻子珂西玛今天一整天都有自己的事——新纪录片再过三个星期就要首映,她要争分夺秒地做一些最后的剪接工作。洛伦茨和罗莎莉如今都长大了,早有了自己的想法,也不大愿意跟自己的老爸出门了。博登施泰因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凑到显示屏前,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又来了。

“博登施泰因。”他按下接听键,心里暗暗想着,会是什么人呢?博登施泰因,目前是霍夫海姆刑侦局暴力犯罪科的负责人,在任三年,他一直在陶努斯-美因河一带和暴力犯罪分子打交道。在此之前,他还在法兰克福的K11行动小组干了二十年。可以说,博登施泰因亲历过无数凶案现场,目睹过无数尸体,早已见惯了各种血腥可怕的场面。然而,每当在某些不寻常的时候电话响起,他都会心里一紧。要去面对一具尸体,他内心总是淡定不下来。

“奥利弗,是我,茵卡·汉森。不好意思,一大早打扰你。”出乎意料,不是总部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响起的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茵卡?博登施泰因有些吃惊,因为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跟她联系过了。

“噢,你好!没关系没关系。怎么,这么好打电话给我?”

“我现在在克龙贝格尔的奥佩尔动物园,这儿的动物饲养员在象苑里发现了点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只人手。你能过来一趟吗?”电话那头,茵卡说明了来意。

茵卡·汉森博士是博登施泰因的同学,高中毕业以后,茵卡去了美国念大学,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后来,过了几年,茵卡又回国了。原来,她的父亲因为一次意外去世,茵卡回来接手了父亲的兽医诊所,并和两位同事一起将诊所扩建成了一座现代的马匹疾病诊治机构。去年,博登施泰因调查一桩案子,被害人竟是茵卡其中一位同事凯尔斯特勒博士的妻子,于是博登施泰因和茵卡才再次取得联系。

“我马上赶到!”一听有情况,博登施泰因立马紧张起来。

“好,谢谢!那我们一会儿见!”电话那头的茵卡这才松了一口气。

挂掉电话,博登施泰因叹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在他身边,珂西玛趴着睡着,脸埋在枕头里。

“茵卡?”枕头里传来她含含糊糊的声音。“那个茵卡?你的初恋情人?那个让你险些出轨的女人?”

“那是!”博登施泰因坏笑着,打了个呵欠,“我那位漂亮的金发恋人正呼唤着我呢!”

“有人被谋杀了?”珂西玛一骨碌爬了起来,晨光中,她眨巴着那充满探询神情的眼睛。博登施泰因知道,她对自己工作中遇到的血腥场面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简直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所以他总开玩笑说,珂西玛是为了从他身上套取办案细节才跟他结婚的。想想看,二十三年前,他们就是在一个自杀事件现场认识的。当时,博登施泰因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助理警察,平生第一次面对死人;而珂西玛,一个充满激情的电视台记者,踌躇满志想要采访这件轰动无比的新闻——一个证券经纪人在自己的办公室上吊自杀了。

“奥佩尔动物园发现了些东西,怀疑是尸块。”他站起来,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在背部袭过,这才想到,哦,该死的椎间盘!四十五岁的他现在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缓个半天才能自如地行动。

“噢,那这下可有得查了!”珂西玛马上来了精神。

“先看看,要先确定是不是真如她所说。”说着,博登施泰因朝浴室走去,打开水冲起澡来。

洗完澡,博登施泰因立马开车上路了。十五分钟后,他已经到了凯尔克海姆的铁路交叉道口。博登施泰因掏出手机,拨通了同事皮娅·露易丝·基希霍夫的号码。车窗外,只见圣马可冷饮店门外的街面上一片狼藉,冷饮店斜对面是一个市民活动广场。广场上有一面大屏幕,这是专为世界杯安的。昨天,德国队以一比○的成绩险胜波兰。无数热情的球迷聚集在这里观看了比赛,比赛结束后,喜不自禁的人们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这股由世界杯带来的“足球热”已经席卷了整个德国。走在马路上,只见几乎每两辆车就有一辆插着小国旗,道路两旁,到处都有房子被裹上了黑红黄的盛装。

等了快一分钟,皮娅才接电话。

“早,头儿。”电话那头的皮娅听起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今天休息,您不会忘了吧?”

“我知道。不过恐怕现在没得休了。克龙贝格尔的奥佩尔动物园里有发现,怀疑是一只人手。我现在正在赶过去的路上。这样,物证部我来通知,你负责联系一下法医行吗?”博登施泰因做起事来总是有条不紊。

“真巧,我身边就有一位现成的,而且还是专业人士!”皮娅说。

“哦,是吗?该不会是亨宁·基希霍夫博士吧?”博登施泰因半开玩笑地说。

“您真是太料事如神了!不过,我得事先声明,不要想歪哦!他昨晚只是过来帮我助产的。”皮娅一听博登施泰因的话,咯咯笑了起来。

皮娅,一个具有敏锐洞察力、聪明才智兼冷静头脑的女人,尽管加入博登施泰因的团队不到一年,但俨然已经成为他的得力干将。皮娅与自己的丈夫正在办理离婚程序,她的丈夫亨宁·基希霍夫博士是法兰克福法医研究所的副所长,两人分居后,皮娅在法兰克福的翁特里德尔巴赫区买了一个很大的院子,养了很多动物,又干回了她的老本行——警察。

“助产?”博登施泰因抬眼瞅到前面有个摄像头,把速度减了下来。

“昨天夜里,我家的第二头小马驹出生了,是个帅哥,我们给他起名叫诺伊维尔。”电话那头的皮娅解释道。

“啊!恭喜你!可是为什么叫诺伊维尔呢?”博登施泰因有些疑惑。

“头儿,看来你对足球不是很感冒啊!奥利弗·诺伊维尔昨天在加时赛中射入关键性的一球,帮助我们赢了波兰呢!”说起足球,皮娅变得兴奋起来。

“呃,那好吧!不过此刻我需要你,越快越好!”博登施泰因的车在费施巴赫的优先车道上疾驰着,在一个红绿灯前右拐上了四五五号联邦公路,往科尼希施泰因驶去。

驶入一片森林,眼看就要到施奈德海因时,却见路上挤满了人,博登施泰因不得不把车速放慢,最后只得索性停了下来。博登施泰因想,难道前面出了事故?再仔细一看,只见道路右边的停车场上停着许多汽车,一些人正在张罗着贴标语,立展板。博登施泰因正想看看标语的内容,突然,有人敲了敲车窗,把他吓了一大跳。只见窗外站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一个女孩留着长长的深褐色头发,画着精致的眼妆,指甲也是精心修过的。另一个女孩一头金发,上身穿一件露脐的T恤,T恤上写着大大的“反对八号联邦公路”,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还系着一根亮闪闪的腰带。她们示意博登施泰因把车窗摇下来,似乎有话要跟他说。

“这里是在干吗?”博登施泰因把车窗摇了下来。

“这是BUNTE、ALK和ULK三大组织的联合活动。”深褐色头发女孩说。“您知道吗?八号联邦公路线西线要从这里经过,四车道!从我们脚下的地方!”她一边说,一边在博登施泰因面前晃动着手中的传单。

博登施泰因没有出声,眼睛却望向了稍远处的两个女人,她们正在张贴横幅标语,标语上写着:“八号联邦公路毁掉了这个森林!”

“成千上万的树木会被砍倒,生物的栖息地会被破坏,整个森林会毁于一旦!噪音污染、废弃物污染会明显加剧!”看到自己同伴的话没有收到成效,金发女孩也神情激昂地说道。

博登施泰因心不在焉地听着这两个女孩激情的说教,这一套,他早听过。对于他自己来说,修建这条公路,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可是,车窗外的两个女孩仍然在孜孜不倦地“摆事实,讲道理”,试图说服博登施泰因。

“对不起,我赶时间。”博登施泰因实在不想继续听下去。

一听这话,两个女孩不乐意了。“不错,您是不会关心我们的森林的,您只想着发动您的宝马,开车走人!”褐发女孩不无嘲讽地说。

“走吧!快去制造一氧化碳,快去毒害我们的空气吧!”见自己的说教没有收到效果,金发女孩怒气冲冲起来。博登施泰因只是笑了笑。想当年,他们那一代的环保主义者是什么样子呢?身穿军大衣,脖子上系着巴勒斯坦头巾,故意好多天不洗头。而他面前的这两个穿着露脐装的女孩(他儿子嘲讽地称这些富家女为“陶努斯小蛋糕”),妆容精致,打扮入时,一看就知道,为了今天这个活动,她们肯定在镜子前打扮了整整一个小时。或许,还是亲爱的妈咪开着自家的豪车送她们来的。唉,时代变了。

要不是奥佩尔动物园有案子在等着自己,博登施泰因兴许会抽点时间跟这两个丫头解释一下他的观点。对于破坏森林,他当然不是无动于衷。可以说,很少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块土地,毕竟,他是在这里出生和长大的。他的家就位于鲁佩茨海因、费施巴赫和施奈德海因之间的一个山谷里,是一个世代相传的庄园。后来,他上了大学,当了警察,而他的弟弟昆廷则留在了那里,继续着家族传统,并将庄园变成了一个非常受欢迎的郊游点。规划中的公路离庄园不到一百米,所以,对于这个被搁置又重提的道路规划,昆廷可是不大有好感的。

三分钟后,博登施泰因上了科尼希施泰因圆盘路。这里大规模的改建工程因为世界杯暂停了下来,喷泉四周的旗杆上飘扬着巴西国旗。之前,巴西国家足球队会入住凯宾斯基酒店的消息让整个小城都激动不已,可现在,科尼希施泰因的人们却感到无比失望,因为他们连个巴西球员的影子都没看到。

奥佩尔动物园的园长克里斯托夫·桑德尔博士大约四十五岁左右,中等身材,看上去很魁梧,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多余的赘肉。他的握手很有力,目光坚毅,深邃的眼睛里露出焦虑的神色。

“我希望是我弄错了,”他的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草堆,“但是,那恐怕确实是一只人手。”

亨宁·基希霍夫从包里拿出一双乳胶手套戴上,在草堆边蹲了下来。

“您没有弄错,这确实是一个人的左手。从手关节处断裂,断面粗糙,不像是外科手术的结果。”亨宁·基希霍夫很快有了结论。

他小心地从草丛中把手拿出来,更仔细地观察着。

“谁发现的这只手?”博登施泰因问道。

“是大象饲养员。和往常一样,他把草分好以后,就把大象从象棚里放了出来。起先他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可是象群变得不安起来。”桑德尔回答道。

“照你看,死者什么时候……”博登施泰因转头问基希霍夫。

“现在判断具体死亡时间还为时过早。”基希霍夫似乎猜出了博登施泰因想要问什么,打断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研究着眼前这只手的断面。

“死者是男性还是女性?”博登施泰因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

“很明显,这只手属于一名男性。”基希霍夫肯定地回答。

看到基希霍夫把一只人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又闻又摸,博登施泰因的胃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他扫了皮娅一眼,令他诧异的是,她的目光既没有在看那只手,也没落在自己还未离婚的丈夫身上,而是盯着园长桑德尔。此时此刻,桑德尔也似乎很不习惯眼前这有些恶心的场景,双手交叉站在旁边,极力保持着镇定。

“您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我们这里是九点钟开放,今天还有电视台的人要来。”作为园长,桑德尔显然更加关心动物园的正常运转。

“物证部马上就到。依您看,这只手怎么会到象苑里呢?”基希霍夫并不理会桑德尔的问题,反问道。

“不知道,或许,是跟着草一起来的。我们每天会在街那头的草地上割最新鲜的草给大象。”桑德尔耸了耸肩。

“说得过去,”博登施泰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也表示,还有尸体的其他部分。您最好是请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一下其他的草堆。”

桑德尔连连点头,很快和基希霍夫动身搜寻起来。

上午九点整,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仍在动物园桑贝西餐馆附近搜寻着。动物园刚刚开门,大批观众就涌了进来,这其中,大部分是爸爸妈妈带着自己蹒跚学步的孩子。早上,茵卡·汉森把博登施泰因引见给了桑德尔之后,没说什么就告辞了,博登施泰因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们俩上一次见面是在九个月前,如今博登施泰因回想起来,感觉自己就像鬼迷心窍了一般。要不是茵卡拒绝了他,他肯定已经做出对不起妻子珂西玛的事情了。望着眼前长龙一般的队伍,博登施泰因的思绪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他也经常带着孩子们来动物园玩。正想得入神,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们在麋鹿园附近发现了一只脚。你们先右拐,走过象苑,然后左拐,朝森林小路方向走,我等着你们。”电话那头的桑德尔听起来十分沮丧。

“我还是第一次来动物园呢,这地方可真大!”亨宁·基希霍夫一边将发现的脚拿到眼前一边说。

“二十七万平方米!”桑德尔张开双臂比划着。“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发现尸体!我已经叫人封锁这块地方了,要是哪个孩子在动物园里发现了一个死人的脑袋,那场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发现的这只脚是从踝关节处断裂的,脚上套着一只“骆驼”牌褐色皮鞋,看上去非常破旧,脚底的鞋码显示是四十四。

“手和脚的断面都不平整,不像是利器弄断的。”基希霍夫仔细研究着眼前这只脚,随即抬起头问道。“我可以看一下割草机吗?”

“当然可以。”桑德尔博士环顾四周,只见游客们如同血管中流淌的血液一般,正源源不断地从各条道路涌进来。不多一会儿,动物园里就会到处都是人——动物圈养苑旁、森林小径上、烧烤摊、休息区、厕所里。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再次发现尸体,桑德尔想到这里,简直不寒而栗。这时,他的手机传出了悦耳的来电铃声。

“喂?”桑德尔接了电话,听了一会儿。博登施泰因盯着他,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了。

“什么事?”博登施泰因问。

“真他妈见鬼!”园长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盘羊苑里又有发现!我还是叫人清场吧!叫电视台的人也不要来了。”

十点三十分,又传来消息,后来赶到的警犬在四五五号联邦公路上方的草地里有了发现。博登施泰因和皮娅连忙赶往草地,只见现场已被围观的人群挤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上百个警察正在草地里地毯式搜索着,队长和警犬驯养员正在离停车场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们。

“发现了一具男尸和一辆自行车,就在前面,离停车场斜坡不到三米的地方。”队长向他们报告最新的情况。

空气中弥漫着新割青草的清新味道,早晨,青色的天空万里无云。站在这片草地上,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克龙贝格尔的城堡,还有远方法兰克福高楼大厦闪烁的轮廓。这真是个安详而美好的六月早晨,然而,草地上发现的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把一切美好都破坏了。博登施泰因戴上乳胶手套,朝尸体走去。只见尸体背面朝上趴在地上,一半身体掩在很深的草丛里。上身是一件卡其色T恤,下身穿着一条拳击短裤。不出所料,左臂从手关节处断裂,左腿从膝盖以下断裂。然而,现场并没有发现血迹。负责摄影的工作人员正从各个方向对尸体拍照,而物证部正在附近搜寻,希望能发现更多有用的线索。

“这样看起来尸体已经完整了,应该不会有其他地方再发现尸体了。”基希霍夫对桑德尔说。这时的桑德尔表情有些呆滞,远远地站在一边。

“那我太高兴了!”桑德尔苦笑了一下。

“现在把尸体翻过来吗?”物证部的一名工作人员问道。博登施泰因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直接面对一具尸体,做这种事情必须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才行。工作人员将尸体翻了过来,死者的脸部呈现出来。然而,六月的高温加速了尸体的腐烂,上面爬满了虫子和蚂蚁,面部特征已经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我的天哪!”园长转头哇的一声吐了。在此之前,桑德尔表现出来的镇定和从容着实让博登施泰因感到钦佩,在今天这种突发情况下,桑德尔对于他的下属、整个动物园乃至他自己都把控得恰到好处,如果他去上危机管理课,考试成绩一定会是A。

“死者身上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基希霍夫仔细检查了死者身上的衣服后说,“对尸斑施以指压尚有轻微程度的褪色,但是已经很少。”

“这说明什么呢?”博登施泰因闻到空气中微甜而恶心的腐烂味道,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说明死亡时间在三十六小时以内,但也不会太晚。”基希霍夫解释道。

博登施泰因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死亡时间。

“那就是周二晚上某个时候。”博登施泰因算出来了。

“您还好吗?”皮娅担心地看着桑德尔问道。桑德尔深呼吸了一下,脸色苍白。

“我认识这个人。”他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随即疾步离开草地,穿过停车场。皮娅见此场景,赶紧跟了上去。桑德尔径直朝前走着,完全不顾道路两边的车辆。正要横穿马路时,皮娅一把抓住了他,把他往后一拽。说时迟,那时快,一辆银灰色的宝马贴着桑德尔的身体呼啸而去,车上的司机冲着桑德尔做了个恶狠狠的手势。

“请您冷静一下。”皮娅心有余悸地说。桑德尔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深吸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我一般不会这样的,可是今天我实在是太震惊了。”桑德尔稍稍平静了一些。

“我可以理解。”皮娅点了点共。“死者是谁?”

“汉斯·乌尔里希·保利。我们去办公室再详细谈吧!”桑德尔很快恢复了理智。

大规模的建筑施工正在进行,桑德尔的办公室被临时设在一个集装箱里。快到集装箱时,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小伙子踏着悠闲的步子迎面走来。他穿着绿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结实的工作鞋,上身穿着一件白T恤,和其他所有动物饲养员一样。

“前面草地出什么事了?”他问桑德尔,“我错过什么了吗?”

桑德尔停下了脚步。

“你这时候来干什么?”他开口就斥责道。“上班时间是七点钟,你才睡醒吗!我们之前可是约定好了的,你在这里没有特殊待遇!”

小伙子露出忏悔的神色。

“对不起,园长,下次不会了。”

皮娅观察着眼前的这个小伙子。他的五官十分漂亮,齐肩的褐色头发,不常见的绿色眼睛,还有让所有女孩都为之羡慕的好皮肤。这时,桑德尔似乎突然意识到了皮娅的存在。

“这是卢卡斯·凡·登·贝格,我们的实习生。卢卡斯,这是……”桑德尔有些尴尬,他还不知道皮娅的名字。

“警察,皮娅·基希霍夫。”皮娅赶紧补充道。

“你好!”卢卡斯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那边的草地上发现了一具尸体,是那个动物保护主义者保利。”桑德尔说。

小伙子脸上的笑容刷的一下消失了,他的表情看上去就好像突然被人在胃部打了一拳一样。

“你说什么?乌里·保利?”小伙子显得无比震惊。

“就是他,一命呜呼了。”园长似乎对死者有满腔怨气。“死了还闹得我们鸡犬不宁。”

“这……这……不可能吧?”卢卡斯一下子变得面无血色。“我前天还见过他啊!我以为……啊!真该死!”

桑德尔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呆立在原地,然后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你前天跟他见过面?”他非常震惊。

“不可能,不可能……”卢卡斯没有理会桑德尔的问话,而是恐慌地用手捧住了鼻子和嘴巴,不停地摇着头,似乎无法相信这一事实。

“喂!我在问你话呢!”桑德尔粗暴地抓住卢卡斯的肩膀,近乎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在哪儿见到那个家伙的?是不是在动物园里?”

“不,我……唉,我不能告诉您,不然,您一定会去告诉我爸爸。”卢卡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强硬。“这份工作是不错,但是,工资还是不够我花的。”

桑德尔的手突然像被火烫了一般从卢卡斯肩上缩了回去。

“真没想到,”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竟然还在那个……那个所谓的绿色酒馆工作。你是不是每天晚上还在为那个危言耸听的疯子编程?难怪你每天早上都起不来!”

“爸爸不给我钱,这里的工资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你要我怎么办?!乌里都不反对我在你这里工作……”卢卡斯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但是我反对你为他工作!”桑德尔突然爆发了,似乎之前几个小时的不愉快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你满口答应,不再和他有任何来往!你把我当傻子骗吗?!”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卢卡斯也不甘示弱,“可是每次我只要提到乌里,你总是暴跳如雷!”

“这家伙已经让我头痛了,你现在还来责怪我?”桑德尔变得异常愤怒。

皮娅站在两个男人旁边,看着他们吵得不可开交。身旁过往的游客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好了,别吵了!”皮娅终于插进一句话,“有什么事情进办公室谈吧!影响多不好!”

三人走进办公室,皮娅随手把门关上了。“让我来跟他谈谈吧!”皮娅对怒气未消的园长说。桑德尔打量了她一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默许。卢卡斯早已在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了,皮娅也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也许是你们弄错了,”小伙子喃喃自语着,用充满不安的眼神看着皮娅,“死的根本就不是乌里。”

“你是怎么认识保利先生的呢?”皮娅并不理会卢卡斯的话,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她看到卢卡斯咽了一口口水,目光极力闪避着桑德尔。

“我在格林佐格饭馆工作,”卢卡斯把头发往耳后掖了掖,“这家饭馆是乌里和他女友埃丝特开的,是一家素食主义者餐馆。”

“前天晚上你是什么时候看到他的?”皮娅又问。

“我记不清了,”卢卡斯想了一会儿,“还不算太晚的时候。大家在讨论当天信息交流会的事情。”

“保利一直反对修建八号联邦公路,科尼希施泰因和凯尔克海姆的环保组织现在定期举办关于这条公路的信息交流会。”桑德尔解释道。

“没错,”卢卡斯点了点头,“因为当天在施奈德海因和“自然之友”旁有线路测定……我不信,我和乌里认识那么久了,他是我的生物老师。”卢卡斯仍然不能接受保利被害的现实。

“他在哪所学校教书?”皮娅好奇地问。

“FSG,”卢卡斯说了学校的简称,又怕皮娅不明白似的补充了一句,“弗里德里希席勒中学,在凯尔克海姆。保利是一个非常棒的……”

他停了一下。

“我是说,他是一个非常棒的人,”他喃喃自语道,“他非常有才华,为人诚实,非常乐于帮助和倾听。我们经常去他家,天上地下地神聊,他的观点总是合情合理。”

卢卡斯边说边把目光投向桑德尔。

“尽管有的人不这么认为。”卢卡斯话里有话地补充了这句。园长站在沙发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卢卡斯,一句话也没有说。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皮娅和桑德尔两人。还未到中午,气温已经高得有些令人不舒服了。

“您好像和这个小伙子的关系不一般,”皮娅说出了内心的疑问,“您很喜欢他,是吗?”

“不错,我很喜欢这个小伙子。我为他感到难过。”桑德尔说。

“为什么呢?”皮娅问道。

“他很不容易的,”说起这个小伙子,园长的措辞很谨慎,“卢卡斯的爸爸是一家大银行董事会的成员,他希望卢卡斯能够子承父业,对卢卡斯要求很严。”

桑德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窗台上。

“卢卡斯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不喜欢上学。十年级时,他从比朔夫—诺依曼学校辍学,然后去了一所寄宿学校,可是这次也没有坚持太久,半年以后,他爸爸又不得不把他接了出来。之后一年半的时间他都无所事事,直到他遇到保利。这个保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和卢卡斯很谈得来,他还说服了卢卡斯,让他读完高中。”

皮娅点了点头。

“卢卡斯在这里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吧?”她意味深长地问。

“为什么这么说呢?”桑德尔很吃惊。

“你们之前谈话的时候,你说他在这里没有特殊待遇。这话是什么意思?”皮娅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桑德尔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皮娅竟有如此惊人的记忆力。

“卢卡斯的爸爸是我们基金会管委会的成员,他恳求我让卢卡斯在这里实习几个月。”桑德尔耸耸肩,只好说出了实情。

“一开始,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儿子和保利在一起有什么不妥,因为他不但开始有了自己的理想,而且还顺利通过了高中毕业考试。一切看起来都很不错。”

“但是?”皮娅更关心后面的话。

“但是,发展到后来,卢卡斯的爸爸开始对保利越来越不满。”桑德尔继续说道。“卢卡斯的爸爸给卢卡斯开了一个银行账户,可是,卢卡斯却一分不剩地把钱取出来给了保利,支持保利所谓的‘项目’。后来,卢卡斯的爸爸就在经济上对他进行严格控制,但是,卢卡斯接着在保利的素食餐馆里当起了服务生,也不回家了,过了一个星期,他索性放弃了爸爸希望他学的银行学。去年秋天,他因为抗议动物实验,和一群年轻人闯入一家医药公司的办公室而被捕。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卢卡斯的爸爸就禁止他和保利来往,并求助于我。”

“为什么要找您呢?”皮娅有些不解。

“我们是邻居。卢卡斯和我的二女儿是同班同学,他是我家的常客。”桑德尔说。

“所以,卢卡斯来这里实习,其实就好像是在服刑咯!”皮娅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想,卢卡斯的爸爸就是这么想的吧!”桑德尔点点头说,“他想把对儿子的责任推卸给其他人,也就是我咯!呵!”

桑德尔直起身子,打开一个柜子,在里面找了找。

“没什么喝的了,要不我去餐厅买点咖啡来吧!”

“不用了,谢谢!我昨晚刚喝了一整壶呢!”皮娅礼貌地谢绝了园长的好意。

“怎么?昨晚也有命案?”桑德尔好奇地问。

“噢不,不,”皮娅笑了起来,“我昨晚不睡觉是有件喜事,我家的母马生了一只小马驹。”

“噢!”桑德尔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警官,就好像她变成了一只珍稀动物一样。桑德尔的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次笑容,这个笑容充满友好和善意。刹那间,这笑容让他阴云密布的脸上露出灿烂的阳光,他和之前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工作时和尸体打交道,下了班回家养养马。”桑德尔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皮娅,仿佛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评价她。

“没错!我和我的马,同住屋檐下。”皮娅也回以一个笑容。

“你和马住在一起?”桑德尔重复了一遍,觉得很有意思。这场谈话正朝着一个更加私密的方向发展,而且,皮娅似乎也并不反感。不过,尽管和桑德尔说话挺愉快,但现在皮娅可没有时间闲聊。

“我们再来谈谈死者的事情。您是怎么认识死者的?”皮娅把谈话再次拉上正轨。

桑德尔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了。

“几年前,保利成立了一个组织,反对动物园圈养动物,当然,我们的动物园也在他的反对之列。他利用互联网论坛等途径,极力宣传他那些不切实际的论调。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是两年前,当时他和一群年轻人在我们动物园门口发传单,抗议圈养大象。你知道的,老师嘛,时间多的是。”

一说起死者,桑德尔显得十分轻蔑。

“过去这些年,我们动物园一直在致力改善动物的生活环境,”桑德尔似乎在解释,又像在发泄,“可是,这个叫保利的家伙完全不管,他只坚持他认为对的,那就是废除一切动物园。他永远不听其他人的意见,只是一味地煽风点火,批评谩骂。”

“他给您带来什么麻烦了吗?”皮娅问道。

“您是指什么麻烦呢?他倒是没有放走我们的动物,也没有在动物园里面贴标语。”桑德尔皱起眉头。“可是,他总是不断挑起事端,不是在网上抗议,就是在现场引起骚动,尤其是像今天这样,动物园里游客很多的时候。”

说到这里,桑德尔的手开始激动地比划起来。

“我经常试图和他讲道理,甚至还邀请他来,给他解释我们这项工作的性质和意义,可完全是白费口舌。我可以虚心接受中肯的意见和建议,但是我无法接受无理取闹,尤其是看不惯保利煽风点火,教唆不明就里的人。这一点都不理智!他就是这样固执己见,可是年轻人们却吃这一套,你刚刚也听到卢卡斯说的了,他们觉得这很酷。可我觉得,这是很危险的,生活中不是所有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

“您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皮娅问。

“上周日,”桑德尔不假思索地说,“这家伙带了一群年轻人来,又要闹事。简直快把我弄疯了。”

皮娅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场景:精力旺盛、魁梧有力的桑德尔面对瘦小而又难缠的保利,又气又恼,愤怒得简直要跳脚。

“然后呢?”

“我们的对话一开始还比较平和,可是后来,他不断歪曲我说的话,不断强词夺理,再后来,他甚至指责我太愚蠢。我气不过,将他赶了出去,并禁止他以后再来动物园。”

皮娅歪着脑袋思考着。

“可现在,他死在离动物园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是啊!他死了仍不忘和我作对,不让他来,他偏要来。”桑德尔来了句黑色幽默。“至少,身体的一部分进入了动物园的范围。”

“你觉得,动物园园长会和保利的死有关系吗?”博登施泰因问。从动物园出来,皮娅将自己和桑德尔的谈话以及中间桑德尔和卢卡斯的小插曲报告给了博登施泰因。

“我觉得没有。”皮娅摇了摇头。

“那小伙子还去了尸体发现的现场,要见保利最后一面,”博登施泰因说,“他看上去很悲痛,很担心保利的女友。我感觉卢卡斯十分关心他们。”

“没错。卢卡斯在他们俩开的餐馆里打工。卢卡斯最后见到保利的时间是在周二晚上。”皮娅也表示附和。

博登施泰因远远地朝停车场按了一下钥匙开关,宝马车嘟嘟响了两声。

“你老公已经回法兰克福了,这下轮到你当司机了!”博登施泰因说。

“哎,别呀!”皮娅笑起来,“不过,您说,会不会是卢卡斯,我是说,您有没有把这小伙子和尸体……”

博登施泰因眉毛一扬。“你想到哪里去了!”

说着,他绅士地替皮娅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我已经叫奥斯特曼和法欣格回办公室了。只有本克还没联系上。”

“他买到了昨天晚上多特蒙德的球票,去看比赛了。”皮娅提醒着自己的头儿。世界杯门票售票流程不是一般的复杂,能搞到一张票,弗兰克·本克算非常走运了,不然,他这会儿就得在这儿和大伙儿一样调查这桩命案了。

汉斯·乌尔里希·保利的房子坐落在赫维森路的最末端,房子后面是草地和田野,再往下走就是大片的森林了,“太阳之前的豪森农庄”就在这片森林后面,农庄里还有一个高尔夫球场。现在,显露在博登施泰因和皮娅面前的,是一座掩映在一棵巨大核桃树和三棵大云杉中的房子,房子上爬满常春藤,安着花窗玻璃。皮娅按了一下安装在一个老旧栅栏上的门铃,房子后面传出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门前的小道杂草丛生,一直蔓延到屋门口。看样子,这条路很少有人走。

“没人在。我们绕到后面去吧。”博登施泰因当机立断地说。

走到后院门口,博登施泰因推了推门,竟然是开着的。一进院子,只见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植物。地上摆着许多大大的花盆,还吊着大大小小的矮牵牛和天竺葵。靠墙的隔板上,摆放着无数的盆栽,旁边则放着一些园艺工具和几袋花泥。再往里走,是一个巨大的花园,花园里有一个水池,还有很多个温室花房。正当二人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一群狗从屋角跑了过来,着实把博登施泰因吓了一大跳。只见为首的是一只眼睛淡蓝的狗,好像是爱斯基摩犬和牧羊犬的后代,跟在后面的是一只罗德西亚脊背犬和两只稍小的杂种狗。这四只狗看上去都丑陋无比,见到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两位不速之客,却一个劲儿地摇尾巴,似乎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看来这些狗不看家啊!”皮娅笑道,任凭它们不停地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狗狗们,你们的主人不在家吗?”皮娅素来跟动物十分亲近。

“小心!那只灰色的狗看上去很危险。”博登施泰因提醒助手。

“呵呵,没事!”皮娅怜爱地挠了挠大狗的耳后,“你会很乖的,对吧?我真想立刻把你带回家。”

“千万别用我的车!”博登施泰因马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这时,他发现一扇开着的门。他走上两级台阶,原来里面是厨房。显然,这里才是真正的出入通道,台阶上摆着很多鞋子,一些空花盆,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人吗?”博登施泰因冲着屋子里喊道。皮娅没有理会自己的头儿,径直朝屋里走去。环顾四周,她发现地板上满是狗的脚印,工作台上散落着没洗的碗碟,椅子上还有两个购物袋,似乎还没来得及打开。皮娅推开客厅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靠墙的书架上,所有的书都被翻了出来,散落一地,沙发被打翻了,墙上的画被扯了下来,阳台上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大敞着。

“我通知物证部。”看到眼前的场景,博登施泰因马上掏出手机。皮娅则拿出乳胶手套戴上了,继续四处查看着。她走进客厅旁边的一个房间,这里似乎是保利的书房,和客厅一样,这里也像被洗劫了一般凌乱不堪。书架和文件柜里所有的东西都散落在地上,实木写字台的抽屉被人抽了出来,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房间的墙上挂着一些已经泛黄的海报,有抗议核电站的,抗议法兰克福机场西十八号跑道的,还有反对核废料运输的,还有一张绿色和平组织的宣传画和其他一些类似的东西。一台纯平显示器被摔得七零八碎躺在屋角,还有喷墨打印机以及一个损坏严重的笔记本电脑。

为了不破坏现场,皮娅小心翼翼地往外走,边走边喊道:“头儿,快来看,这明显不是一般的入室抢劫,这……”

突然,她被吓了一跳,原来,博登施泰因就站在她面前。

“不用叫这么大声,”博登施泰因坏笑道,“我的耳朵好使着呢!”

“您怎么能这么随便吓人呢!”皮娅正要发作,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顺着铃声,两人来到二楼。入室者似乎没有上过楼,屋子里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浴室里所有的灯都亮着,淋浴间的地上有一块毛巾,毛巾旁边丢着一条牛仔裤、一件衬衣和一条穿过的内裤。很显然,这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私密空间。每次碰到这样的场景,皮娅心里都会有些不自在,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工作需要。这座房子的女主人在哪里呢?皮娅心里暗暗想着。卧室里的衣柜门开着,几件衣服随意地扔在床上。电话铃声终于停了。

“看样子,保利应该是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发现死者的时候,他身上只穿着内衣。”皮娅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博登施泰因点了点头。

“电话在这儿呢!”博登施泰因发现,一个西门子便携式电话在床上的一堆衬衣和裤子中间,接听键的背光正不停地闪动,博登施泰因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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