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走了,”皮娅从包里摸出车钥匙,把自己从尴尬中解救出来,“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谢谢!”桑德尔将自已的车开到一旁,给皮娅让出路来,“您也是!等我问过了卢卡斯的父亲,再给您打电话。”
皮娅将车从停车道上倒出来。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握着方向盘手早已汗湿。她知道,她让自己陷入了一个绝望的境地。这样不好,十分不好。现在案情扑朔迷离,而要想理清这一团迷雾,她知道,自己一定得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
二○○六年六月二十二日,星期四
一束手电筒的光射在皮娅的脸上,把皮娅照醒了。她的心咚咚地跳动着,猛烈地撞击着胸腔。然而,她的整个身体却像瘫痪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她感觉到,屋子里有人。皮娅全身惊出了一身冷汗,可是,她想跑,却跑不动,想喊,也喊不出来,想伸手摸枪,手指却无法动弹。手电筒的光灭了,皮娅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突然,她似乎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卢卡斯!”皮娅低声叫道。她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竟然神经质地咯咯笑了起来。“你来干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很是害羞。天气很热,她只穿了一条内裤。卢卡斯把身子凑了过来,他那好看的绿色的眼睛竟然噙满了泪水,变得通红。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没有像上周六在城堡时那样让皮娅感到不舒服,卢卡斯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着,皮娅闭上了眼睛。突然,他狠狠地攥住皮娅的两只手腕,用力将她往后一按,将她的整个身子都压在了床上。皮娅使劲挣扎着,然而,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皮娅睁开眼睛,看到了卢卡斯那扭曲变形的脸,顿时,皮娅的心里生出了深深的恐惧。皮娅无声而用力地挣扎着,可是,卢卡斯的身体实在太重,皮娅的反抗完全无济于事。她想喊,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皮娅顿时慌了。她突然想到,即使自己呼救也没用,自己是单门独户,周围没有邻居,这个时候附近也没有路人——现在,自己完全是孤身一人,并且手无寸铁!想到这里,皮娅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绝望的眼泪,一滴一滴,瞬间就满脸泪痕,鼻子也被塞住了。突然,卢卡斯直起了身子。他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注视着皮娅,将双手环在她的脖子上。
“求求你,不要!”皮娅已经泣不成声,“求求你,求求你……”
“你太让我失望了,皮娅,”卢卡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你知吧知道,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我失望?”
说完,他又紧紧压住了皮娅。
皮娅睁大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她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湿透了,心咚咚地跳个不停,全身都在发抖。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皮娅需要镇静一下,这种梦,已经有很久没有做过了。皮娅俯身将房间的灯打开了,看了看表,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半。窗子没关,但是房间里仍然闷热得很。皮娅觉得口干舌燥,嗓子也疼得厉害,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真的有眼泪。她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厨房,她能感觉自己的腿仍在发抖。她翻遍了门厅里衣帽架上所有的衣服,终于从一件冬天的外套内袋里摸出了一包没抽完的烟。其实,皮娅已经有很久没抽烟了,但是现在,她急需要一根烟。一口吸下去,皮娅觉得有些晕晕糊糊的,手指慢慢停止颤抖,刚刚出的一身冷汗,现在也都干了。一九八九年夏天在法国度假时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如噩梦般追随着她,直到好几个月之后她才慢慢恢复过来,现在,时过境迁,她竭力让自己不去想,就好像早忘了那件事。皮娅走到浴室,仔仔细细地将自己从头到尾洗了一遍,换上干净的内裤和外衣。刚刚的那场噩梦让皮娅惊魂未定,她来到门口,将大门打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头顶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但是在东方已经开始有朦胧的亮光出现,看来,今天又将是炎热的一天。皮娅朝着马厩走去,她喜欢这黎明之前的黑暗,这黑暗给人一种无以言说的感觉。早起的鸟儿在树枝上婉转地啼叫,马儿们看到皮娅,兴奋地打着响鼻。没有什么比日常循例的事情更让人安心了,所以,尽管天色还太早,皮娅仍走到马儿面前,给它们喂了些食物,连鸡鸭鹅也一一喂过。打发完这一群,皮娅朝着以前的狗窝走去。这里面现在养着一群荷兰猪。皮娅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今天这么安静,平日里,这些小家伙肯定在里面闹得欢腾呢。
“怎么,小家伙们,还没醒?”为了防止猫猫狗狗跑进去弄伤荷兰猪,皮娅特意加固了狗窝的门,上面还安着门栓。皮娅伸手去拉门栓,然而,门栓是开着的。皮娅的心顿时紧张起来,当她看清狗窝里的情形时,更是大吃一惊——肯定是有黄鼠狼或者狐狸闯进来了,所有的荷兰猪都被咬死了。皮娅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蹲在沾满露水的地上痛哭起来。一小时后,皮娅坐在了办公室里。她抿着咖啡,竭力让自己从刚刚的事情中镇静下来。先是无缘无故的家门洞开,然后是自己饲养的荷兰猪惨遭横祸,她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对着电脑,拼命不让自己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无意识地打开桑德尔转发给自己的那封邮件,点击了一下邮件中的链接。
“错误四○四,”屏幕上跳出了这样的字,“未找到网页。”
有人删除了网页!而这个肯定不是约纳斯,因为他已经死了。
“凯,”皮娅对奥斯特曼说,“斯温娅·西弗斯的主页被人删除了!这是怎么回事?”
奥斯特曼的手指飞快地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着。
“肯定是那个女孩自己删掉的,”过了一会儿,他回答道,“要么就是网络服务商。”
“但是斯温娅的朋友曾经跟我说过,”皮娅思考了一会儿说,“斯温娅自己也无法登录了。你能不能查一查,看到底是谁删除了网页。”
“我试试,”奥斯特曼说着,埋头在电脑上工作起来。时间还早,七点刚过一刻,但是皮娅很想知道,桑德尔有没有和卢卡斯的父亲谈过。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桑德尔的号码。很快,电话那头响起了桑德尔的声音。
“我本来想打电话给您的,”桑德尔说,“但是又怕太早了,打扰到您。”
突然,皮娅很想和这个男人多谈一谈,尽管,她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人。
“您今天就是凌晨四点打电话给我都没问题。”有了这个想法,皮娅这样回答了他一句。
“为什么呢?”桑德尔好奇地问,“难道又有一起凶杀案?”
“不是一个,而是十五个,”皮娅说,“十五只荷兰猪。而两天前,我家的院子大门和房门都无缘无故地开着。”
“也许您不应该一个人住。”桑德尔果然一步步被皮娅引导到了她想要的方向。
“我同事也这样说,”皮娅说,“但是我从哪里这么快找一个男人来陪我呢?”
“您的丈夫呢?”桑德尔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皮娅突然对自己的小把戏感到一丝羞愧。以前,在她无忧无虑、无所畏惧的时候,她曾对男女间的这种小把戏游刃有余,直到后来,她遇到了亨宁,一个典型的学究型男人,从来都是不解风情。现在,皮娅遇到了卢卡斯,他改变了皮娅,重新将她对男女间博弈的热情点燃了。
“他住在法兰克福,”皮娅回答道,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毫不经意,“不过,我打电话并不是要跟您说什么荷兰猪的事情,我是想问问您,昨天您和卢卡斯的父亲谈过了吗?”
“是的,”桑德尔并没有察觉皮娅语气中包含的复杂内容,“谈了很多。他还不知道约纳斯死了,十分震惊。至于为什么要辞掉博克公司监事会主席的职位,他说是不适应那个职位了,不过他没有具体说,但是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语,应该是和中东地区的某个项目有关,还有就是生意伙伴失和。”
又说了一会儿,皮娅对桑德尔表达了感谢,然后挂了电话。抬起头,皮娅和奥斯特曼笑盈盈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干吗?”皮娅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没什么,”奥斯特曼耸了耸肩,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刚刚的举动,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我刚刚怎么了?”皮娅没好气地说。
奥斯特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把身子悠闲地往后一仰。“不错嘛,一边公家办案,一边私人撒网。说说看,你要捕的那条鱼是谁?”
“什么鱼啊?”皮娅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人当场捉住的小偷,十分不好意思。
“我也曾经被这种温柔网网住过,”奥斯特曼扬起了眉毛,“其实还不错啊!要是我的腿没出事,说不定还会有进一步的发展呢!”
快到八点时,博登施泰因来到了办公室,他的心情十分烦躁。早会上,手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案情,然而,他却一言不发,他的心里仍想着珂西玛。周一晚上出事后,珂西玛对当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但是她的脾气变得很暴躁,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火。而更让博登施泰因担心的是,珂西玛的身体可能出现了问题。今天,珂西玛验血的结果就会出来,如果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博登施泰因的思绪漂得很远,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大伙儿都在用征询的目光望着自己。
“我已经把约纳斯身边所有的朋友都传讯过来了,”奥斯特曼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过而博登施泰因并没有听进的话,“让谁来问话?”
“你和法欣格夫人吧!”博登施泰因说,“问问他们,保利死的那一晚和这周一晚上他们都在什么地方,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被咬伤的痕迹。另外,我还想知道,约纳斯和卢卡斯吵架的原因。基希霍夫夫人,你去找卢卡斯。说不定可以让他在约纳斯电脑里找一找那些邮件。”
尽管经历了昨晚那场可怕的噩梦之后,皮娅并不太愿意去见卢卡斯,但她仍点了点头。
“还有,保利威胁西本李斯特的那件事,现在查得怎么样?”博登施泰因问。
皮娅这才想到,自己竟把这件事情完全忘在了脑后。
“文件在我桌上,我去拿。”皮娅有些心虚地回答了一句,赶紧去办公室拿文件。
“有没有收到什么有用的群众举报线索?”博登施泰因问在场的人,所有的人都摇头。
“周三晚上是德国队对波兰的比赛,”卡特林·法欣格解释道,“大家可能都会在家看电视吧!我们现在没有收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皮娅拿着文件回来了。
“一九八二年八月十七日,在一次聚会上发生了一起死亡事故,”皮娅翻阅着文件说,“一名叫做玛丽昂·罗默的女孩在喝了很多酒之后昏迷,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休克死亡。警方对这件事情进行了调查,斯特凡·西本李斯特涉嫌过失杀人、在施救过程中不作为以及身体伤害,但最终并未找到证据,该事件因而被定性为一起事故,而西本李斯特也没有受到法律追究。”
博登施泰因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大家开工吧!”他突然站了起来,“我们下午再碰头。基希霍夫夫人,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众人散去,皮娅跟着头儿往他的办公室走去,她的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很不舒服。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这份文件?”博登施泰因关上办公室的门,劈头就问。
“送来的时候。”皮娅怯怯地回答,头儿这一反常态度让她十分迷惑并紧张。
“那你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博登施泰因又问。
“没……没有。”皮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接下来头儿会如何发落。
博登施泰因默默地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
“我就当做你是因为忙着调查约纳斯的案子无暇顾及其他了,”博登施泰因的语气异常严肃,“这个死了的女孩叫做玛丽昂·罗默,而斯特凡·西本李斯特和一个叫巴贝尔·罗默的女人,也就是罗默家具店的继承人结了婚。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曾经说过,这是八十年代初的事情。那这个叫玛丽昂·罗默的死者和巴贝尔·罗默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皮娅的脸马上变得通红。这件事情她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呢?
“我确实是疏忽了,”皮娅虚心地说,“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找西本李斯特。”
“去吧!”博登施泰因的表情异常冷峻,“我知道,我们现在手头的事情很多,但是,只要没有不在场证明,这个人就有嫌疑,我们就应该注意留心。”
“是,长官!”皮娅轻声回答。
“你去问问西本李斯特,看看他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如果没有,就将他逮捕起来。”博登施泰因将任务布置给了皮娅,拿起了电话,他不放心珂西玛,准备给她打个电话。皮娅点点头,却没有动。她心里并不相信是西本李斯特杀死了保利然后抛尸。她怀疑的人是马蒂亚斯·施瓦茨。保利的狗认识他,因为他经常去找埃丝特·施密特,所以,他进了保利家狗也没有叫。另外,以施瓦茨的体格,要搬动一具尸体简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还有什么事吗?”见皮娅站在原地不动,博登施泰因有些不悦地问。
“哦,没有了。”皮娅知道,这不是个和头儿争辩的好时机,她乖乖地走出办公室。
但是,皮娅并没有马上出发去凯尔克海姆找西本李斯特,而是回到了自己的电脑前。她在网上搜索一九八二年的报道,终于,她在《陶努斯环视报》里找到了当年事件的报道。
“头儿找你干吗?”见皮娅从博登施泰因办公室出来,奥斯特曼好奇地问。
“我漏看了点东西。”皮娅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博登施泰因没有当着众多同事的面教训自己,皮娅心里暗暗感激,但是,他刚刚的态度仍然让她十分受伤。皮娅将文章打印出来,刚刚看完,博登施泰因满脸不悦地走了进来。
“你还没出发?”他生气地说。皮娅一句话也没说,抓起自己的包,将文章往包里一塞,气冲冲地从博登施泰因旁边走了出去。她知道,博登施泰因在为自己的妻子担心,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把无名火发到别人身上啊!
当看到皮娅从家具展示厅里朝自己走来的时候,斯特凡·西本李斯特的脸色十分难看。
“我的时间有限。”他竭力挤出一丝敷衍的笑容。皮娅看到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握手时的场景,汗津津的手让皮娅记忆犹新,她决定开门见山。
“我的时间也不多,所以,我们开诚布公好了!我看了关于一九八二年那场事故的案卷……”
“我们换个地方谈!”没等皮娅把话说完,西本李斯特就打断了她,“去我办公室吧!”
西本李斯特的办公室在厨房家具展厅的旁边,是一个小而拥挤的房间。两人进了办公室,西本李斯特关上了门,站在皮娅面前。
“您一开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死者就是您的大姨子?”皮娅不想拐弯抹角,她想尽快完成今天的问话。不知道为什么,西本李斯特让她有一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这很重要吗?”西本李斯特水汪汪的眼睛闪烁着,“那只是一场事故。”
“玛丽昂是您妻子的大姐,”皮娅一针见血地指出,“她那时候已经订婚了,如果她没出事,她和她的丈夫应该是家具店的继承人。”
“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西本李斯特警觉地问。
“您大姨子的死,对于您的职业发展来说,是一件好事。”皮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说。
“胡说!”西本李斯特有些激动起来,“当年,我既没有被控告,也没有受到任何法律制裁。我什么都没做!别想诬陷我!”
皮娅十分反感那种和别人说话时不看着对方眼睛的人,而现在,眼前的西本李斯特人高马大地杵在自己面前,皮娅顿时生出一种孤立无助的感觉。“我来告诉您我的想法,”皮娅尽量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样子,“保利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您害怕他将您隐瞒了二十四年的秘密抖出来,所以,您就杀人灭口!”
西本李斯特神情紧张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那肥厚的嘴唇。
“玛丽昂喝了几杯鸡尾酒之后昏倒了,而您知道,她有糖尿病,但是,当医生赶到后,您却并没有将这一情况如实告知。玛丽昂死后,您的妻子继承了家具店,而您也就理所当然她成了家具店的老板。”皮娅连珠炮似的说着,这种咄咄逼人的心理攻势往往十分奏效。
“您根本就没有证据!”西本李斯特并没有因此丧失防御能力,“而且,您也根本不能因为这种陈年旧事就污蔑我杀人!”
“是吗?您对保利怀恨在心,担心您的名誉和声望受损。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保利也在场。还有,保利被害当晚,您没有不在场证明,”皮娅耸了耸肩,“就凭这几点,我们完全有理由逮捕你。而如果我们再四处走访一下,搜集到的证据应该会更多。要知道,光是见死不救这一项,就已经是非常严重的罪名了。”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就算要追究也已经过了追溯期了。”西本李斯特仍然嘴硬。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没错,”皮娅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她要叫一辆警车,“但是您妻子一家人会怎么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您有律师吗?我想您最好打电话让他赶到警察局,我现在要暂时逮捕您。”
西本李斯特终于意识到,皮娅的话是认真的。
“您不能就这样当着我的顾客和员工的面将我带走!”他激动地喊起来,“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明天,整个凯尔克海姆都会知道,我因为涉嫌谋杀被逮捕了!”
“那您就拿出证据来,证明您在上周二晚上不在案发现场。还有,回忆清楚,二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皮娅说,“一切都解释清楚了,您就可以继续无忧无虑地卖您的家具了,我们绝不会来打扰您。”
“我辛辛苦苦经营了一切,是不会让您因为一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毁掉的!”西本·李斯特的眼里闪露出凶狠的目光,他朝皮娅走近了一步,皮娅大吃一惊,这个男人眼看着就会扑向自己,掐住自己的喉咙。然而,西本李斯特突然捂住胸口,身体摇摇晃晃起来。他解开自己的领带,双手抓住了办公桌的边缘。
“您是如实交代还是让我叫同事来逮捕您?六月十三日当晚,您离开保利家之后,去了哪里?”皮娅不知道西本李新特在搞什么把戏,她义正辞严地问。
“我的心脏……”西本·李斯特的声音微弱而痛苦,“天哪,我很难受……”
皮娅看着他的背部,不知所措。这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男人突然在自己的眼前发病,而自己变成了那个唯一可以对他进行急救的人!西本李斯特挣扎着打开抽屉,在里面胡乱而急切地摸索着。
“我妻子……”西本李斯特的声音变得十分虚弱,整个人跪在了地上,“请您……打电话……给我的妻子……”
说完,他骨碌一声倒在了地上。天哪!这是什么情况!皮娅朝门外跑去,她得赶紧找人来帮忙。
和珂西玛通完电话,博登施泰因盯着电话筒,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妻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血象不稳,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本应该令他的心放松一些,但是,博登施泰因却仍然忧心忡忡。这几个星期,珂西玛总是有点不太对劲。再加上手头这件棘手的案子,调查了这么久,仍然没有理出什么头绪,看样子又是一场持久战了。总是不断有新情况冒出来,总是不断有新的具有作案动机的人出现,可调查过后却又总是陷入僵局。博登施泰因正想得出神,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内线。博登施泰因接起电话,原来是奥斯特曼打来的,他的声音非常激动。
“头儿,”他说,“我拿到了约纳斯手机中的照片,您来着一看。”
“好,马上来。”博登施泰因微微振奋了一下。最近上司尼尔霍夫一直在追问案件的进展,奥斯特曼带来的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奥斯特曼拿到的是实验室经过技术处理过后的放大照片,照片上的内容清晰可见。原来,这都是约纳斯用手机从电脑上翻拍下来的各种文件、电子邮件的图片。
“这下博克没话说了吧!”奥斯特曼得意地笑了,“我看他还怎么狡辩!”
博登施泰因粗略地扫视着这些照片。这里面有博克和黑森州交通运输部的人的邮件往来,还有一些是和联邦交通部里某官员的邮件内容。文件全都没有加密,堂而皇之地显示在电脑里,很显然,这些人都没有想到,这些东西竟然会被其他人看到。
“确实令人震惊!”博登施泰因点点头,“这里,霍夫海姆交通建设部沙费尔也在内。在内环北线一号段工程的竞标中,他私下将其他竞标人的标价发给了博克。”
“这属于价格约定,是违法的!”奥斯特曼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这件事情不属于我们的职务范围,”博登施泰因想了想说,“你打个电话给法兰克福的K30,把这些材料发给他们,向他们介绍一下情况。我想他们那边可能早已经有一些关于博克的资料了。”
当救护车赶到罗默家具店时,门外早已聚集了一大群围观的人。救护人员们用担架将西本·李斯特从办公室里抬了出来,西本·李斯特的 妻子和店员们用充满了敌意和责备的眼神看着皮娅,但皮娅没顾得上这些,她打电话叫来了一辆警车,将西本·李斯特护送到了医院。不管他是真的心脏病发,还是因为想逃脱牢狱之灾而采取的缓兵之计,一切到了医院自然就会见分晓。皮娅惊魂甫定,当她以为西本李斯特要扑过来掐住自己的时候,她真是吓得不轻,刚刚的那一幕竟然会让做警察的她乱了阵脚。门一阵乱响,伴随着汽笛声,救护车朝医院方向驶去。皮娅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的车停在凯尔克海姆警察局里,她穿过法兰克福大街,沿着火车站路往前走,经过了康拉迪的肉铺,她朝着格林佐格餐厅的方向走去。突然,她惊奇地发现,餐厅的门竟然开着,一个年轻人正把一个写着当日菜单的木板搬到街边,正纳闷间,一辆黑色M级奔驰停在门口,从车里出来了一位金发女人。皮娅定睛一看,竟然是玛莱柯·格拉夫!她身穿一套鹅黄色小套装,戴着一副巨大的帕丽斯·希尔顿太阳镜,脚穿一双长靴。玛莱柯走上台阶,很快消失在餐厅里。
“她到这里来干什么?”皮娅心里升起一团疑云,她决定探个究竟。皮娅轻手轻脚地走到餐厅里,通往院子的门敞开着,她闪身躲到门口的角落里。只见埃丝特·施密特正坐在一张桌子旁,正像皮娅之前料到的,这个女人果然已经取保候审了。玛莱柯·格拉夫走到院子里,和埃丝特·施密特打着招呼,随后也在桌子旁坐了下来。真是太奇怪了!几天前,这两个女人还厮打得不可开交,今天竟然坐到了一起,而且表现得那么的融洽!隔得远远的,皮娅听不到两人的谈话,她百思不得其解,两人为什么要在公开场合装出仇敌的样子呢?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十五分钟后,皮娅来到了玛莱柯·格拉夫的家里,玛莱柯的丈夫接待了她。“实在不好意思,我妻子不在家,”格拉夫将皮娅引到会客室,“她今天要去视察几个建筑工地。需要我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吗?”
“您的妻子并不在建筑工地,”皮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让这个男人知道妻子在欺骗他,皮娅真是有些于心不忍。
“她现在在格林佐格餐厅,相埃丝特·施密特在一起。十分钟前我还看见她了。”
“这个……但是……”格拉夫似乎一下没反应过来,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您妻子告诉过您她周一被捕的事情吗?”皮娅问。
“是的,”建筑师点了点头,“保利家失火的事情,警察怀疑是她放的火。”
“错!”皮娅摇了摇头,埃丝特·施密特果然没对自己的丈夫说实话,“她被捕是因为保利被杀的案子。保利遇害当晚,她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不是很明白,”这个可怜的男人看上去十分困惑,“玛莱柯跟保利的死有什么关系呢?”
“后来证明没有关系,”皮娅回答道,“因为她给出了不在场的证据。她和康拉迪在一起。”
“和谁?凯尔克海姆的屠夫康拉迪?”格拉夫惊讶不已。
“没错!”皮娅点点头,“您妻子跟我们说,您接受她和康拉迪之间的这种关系,因为您多年前患有睾丸癌,失去了性能力。”
曼弗雷德·格拉夫显得越加疑惑,他的脸也开始变得红一块白一块。
“这些您都不知道吗?”见此情景,皮娅心里全了解了。
“不知道。”曼弗雷德·格拉夫跌坐在椅子上。他拿起一瓶摆在桌边的巴黎矿泉水,喝了一口。他的表情看上去受到了很大的震动。“我没有得睾丸癌,更没有失去性能力。”
“那您妻子有前科的事情,您总知道吧?”皮娅问。
“前科?”建筑师无比震惊的表情告诉皮娅,这个男人完全被玛莱柯蒙在了鼓里。
“您和您的妻子相识于大学期间,”皮娅有些无奈地说,“也就是说,认识很长时间了。那您应该知道,她在二○○三年时因犯强迫罪和人身伤害罪被判处了缓刑。”
“我不知道您从哪里听说我们在大学认识的,”曼弗雷德·格拉夫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疲惫,“我和玛莱柯是在五年前才开始的,她那时在我办公室当秘书。”
“当秘书?”这下轮到皮娅吃惊了,“她跟我们说她学的是建筑啊!”
“她是学了建筑,不过只上了三四个学期,”格拉夫回答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在餐厅当服务员,当时她离婚了,很需要用钱。我爱上了她,在她离婚三天后就和她结婚了。我……”
曼弗雷德·格拉夫的话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一名女佣人接了电话,拼命朝他打着手势。格拉夫叹了口气,走过去接起了电话。他拿着电话,听了几秒钟,
“请您跟他说,我一会儿就给他回电话,”格拉夫对着电话里的人说,“不……不……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即使是博克私人的也一样。”
放下电话,格拉夫取下眼镜,用大拇指和食指揉捏着鼻梁。
“是博克打来的?”皮娅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个卡斯滕·博克?”
“是的,”格拉夫重新将眼镜戴好,他的样子十分沮丧而落寞,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皮娅真后悔让这个男人一下子承受这么多真相。
“博克地面及地下工程建筑公司是我们最大的客户,”格拉夫说,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现在我们手头上的两个大工程都是他们公司的,一个在凯尔克海姆,另一个在威斯巴登。听了您刚刚的这些话,我现在要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拒绝他的邀请了。”
“什么邀请?”皮娅问。
“博克想开一家建筑师事务所。我不想为他人打工,所以拒绝了。但是我现在要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格拉夫若有所思地说。
“别这样做!”皮娅脱口而出。
“为什么?”格拉夫十分惊讶,“您知道点什么关于他的事?您认识他?”
“认识谈不上,”皮娅回答道,“我见过他两次。”
“您不喜欢这个人,对不对?”格拉夫露出了苦笑,“我也不喜欢,但是我的妻子却非得让我接受这份工作。”
皮娅心里十分纳闷,玛莱柯·格拉夫让丈夫去博克公司的用意何在呢?现在格拉夫是自己给自己当老板,如果进了博克的事务所,他充其量也只是个拿工资的建筑师,对她有什么好处呢?皮娅百思不得其解。“您还是再仔细考虑一下吧!”她掏出名片递给格拉夫,“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您妻子周五的时候还和埃丝特·施密特大吵了一架,但是今天她们却又坐到了一起,看上去像是两个关系要好的朋友一样。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要是我跟您说了,您或许能对保利的案子有一个全新的认识。”格拉夫说。
“哦?为什么?”皮娅疑惑地问。
“玛莱柯和埃丝特是同学,她们俩的关系非常好,直到后来出了那件事。”格拉夫说。
“什么事?”皮娅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埃丝特那时的男友叫君特·施密特,他是保利最好的朋友。他们四个人那时候经常在一起,关系很亲密。后来,施密特得了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能活动,就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在他去世前四天,埃丝特和他领证结了婚。施密特死后,保利经常去安慰她,就这样一来二去,后来,施密特葬礼过后的第二天,玛莱柯·格拉夫将二人捉奸在床,她和埃丝特的友情就这样断送了。”
皮娅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也就是说,格林佐格餐厅的那个房子,其实原本是属于施密特的?”
“是的,”格拉夫点点头,“埃丝特不仅继承了那一间房子,还在法兰克福继承了房产。”
格拉夫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就这样,玛莱柯也没法在自己的房子里待了。保利提出来,她可以继续住在他们的房子里,但是必须从主卧搬出来。”
“原来,玛莱柯·格拉夫和保利离婚,不是玛莱柯提出来的。”皮娅恍然大悟。
“不是,”曼弗雷德·格拉夫说,“恰恰相反。”
凡·登·贝格的家位于巴特索登区的弗赖利格拉特街,像个隐士艘坐落在街道尽头。皮娅按下院子外的门铃,对讲机里应门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嗡的一响,打开了。皮娅沿着铺了瓷砖的人行道走了进去,院子里十分宽敞。这是一栋别墅,窗户上安着栅栏,大大的在石板瓦屋顶,半圆形的天窗凸出在斜面屋顶上。双门车库外停着一辆Smart小轿车。女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
“卢卡斯生病了。”她操着东欧口音。
“我有急事要找他,”皮娅礼貌地说,“不会打扰他太久。”
管家只好将皮娅让进门。屋子内部异常宽敞,比从外面看上去还要大,如此大的空间,就算是开个舞会也完全没有问题。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铺成棋盘状的花纹,四周的墙上挂着的画作一看就知道是真品,绝对价值不菲。皮娅到过法兰克福那些有钱人的家,凡·登·贝格家的富丽堂皇绝不亚于他们中的任何一家。皮娅跟着管家来到阁楼,卢卡斯的房间就在这里。女管家停在门口,敲了敲门。
“卢卡斯,有人找你!”说完,她打开门,往边上跨了一步,将皮娅让进房间。这是一个布置得十分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房间,一个入墙式衣柜,一张床,天窗下摆了一张写字台,写字台对面的墙上用图钉钉着许多照片,台上摆着一部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地上扔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在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和约纳斯房间一模一样的凯尔克海姆电脑模拟图,只不过尺寸稍微小一些。躺在床上的卢卡斯回过头,把皮娅吓了一大跳——浮肿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哀怨的表情,卢卡斯竟然和她昨晚梦中一模一样!
“嗨,”他的声音很微弱,“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我确实不太舒服。”
“我看出来了。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皮娅关心地说。这个年轻人的状态确实很糟糕,再加上阁楼里又闷又热,实在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我不去医院。”卢卡斯说着,目光投向一直站在门口的女管家。
“伊琳娜,你可以走了,”卢卡斯说,“别动不动就给我爸爸打电话,我没事。”
女人一言不发,转身将门带上,离开了。
“我爸爸把这个女人请来就是为了监视我,”卢卡斯重新躺了下去,“他有时和她上床,还以为我不知道。我只不过是懒得说,装作不知道而已。”
“你妈妈在哪里呢?”皮娅走到窗边,将窗子打开,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然后拖了一把椅子坐到卢卡斯的床边。
“她在波士顿,”卢卡斯的脸阴沉下来,“在麻省理工学院当客座授,教电气工程和计算机。”
“哇!”皮娅没想到卢卡斯的母亲竟然如此厉害。
“我爸爸之前结过一次婚,但是没有小孩,”卢卡斯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挖苦的意味,“他决定找一个聪明绝顶的女人结婚,这样强强联合,生出来的孩子才有资格继承他大笔的财富。我的母亲,也就是他的第二任妻子,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说到这里,卢卡斯苦涩地笑了笑。
“我就是他们的第一个试验品。在我只有十三个月大时,他们就带我去做了智商测试。他们结婚就是一次投资,而我就是他们的投资成果,他们生怕会投资失误。好在我的IQ测试结果高于一百五,否则,我应该已经被送给别人领养了。”
卢卡斯的话让皮娅心里很不是滋味。听起来,卢卡斯的童年似乎并不快乐。她想起了桑德尔对她说过的关于凡·登·贝格一家的事情。
“你和父母的关系怎么样?”皮娅问。
“他们对我期望很大,”卢卡斯疲惫地说,“说不定,哪天我拿到了诺贝尔奖,他们才会满意。现在我正在努力摆脱他们的控制,我要过自己的生活。我想那个俄国女人这会儿肯定在给我爸爸打电话,偷偷告诉他警察来找我了。”
“你爸爸为什么不信任你呢?”皮娅问。
“准确地说,他谁都信不过,”卢卡斯做了个鬼脸,“他这人就是变态,总是有一种控制欲。”
说完,他望着天花板沉思起来。
说话间,皮娅突然想起,发现保利尸体的那天,桑德尔曾对自己说过的那一番话。“你爸爸认为你把自己的钱给了保利。”皮娅看到卢卡斯眼中有了一丝神采,但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是的,他以为是这样的,”卢卡斯说,“但是,实际上我的钱是投资了,我把钱投入到了我们的公司。”
说完,他陷入了沉思。
“不,”他喃喃地说,“不再是‘我们’的公司,约已经不在了。”
“说起约纳斯,”见卢卡斯提起约纳斯,皮娅连忙借机问道,“我有个请求,你能不能帮我在他电脑里找点东西。我猜你应该知道他的电脑在哪里吧?”
卢卡斯点了点头,脸色阴沉下来,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我很想念约,我们还有很多计划要一起完成,但是现在他……就这样走了。”
“听说你们俩吵过架?是不是真的?为什么要吵架?”皮娅问。
“你听谁说的?”卢卡斯一脸严肃地看着皮娅,“是塔里克吗?”
“为什么说塔里克呢?”皮娅没有回答,反问卢卡斯。
“因为他听别人说,我和约在某件事情上意见不合,”卢卡斯叹了口气说,“在一起合作肯定会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但那并不是争吵。”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去约纳斯的生日派对?”皮娅问。
卢卡斯稍稍犹豫了一会儿。
“我必须得工作。餐厅里其他人都走了,我不想让埃丝特为难。”他说。
皮娅若有所思地看着卢卡斯的脸。很显然,约纳斯、卢卡斯和塔里克这三个共同创业的年轻人之间并不是亲密无间,他们之间也有一些问题。卢卡斯将脸转过去,靠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皮娅。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墙上打出一条条明亮的光影,将卢卡斯那绿色的眼睛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乌里和约的离去让我十分悲痛,”他轻声说,“但是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也不会认识您。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您。”
他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皮娅,突然,他一手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他光着上身,下身仅仅穿着一条内裤。见此情景,皮娅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了昨天做过的那场噩梦,暗暗担心卢卡斯会做出梦中那可怕的举动。
“男人的身体对于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皮娅极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赤身裸体的男人我已经看得太多了!”
“是吗?”卢卡斯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
“我丈夫是法医,”皮娅说,“你想想看,我在他的尸检台上看到过少男人的身体?而且他们全都是一丝不挂!”
旁边的浴室里,听得见淋浴喷头哗哗的水声。皮娅看着卢卡斯写字台前方的墙上挂着的照片。这些照片大部分都是抓拍的,主人公基本上都是卢卡斯和安东尼娅——紧紧拥抱的,手挽手的,骑在摩托车上的,和约纳斯、斯温娅、塔里克·菲德勒在一起的。几分钟后,卢卡斯洗完澡出来了。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系了一条浴巾,很显然,皮娅刚才的话起了作用。
“安东尼娅以前是你的女朋友?”皮娅指着照片问道。卢卡斯从衣柜里抓出一件T恤套上,然后穿上了一条裤子。
“安东尼娅一直就是我的朋友啊!”卢卡斯回答,“不过不是女朋友,而是最好的女性朋友。我们从来没有上过床,上床这件事会把所有的事情搞砸。”
“有什么新发现吗?”博登施泰因问。
“没有,”卡特林·法欣格摇着头,“他们身上都没有发现伤痕。事发前最后两个见到约纳斯的人是弗兰约·康拉迪,屠夫康拉迪的儿子,还有一个叫拉尔斯·斯皮尔纳,外号迪恩·科尔索。”
卡特林和奥斯特曼一共审问了十二个男生和三个女生,他们都是约纳斯的朋友。审讯的四个小时内,他们都被问及了相同的问题:他们在约纳斯的派对上待了多长时间?是否和约纳斯争吵过?是否知道约纳斯和他人争吵过?最近这段时间是否观察到约纳斯有何异常?所有人都自愿接受了身体检查并提取了口腔黏膜组织,以作DNA比对。
“派对是在十点半左右结束的,”奥斯特曼补充道,“约纳斯喝醉了,一直在骂骂咧咧。当天下午,这些人都收到了约纳斯发送的邮件,都觉得十分疑惑不解。”
“这些人在保利被杀当晚的行踪呢?”博登施泰因问。
“有些在格林佐格餐厅,”卡特林·法欣格翻着手中的笔录,“有些和约纳斯在圣马可冷饮店旁的广场上看球赛。约纳斯喝了很多酒,中场休息过后不久,斯温娅来找他,但是约纳斯并没有理睬她。”
“他们中有人知道斯温娅怀孕的事情吗?”博登施泰因问。
“没有。”卡特林回答。
“有人认出来照片上和斯温娅在一起的男人是谁了吗?”博登施泰因又问。
“也没有,”奥斯特曼有些丧气地揉着脖子,“皮娅刚刚打电话过来了,斯特凡·西本李斯特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皮娅准备逮捕他的时候,他突然心脏病发了,现正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