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得工作。”皮娅紧张地四处张望着,生怕头儿听到她和卢卡斯的对话。
“那晚些时候呢?”卢卡斯压低了声音,“我们晚点再见面怎么样?昨天晚上我过得很开心。”
真该死!皮娅暗自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又想充当拐骗者的角色?”皮娅不悦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卢卡斯显然被皮娅的话伤到了,“我昨晚有什么不合适的举动吗?”
皮娅立马开始后悔起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来。卢卡斯说得没错,昨晚他的举止并没有任何不得体。而且,昨晚自己内心也期望卢卡斯留下来。现在这样对他,实在是有些不公平。
“我不是这个意思,”皮娅于是赶紧解释道,“但我们现在急需找到斯温娅。你知道她会去哪儿吗?”
“也许在托妮家。”卢卡斯说。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谢谢你!”皮娅高兴地说。
“不客气!”卢卡斯也轻声笑了起来,“对了,我们的管家今天回俄罗斯了,要两周后才回来。我有一辆车,今天晚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到你家来。不然,如果保险丝又烧断了,你又得害怕了。”
皮娅愣住了。卢卡斯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呢?难道自己跟他说过,害怕一个人在家?这时,皮娅看到博登施泰因远远地走了过来。她赶紧将话题岔开了。
“我迟些再联系你,好吗?”她很快地说。
“一言为定?”卢卡斯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一样高兴。
“一言为定!回头联系。”皮娅挂断了电话。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两人又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托妮家,谁知又吃了闭门羹。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一辆带有奥佩尔动物园标志的绿色皮卡停在了车库前,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桑德尔。见到皮娅,桑德尔的脸上掠过一丝开心的笑意,尽管毫不经意,但仍被博登施泰因看在了眼里。
“两位好!”桑德尔朝走上前来,“你们找我吗?”
“您好!桑德尔博士!”博登施泰因回答,“我们在找斯温娅·西弗斯。我们原本以为她跟您的女儿在一起。”
“她们不在一起吗?”桑德尔问道。
“家里根本没人。”博登施泰因回答。
“我打电话给托妮。”桑德尔马上说。他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鞋子、衬衫、牛仔裤,无一例外,仿佛刚从建筑工地上回来似的。
“真是抱歉,我身上太脏了,”桑德尔仿佛看出了博登施泰因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最近动物园里比较忙,今天有一只高角羚逃了出来,掉到我们本来打算改成饮水池的一个湖里了。”
“所以您也跟着它一起到湖里洗了个澡?”皮娅开起了玩笑。
“总得有人把它从湖里捞起来,”桑德尔也笑了,“还别说,挺快的。”
“比吃冰淇淋还凉快?”皮娅的话旦带有一丝打情骂俏,也让博登施泰因敏锐地捕捉到了。
“至少降温效果肯定比吃冰淇淋要快。”桑德尔带着笑意回答道。博登施泰因默默地站在一边,观察着手下和桑德尔两人的言行。突然,他的目光落到了桑德尔驾驶的绿色皮卡上。在一堆杂物中,博登施泰因注意到了一块旧木板。
“您一直开着这辆车吗?”博登施泰因问。“什么?”
桑德尔显然被博登施泰因这没来由的一问弄得有些迷糊了,“您是说这辆皮卡吗?”
博登施泰因点了点头。
“是不是吧!”桑德尔的表情有些恼怒,他不知道博登施泰因为何突然这么问,“我们动物园一共有三辆皮卡,闲着的时候我会开一辆回家。”
桑德尔说着,向皮娅投去询问的目光。而皮娅也不知道,头儿突然没头没脑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她只好向桑德尔耸了耸肩。而博登施泰因只当没看见。
“我要对这台车进行技术侦查。”他对桑德尔说。
“我没意见,”桑德尔回答,“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保利的尸体被扔到草地上之前,曾在一块木板上放置过。”博登施泰因说。一听这话,桑德尔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等等!”桑德尔生气地说,“您是想说,我跟那个家伙的死有关?”
博登施泰因不动声色地看着桑德尔。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冷静地说,“上周二的晚上,您在干什么?”
桑德尔的表情变得十分愤怒。“我在伦敦,”他气哄哄地说,“我的航班九点半左右到达,然后我坐出租车回家,回到家后,我把行李解开,洗了个澡,大约十二点上床睡觉。我还有出租车票和飞机票,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找我女儿问,她可以证明。”
桑德尔的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挖苦意味十足。
“谁还有可能驾驶这辆车?”博登施泰因并没有理会桑德尔的愤怒,继续问道。
“理论上来说,动物园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都有可能,”桑德尔没好气地说,“据我所知,他们个个都有驾驶证。”
“一共有多少个工作人员?”博登施泰因问。
“除了我,还有四十三个。”桑德尔回答。
“您能不能查一查都有谁用过这辆车?”博登施泰因说。
“我想你们应该先弄清楚,这辆车是不是确实运过尸体,免得我白费力气。”桑德尔不客气地回敬道。
“您说得对!”博登施泰因一点也不生气,“我们现在就把车带回警局。”
桑德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从钥匙串里取下汽车钥匙,递给皮娅。
“如果我女儿知道斯温娅的下落,我会马上通知您的,”桑德尔说,“您看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博登施泰因点点头,“请不要多心,我并不是针对您。我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明白,”桑德尔转身离开,“晚安!”
皮娅开着动物园的绿色皮卡往警局方向而去。路上,她接到了桑德尔的电话。桑德尔告诉她,安东尼娅和她的两个姐姐在露天游泳池,她也不知道斯温娅在哪里。她已经三天没有和斯温娅联系了。
“我头儿刚刚那样对您,不好意思啊!”皮娅想起刚刚的场景,觉得有些尴尬。
“他做得没错,”桑德尔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如果保利的尸体真的曾在这辆皮卡上,那我确实就有问题。因为我也没办法说出,到底还有谁用过车子。我想应该没有人会自愿找上门来,承认自己用过车,因为我平时不允许他们公车私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来出面找他们谈,以一个警察的身份。”皮娅说。
“我没意见。到时候如果您嗓子说哑了,我还请您吃冰淇淋。”
尽管是在电话里,皮娅仍能感受到桑德尔的笑意,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听起来不错!”皮娅说,“但是有一点,我可不要跳进羚羊饮水池里。”
桑德尔哈哈大笑起来。
“您今天要工作到什么时候?”突然,桑德尔问了一句。
皮娅感到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要看能不能找到斯温娅,”皮娅回答,“如果找不到的话,那现在就可以下班了。为什么这么问?”
“从下周一起我们会向公众开放新的园区,当然这些地方还没有动物,”桑德尔说,“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和我四处参观一下?”
“不错呀!”皮娅抑制住心里的欣喜,“我先打电话问问能不能下班了。”
经济犯罪科的同事正忙得热火朝天,奥斯特曼周一拿过来的证据让他们精神为之一振。其实早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表明,博克咨询公司以不正当手段取得项目,但一直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无法对他的公司进行正式搜查。现在,有了卢卡斯给皮娅的那些邮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些强有力的证据将使博克和项目委托人面临头疼的难题。
“扎哈里亚斯被放回去了吗?”皮娅将动物园的皮卡送到了车库,拜托晚班的同事尽快对车辆进行技术侦查,然后回到了警局。
“嗯,放了。”博登施泰因点点头。
“我们可以申请对博克进行电话监听,”皮娅提议,“扎哈里亚斯放出来了,博克肯定会担心岳父将公司的秘密泄露出去。”
“没错!”博登施泰因表示同意,“你打电话给检察院,联系监听的事情。”
“能不能让别的人负责这件事?”皮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今天想早点回家。”
博登施泰因诧异地看了皮娅一眼。跟自己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皮娅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准时下班。
“看来鱼儿上钩了?”一旁的奥斯特曼一脸坏笑。皮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博登施泰因更加好奇了。
“我把手机开着,”皮娅说,“如果找到了斯温娅……”
“不用,不用,”博登施泰因赶忙说,“你忙你的去吧!如果找到了斯温娅,我会跟她谈的。今天我留在这里。”
皮娅心里明白,自己只要前脚迈出办公室,头儿后脚就会跑到奥斯特曼旁边问个究竟。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十天来,这是她第一次此期待下班,而更为期待的,是她和克里斯托夫·桑德尔将要一起度过的夜晚。
动物园闭园已经一个小时了。游客早已走光,偌大的院子里只剩餐几个工作人员。桑德尔带领皮娅先参观了刚刚竣工的办公楼。办公楼的一楼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厅,所有的办公室都设在楼上。在动物园的上方又新建了一个餐馆,几周后就将对外营业。动物园刚刚新开辟了一个亚洲热带稀树草原景观,到时候,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顾客们从座位上就能观赏到长颈鹿、斑马、高脚羚和角马等热带动物的一举一动。桑德尔带着皮娅一路走着,经过热带稀树草原,来到新的长颈鹿馆。他兴致勃勃地向皮娅介绍动物园新建立的园区和设施,对动物园的发展前景信心十足。皮娅专心倾听着,她为这个男人对于这份工作溢于言表的自豪感到吃惊。皮娅不时地用一种不经意的目光偷偷观察这个男人,心里不自觉地拿他和亨宁比较起来,感到心中的天平在向桑德尔倾斜。
一路走着,经过狐獴馆,两人拐上了哲学家道。这是一条从克龙贝格尔通往科尼希施泰因的人行道,这条路横穿整个动物园。
“您是一开始就打算当个动物学家吗?”皮娅问。
“生物学家,”桑德尔纠正她道,“是的,这是我最初的理想。我继承了父母的基因,他们两个都是……”
桑德尔的话没说完,皮娅的手机响了起来。皮娅接起电话,还好,既不是亨宁,也不是博登施泰因。打电话的是卢卡斯。
“你好,卢卡斯,”皮娅故意说出卢卡斯的名字,这样,桑德尔就知道她在跟谁说话了,“你找到了斯温娅的下落吗?”
“没有,”卢卡斯回答,“我到处打电话问过了,没有人知道斯温娅在哪里。您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还在路上。”皮娅含糊其辞地说。首先,她没必要向卢卡斯报告自己的行踪,其次,皮娅也刻意避免让桑德尔觉得自己和卢卡斯走得很近。
“我稍晚些可以去找您吗?”卢卡斯在电话里问。
“我看不必了,”皮娅一口拒绝道,“谢谢你打电话给我。”
“等等!”皮娅正要挂电话,卢卡斯突然叫道。
“怎么了?”皮娅问。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您生我气了?”卢卡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不是不是,我只是有点忙。”皮娅赶紧说道。
“那就好。那等我有了斯温娅的消息,我再联系您。”卢卡斯如释重负地挂掉了电话。和卢卡斯的通话结束,皮娅和桑德尔两人都默默地走着,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卢卡斯能办起一家网络公司,是不是不可思议?”为了打破尴尬,皮娅没话找话地说。
“网络公司?”桑德尔诧异地看着皮娅,“他跟我说是一个网吧啊!”
“不,并不是网吧那么简单,”皮娅说,“卢卡斯全都跟我说了,而且还带我去看了他的公司。确实让人意想不到,那是一家名副其实的公司,有职工、有网页。他们公司向客户提供一种程序,借助这个程序,客户可以在线管理自己的网页。”
“是吗?”桑德尔停下了脚步。显然,他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吃惊。
“您竟然不知道?卢卡斯跟我说,他不打算在动物园实习了,您也表示理解。”皮娅也十分意外。
“他这么跟您说的?”桑德尔不相信似的问。
“是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他还跟我说,他把父亲给他的钱都投到公司去了,并没有给保利。”皮娅说。
“看起来,他对您似乎非常信任,”桑德尔说,“这是好事。卢卡斯只是把我当成替他父亲管教他的人,我很高兴他能找到自己的道路。我只是希望,他的心理不要出现什么问题。”
“这话是什么意思?”皮娅十分惊奇地问。
“卢卡斯这个孩子,经历了很多痛苦,”桑德尔回答道,“他不缺物质,他有吃有穿有住,也有机会接受教育,但是,他没有感受到过家庭的温暖,而这是每个孩子成长都需要的。”
两人慢慢走着,经过非洲大羚羊和袋鼠屋。桑德尔掏出钥匙,打开了哲学家道上的这道门,穿道门,两人进入了动物园内。
“我想您这是切身体会,”皮娅小心翼翼地说,“托妮告诉过我,您的妻子早些年去世了。”
“十五年前。”桑德尔稍稍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自此以后就只剩下我独自抚养三个女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皮娅轻声问。
“脑溢血。没有任何征兆。中风后,卡拉昏迷了两个月,然后过世了。”
桑德尔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已经计划移民纳米比亚,谁知道在出发前一个星期,卡拉就生病了。卡拉死后,我也放弃了移民计划,留在了德国。要独自照顾三个孩子,这很不容易,但我觉得我还是做到了。”
桑德尔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很快又消失了。
“我和孩子们的关系都很好,”桑德尔认真地说,“就连两年前,安妮卡告诉我,她怀孕了,我也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或许这也是卢卡斯和斯温娅喜欢来我家的原因。”
“斯温娅看起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皮娅说。
“是啊!有些人总是认为,只要给孩子足够的钱用就行了,”桑德尔的声音变得严峻起来,“就像卢卡斯的情况一样。这孩子九岁时我就认识他了,那时他就已经有问题了。”
“怎么说呢?”皮娅好奇地问。
“他在脑海中为自己臆想出伙伴,将自己封闭在内心世界里。在他十一岁时,他父亲第一次将他送到了精神医生那里,仍旧没有抽出哪怕一点点时间陪陪他。”桑德尔不无遗憾地说。
“您是说,卢卡斯精神有问题?”皮娅有些错愕。那种不舒服和怀疑的感觉再一次升上心头。
“他被赋予的期望太高,压力太大了,”桑德尔回答道,“为了抵御这种压力,他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极致——运动、抽烟、吸毒、做爱。几年前,他因为精神崩溃休学了。他总是喜欢跟他父亲作对,同时又极其渴望被爱和承认。所以说,他是个十分不快乐的年轻人。”
“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开了公司,”皮娅说,“他父亲肯定会非常自豪的。”
“这在凡·登·贝格眼里只是浪费时间,”桑德尔摇摇头说,“他是上一辈人,他就要卢卡斯学银行学,去服役,上大学,走这条年轻人成才的固定道路。他能让卢卡斯来动物园实习的唯一原因,是他觉得卢卡斯在这里学会遵守纪律。”
“如果一个人能写出电脑程序,白天当动物饲养员,晚上在餐馆打工,同时还能自己开公司,我觉得这个人已经够自律了吧?”皮娅忍不住感叹道。
这会儿,她终于理解了卢卡斯的行为。这个年轻人一直在迷茫地寻找着,寻找别人对自己的认可,寻找别人对自己的肯定与赞赏,而这种肯定是一种真实的、真诚的肯定,和他的帅气外表毫不相干。
“他是个外表快乐、内心忧郁的孩子。”皮娅说出自己内心的感觉。
“我知道,”桑德尔点点头,“几周前,他曾经问我,怎么才能知道,一个女孩子接近他是纯粹出于对他的喜欢还是只是因为他帅气的外表和殷实的家世。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这确实是个难题。”
“那您是怎么回答他的呢?”皮娅好奇地问道。桑德尔并没有马上回答,他静静地观察着面前的山猫园。暮色降临,白天不见踪影的山猫这时候纷纷出现了,它们一动不动地蹲坐着,似乎也在暗暗观察这两位晚到的“游客”。
“我试图让他明白,爱情和性不是一回事,”桑德尔认真地说道,一旁的皮娅却脸红起来,“希望他懂得,不要和每个女孩都轻易上床。”
“上床会让一切事情都变得糟糕。”皮娅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桑德尔诧异不已。
“这句话是卢卡斯对我说的。他说得很有道理。”皮娅的心跳得很快,身上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在她身边,是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此时此刻,孤男寡女,她却在和他谈论这种最私密的事情,自然得如同谈论天气一样。
“为什么呢?为什么上床会让事情变糟?”桑德尔那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皮娅,这眼神令皮娅双膝都发软了。
“不,”皮娅并不躲闪这目光,“性并不是爱。这一点,我已经有过深刻的教训。我的内心被深深地震动了,因为我发现,我对爱情的美好期待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
“为什么?”桑德尔问。
“因为并没有真爱。爱情只是一个美好的童话。”皮娅一副仿佛看破红尘的样子。
桑德尔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皮娅。
“这话听着真是伤感,”桑德尔的目光又移到面前的山猫们身上,“卡拉和我相识于学生时代。我们的爱情并不轰轰烈烈,也不是浪漫的一见钟情,但是,这感觉很好。在过去的十五年间,我再也没有遇到过让我那么心动的女人。”
说完,桑德尔突然转过身来,看着皮娅。皮娅的整个身体瞬间燥热起来。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山,天色暗下来。不远处的森林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松香和野蒜的迷人香味。暮色朦胧中,桑德尔脸上的艳廓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不过,我又遇到了您。我突然觉得,或许,我生命中还有第二次机会。”桑德尔定定地看着皮娅说道。
桑德尔的这一番“表白”让皮娅十分震惊,同时也被深深地感动了。她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突然,皮娅想起了奥斯特曼开玩笑说过的话。两人静静地站着,相顾无言。接着,桑德尔向皮娅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皮娅没有动,她心里暗暗等着,等着桑德尔把自己拥入怀中。这时,桑德尔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桑德尔抱歉地说,“是我家里的电话,我得接一下。”
“没关系。”皮娅赶紧说道。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转身装作去看园子里的山猫,但桑德尔打电话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到她的耳朵。她听到桑德尔跟对方说,让她把短信发到自己的手机上,他来通知警察。皮娅的视线转向桑德尔,不过仍没有走上前去。刚刚被电话打断的女心跳的一幕,或许还可以重来一遍。
“托妮收到了斯温娅的短信。”桑德尔的声音冷静而严肃。好大一会儿,皮娅才从自己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的思绪里清醒过来。桑德尔念起了托妮转发的短信:“嗨,托妮,对不起,我不打招呼就走了,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发短信给你就是告诉你,我很好,请不要担心我。斯温娅。”
皮娅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博登施泰因的电话。
“我们要立即对斯温娅的手机进行定位,”她对博登施泰因说,“还要和她的父母谈一谈。”
“好,我来安排,”博登施泰因回答,“把短信发给我。我们在斯温娅家门口会合。”
斯温娅的母亲安妮塔·帕奎斯克是个身材消瘦的女人。头发染成浅黄色,面容看上去苍老而憔悴,从她皱巴巴的脖子看得出,这是过度日光浴的结果。博登施泰因心里推测,她的年龄应该在五十岁出头。
“她可能在朋友家过夜吧,有时候她会忘记向我交代。”博登施泰因开门见山地问起斯温娅的下落,安妮塔·帕奎斯克用十分低沉的烟嗓满不在乎地说道。
然后,她走进厨房,点燃了一支香烟。
“我们断定,您的女儿目睹了一起谋杀案。”博登施泰因接着说。
“什么?谁被谋杀了?”安妮塔·帕奎斯克吃惊地问。
“汉斯·乌尔里希·保利,斯温娅男朋友的老师,”一个母亲竟然对自己的女儿如此知之甚少,皮娅心里暗暗称奇,“斯温娅也认识他,他在凯尔克海姆开了一家餐厅,她和托妮经常去那里。”
“你们怀疑斯温娅?”女人将身子靠在花岗石做成的厨房工作台上,燃烧着的香烟令她直眨眼睛。
“不,我们只是想找她谈谈。”博登施泰因说。
“你的女儿怀孕了!”面对这样一位母亲,皮娅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她忍不住插嘴道:“孩子的爸爸有可能是她的男朋友约纳斯,而约纳斯在周一晚上被人谋杀了!”
“什么?”安妮塔·帕奎斯克惊得将嘴里的烟放了下来,“约纳斯死了?”
“没错!”博登施泰因回答道,“您的女儿没告诉您吗?”
“没有……”安妮塔·帕奎斯克喃喃地说道。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约纳斯的死讯似乎比女儿怀孕和失踪更让她震惊。
好大一会儿,屋子里如死一般的寂静。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回过神来的安妮塔·帕奎斯克用茫然而攻击性的语气问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斯温娅现在在哪儿?”博登施泰因问,“她从上周起就没去上班,几个小时前,她给托妮发了一个短信,随后手机就关机了,我们无法利用手机定位得到她的行踪。”
帕奎斯克双手一摊,她也不知道。
“您到底知道关于您女儿的什么呢?”皮娅简直想要冲她发火,“她还没有成年,您对她有监护的义务。”
“听着,”见皮娅对自己十分不满,安妮塔·帕奎斯克也生气了,“我老公在机场工作,要倒班,而我呢,天天从早忙到晚,只为了能给她买得起摩托车、电脑、MP3,使她能配得上那帮有钱的朋友,满足她的虚荣心。可就是这样,我得到了什么呢?我不仅没有得到她的感恩,反而是一张充满怨气的脸!”
“我们可以看一下您女儿的房间吗?”比起皮娅,博登施泰因的态度显然要客气得多。
安妮塔·帕奎斯克没有说话,她站起身来,走到女儿的房间,把灯打开。床上乱糟糟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房间里充斥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显然,这里有好几天没有通过风了。皮娅坐到写字台前,伸手按下电脑的开关。然而,显示屏却没有任何反应。皮娅弯下腰,探到桌下一看,只见电脑主机被打开了,里面少了硬盘。皮娅没有说话,向博登施泰因做了个手势。
“帕奎斯克夫人。”博登施泰因叫道。女人应声出现在门口,手上又多了一支点燃的香烟。
“请问斯温娅平时记日记吗?”博登施泰因不动声色地问。
“她都记在电脑里,在网上。一个叫波客还是什么的东西。”女人回答。
“博客。”皮娅在一旁纠正道。
“对对,就是博客。”女人连连点头。
“斯温娅会不会去哪个亲戚家?”博登施泰因问,“她有没有特别喜欢待的地方?或者有没有自己或跟同学出去旅行?会不会去她的亲生父亲那儿?”
“她从来没见过她的亲生父亲。她外婆住在柏林,我想她应该不会去那儿。至于旅行,那我就不清楚了。”斯温娅的母亲回答道。
皮娅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小的房间。没有相册,没有信件,没有小纸条,没有演唱会海报,任何一个女生会在自己房间的布置这里都没有,仿佛,斯温娅没有在这个房间住过一样。在这里,几乎找不到她的私人物品。真是太奇怪了!
“请问斯温娅最近有什么异常吗?”皮娅问。
“不知道,她平时很少开口跟我说话。”安妮塔·帕奎斯克说。
“为什么?”皮娅穷追不舍地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女人不耐烦地说。
见此情景,皮娅从包里拿出几张斯温娅的照片来。其中就有斯温娅网站上和一个男人的不雅照。安妮塔·帕奎斯克看着这些照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您是从哪里拿到这些照片的?”她有些紧张地问。博登施泰因向她解释了照片的来历,女人又更加仔细地看了一遍那些照片。
“简直就是个禽兽!”她嘴里喃喃地说着,将照片递回给皮娅。
“您认识照片上的这个男人?”看到安妮塔的表现,皮娅赶紧问道。
“不认识!”安妮塔·帕奎斯克粗声否认道。她转身走进了客厅,坐到沙发上。博登施泰因和皮娅紧随其后。
“帕奎斯克夫人,”博登施泰因十分急切地说,“您的女儿现在处境十分不妙,如果您认出了照片上的男人,请如实告诉我们他是谁。”
“我不认识这个男人。”女人两手撑在膝盖上,两眼直视着前方。皮娅注意到,在一个矮柜上,摆着几幅银色相框的照片。她伸手拿起一幅,照片上的斯温娅笑得是那么开心,与皮娅见到的简直判若两人。这时,柜子上的一幅结婚照吸引了皮娅的注意力。
“您是什么时候结婚的?”皮娅指了指照片问。
“三年前。怎么了?”帕奎斯克有些敌意地问。
“您的丈夫看上去还十分年轻。”皮娅说。
“那又怎样?我今年三十八岁,也不算老吧!”安妮塔·帕奎斯克尖刻地回答。
“斯温娅和您的丈夫关系怎么样?您丈夫叫什么名字?”皮娅毫不理会,继续问道。
“伊沃。他们俩关系很好,我觉得。”女人不愿多说一个字。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会意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安妮塔·帕奎斯克绝对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这么做到底是要保护谁呢?她到底隐瞒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二○○六年六月二十四日,星期六
“斯温娅的母亲认出了照片上的男人,”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从斯温娅家出来,朝停车场走去,“但是,她为什么不肯说呢?”
“难道,那个男人就是斯温娅的继父?”皮娅猜测道。
“我也有这个怀疑,”博登施泰因点点头,“不是说斯温娅母亲的坏话,但是,和自己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儿比起来,她已经人老珠黄了。而斯温娅和她这个年轻的继父又朝夕相处。”
博登施泰因边说边掏出车钥匙。
“我们是现在去机场,还是等明天一早再去?”
皮娅不想回家。家里的保险丝还没有请人来修,而且,就算回家了,回想到和桑德尔的“约会”,她也肯定睡不着。
“现在就去吧!”想到这里,皮娅对博登施泰因说。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随即动身前往法兰克福机场。夜晚的机场灯火通明,将机场和附近的天空照得有如白昼。皮娅喜欢夜晚的机场,这时的机场就和寒冷冬夜里永远亮着灯的加油站一样,是那样让人心安。她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已是零点四十五分。此时此刻,不知道桑德尔在干什么?刚刚在动物园回到车上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分别也十分匆忙,似乎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很快,两人来到了机场。在抵达大厅A前,博登施泰因熟练地将车倒入一个空着的车位里。巨大的航站楼里,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一直从抵达大厅A走到抵达大厅C,才终于看到一个问询台。
“奥斯特曼之前说的钓鱼是怎么回事?”博登施泰因边走边问道。尽管皮娅心里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但博登施泰因一说出口,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没什么,”皮娅搪塞道,“只是个玩笑而已。”
“我才不相信呢!”博登施泰因说,“只要不是聋子和瞎子,谁都看得出你跟桑德尔有事。”
皮娅顿时感到自己的脸一下子红了。
“哪有!根本没有的事!”皮娅感到自己的话明显底气不足,她心里暗暗发誓,回警局一定要教训教训奥斯特曼这个大嘴巴。
“这么说,基希霍夫没机会了。”博登施泰因完全没有理会皮娅的辩解,继续说道。平时,皮娅很少和头儿谈及自己的私生活,即便说起,往往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皮娅停下了脚步。
“昨晚我不小心看到他和一个女检察官在客厅的桌子上风流快活,我想,他不需要任何机会了。”皮娅一字一句地说。
果不其然,博登施泰因听到这句话,好大一会儿没说出话来。这正是皮娅想要的效果。她知道,尽管头儿喜欢极力打探各种八卦,但他肯定不会料到她竟会如此坦诚。皮娅不禁心里暗自得意,谁知,博登施泰因竟然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那我就懂了!”他说。
“懂什么了?”皮娅的心里又开始不安起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接基希霍夫的电话了,”博登施泰因说,“我想今天就是他一直在给你打电话吧!”
“是的!一直在打,”皮娅也笑了,“从昨天晚上算起,估计不下五十次。”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两人费了很大劲,打了将近二十个电话,足足一个小时后,终于在抵达大厅C的问讯处见到了斯温娅的继父伊沃·帕奎斯克。伊沃·帕奎斯克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负责机场的安全保卫。见到他的第一眼,皮娅顿时打了个寒噤。这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身高一米八五,留着军队的短板寸头,棱角分明的脸,加上一身黑色的当服,让人一看就心生几分胆怯。
“您的女儿斯温娅失踪了,”没有过多寒喧,博登施泰因直接问道,“请问您最近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听到这句话,伊沃·帕奎斯克马上不安起来。
“什么?失踪了?”他不相信似的问。
“她给她的一个朋友发了短信,短信中说她要‘消失’一段时间。”
说完,博登施泰因向伊沃·帕奎斯克提了和斯温娅母亲同样的问题。和后者不同的是,伊沃·帕奎斯克表示,他察觉到了斯温娅最近的变化。她脾气变得暴躁,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泣,但当他问起的时候,她却怎么都不肯说是因为什么。而斯温娅和他也没有任何矛盾,相反,她十分喜欢他、敬重他,而他也像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她。
“斯温娅怀孕了,您知道这件事吗?”皮娅突然问道。
伊沃·帕奎斯克开始迟疑起来,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慌乱的神情。接着,他点了点头。
“斯温娅的母亲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博登施泰因说,“为什么您知道这件事却没有告诉她呢?”
伊沃·帕奎斯克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出声。
“难道是因为您跟您的继女上过床,所以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您的妻子?”博登施泰因用起了激将法。
“没有,“伊沃·帕奎斯克仿佛对这个问题并不太吃惊,“我没有做种事。”
“帕奎斯克先生,”博登施泰因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斯温娅很有能是一起谋杀案的目击者,可是现在她却失踪了,而在上周一,她的男友也被谋杀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您懂吗?”
男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约纳斯死了?”他似乎被这个消息吓得不轻,“被谋杀了?”
“您认识约纳斯?”皮娅反问道。
“是的,我认识他。”帕奎斯克仍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您为什么不告诉您的妻子关于斯温娅怀孕的事情?”博登施泰因追问道,“肯定有什么原因的吧?”
“斯温娅不让我说,她让我发誓,”男人有些失魂落魄,他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似乎在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上周有一天,她回家回得很晚,大概凌晨四点才到家。她的情绪十分激动,告诉我她骑摩托车出了点事故。”
“是上周二吗?”博登施泰因问。帕奎斯克点了点头。
“她哭得很厉害,”他说,“我怎么劝慰她都没用。后来,她告诉我,她怀孕了,但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有可能会是谁呢?”皮娅问。
“这个她没说,”帕奎斯克摊开双臂,做了个不知道的手势,“她只是跟我说,她对同龄的男孩没什么兴趣,就连对约纳斯也是一样。后来有一次她跟我说,她和一个已婚男人有瓜葛,我想她应该是骗我的。”
帕奎斯克说一口流利的德语。他来德国已经十年,讲话几乎完全没有口音。
“那斯温娅有没有跟您说约纳斯做的事情?”皮娅又问,“有关邮件和阁页上照片的事?”
帕奎斯克再次点了点头。
“她是怎么跟您说的?”皮娅想知道。
伊沃·帕奎斯克伸手挠了挠刮得十分光滑的脸颊,想了一会儿。
“斯温娅对约纳斯十分恼火,好像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事情,”他回忆道,“这件事情似乎跟约纳斯的父亲以及保利有关。他们为此大吵了一架,周日那天斯温娅在床上哭了一整天。她对我说,如果约纳斯敢把真相说出去,她就去自杀。”
“什么真相?”皮娅问道。
“我不知道。”帕奎斯克避开了皮娅的目光。很显然,他知道。但是,他为什么要否认呢?皮娅心里升起一个问号。她把之前给斯温娅母亲看过的那张照片递给帕奎斯克。
“您认识照片上的男人吗?”皮娅问。帕奎斯克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着,他仿佛认出了那个男人,脸色阴沉了下来。然而,他却对皮娅摇头。皮娅知道,他在撒谎。
“请问您周一晚上十一点到零点这段时间在什么地方?”博登施泰因开口问道。
“我在家,就我自己。可恶!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听到博登施泰因这样问,男人有些恼火起来。
“没错!”博登施泰因点点头,“您喜欢斯温娅。当您听到约纳斯对斯温娅的所作所为时,您很生气。您想找他谈谈,谁知,你们两人言语不和,发生了冲突,后来您就把约纳斯杀死了!”
“不!妈的!我没做这件事!”男人极力为自己辩护。
“您也知道约纳斯开派对的事情,斯温娅告诉您的。”博登施泰因步步紧逼。
“知道又怎么样呢?我没去现场。”帕奎斯克说。
“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杀害约纳斯的凶手的DNA。如果您给我们提供您的唾液,证明您的DNA与凶手的DNA不吻合,您才能为自己洗脱嫌疑。”
回警局的路上,车里的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开到一半,皮娅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打开手机翻盖,心里担心,会不会又是卢卡斯打来的?还好,是一条短信,定睛一看,发件人是克里斯托夫·桑德尔。
“您睡了吗?”
皮娅回了一条:“还没,还在工作。您怎么也还没睡?”
很快,新消息又进来了。
“您这么问是认真的?”
博登施泰因向皮娅投来询问的目光,但皮娅只是笑了笑,又低下头回起了短信。
“当然不是。我也在想我们会怎么样,如果……”
按下发送键,皮娅有些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等着桑德尔回短信。
“那我们怎么才能知道呢?”桑德尔很快回复。
皮娅的心开始狂跳。
“再见一面,从我们上次被打断的场景重新开始……”
这时,警局到了。博登施泰因直接把车开到了大门口,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
“现在外面太晚了。不过,见面确实是个好主意,约在哪儿好呢?”
皮娅有些不情愿地下了车。博登施泰因绕到副驾驶门边,打开车门,伊沃·帕奎斯克也下了车。
“你们先进去吧!”皮娅对博登施泰因说。她的双手由于激动和兴奋在微微地颤抖。
“您定地点吧!”她的手指一刻也没离开手机键盘,很快回了短信。博登施泰因和伊沃·帕奎斯克消失在警局大楼里,
“一起吃早餐?”桑德尔的短信回得飞快。
皮娅想了一会儿。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等审问完伊沃·帕奎斯克,肯定就得五点了,吃早餐时间正好。
“好啊!要不早上六点?来我家?”
皮娅编辑好短信,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将短信发送了出去。发完短信,她将身子靠在博登施泰因的车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好像刚喝完十杯咖啡,浑身充了电一般,不要说有丝毫睡意,简直是活力十足。屏幕又亮了,皮娅看了一眼短信,不自觉地笑了。
“我带面包过来。您准备咖啡。您家在哪儿?”
早上五点四十五分,皮娅坐警局的车回到了家。伊沃·帕奎斯克自愿提供了血液和唾液样本,不过,关于斯温娅的事,他还是不肯多说。不过,仍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今年四月初,伊沃·帕奎斯克突然被雇主解雇了,而这位雇主竟然是博克!在此之前,伊沃·帕奎斯克一直是博克的司机兼保镖。更为有趣的是,斯温娅的母亲安妮塔·帕奎斯克也曾在博克家工作过,给他们家当了多年的管家,而她和伊沃·帕奎斯克就是在博克家相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