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约的话引起了博登施泰因极大的兴趣。
“卢卡斯得的是什么病?”他问。
“乌里说,卢卡斯患有解离症,”弗兰约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
解离症?博登施泰因也没听说过,他决定回去以后好好了解一下。
博登施泰因的车刚开到蒙斯特工业区的仓库外,就碰到塔里克·菲德勒从公司出来。他边用双手将仓库外的几把锁头挨个锁上,边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得出来,他正和电话那头的人激烈地争辩着什么,显得十分生气。当看到博登施泰因,他马上挂掉了电话,热情地伸出手来。
“您好!不好意思,我忘了您的名字了。”他表现得非常友好,脸上挂着微笑。刚刚的怒气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是博登施泰因。您有时间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博登施泰因问。
“当然。”菲德勒点点头。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不过,他却像没听见一样,并不理会。
“保利先生的尸体被奥佩尔动物园的皮卡运输过,”博登施泰因问,“我们觉得很疑惑,尸体是怎么到车上去的?到底是谁有机会利用动物园的车运送尸体?”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哦!我明白了!”他说,“您肯定跟桑德尔谈过了。我曾经跟他争吵过,因为他挑衅我。如果他觉得是我偷了车,这也不足为怪。”
“他没这么说,”博登施泰因说,“不过,作为警察,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塔里克·菲德勒的手机铃声仍然不屈不挠地响着。
“你们为什么不去询问卢卡斯呢?桑德尔不在的时候,他一直在用车。”塔里克说。
“我想,他应该没有驾驶证。”博登施泰因说。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会开车。”塔里克回答。
博登施泰因心里纳闷,为什么塔里克一直咬着自己的朋友卢卡斯不放呢?难道,他是出于嫉妒?博登施泰因不由得想到了桑德尔说过的话,塔里克·菲德勒是那种总觉得自己被别人亏待了的人。
“您在约纳斯和卢卡斯的公司里具体是负责什么呢?”博登施泰因问道。
“这个公司是我们三个人共有的,”塔里克马上纠正道,“只不过,我没有钱,公司的启动资本我没有出,所以法人登记的时候只写了卢卡斯和约纳斯的名字。在公司内部,我们没有高下之分,每个人最擅长什么,就负责什么。”
“那您最擅长什么呢?”博登施泰因问。
“编程,”塔里克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当然,我做的都是合法的事情。我还是有自己的准则的。”
“您和卢卡斯的关系怎么样呢?”博登施泰因又问。
“大部分时间都很好,”年轻人变得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最近,他变了很多。”
“怎么说?”博登施泰因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有时候……沉默寡言,可有时候又突然之间失去理智,大吼大叫。不过话说回来,卢卡斯的包袱很重,他爸爸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就连他的经济来源都给断掉了,对于卢卡斯这种人来说,这一招简直太有杀伤力了。”塔里克·菲德勒吞吞吐吐地说。
“为什么呢?”博登施泰因问。
“我们开公司的钱其实不是我们的,而是卢卡斯和约纳斯的爸爸的,是卢卡斯和约从他们老爸那里……嗯……也不能用‘偷’这个字眼吧,反正,他们的爸爸都被瞒在鼓里。卢卡斯和约想把钱还回去,连本带利。”
正说着,塔里克·菲德勒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和之前不同的铃音。塔里克很快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还有什么事情吗?”他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我手头还有很多事情。”
“您为什么要打弗兰约·康拉迪?”博登施泰因的语气不紧不慢。
“谁说的?”塔里克·菲德勒反问道。
“我看您的手关节上有伤,”博登施泰因一针见血地说,“而弗兰约的脸上也有伤,我只是推测一下。”
年轻人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我们只是吵了一架,没什么要紧的事。”
“尽管您说不是要紧的事,但我看弗兰约好像十分受伤的样子,”博登施泰因毫不客气地说,“那您觉得如果是要紧的事,和您吵完架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至少会活着,”塔里克的脸上挂着笑,但他的眼神十分严肃,“不像我的朋友,和别人吵完架,结果就死了。”
“您是指约纳斯?”博登施泰因问。
“没错。他和一个人吵过架,那个人就是卢卡斯。”
这是一个舒适的夏日傍晚,白天的炎热已逐渐褪去。从宫殿餐厅的露台上放眼望去,近处的山谷,远方的鲁佩茨海因,所有的景色尽收眼底。等珂西玛和博登施泰因在桌子旁坐下,昆廷也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对了,我又新请了一个人在马厩帮忙,”昆廷说,“就是你们未来的儿媳妇托蒂斯·汉森。”
“真的假的?”博登施泰因马上想到了那天清早在车库发生的尴尬一幕,“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瓦尔德霍夫庄园的所有权问题还一直没扯清,马厩没人打理,都年久失修了。”昆廷说。
“那太可惜了。”博登施泰因回答。瓦尔德霍夫庄园是个位于凯尔克海姆郊区的高级马场,去年,这家马场的上任和上上任都锒铛入狱,而且两次都是经的博登施泰因的手。
“没关系。”昆廷朝不远处的一位侍者招了招手,示意他再拿一瓶红酒。“现在我养的马匹充足,而且,工程部门也终于有了正面回复。如果资金不出问题,明年上半年我们就可以拆掉旧马厩,重新开始修建新的马厩了。”
“啊哈?你是怎么办到的?”博登施泰因好奇地问,“原先工程部的人不是说要保护文物,最反对重建的吗?”
“工程部的头儿常来我这儿吃饭。”昆廷得意地回答。
“你这可是贿赂!”博登施泰因说。
“哎哟,”昆廷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你们这些当警察的就是这样,太认真了。”
“跟警察没关系,”博登施泰因没好气地说,“你知道吗?工程部的部长就是因为收受贿赂,和行贿的人一起被抓起来了。希望你这件事他已经批准并且签了字,不然,你就只能指望着他的继任者咯!说不定,又是个喜欢胡吃海喝的家伙!”
“别瞎说!”昆廷显然被哥哥的话吓住了,把身子挺得笔直。
“我没瞎说,”博登施泰因认真地说,“沙费尔不仅在你这里大吃大喝,还收受了其他人的贿赂。”
这时,又有几个客人走了进来。昆廷的妻子玛利亚·露易丝赶紧上去招呼,将他们带到了最后一张空着的桌子前。
“那边那个女的不是托蒂斯的妈妈吗?”珂西玛的语气带着一丝挖苦。
博登施泰因和昆廷同时回过头去,果然,是茵卡·汉森,跟她一起的还有几位男女。突然,博登施泰因在这群人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克里斯托夫·桑德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看那是谁啊!”他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那些都是奥佩尔动物园董事会和基金会管委会的成员和他们的夫人,”昆廷似乎对这些人十分熟悉,“他们每个月都会到这里聚一次餐。不过,等他们动物园自己的餐厅建好以后,应该就不会光顾这里了。”
博登施泰因冷眼观察着桑德尔的一举一动。只见他殷勤地替茵卡·汉森拉开椅子,茵卡·汉森则报之以一个甜甜的微笑,要是放在二十五年前,博登施泰因也会被这微笑迷倒。看这情形,皮娅·基希霍夫对桑德尔的心思都是一厢情愿咯。只见两人相视微笑,然后一起看菜单,博登施泰因心里更加认定,两人的关系肯定不简单。这两人,一个是中年丧妻的成熟男子,一个是单身多年、风韵犹存的女人,一个是动物园园长,一个是兽医,两人兴趣相投,工作接触的机会也多——确实是个完美组合!而像皮娅这样一个正和丈夫办离婚的女警察,和桑德尔的生活似乎挂不上钩。博登施泰因心里对于这个男人的疑虑又加重了一分。突然,博登施泰因知道了一直困扰着自己的是什么。
从下午一直到晚上,皮娅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她期待桑德尔能和自己联系,可是他没有。难道他是在生气,生气自己没有事先警告他?又或者,是博登施泰因已经将他逮捕了?皮娅胡思乱想着,心乱如麻。
九点四十五分,皮娅的手机突然响了。她赶紧抓起手机,令她失望的是,电话那头并不是桑德尔,而是头儿博登施泰因。
“基希霍夫夫人,”博登施泰因的声音很小,皮娅隐约还能听到周围传来碗盘碰撞声和人说话的声音,“我可以问您一个非常私人的问题吗?”
“怎么了?当然可以。”皮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您和桑德尔博士……你们之间到底是认真的,还是……还是只是逢场作戏?”
一听到头儿提到桑德尔的名字,皮娅突然有些失落。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今天早上头儿不打电话,她和桑德尔之间接下来会度过一段浪漫的时光。
“为什么要问这个呢?”皮娅小心翼翼地问,“只是因为好奇吗?”
“不,我是认真的,”博登施泰因用十分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越想越觉得,我们尤其是您,掉入了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当中。”
“您是怎么知道的?”皮娅的心沉了一下,不自觉直起了身子,“……桑德尔……策划这个阴谋有什么目的?”皮娅知道头儿指的是谁,但是,亲口说出那个名字,皮娅觉得每个字都是那么沉重。
“我现在还不清楚,也许,和斯温娅有关,她是她女儿最好的朋友。或者,和卢卡斯有关。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都与案件有关,桑德尔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想保护他们。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直觉。”
直觉!皮娅心里暗想,头儿的直觉总是不准!还记得去年秋天,他也是凭直觉,认定一个练空手道的女人是杀人嫌疑犯,为这事,那个女人还跟他起过冲突,闹得很不愉快。
“我现在我弟弟的餐厅里,”博登施泰因又说道,“我看到桑德尔也在这里,跟他一起的还有茵卡·汉森。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茵卡·汉森是动物园的兽医,可是,他们……”
“可是什么?”见博登施泰因欲言又止,皮娅闭上了眼睛。难道,桑德尔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昨夜发的短信、今天早上安慰她,都是经过精心安排的?都是在骗她?想到这里,皮娅的心里突然一阵难受。
“他们两个,看上去关系十分亲密。”博登施泰因说。
“那有什么奇怪的?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工作,”皮娅嘴里说着,心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我和他只不过是……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皮娅恨死了自己,恨自己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恨自己那么幼稚,恨自己轻易爱上别人。她也恨博登施泰因,恨他打破了自己编织的美梦。随后,强烈的失望变成了一腔怒火。挂了电话,她呆呆地望着夜空,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她在心里问自己,她是不是真的被桑德尔利用了?他肯定看出了自己对他有好感,他是在利用自己的这个弱点吗?难道,是自己成了桑德尔钓饵上的那条鱼?皮娅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就在今天早上,自己还把心底最不愿启齿的那个秘密告诉了这个男人!而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却正与另一个女人一起坐在饭桌旁,肯定早已将自己忘到了九霄云外!否则,他怎么会连电话都不打一个,短信都不发一条呢?一股从未有过的痛苦与孤单顿时席卷而来。皮娅使劲回想着,从何时开始,工作和生活搅到了一起,变成了今天的一团乱麻?从何时开始,自己在幻想与恐惧的迷茫中失去了正确的方向?正当皮娅呆呆地望着夜空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皮娅扫了一眼,是卢卡斯!皮娅顿时觉得找到了抚慰自己受伤心灵的那个人。
自从德国队下午以二比○的比分战胜瑞典队率先晋级八强后,整个德国都沉浸在一股热烈欢快的气氛中。一直到大半夜,还有一路鸣着喇叭的汽车和摇着德国国旗的球迷在法兰克福的街道上招摇而过,似乎德国队已经赢得了世界冠军一样。
“这些白痴!”卢卡斯握着方向盘抱怨道,“跟疯了一样。”
皮娅扫了卢卡斯一眼。电话后十五分钟,卢卡斯就赶来了。他就像一个天使一样,穿着紧身牛仔裤,白色衬衫,袖子捋了起来,披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皮娅没有问卢卡斯要带她去哪儿,只要不独自一人待在家里,可以让她不去想克里斯托夫·桑德尔的事,去哪里都无所谓。
“发生什么事了?”卢卡斯开的是女管家的Smart,两人经过会展中心,一直向市中心驶去。
“能发生什么事?”皮娅反问道。
“您和平常不太一样,”卢卡斯说,“看上去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我手头上有两件案子,到现在还没有头绪呢。”皮娅敷衍卢卡斯道,心里暗自为他敏锐的观察力惊奇不已。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有人伤害了您,对吗?”
卢卡斯充满同情的声音让皮娅差一点哭了出来。
“算了,不说这个了。”卢卡斯善解人意地说道。好在卢卡斯没有继续追问,皮娅的眼泪总算忍住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皮娅问;
“去喝一杯。”卢卡斯说。
“在这里?金融区?”皮娅瞪大了眼睛。
“没错。您有没有去过美因楼?”
卢卡斯聚精会神地寻找着车位,终于找到一个刚好够停Smart的车位。
“没有,”皮娅摇了摇头,“谁都可以随便进吗?”
“我可以。”卢卡斯咧嘴笑了。皮娅一点也不怀疑卢卡斯的话。很快,两人来到这栋摩天大楼前,德国黑森州图林根州银行就坐落在这栋大楼里,在这栋大楼一百八十七米的高度,还有一个餐厅和黑森州广播电台的办公室。卢卡斯从身上拿出一张塑料卡片,拉起皮娅的手,向一群等候入内的人挤了进去。花岗岩柜台后面,两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男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脸上挂着礼貌的职业性微笑,“把守”着入口。卢卡斯走上前,将卡片递给他们。其中一人将卡片划过读卡器。
“我可以看一下您的身份证件吗?”男人怀疑地问道。自从“九·一一”之后,法兰克福也加强了安保。卢卡斯将证件递给男人,一番仔细核对过后,男人的脸突然笑得像开了花一样,甚至有些谦卑的味道。
“非常感谢!”男人将证件和卡片一起递回给卢卡斯,“欢迎光临!请进!”
嗡的一声,面前一扇小小的门自动打开了,皮娅紧紧跟在卢卡斯后面,过了一个安检,来到电梯里。
“你是怎么办到的?”等到电梯里只剩下一名保安和他俩,皮娅忍不住悄声问卢卡斯。
“我爸爸的名字就是一张令牌,走到哪里都可以进。”卢卡斯调皮地冲着皮娅眨了眨眼。很快,电梯就到了位于一百八十七米高度的餐厅。
“太酷了!”一出电梯,面前的景象让皮娅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那是!”卢卡斯咧嘴笑道,笑容是那么纯粹,毫无防备,“我带您出来,当然不能去太差的地方。”
刚刚踏进美因楼餐厅的那一刹那,皮娅当即被深深地震撼住了——八米高的落地玻璃,使得整个城市的景色一览无余,而脚底下,五颜六色的灯光形成了一片灯的海洋。
“晚上好!凡·登·贝格先生!”一见卢卡斯,餐厅领班马上迎上来,彬彬有礼地问候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女朋友是第一次来这儿,”卢卡斯表现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她想要靠窗的桌子,最好是在酒吧区。”
“好的!请稍等!”领班马上走开了。很快,卢卡斯和皮娅就坐在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旁。显然,刚刚有人为银行家凡·登·贝格的公子让出了座位。从落地玻璃向窗外望去,景色十分迷人,而鸡尾酒也十分可口。有卢卡斯陪在旁边,他的细致与体贴让皮娅受伤的心平复了很多。桑德尔,亨宁,工作中的麻烦,皮娅将他们统统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他的男人们!去他的坏心情!一切都见鬼去吧!一连喝了五杯酒,皮娅的心情好了很多。
“这里没意思,”卢卡斯突然说,“我们换个地方吧!”
“好!我同意!”皮娅有些微醺。卢卡斯看着自己的目光是那么温柔而怜惜,皮娅感到自己仿佛又年轻了,又回到了被男生们争相追逐的那段岁月。她身体中那盏理性的警钟微弱地闪了几闪,瞬间失效了。这么多年,皮娅一直让自己循规蹈矩,谨小慎微,可是今天,她要让自己彻底放松一次。
二○○六年六月二十五日,星期日
早上七点十五分,警局的报警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电话的人声称,邻居家的房子里有一具尸体。值班警员马上通知巡警去现场。一名叫做克劳泽和另一名叫做贝恩哈特的警长正好在附近,两人很快来到位于弗赖利格拉特街五十二号的事发地点。这是一栋别墅,大门上架设着监控摄像头。两人按下门铃,没有人回答,继续按,仍然没有任何反应。没办法,克劳泽和贝恩哈特只好翻过大门,爬了进去。别墅四周是类似停车场般的花园,两人绕到别墅后面,小心地跨过收拾得十分整洁的花圃,来到了阳台上,阳台通往屋里的大门大开着。果不其然,在书房的地上,克劳泽和贝恩哈特发现了一个只穿着泳裤的男人。只见他倒在书桌前的木地板上,头部附近淌着一摊血。克劳泽赶紧上前,在男人身旁蹲下,一手去摸他的颈动脉。
“快叫医生!”克劳泽连忙对贝恩哈特说,“他还活着。”
“怎么回事?”博登施泰因和技术侦查科的同事同时赶到了。一到现场,博登施泰因迫不及待地问。
“伤者的头部应该是被人用重物敲击过,”已经先期赶到的医生说,“在手臂和肩膀的位置也有明显的血肿。”
“伤者情况怎么样?”博登施泰因问。
“很不乐观,”医生抬起头,“他应该已经躺在这里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这不是德意志银行的凡·登·贝格吗?”侦查科科长看到地上的伤者,惊奇地说。博登施泰因点了点头。凡·登·贝格的衣服搭在花园泳池旁的一张椅背上,看样子,凶手应该是在凡·登·贝格准备下水游泳时闯入别墅,然后在家里将他打伤。从两把打翻的椅子和一盏落地灯来看,伤者和凶手有过一番激烈的打斗。
“阳台上也有血迹!”侦查科的一名同事突然有了发现,“凶器也在这里!”
“是什么?”博登施泰因问。
“一个镇纸。”
博登施泰因的脑海里马上尝试着还原凶案发生的经过。袭击凡·登·贝格的这个人一定是拿着镇纸从屋里出来的,因为没有人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被镇纸袭击后,凡·登·贝格又挣扎着回到了书房,在这里,他和袭击者又发生了打斗。但是,博登施泰因想不明白的是,这所房子警卫森严,凶手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的?
“基希霍夫夫人联系不上,”这时,一名警员告诉博登施泰因,“她的手机关机了。”
“关机了?”听到这句话,博登施泰因并不是生气,更多的是疑惑。平常,皮娅从来不会关机,更不用说轮到她值班的时候了。皮娅·基希霍夫做事细致认真,而且是个习惯早起的人。如果她的手机关机了,那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博登施泰因顾不上详细察看伤者的情况,从常用联系人名单中调出了皮娅的手机号码。
“您好!”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博登施泰因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意识到,这只是自动答录机,并不是皮娅本人。如果皮娅是生病了,她肯定会和自己打个招呼。博登施泰因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
“请派一辆警车去找一下基希霍夫夫人。”他对一直等在一旁的警员说。博登施泰因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皮娅昨晚和桑德尔通过电话了?甚至见面了?他不想继续想下去。报案的邻居一直远远地站在旁边,博登施泰因从他口里得知,凡·登·贝格除了卢卡斯一个儿子,几乎没什么亲人,家里的女管家几天前也休假了。正当博登施泰因向医生了解凡·登·贝格的伤情时,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大厅。
“是卢卡斯,”邻居悄声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发生什么事了?”见到眼前的情景,卢卡斯手上的钥匙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急急地从一堆警察和医护人员中挤过去,来到书房。一见到躺在血泊中的爸爸,他顿时呆住了。好大一会儿,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爸爸,”他的嘴里喃喃着,“爸爸,醒醒,醒醒……”
“你爸爸受了重伤,现在昏迷中,”博登施泰因的心里对这个男孩生出了一丝同情,他将手搭到卢卡斯肩上,柔声说道,“现在我们准备送他去医院。”
卢卡斯猛地将博登施泰因的手甩开了。他站起来,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般,用两只充血的眼睛环顾着四周的人。
“别管我们!滚出去!”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从我家滚出去!你们这群混蛋!你们在我家干什么?出去,出去!再不出去我要叫警察了!”
博登施泰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还是卢卡斯。平时那个亲切和善、脸上挂着笑容的男生突然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狂躁不已、凶神恶煞之人。卢卡斯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变得扭曲,他抡起两个拳头就向离自己最近的警员砸去,足足三个人才将他制服。
“我的天!”医生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吓呆了,“这种状况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博登施泰因说。在他的心中,有关卢卡斯的疑惑再度升起——在卢卡斯光鲜的外表下,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博登施泰因蹲下身子,握住卢卡斯的手。刚刚发生的一幕让警员们不敢大意,好几个人仍牢牢地按住卢卡斯没有放手。不过,卢卡斯似乎用完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任凭他们按着,没有丝毫反抗。
“你爸爸的伤势很重,”博登施泰因的语气非常认真,“他必须尽快去医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卢卡斯用迷惑的眼神望着他问。
“我们现在也不是很清楚。”博登施泰因坦白地说。
“我们今天要一起去宫殿餐厅吃早午饭的。”卢卡斯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痛苦,开始啜泣起来。
“放开他吧!”博登施泰因示意警员们松开卢卡斯。他朝卢卡斯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年轻人失神地环顾四周,刚刚和警员们纠缠的时候,他手上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上慢慢地渗出了鲜血,卢卡斯却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盯着伤口。他像喝醉酒一样,被博登施泰因和一名警员架着朝客厅走去,一步一步,每一步都那么沉重,如同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
“我要打电话告诉宫殿餐厅,我们不去了。”他自言自语地说。
因为卢卡斯拒绝医生给他注射镇静剂,博登施泰因只好去请他们的家庭医生贝尔特拉姆·罗德尔。凡·登·贝格刚被送去医院不久,医生就赶到了。卢卡斯失神落魄地坐在楼梯的台阶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他拒绝回到自己的房间,亲眼见识了他的突然爆发,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卢卡斯怎么了?”博登施泰因问家庭医生,“是不是应该通知他母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曾经说过他母亲在波士顿工作。”
贝尔特拉姆·罗德尔奇怪地看了博登施泰因一眼。
“是卢卡斯跟您说的?”
“是的,他说过,”博登施泰因疑惑地反问道,“怎么了?”
“卢卡斯的母亲早就不在了,”医生说,“十四年前,她患癌症去世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大一会儿。突然,博登施泰因想起了弗兰约·康拉迪对自己说过的话。
“解离症是什么病?”博登施泰因问医生。
“这个,”罗德尔清了清嗓子,“其实卢卡斯很多年前就开始看心理医生了,他很可能患有多重人格障碍症。”
“什么意思?是精神分裂吗?”博登施泰因听不懂这些专有名词。
“广义来说,可以这么理解。”医生回答。
博登施泰因的目光不由得往卢卡斯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这个年轻人仍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自己受伤的手臂。
“多重人格大部分是由于童年时期的不幸经历引起的,很多多重人格障碍患者都曾在感情上受过创伤,他们都曾经历过朋友或亲人的离去。卢卡斯只有七岁时,母亲就因病去世了。”医生进一步解释道。
“多重人格,”博登施泰因的目光再次落到卢卡斯身上,“是不是就像《化身博士》中演的一样,一个人突然会变成另一种身份?”
“差不多。多重人格的形成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出现一个‘触发点’,也就是某个特殊的时刻,人格的转换就会出现。”罗德尔说。
“怎么判断一个人是否患有多重人格障碍呢?”博登施泰因问。
“患有多重人格障碍的人,他们都害怕被‘抛弃’。他们在人际交往中常常呈现出不稳定性,常发生冲动性的性行为,会不合时宜地突然发怒,情绪失控,同时,他们常常会对某个时间段出现记忆断层。”
“也就是说,”博登施泰因皱起眉头,“当患者呈现其中一种人格时,他们并不知道另一个人格的自己所做过的事?”
“会出现这种情况。”罗德尔点点头。
这时,客厅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克里斯托夫·桑德尔神色焦虑地疾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卢卡斯身上,迅速朝他走过去。来到卢卡斯身边,桑德尔蹲下身子,握住了卢卡斯的手。博登施泰因听不到桑德尔说了什么,只见卢卡斯呆滞的目光突然有了些生气。桑德尔抚摸着卢卡斯的头发,怜爱地将他搂到怀里,卢卡斯则将脸深深地埋到他的肩上。
“爸爸死了!”卢卡斯像个绝望的孩子般紧紧抓着桑德尔,“我现在该怎么办?”
博登施泰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多希望是皮娅打来的,告诉自己,她是忘了给手机充电。然而,博登施泰因失望了,来电话的是他派去皮娅家的警员。
“家里没人,”警员向博登施泰因报告,“门是关着的,不过,屋子前面停着一辆越野车。”
“进去看看,”博登施泰因压低了声音,“看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怎么进去?”警员愚蠢地问。
“问一问邻居!”博登施泰因有些生气,这个警员也太不懂变通了,“他们应该有钥匙。”
桑德尔将卢卡斯劝到楼上房间休息。五分钟后,桑德尔从楼上下来了。
“我刚刚在门口看到了急救医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打伤了卢卡斯的爸爸,我们发现时他已经在地上昏迷不醒。”自从在餐厅看到桑德尔和茵卡·汉森在一起眉来眼去的场景,博登施泰因心里便对这个男人没了多少好印象。
“天哪!”桑德尔显得十分震惊,“这孩子太可怜了!以后他该怎么办呐!”
“目前情况下最好不要让他独处。”罗德尔对桑德尔说。看样子两个人早就相识。
“那我现在就叫我女儿过来,让她陪陪卢卡斯。然后让卢卡斯跟我们一起去我家。”桑德尔马上说。
“这样安排不错。他刚刚情绪有些失控了。”医生表示赞同。
“岂止是有些失控,”博登施泰因在一旁说,“他袭击了我们的警员,还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他的老师和好朋友接二连三地被谋杀,现在,爸爸也被人打得人事不省,就躺在他的眼前,”桑德尔十分生气地回应道,“您还想要他怎么样?难道跟您一样无动于衷、麻木不仁吗?”
桑德尔的指责让博登施泰因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来,他想要发作,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基希霍夫夫人也在这里吗?”桑德尔问起了皮娅。
“不在,”博登施泰因一句话也不想再跟桑德尔多说,“您为什么问起这个?”
“今天凌晨四点多,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很奇怪。”桑德尔说。
“短信?写了什么?”博登施泰因马上问道。
桑德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揭开手机翻盖,在键盘上按了一阵,调出了皮娅发来的短信。他将手机递给博登施泰因。
DOUbleIIFE.Tark.Rosn.
“这是什么意思?”博登施泰因抬起头,疑惑地问桑德尔。
“这个,”桑德尔耸了耸肩膀,“我怎么知道。”
“基希霍夫夫人为什么凌晨四点给您发短信?”博登施泰因一脸怀疑地看着桑德尔,“你们之前有联系?”
桑德尔一脸严肃。
“您是想问,我之前是不是给她发了短信?没有。”他冷冷地说。
“但是,前一天晚上,您给她发短信了,对吗?”博登施泰因的语气也十分冷峻。
“不错。”桑德尔直视着博登施泰因,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您了解得非常正确,是在前一天晚上。”
博登施泰因感到自己越来越反感眼前这个动物园园长。他每说一句话,自己对他的不满就增加一分。这个男人有什么好自大的?他长得又不出众,还整天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同时将皮娅·基希霍夫和茵卡·汉森这两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想到这里,博登施泰因实在忍不住了,他冲口而出道:
“但是,昨晚您好像是跟茵卡·汉森在一起……”
“您是怎么知道的?”桑德尔反问道。
“您只需要回答,昨晚,您到底有没有和她在一起?”博登施泰因的语气夹杂着一丝如孩子般莫名其妙的嫉妒。
“我不知道我的私生活跟您有什么关系,”桑德尔挖苦的语气更加激怒了博登施泰因,“不过,是的,我就是跟她在一起。我们在一起用餐,然后我就回家了,一个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承认了就行。谢谢!”博登施泰因冷冷地说。两个男人对视着,眼里似乎都要冒出火来。然后,桑德尔转过身子,朝门外走去。
“哦,对了!桑德尔博士!”博登施泰因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桑德尔停下了脚步,不情愿地回过头来。
“等卢卡斯的情绪平复了,请打电话给我。我需要找他谈谈。您之前说他不会开车,但据我所知,他不但会开车,而且,当您不在动物园时,他常把皮卡车开回家。”博登施泰因讽刺地说。
桑德尔的脸顿时变白了,接着变得通红。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一股报复的快意充满了博登施泰因的胸膛。这个男人应该马上就会去找自己的女儿问话,最后他会发现,这个好孩子卢卡斯不仅欺骗了他,而且无耻地利用了他对他的信任。
皮娅的邻居用钥匙把门打开了,果然,比尔肯霍夫的房子里丝毫不见皮娅的踪影。警员们赶紧打电话给博登施泰因,十五分钟后,博登施泰因赶到了。皮娅的车停在胡桃树下,房间里所有的门锁都完好如初,没有撬锁的迹象。从屋子里的情形来看,既没有人强行入室,也不像是绑架。
博登施泰因拨通了亨宁·基希霍夫的电话,然而,他也不知道皮娅的行踪。得知皮娅失踪,亨宁十分担心。他心里明白,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这样凭空消失,这完全不是皮娅的风格。亨宁又打电话给皮娅的父母和姐姐,然而,他们都说皮娅没去找过他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钟指向了十一点,大家都知道,皮娅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博登施泰因赶紧命令本克,召集警局所有能调动的警员,组成一个特别行动小组,分散到本地各个派出所、医院甚至停尸房去查找皮娅的下落。大家都在心里暗暗设想着各种可能——或许,她跟朋友一起出门,路上发生了车祸;或许,她被抢劫了;又或许……博登施泰因简直不敢再想下去。或许,皮娅会突然出现,其实根本就没什么事呢!皮娅的郐居告诉博登施泰因,她既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情况。昨天晚上的早些时候,她还隔着篱笆和皮娅说过话呢。邻居答应博登施泰因,回去再问问丈夫和在他们家屋后果园里干活的工人,看他们是否有什么线索。皮娅回来之前,她会一直帮她照看家里的花和动物。一番搜寻无果,博登施泰因一行只好回到警局。一路上,博登施泰因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给皮娅打的那个电话令她不安了,所以她才要躲起来呢?自从她向自己承认了对桑德尔有感觉之后,是不是陷得越来越深了呢?她为什么要给桑德尔发那条奇怪的短信?无数个问号萦绕在博登施泰因的脑中,不过,有一点他十分肯定,那就是:桑德尔竟然一边和茵卡·汉森甜蜜地共进晚餐,而另一边又将他的手下皮娅迷得神魂颠倒。他从内心深处不相信这个男人。
警局的同事曾参与过无数次搜寻活动——搜寻失踪人员、搜寻凶手,或者搜寻被害人。但这一次,他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着急和紧张。因为,今天他们要找的是自己的同事、曾经与他们一起行动的皮娅。三十二名警员齐聚在会议室,再加上博登施泰因和亨宁,行动一组共三十五个人。奥斯特曼向大家报告最近的进展:经过调查,附近的医院没有收治疑似皮娅的女人;黑森州的所有警局都已接到皮娅失踪的消息,会密切跟踪有关线索;而在皮娅的家里,技术侦查人员在洗碗机内发现了曾使用过的咖啡杯和酒杯,还发现沾有血迹的床单和毛巾。博登施泰因不希望窥探皮娅的隐私,更不想将她私密的个人生活细节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讨论,他没有出声。现在,最重要的是调取皮娅的通话记录,追踪她手机的位置,还要继续在各个医院进行查看。这时,一名来自反诈骗科的同事走了进来。
“今天早上五点左右,有一个女人被送往伊德施泰因医院,”他说,“被送去的时候昏迷不醒,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一名高速公路救助修理工场的工作人员在公路旁的停车场发现了她。这个女人的大致特征与皮娅·基希霍夫相吻合。”
博登施泰因抬起头。
“那你还等什么?”他说,“赶紧去医院啊!”
“有一个问题。这个女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一个半小时前已经死亡。”警员回答。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空气似乎都凝结了。好大一会儿,博登施泰因突然站起来。
“我去一下医院。”他说。
“我也去。”一直静静地坐在后面听着大家说话的基希霍夫也站了起来。他脸色煞白,但神情异常坚定。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是皮娅,千万不要是皮娅。”博登施泰因跟在基希霍夫和伊德施泰因医院创伤外科主治医生身后,心里不住地祈祷着。加班加点的工作让主治医生看上去十分疲惫,三人默默地朝地下室走去。从霍夫海姆到伊德施泰因的一路上,博登施泰因和基希霍夫交谈不超过十个词。两人心里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结果可能会很沉重。昨天晚上十点差一刻的时候,博登施泰因还和皮娅通过电话!想到这一点,博登施泰因心里就懊恼不已。即使皮娅平时表现得十分独立、冷静,然而,她始终还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可能爱上错误男人的女人。难道,她后来又给桑德尔打过电话?桑德尔来找过她?然后,他们吵了起来?接着,在争吵的过程中……博登施泰因不停地设想着种种可能,不觉已经来到了位于地下的冷冻室,医院的停尸房就设在这里。尸体在送去殡葬或者送到法医处解剖之前,都会停放在这里。停尸房的中间摆放着一张台子,上面躺着一具白布蒙着的尸体。博登施泰因不敢直视那里,他的眼睛盯着地下,揣在兜里的手紧张地攥成了拳头。他不想看,也不想知道结果,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医生默默地将白布揭开。
“不是她!”只听基希霍夫激动地叫了一声,博登施泰因顿时感到全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睁开眼睛,走到尸体旁,这时他才感到自己的膝盖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了。躺在台子上的确实是一个金发女人,但显然,她并不是皮娅。
一小时后,博登施泰因回到警局。第一个线索已经出现了。伊丽莎白庄园里工作的工人有将近五十个,本克和几个同事将所有人都询问了一遍。根据其中两名工人回忆,昨晚十点半左右,皮娅被一个留着齐肩金发的女人接走了,女人开的是一辆Smart。这样看来,绑架的可能被排除了。而奥斯特曼从电信运营商那里查到了皮娅的手机信息。凌晨两点前,皮娅仍在法兰克福。此后,她的位置显示在科尼希施泰因。大约三点半时,手机关机了。
“拿到通讯记录了吗?”博登施泰因问。
“今天是周六,头儿,”奥斯特曼摇了摇头,“电信那边没那么快。”
“去催一催,还有实验室也催一下。一个小时内,我要拿到所有结果。”博登施泰因说,“联系上尼尔霍夫警长没有?”
“通知他了,”奥斯特曼回答道,“他已经安排好了记者招待会。为了这个奄奄一息的银行主席,他连高尔夫球赛都取消了。”
博登施泰因没有说什么。在公共关系方面,他和尼尔霍夫之间有着明确的分工,这一点让博登施泰因觉得很欣慰。博登施泰因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这是皮娅整理的关于保利和约纳斯·博克的案宗。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约纳斯一案的审讯记录,突然,他记起了点什么。博登施泰因连忙往回翻,希望找出那个勾起自己回忆的东西。奥佩尔动物园、桑德尔、卢卡斯、皮卡车,还有什么呢?博登施泰因拼命搜索着,他多希望自己的得力助手皮娅能在旁边。凭借着敏锐与细致,她一定能发现点什么线索。就在这时,博登施泰因的脑海中出现了皮娅发给桑德尔的那条神秘短信。他连忙拿出手机,调出桑德尔给自己转发的那条短信来。
“奥斯特曼!”博登施泰因叫道。
“什么事?”奥斯特曼从电脑前抬起头,博登施泰因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