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登施泰因的心狂跳起来。他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两手牢牢地举着手枪。
“你到后面去,和你爸爸待在一起,”博登施泰因命令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他。”
博登施泰因掩藏在一堵破败回廊墙壁后面,偷偷朝下望去,只见下面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地面放着一圈燃着的蜡烛,显得十分明亮。博登施泰因认出了卢卡斯,他正蹲在地上,用力摇晃着一个生锈的栅栏。他似乎正要说什么,突然,地下室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把手从栅栏上拿开!走开!”
“我们现在怎么办?”本克小声问博登施泰因。众人躲在墙壁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博登施泰因又小心翼翼地朝下面望了一眼。
“是塔里克·菲德勒!他有枪!”他压低了声音说。
博登施泰因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皮娅·基希霍夫现在会在哪儿呢?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自己绝对不能犯任何错误。可是,按兵不动绝对不是个英明的抉择。
“行动!”博登施泰因朝本克点了点头,坚定地说。
“警察!”本克会意,大声朝地下室喊道,“放下武器!”
塔里克·菲德勒的反应很快,本克的话音刚落,塔里克抬手就朝着本克声音的方向开了一枪。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射进了墙壁,在空中溅起无数碎石,见没有打中,塔里克·菲德勒接着又连开两枪。只听轰的一声,一面墙壁坍塌了。
“这个小王八蛋!”本克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地骂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博登施泰因甚至开始担心大家会被困在这座土牢里,然而,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大家都没事吧?”他轻声问。
“嗯。”本克点点头,压抑地咳嗽着。桑德尔和女儿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博登施泰因抬起头,朝下面望去,几乎所有的蜡烛都熄灭了。
“手电!”他吩咐道。本克打开手电,朝下面照去。灰尘弥漫,然而,博登施泰因还是清楚地看到,地下室空了,卢卡斯和塔里克早已不见踪影。众人赶紧翻过护墙下到地下室。
“救命啊!有人吗?有没有人听到我说话?”一阵沉闷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没等博登施泰因反应过来,本克和桑德尔立马跑到了卢卡斯刚刚摇晃过的栅栏边。本克拿着手电往栅栏下照去。
“皮娅!”桑德尔激动地叫了一声。听到这句话,博登施泰因突然觉得全身一松,顿时没了力气。众人齐力将栅栏挪到了一旁。皮娅·基希霍夫看上去灰头土脸,筋疲力尽,不过,好在安然无恙。几个男人趴在地上,将皮娅从洞底拉了上来。皮娅仰面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真倒霉!”她看到本克,虚弱地笑了笑,“我还活着。”
“幸好你还活着!”本克干巴巴地回答,伸出一只手,拉皮娅站了起来,“我可不想在世界杯最后一轮比赛时还要加班。”
两人的玩笑话让大家的紧张情绪渐渐平息了下来。博登施泰因轻轻地拍了拍皮娅的肩膀。
“我们迟些再说,”他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出去。”
“前面就通到竖井和秘密通道,”经历了刚刚的一幕,安东尼娅仍有些惊魂未定,“除了我们刚刚来的那条路,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刚刚来的那条路肯定是不行了,坍塌的墙已经将路口堵死。在他们身后仍不断有碎石掉落,刚刚的那三枪令早已是断壁残垣的墙壁摇摇欲坠。
“还等什么,再不走这里就要塌了!”本克说着,又咳嗽起来。安东尼娅忙带头朝着前面一个狭窄的通道走去,本克和博登施泰因紧随其后。皮娅没有动,她将脸转向了桑德尔。
“我真的非常担心你!”桑德尔轻声对皮娅说。两人四目对视,在微弱的烛光中,皮娅看到桑德尔两眼噙满了泪水。桑德尔伸手将皮娅揽入怀里,紧紧拥抱住了她。
“快点跟上!”博登施泰因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我们得赶紧走!想要告白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是一条又窄又矮的通道,因为洞太矮,所有的人都只能弯着腰向前走。走了几米距离之后,拐个急弯,洞顶变高了,又走了一会儿,众人终于到达了竖井。这次,本克打前阵,他沿着井壁已经锈蚀的梯子往上爬,跟在他身后的是安东尼娅,皮娅,然后是桑德尔,博登施泰因殿后。博登施泰因穿着一双皮鞋,鞋底很滑,费了好大力气才爬了出去。外面的风刮得十分猛烈,让刚从竖井出来的博登施泰因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雨还在肆虐地下着,不到两秒钟,就将他浇成了落汤鸡。本克、皮娅和桑德尔父女早已跑到军械库门口躲雨,博登施泰因连忙朝他们跑去。而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的人已经布置在在城堡的各个地方了,”博登施泰因气喘吁吁地接起电话,原来是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打来的,“现在怎么行动?”
对城堡进行全面搜索没什么意义,因为卢卡斯更熟悉这里的地形,他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藏身。
“现在有两个目标,”博登施泰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至少有一个身上有枪,而且刚刚已经开过枪了,所以你们要小心点。您现在在哪儿?”
“我们正在往城堡内院走。”组长说。
“我们也在内院。”博登施泰因朝外面望了一眼。此刻,风雨交加,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你们过来吧!”他说,“去塔楼,那里视野比较开阔。”
很快,一名狙击手在塔楼就位,另一名则蹲守在塔楼对面的断墙墙头上,所有的墙壁后、台阶上、地面,到处都有特种警察的身影,他们或蹲或趴,所有人都全副武装——防弹背心、防暴面具、安全钢盔。还有两名特种队员也已经从秘密通道的另一头往城堡方向赶来,这样一来,对于卢卡斯和塔里克,秘密通道这条逃跑路线就被堵死了。
“我的人已经遍布城堡各处,”队长对博登施泰因说,“一只苍蝇都别想从我的眼底下飞过去。”
博登施泰因只是点点头,此时此刻,他十分紧张。一方是两个狙击手,二十五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而另一方,是一个身负至少两件命案、患有精神疾病的二十一岁大男孩和一个手里有枪的同伙。正当博登施泰因忧心忡忡之时,队长的对讲机响了。
“在五点钟方向发现两个目标,”对讲机中传来一名队员的声音,“两人从旧军械库爬出,正朝大草坪的另一边走。”
博登施泰因感到自己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开始紧张起来。他看了本克一眼,又看了看皮娅·基希霍夫,她紧紧地挨着桑德尔,坐在通往塔顶的木制楼梯上。安东尼娅则靠墙站着,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能看到他们身上是否有武器吗?”队长对着对讲机问。
“不能,噢,等等,看到了!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枪,金色头发的那个。”队员回答。
“是卢卡斯!”一听到队员的话,皮娅马上站起身,朝着头儿走来,“请您不要让他们朝卢卡斯开枪,卢卡斯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
“他杀了两个人,谋杀父亲未遂,绑架了斯温娅,又把你关到了这个地洞里。”博登施泰因冷冷地说。
“事情不是这样的!”皮娅赶紧说,“他是想救我出来。”
“你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博登施泰因连看都不看皮娅一眼,“卢卡斯的父亲周六晚上被人袭击了,作案人手段相当残忍,他父亲现在还昏迷不醒。不久后,有目击证人看到有人驾驶着凡·登·贝格的车撞倒了一个女孩,而这个女孩正是在保利遇害当晚看到卢卡斯驾驶动物园皮卡车的人。”
“卢卡斯的爸爸被人袭击了?”听到这个消息,皮娅有些失态地抓住了博登施泰因的胳膊,“是几点钟的事?”
“我的胳膊要被您折断了!”博登施泰因说,“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大概晚上十一二点吧!”
“那不可能是卢卡斯干的,他那天晚上快十一点时来接我,我们一起去了法兰克福,还到了美因楼。”皮娅激动地说。
博登施泰因诧异地转过身,看着皮娅。
“那您和斯温娅的手机怎么会出现在卢卡斯父亲的奔驰上?”一旁的本克问。皮娅使劲地回想着,在她的意识深处,有着模模糊糊的影像,可是,这影像到底是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目标正在移动。”队长的对讲机里传来狙击手的声音。队长马上命令他的队员们朝草地方向移动。狙击手则继续在对讲机中报告着观察到的情况。
“他们两个人好像在吵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队长向博登施泰因投来征询的目光。
“行动!”博登施泰因果断地说,“马上行动!”
“不要!”皮娅紧张地叫道,“头儿,千万不要下令对卢卡斯开枪。”
“您有什么别的好主意吗?”博登施泰因问。
“我来跟他谈。”皮娅用热切的目光望着博登施泰因。
“不行!”博登施泰因用坚定的目光望向队长,“开始行动吧!让我们结束这件事!”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什么时候,雨渐渐小了下来。西边的天空已经渐渐晴朗,好似在灰白的天空中撕开了一道血红的口子。皮娅站在博登施泰因旁边,耳边不时传来对讲机中狙击手的声音,她感到自己的全身都在发抖。塔里克和卢卡斯全然不知自己已进入了大队特种队员的包围圈。皮娅清楚,狙击手都是训练有素的,他们完全可以在数百米内精准地击中任何一个目标。
“目标距离二十米。”狙击手报告。
“东莨菪碱!”突然,一个词从皮娅口中脱口而出。前一个晚上的记忆突然之间像支离破碎的梦境般闯进了她的脑海。
“您说什么?”博登施泰因和本克异口同声地问。
“我想起来了!”皮娅激动地说,“我和卢卡斯在派对上遇到了塔里克,或者说他遇到了我们。他给了我点什么,后来我就开始不舒服。我只模模糊糊听到塔里克和卢卡斯在吵架,是关于《双面人生》的。后来,卢卡斯开车送我到家门口。可是我怎么都打不开门锁。突然塔里克就出现了。他得意地笑着说,东莨菪碱确实是个好东西,可以……”
说到这,皮娅停了停。
“他把我关到了他的后备厢里,我看到后备厢里有很多玫瑰!红色的玫瑰!我还发了一条短信,还是没发?”
“发了!”半晌没有出声的桑德尔回答,“短信上写着:我,双面人生,塔里克,玫瑰。我没看懂。”
“目标朝内庭门楼处移动,”塔楼上的狙击手通过对讲机报告,“已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博登施泰因只稍稍犹豫了一下。
“行动!”他下令道,“但不要开枪!”
塔里克·菲德勒很快觉察到了警察的动静。说时迟,那时快,没等卢卡斯反应过来,塔里克已从卢卡斯手中将枪夺下,上膛,指着卢卡斯的脑袋。
“谁要敢动一下,他就死定了!”塔里克恶狠狠地喊道。
“我知道斯温娅在哪儿。”角落里的弗兰约·康拉迪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奥斯特曼一激灵。他猛地转过身,诧异地盯着这个年轻人。只见他沮丧地蹲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很显然,奥斯特曼和城堡大部队的通话他也听到了,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形势十分严峻。
”是吗?”奥斯特曼问,“你这是突然从哪儿知道的?”
“我一开始就知道。”弗兰约说着,垂下了目光,他忍受不了良心的折磨了。奥斯特曼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扇弗兰约两个耳光。
“她在哪儿?”他强忍下怒火,边问边拿起话筒。
“就在卢卡斯家里,在他家的锅炉房。”弗兰约轻声说。
“她还活着吗?”奥斯特曼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弗兰约·康拉迪喃喃地说了一句,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奥斯特曼赶紧拨通了警卫室的电话。
“走,”打完电话,他站起身,“跟我一起去卢卡斯家。你在路上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情况十分危急。塔里克将卢卡斯挡在自己的前面,用枪顶着他的后脑勺,在背后则利用墙壁做掩护,两名狙击手所处的位置都不适合射击,而其他的特种队员则紧张地蹲守着,一动也不敢动。
“现在怎么办?”队长没了主意。
“内庭门前有多少人?”博登施泰因问。
“四个。”队长回答。
博登施泰因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奥斯特曼。
“头儿!”奥斯特曼在电话里激动地说,“我们找到斯温娅了!她还活着!弗兰约·康拉迪向我们交代了她的下落,就关在凡·登·贝格家的锅炉房里!”
原来如此!斯温娅的失踪是卢卡斯搞的鬼!博登施泰因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皮娅,然而,皮娅却面不改色,她仍然十分坚信卢卡斯是无辜的。
“是塔里克把斯温娅关到锅炉房的,”奥斯特曼继续说道,“弗兰约受不了良心的折磨,昨天下午跑了出来,但还是被塔里克找到了。塔里克胁迫他一起去了凡·登·贝格家,他们从花园潜入卢卡斯家,塔里克将卢卡斯的爸爸打伤在地,然后,两人将斯温娅关到了卢卡斯家的锅炉房。”听到这出人意料的消息,博登施泰因沉默不语了。
“斯温娅和弗兰约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塔里克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他就是蓄意将所有的嫌疑都引到卢卡斯身上。”见头儿不出声,奥斯特曼又说。
“你确定卢卡斯跟所有事情都无关?”博登施泰因仍然将信将疑。在这个敌我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刻,他不允许自己犯任何错误。狙击手手中的枪已瞄准了塔里克和卢卡斯,只等博登施泰因一声令下了。
“百分之百确定!”奥斯特曼的声音透出少有的激动,“还有更劲爆的呢!原来,塔里克·菲德勒是卡斯滕·博克的私生子,也就是约纳斯同父异母的兄弟。塔里克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保利,保利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塔里克去博克的公司应聘,被拒绝,为了泄愤,塔里克攻入了博克的电脑,无意间发现了博克行贿的事情。保利手上关于博克的信息,都是从塔里克那里得到的,而不是卢卡斯。塔里克这样做只是为了发泄,他没想到,保利竟然会将自己告诉他的秘密公之于众,塔里克怒不可遏。周二晚上,他去保利家,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执。保利这才意识到,塔里克并不是真的喜欢约纳斯,而只是为了利用约纳斯接近博克和博克的钱财。保利毫不留情地斥责了塔里克,并威胁他要将他的身世告诉约纳斯,这当然不是塔里克想要的。于是,塔里克对保利下了毒手。而斯温娅却不小心听到了两人的争吵并目睹了塔里克杀人的经过。”
博登施泰因仔细倾听着,感觉自己的精神仍然高度紧张。卢卡斯是无辜的,他一时之间还没法适应这一事实。一直以来,博登施泰因对卢卡斯的嫌疑坚信不疑,他总觉得一切线索都严丝合缝,或者,那些线索的联系其实只是他自己的牵强附会?从内心深处来说,博登施泰因知道,自己的那套“推理”确实是有漏洞。
“塔里克打电话给在格林佐格的弗兰约,让他把卢卡斯引开,然后开着动物园的皮卡车去了保利家,”奥斯特曼连珠炮似的继续往下说道,“他们俩一起把保利的尸体和自行车搬到皮卡上,把车重新开回格林佐格餐厅门口。当天,卢卡斯一整天都开着皮卡车,却并没有发现车上竟然有一具尸体。第二天晚上,趁着大家都在看球赛的时候,塔里克和弗兰约把尸体从车上搬下来,扔到了动物园的草地上,他们以为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行了,”博登施泰因打断了奥斯特曼的话,“我迟些给你回电话。”
“等一下,”奥斯特曼急不可待地要把所有的真相告诉头儿,“塔里克和弗兰约还闯入了皮娅家!我们在塔里克家里发现了一个日记本,还有一些一九八八年的案件卷宗。这些卷宗和皮娅有关,当年,她被一个变态纠缠并且强奸了,塔里克应该是凭着这些卷宗窥探到了皮娅的隐私!”
博登施泰因的目光投向皮娅。只见皮娅、本克、队长都用殷切的目光望着他。
“我们走!”博登施泰因挂了电话,对着众人说道,“塔里克·菲德勒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卢卡斯是无辜的。”
博登施泰因有些窘迫地避开了皮娅和桑德尔会意的目光,他们俩从一开始就说卢卡斯是无辜的,可是他始终不相信。博登施泰因简短地向众人复述了一下奥斯特曼提供的信息,不过,他并没有提及塔里克的日记和案件卷宗的事情。
“塔里克是约纳斯同父异母的兄弟?!”皮娅惊讶不已。
“没错。”博登施泰因点点头。
“那就对了!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约纳斯口中的人体组织DNA和他相近了,”本克恍然大悟,“塔里克杀死了自己的亲兄弟!”
“他还闯入了我家。”皮娅心有余悸地说。
众人爬过崎岖不平的石头,这些石头因下雨而变得又湿又滑。队长通知手下,手里拿枪的黑头发年轻人就是他们的目标,如果他还不投降,一旦有合适的时机,可以开枪,但要保证人质安全。只见塔里克挟持着卢卡斯,已到了圆形广场,正朝着城堡大门走去。大门门口,卡特林·法欣格和两名特种队员正守候在那里。而另一名趴在墙头的狙击手则居高临下地将下面的情形尽收眼底。博登施泰因、本克、皮娅和队长则留在内廷门口。
“已瞄准目标,”狙击手通过对讲机报告,“请指示!”
这时候,塔里克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逃。他扯着卢卡斯来到了一处仅及膝高的墙边。
“如果你们朝我开枪,他也死定了!”塔里克丧心病狂地叫道。皮娅再也忍不住了。她离开大门的掩护,站了出来。博登施泰因想要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
“啊哈!您好啊,基希霍夫夫人!”塔里克一脸嘲讽地笑道,“再次见到您,我真高兴!您喜欢那些玫瑰吗?那些红色的玫瑰?要弄清您的喜好还真花了我一点儿功夫呢!还有,您家的门锁简直贻笑大方啊!怎么样,我吓到您了吗?”
皮娅恨不得冲上去亲手将这个罪犯推到墙外去。这个人渣!自己这些天来噩梦般的经历,原来都是他在捣鬼!可是,皮娅知道,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
“当然吓到了,”隔着一段距离,皮娅朝着塔里克喊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在干什么?”一旁的博登施泰因有些气急败坏,悄声对皮娅说,“千万不要激怒他!”
“他现在只是在逞口舌之快,”皮娅回答头儿道,“说不定,他会慢慢放松警惕。”
“我就是随便在您家里转了转,”塔里克挂着满脸仇视的笑容,“没想到,您竟然还有保存日记本的习惯。这样,要找到您昔日的倾慕者就不费吹灰之力咯!他叫做凯·米夏埃尔·恩格勒,您知道他现在住在达姆施塔特吗?当我告诉他您现在单身时,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听到这席话,皮娅的五脏六腑都快气炸了。这个败类!
“我们还一起欣赏了您的照片呢!”塔里克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哦,对了,因为我在您的卧室、浴室和厨房安了几个小摄像头。还有,您的保险丝也是我捣的乱,看着您在黑暗中因为害怕而哭泣和发抖的样子,真是天可怜见啊!”
皮娅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塔里克就是个疯子!他已经丧心病狂了!皮娅不知道,他这些出格的行为是否是一种自卑心理的病态表现,还是因为他小时候太过于缺乏关爱,但有一点皮娅是十分肯定的,那就是塔里克·菲德勒是一个充满野心、聪慧过人的年轻人,当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拒之门外,他心里对约纳斯和卢卡斯的嫉妒就迅速转变成了仇恨。
“还有斯温娅!”塔里克越说越激动,“那个傲慢无礼、自以为是的臭婆娘!从来没有用正眼看过我,好像自己是个什么好货色!你们没看到,她是怎么苦苦哀求我,求我放过她的。”
说完,他狠狠地朝卢卡斯腰上踢了一脚,声音变得充满仇恨。
“你知道你们可爱的斯温娅是怎么求我的吗?我录下来了,你们可以看看,看看她是多么下贱的一个荡妇!她还……”
塔里克已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不经意间,他偏出了卢卡斯身体的掩护。墙头的狙击手牢牢地把握了这个机会,说时迟,那时快,一颗子弹射中了塔里克的左肩。只见他的身体往后一倒,从低矮的墙边翻了下去。皮娅马上冲上去,希望能抓住卢卡斯,但根本来不及了!卢卡斯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双手乱挥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子往后一仰,也掉了下去。
很快,城堡里便挤满了人。科尼希施泰因消防队员每人拿着一个探照灯,在塔里克和卢卡斯跌落的地方扫视着,下面,是一片黑漆漆的丛林。特种队员们则准备撤退,一辆辆急救车鸣着笛车顶闪着蓝光赶过来了。博登施泰因和本克则和后期赶到的增援部队往山脚下赶去。克里斯托夫·桑德尔把一条消防队员带来的毯子披在皮娅肩上,将她搂在怀里。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皮娅的精神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现在,她总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回想起来,刚刚那一幕实在是令人后怕。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桑德尔担心地问。皮娅看着桑德尔,点了点头。
“恐怕是真的,”她说,“那个变态狂确实是叫凯·米夏埃尔·恩格勒。而且,我知道他也确实住在达姆施塔特。”
“你再也不能一个人在翁特里德尔巴赫住了。”桑德尔皱着眉头说。
“我发现了一个!”突然,一名消防队员激动地大叫起来。“他被树枝挂住了!”
一帮人赶紧七手八脚地将人从树上救了下来,是卢卡斯。皮娅拒绝上救护车,坚持和桑德尔守在原地,一直等到消防队员将抬着卢卡斯的担架送到围墙里面。卢卡斯尚有意识,见到皮娅,他虚弱地笑了笑。挂住他的那棵树在城堡围墙下方十五米处,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他有几处骨折,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他保住了性命。如果不是那棵树,他肯定已经跌到五十米之外的地方,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卢卡斯被抬到一辆救护车里。趁这功夫,桑德尔向皮娅介绍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事情。
“你的头儿一直认定卢卡斯想要杀死他的父亲,”他说,“我们俩有很大的分歧。”
“他还一直怀疑你呢!”皮娅说。
“我知道,他就是不喜欢我。”桑德尔摇了摇头。
“也许他是嫉妒你。”皮娅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
“为什么?”桑德尔吃惊地问。
“茵卡·汉森是他的初恋,你和茵卡·汉森在一起吃晚饭,被他看到了。”皮娅说。
桑德尔恍然大悟。
“那我就明白了。可是,你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这下轮到皮娅吃惊了,“关我什么事?”
“你的头儿似乎也不大乐意我喜欢你。”桑德尔说。
听到桑德尔的话,皮娅的心欣喜地悸动了一下。
“这个,”皮娅半是玩笑半是娇羞地回答,“他嫉妒你帅嘛!”
一架警用飞机在城堡上空盘旋着,特种部队的队员开始集合,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桑德尔一手搭在皮娅肩上,一手搭着安东尼娅的肩。
“走吧!女孩儿们,”他说,“我们不要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没错,”皮娅很快回答道,“我迫切需要找个厕所。”
塔里克·菲德勒已经跌入到城堡脚下几十米处的灌丛中,而且左肩受伤,然而,警察和消防队员一寸一寸地搜索了丛林,竟然没有发现塔里克的踪影。看来,这个年轻人大难不死,而且还逃了出去。博登施泰因神色凝重,一直在打电话,皮娅、桑德尔和安东尼娅也一起赶到了城堡脚下。
“让那家伙跑掉了!”本克向博登施泰因报告道,“没想到这小子命这么大!”
“这个人已经完全疯了!”安东尼娅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淋得湿透了,浑身都在发抖,“我一直都不喜欢他。”
“他跑不了多远的,”博登施泰因将手机放到口袋里,“我已经通知了增援部队,还有警犬,他们很快就到。”
“可是他手上有我的枪。“皮娅忧心忡忡地说。
“我知道,”博登施泰因有些自责地摇摇头,“我早就应该想到塔里克是凶手,其实他嫁祸卢卡斯的意图十分明显。”
“塔里克一直就很嫉妒卢卡斯和约纳斯,”安东尼娅说,“他俩有的东西,塔里克都想得到。所以,他煞费苦心地进入到了我们的小团体。自从去年夏天他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我一直都跟卢卡斯说,塔里克是别有用心的,他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可是卢卡斯就是不信。”
说到这里,安东尼娅突然抽泣起来。
“我恨他!”她激动地说着,把目光投向皮娅,“约死了,卢卡斯的爸爸也差点死了,甚至您和斯温娅,这个败类也不放过!”
安东尼娅的眼泪夺眶而出,皮娅安慰地将她搂到怀里。皮娅不禁问自己,这个时候,到底是安东尼娅还是自己更需要安慰呢?
“我们会抓到他的,”皮娅紧紧地抱着安东尼娅,嘴里喃喃地说着,既像是在告诉她,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我们一定会将这个坏蛋绳之以法,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时,博登施泰因的电话响了。听着电话,博登施泰因的表情变得十分严峻。原来,塔里克在火车站旁边的停车场抢了一辆车。塔里克用枪指着车主,威胁她下了车,然后开着她的途锐朝圆盘路方向逃跑了!目前,有三辆警车正紧跟着这辆途锐,特种部队也被紧急召回。皮娅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解决了内急问题,一行人迅速坐上了博登施泰因的车,朝着圆盘路方向驶去。一路上,奥斯特曼都在通过博登施泰因的车载电话报告着他最新得知的消息,这些消息一个比一个令人瞠目结舌。
原来,塔里克早就发现了斯温娅和约纳斯爸爸博克的关系。博登施泰因在约纳斯书桌中发现的斯温娅和博克的不雅照片正是塔里克拍的。塔里克以此要挟斯温娅,让她不敢将塔里克杀害保利的事说出去,然而,他却转头就将照片给了约纳斯。此后,他仍旧担心斯温娅和约纳斯重归于好,于是将不雅照放到了斯温娅的主页上。而绑架斯温娅和闯入皮娅家,正是塔里克用来对付卢卡斯的一个武器,因为塔里克知道,卢卡斯对斯温娅和皮娅有好感。斯温娅和皮娅两人手机最后发出的短信其实都是他发的。约纳斯非死不可,因为他追查到,塔里克就是发送邮件的人。
“那塔里克为什么要杀卢卡斯的爸爸呢?”桑德尔不明白。
“很有可能也是为了嫁祸卢卡斯,”电话那端的奥斯特曼回答,“弗兰约跟我说过,塔里克早前已经偷偷配了卢卡斯家的钥匙,凡·登·贝格的奔驰就是被塔里克开出来的,他驾驶这辆车将安德烈娅·奥姆勒撞倒,安德烈娅·奥姆勒正是目击塔里克在保利被害当晚驾驶动物园皮卡车的人。”
“但是弗兰约在这里面起了什么作用呢?”皮娅沉思道,“他为什么要当塔里克的帮凶呢?”
“塔里克给弗兰约许下了十分美好的空头支票,”奥斯特曼解释道,“他先告诉弗兰约,约纳斯和卢卡斯想要将《双面人生》的利益据为已有,然后又许诺他,他可以想办法,让他可以参与均分卖公司的钱。后来,塔里克让弗兰约帮忙处理保利的尸体,弗兰约良心发现,可是这时候他已经骑虎难下,要退出已经晚了。塔里克明确地告诉他,对外泄露一个字,他就必死无疑。”
“弗兰约现在在哪儿?”博登施泰因一边熟练地开着车在狭窄的道路上左冲右突,一边问道。
“在我这儿。”奥斯特曼回答。
“把他带到小房间去,千万要保证他的安全。塔里克逃跑了,他有一辆车,身上有枪,这个人现在就是个亡命之徒。”博登施泰因命令道。
银灰色的途锐在科尼希施泰因的道路上发了疯似的疾驰着,博登施泰因一方面暗暗担心塔里克会危及到道路上其他人的安全,一方面又不想被塔里克甩下让他逃脱。夜幕给追击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也给直升机追踪塔里克的行踪提供了便利。飞机上的警察通过无线电向地面部队报告着最新的追踪动向,此刻,塔里克正驾驶着车辆经过奥佩尔动物园,一路向奥博乌尔泽尔镇驶去。特种部队的车赶了回来,超过三辆警车紧随塔里克车后,博登施泰因渐渐落后了。所有人都在暗暗祈祷,塔里克千万不要开到奥博乌尔泽尔城里去,在A661号高速公路起始端隧道的前面,警察已经设好了路障,就等着塔里克自投罗网了。然而,令所有人失望的是,塔里克好像有预知的本领似的,偏偏往右拐到K771号道路上,向城区方向驶去。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博登施泰因嘴里嘀咕了一句。所有人都不说话,车上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车子在奥博乌尔泽尔一路疾驰,经过施蒂尔城区,穿过上霍西城区。尽管天色已晚,路上仍有很多车辆。追捕过程变得相当危险,塔里克驾驶着车辆,根本不管什么红绿灯,经过上霍西时,已经导致了一场追尾事故。现在,车辆来到了克龙贝格尔的铁路交叉道口。指示灯刚刚从绿灯变成红灯,铁路的拦道木正徐徐降下,然而,塔里克不管不顾地冲了逍去。特种部队的司机也不是吃素的,飞速地追了上去,车子十分惊险地擦着拦道木钻了过去,猛地颠上了铁轨,又飞快地驶下了铁轨。一刹那,火花四溅,排气管被铁轨道蹭断了。来到克龙贝格尔十字路口,塔里克向左拐上了去往施瓦尔巴赫的道路。由于速度太快,他驾驶的途锐猛地一打滑,尽管他马上控制了车辆,可还是有一个路边小摊遭了殃,被撞得七零八落,幸好,没有人员伤亡。塔里克却不管那么多,又加大了马力,以一百六十码的速度驶上L3005号公路,连续超了三辆车,差点和一辆从下霍西方向驶来的小巴迎面相撞,接着,又右拐到了L3014号公路上。
“目标正往巴特索登方向驶去。”博登施泰因的无线电中传来直升机的报告,“不!他又拐到工业区方向,正驶上克龙贝格尔斜坡路。这是一条死胡同!”
“他到底想干什么?”博登施泰因大惑不解。
“我想他是要去约纳斯爸爸的公司,”安东尼娅说,“他的公司就在那里,往右再过一条街就到了。”
博登施泰因赶紧将这一信息告诉给了追击部队,而他自己也同时往右拐到了施蒂西街,希望能在这里截住塔里克。然而,博登施泰因晚了一步,车子刚刚开到施蒂西街,大家就眼睁睁地看到塔里克驾驶的车辆像失控似的开上了博克公司大楼前泥泞的草坪,径直朝着那栋设计前卫的玻璃外墙冲去。
“妈的!”博登施泰因赶紧将车刹住。只见塔里克驾驶的途锐飞速地开上铺砖的前广场,再次加速,马达轰轰地响着,一头向着大楼撞去,像极了“九·一一”事故中被劫持的飞机撞向世贸大厦的场景。
消防队员们打开了探照灯,大队警车也随即赶到,博克咨询公司大楼门口很快被照得如同白昼。大楼的一楼被撞成了一片废墟,在钢筋水泥和碎玻璃的一片狼藉之间,消防员们花了一个小时时间才挖出撞毁的途锐汽车,将塔里克从车里救了出来。尽管车子已撞得不成样子,车头的驾驶室竟然完好无损,只有发动机缸体被撞得凹了进去。
“他还活着!”一名消防员冲着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喊道,“还有意识!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想要自我了断,可惜没成功,”博登施泰因冷冷地说,“他应该去找一辆加满油的汽油车,柴油车没那么大威力。”
急救员和消防队员合力将重伤的塔里克从废墟中抬了出来。大楼的一楼大厅如同刚刚经厉过一场战争,惨不忍睹。大厅里的一根柱子被车子撞坏了,人们只好将柱子摧毁,以免威胁到整个大厅的安全。
“他怎么样?”博登施泰因问医生,“有生命危险吗?”
“双腿严重骨折,”医生一边脱下沾满血的橡胶手套一边说,“据我推测,他的脊椎也断了,即使能侥幸活下来,从此以后也没办法再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我想是的。我现在能跟他说话吗?”博登施泰因问。
“可以,我们给他打了镇痛剂,现在已经稳定了。为什么?”医生问。
“因为我现在要逮捕他。”说着,博登施泰因朝着急救车走去。塔里克·菲德勒躺在担架上,睁着眼睛。看到博登施泰因,他艰难地笑了笑。
“我是生死的主宰,”即使身受重伤,说话艰难,他的语气中仍带着高傲的神气,“我的名字将永留史册!”
“最多留在警察局的案宗里。”博登施泰因冷冷地说。
“我会出现在报纸的头条和电视里,有一天,我的故事会被拍成电影。”塔里克用嘶哑的声音说。
“这个我不知道,”博登施泰因说,“不过,我敢确定,双腿截肢坐在轮椅上,还要待在监狱里,这肯定不好玩。您真是个可怜的人,菲德勒先生。一个被嫉妒与个人主义冲昏了头脑的失败者!”
塔里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里闪耀着凶狠而愤怒的目光。博登施泰因冷眼注视着他,这个年轻人脸色苍白,到处是血。然而,就是这个人,竟然残酷而无情地杀害了两个无辜的人,还给好几个人带来了痛苦、恐惧和伤害。
“我已经在网上放了一个史上最具破坏性的木马,我……”塔里克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错!”博登施泰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事情并没有像您预期的那样发展。我们的人和弗兰约一起已经阻止了木马。所以,卢卡斯还将从《双面人生》中赚到很多钱,可是,您就没有份了。不过,在监狱里也不需要钱。您亲手将自己的人生毁了,菲德勒先生。两起谋杀,一起严重人身伤害……”
“人身伤害?”塔里克吃惊地问。
“卢卡斯的爸爸还活着。等从高墙里出来,您应该已经很老了。”博登施泰因仍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
塔里克的眼睛放出异乎寻常的光芒,他的脸变得扭曲。突然,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把头转到了一边。
“他妈的!”他嘴里喃喃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奥斯特曼坐在桌子前,将弗兰约·康拉迪的审讯记录输入电脑,而亨宁·基希霍夫则一脸紧张地坐在桌子对面。当博登施泰因、本克、卡特林·法欣格和皮娅·基希霍夫走进办公室,两人都激动地跳起来。奥斯特曼首先拥抱了皮娅,然后是基希霍夫。两桩案子都破了,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变得轻松起来。
“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没有想明白,”大家聚在一起,卡特林·法欣格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塔里克为什么要把保利的尸体扔到动物园去呢?如果是扔在别的地方,说不定我们现在还没有破案呢。”
“这个自诩生死的主宰者最后败在了强烈的复仇欲上,”博登施泰因有些嘲弄地说,“他是想把嫌疑转移到卢卡斯或者桑德尔身上。不过,他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没有糊弄到我们。”
“糊弄到‘我们’?”皮娅把脑袋一歪,狡黠地笑了笑。
“那当然,我们是一个团队嘛!”博登施泰因也笑了。
亨宁·基希霍夫站在门口,一直没吭声。不过,他始终紧绷着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看到你平安无事地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当皮娅走到自己的身边,他开口道,“我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我们?”皮娅挖苦地说,“你是说你和勒布里希检察官吗?”
“别这么说,”亨宁满脸尴尬地摇摇头,“我和她就那一次,只是个意外。我早就想跟你解释,可是你不接我电话。”
“你这么做我也不反感,毕竟,是我自己把你送到勒布里希怀抱里的。我感到不舒服的是,你竟然不偏不倚地就挑了我的桌子和她……”皮娅回想起当天的情景,仍然不能释怀。
“嘘!”这时,凯·奥斯特曼从旁边经过,亨宁连忙打断了皮娅的话。
“你的鱼怎么样?”奥斯特曼调皮地冲着皮娅眨眨眼。
“我想,他应该在楼下等着我。”皮娅笑了。
“噢!原来如此!”亨宁扬起了眉毛,“我知道了!看来你今晚不需要我这个医生提供护理了。”
“我想应该不需要了,”皮娅一手挽住了亨宁的胳膊,“不过,谢谢你能来。我会记住你的好的。”
二○○六年六月三十日,星期五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靠在马厩旁,静静地看着马儿们。今天,皮娅在家里的露台上举办烧烤会,博登施泰因的妻子珂西玛、K11行动小组的所有组员都到齐了。皮娅准备了丰盛的沙拉,奥斯特曼和本克带来了烤肉和小香肠,博登施泰因则把大家的饮料都包了。众人在露台上边吃着烧烤,边看着世界杯,现在正是四分之一决赛,德国队对阿根廷,前半场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这一周,大家都忙得够呛,两桩案子终于结案,递交到了检察院。埃丝特·施密特被控纵火、骗取保险金、误导警察三项罪名,再考虑到其前科,很有可能要在监狱里待上很长时间。皮娅没有过多犹豫,将埃丝特·施密特放火前寄养到动物保护协会一个朋友家的狗狗们接到了自己家。以后,它们可以继续在比尔肯霍夫幸福而自由地生活在一起。而对于塔里克·菲德勒来说,等他出院后,他将面临多项起诉。检察院列出了他的多项罪名——两起谋杀、严重人身伤害、两起绑架、财产损害、偷车、胁迫他人等等。而弗兰约·康拉迪则因为协助杀人罪被起诉。玛莱柯·格拉夫和斯特凡·西本李斯特也因为塔里克的事受到了“牵连”,被赶出了家门。
“卢卡斯刚刚给我打了电话,”皮娅对头儿说,“他明天就出院了,出院以后会先住在桑德尔家里。他的爸爸也从昏迷中醒过来了,还能认出他来。”
“谢天谢地!这个孩子确实经历得太多了。”博登施泰因感慨万分地说。
“您还一直怀疑他是凶手呢!到底是为什么啊?他根本就没有杀人动机。”皮娅看了博登施泰因一眼。头儿的胳膊搭在马厩最高的一根横栏上,默默地注视着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