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前夫现在的女友可并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了哦!”博登施泰因提醒道。
“十七八岁的女人没钱啊!”玛莱柯又哼了一声,语带讥笑和嘲讽,“埃丝特的名下好歹有个房子,就是他们开餐馆的那个。更何况,她还毫无怨言地替乌尔里希清偿了所有债务。”
“他有债务?”这一点,博登施泰因倒是没听说过。
“何止是有,简直是债台高筑!”玛莱柯讽刺地笑了笑,“我这个前夫,总喜欢跟人打官司。其实,他要是更聪明点的话,就应该找个女律师当老婆。”
“既然你们离婚了,为什么您搬出去时把房子留给了您的前夫呢?”博登施泰因说出了心中的不解。
“我根本就没有把房子留给他,这个叫花子!”谈到房子,玛莱柯·格拉夫情绪有些激动起来,玛莱柯·格拉夫坐直了身子,蓝色的眼睛也放射出激动的光芒,“他倒是想呢!但是我从搬出去的那一天就跟他说明白了,只要他找到了住的地方,马上就给我搬出去。这房子我本来打算卖掉,当然会给他点补偿。”
“我们在保利先生的电话留言里听到了您留的一条消息,”博登施泰因试探着说道,“就在他遇害的当天晚上,您还去找过他。”
“没错!”玛莱柯·格拉夫点了点头,“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我们在这块地皮上规划修建的六套房子已经卖出去三套,可是,开工日期却因为保利的缘故一推再推。现在,一个买家已经等得不耐烦说不要了,还有一个甚至说要控告我们。”
“您当天晚上去找保利先生是打算干什么呢?”博登施泰因问。
“我去给他钱,希望他能在一个月内搬出去。”她微微一笑,“五万欧元。”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博登施泰因吃了一惊。
“和一再推迟工期造成的损失比起来,这笔钱就算不上什么了。”玛莱柯道出了慷慨的本意。
“周二晚上您是拿着现金去的吗?”博登施泰因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是的!”玛莱柯肯定地说。
“那保利先生接受了您这笔钱吗?”博登施泰因意识到,这会是一个有用的线索。
“当然!他一看到那么多钱马上就同意了。”玛莱柯·格拉夫回答道,“他把钱重新点了一遍,还给我签下了保证书,保证在七月三十一日之前搬出去。”
博登施泰因心里暗暗忖度着,虽然目前物证部还没有给出最终的报告,但是照道理来说,如果他们当时在现场发现了这么多的现金,肯定当场就会告诉他。难道,保利在被害之前,已经将这笔钱藏起来了?或许,他就是因为这笔钱而丧生的?毕竟,有人为了一点点钱就会铤而走险,更不用说是五万欧元了。但是,谁会那么神通,知道当天晚上保利的前妻会送钱上门呢?
“有目击者称,当晚您和您前夫有过激烈的争吵。”博登施泰因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的主要目的,是尽量从死者的前妻这里得到足够多的信息。
“这话肯定是对门的马特斯·埃尔泽说的吧!”玛莱柯·格拉夫平静地将一缕金发捋到耳后,显得并不惊奇,“没错,我们一开始是在大吵——每次,只要我们一见面都是这样——但是,我把钱给他之后,他的态度就完全软下来了。”
说到这里,她翻了个白眼,随即又露出了笑容。
“您可以把保利先生给您写的保证书给我看看吗?”博登施泰因礼貌地问。
“当然可以!”玛莱柯·格拉夫把公文包放到桌上,打开包盖,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袋子,袋子里面装着一张纸。
“可以给我吗?”博登施泰因问。
“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把复印件给您。”玛莱柯·格拉夫回答说。
“我想原件会比较好,”博登施泰因微笑着说,“我保证事后一定还给您!”
“好吧!”玛莱柯站起身,朝旁边屋子走去,那里有一台复印机。
“请不要把保证书从袋子里拿出来。”博登施泰因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玛莱柯朝旁边屋子走去。玛莱柯回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要保护指纹是吧?”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博登施泰因的用意,“看来您不相信我。”
“在对所有问题的怀疑得到消除之前,我不会相信任何事情。”博登施泰因温和地回答了玛莱柯的质疑。
“还没完事儿吗?我今天还有安排呢!”本克嘟嘟囔囔着,把皮娅弄得不胜其烦。她禁不住在心里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所有的同事都会喜欢这个家伙,在她看来,本克简直就是个讨厌鬼。
“我去上个洗手间。”她嘴里说着,站起身来。事实上,她是对“非请莫入”那扇门后所隐藏的事物很感兴趣。从她进来到现在这段时间,已经陆续进去了五六个年轻小伙子,但是一直没有人出来。皮娅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赶紧溜到那扇门前。打开门,是一条走廊,沿着走廊往下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这扇门没有把手,左边的墙上有一个读卡器,上面写着“仅限会员,请插入会员卡”。
“这是咋回事儿?”皮娅嘴里自言自语着,随后,她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然而,除了外面大堂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其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正在这时,皮娅身后那扇门打开了,两个年轻人边说话边从走廊走了进来。
“……那个塔里克真是个傻逼!”其中一个有些亢奋地说,“他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呢?蠢货!要是我,我家老头知道的话,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突然,他抬眼看到前面的皮娅,停住了。
“嘿!”另外一个小伙子满脸痘痘,个子瘦瘦小小的,金色的头发似乎好多天没洗了似的,泛着脏兮兮的油光。他把脸凑到皮娅旁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美女,你在这儿干吗?”
皮娅迅速地在脑海中想着,是否应该谎称找厕所,不过,她最后还是决定直接点。
“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是怎么回事。”她不慌不忙地说。
“你有会员卡吗?”痘痘脸问道,不等皮娅回答,他又开口了,“应该是没有,我都没见过你。”
“你是谁?这里的经理吗?”皮娅也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我叫迪恩·科尔索(强尼·德普主演的电影《第九道门》中的主角名字),”浑身散发着雄性激素的痘痘脸调皮地笑了,“这是我朋友,鲍里斯·巴尔坎。”
“但你长得可一点都不像约翰尼·德普,”皮娅掏出警官证,在他眼前晃了晃,“霍夫海姆刑警。”
“哇噢!原来是尊敬的警官姐姐!”见皮娅亮出警察的身份,痘痘脸却并不买账,“但是可惜,您不是会员,所以不能进去。”
皮娅看看旁边的另一位年轻人。他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垂肩的黑色卷发,手上拿着一张塑料卡片。他显得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这时,又有一个男生走了进来。和痘痘脸一样,他也穿着一条大得有些不像话的速滑裤,一件松松垮垮的T恤,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皮娅实在是想不通,现在的女孩儿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吊儿郎当的男生。
“什么事?”他懒洋洋地问两个男生,眼睛却盯着皮娅。皮娅也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里面在干什么?”皮娅底气十足地问,“如果没有什么违法的事,你们为什幺要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当然不违法!”不等第三个年轻人开口,痘痘脸先抢着说了,“就是内部区域。别多管闲事,好吗?”
“不,我要管。”说着,皮娅掏出手机,开始拨本克的号码。
“你掉茅坑里去了吗?”电话刚一接通,本克就没好气地来了一句。
“从‘非请莫入’的那扇门进来。马上!”皮娅来不及理会本克的冒犯,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你叫增援也没用!”眼看皮娅通知了同伴,痘痘脸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而卷头发的男生则迅速把卡往读卡器里一划,门滴地响了一声,开了。三个年轻人敏捷地钻了进去,还没等皮娅反应过来,门又关上了。皮娅气极了,正要发作,这时,本克赶到了。听了皮娅的叙述,本克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们要是不想让我们进去,那我们也没办法。”他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我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的!”皮娅用拳头狠狠地捶着铁门,“几个小毛孩子就想把我挡在门外?不可能!”
“那你还是先去申请一个搜查令吧!”本克看了看手表,“还有,再过十一分钟我就下班了。”
“走吧走吧!”看到本克不仅不帮忙想办法,还如此消极怠工,皮娅不禁火冒三丈,没好气地回答道。
“既然这样,那我真的走咯!”本克说着,果真转身走了出去。本克的身影刚一消失在走廊门后,皮娅面前的铁门突然打开了。卷头发的男生一脸紧张地用手把着门站在那里。
“进来吧,不然你会搞得我们不得安宁。”他对皮娅说。
“算你们聪明!”听到可以进去了,皮娅这才转怒为喜,“里面是什么地方?”
“网吧,”年轻人走在前面带路,头也不回地说,“我们不希望谁都进来,所以采取了会员制。”
皮娅跟着年轻人往前走,下了一个台阶,又是一条走廊。一阵有节奏的音乐轰鸣声隐约从一个房间传了出来。年轻人走上前,把门一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马上将皮娅包围了。展现在皮娅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没有窗,墙面上光秃秃的,只在墙角挂了一个氖光灯管,地板上,手臂粗细的电线管蜿蜒着,不知道从哪里又消失了,房子中间有一个大桌子,桌子上摆着十来台电脑液晶显示屏。皮娅看到了之前在餐厅里见到的那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们正端坐在桌子旁边,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着。
“他们在干什么?”皮娅把嘴凑到卷发男生耳边,扯着嗓子问。
男生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皮娅一眼,没好气地大声冲着皮娅耳边喊道:“上网。不然呢?”
和本克在一起的两个钟头让皮娅很郁闷,更要命的是,早上吃的阿司匹林现在开始起了作用,头嗡嗡地隐隐作痛。昨晚真是不该和亨宁在一起,更不应该喝那么多酒,如果没记错的话,昨晚自己灌了足足有五杯红酒。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皮娅走到吧台末端,她能够察觉到,坐在酒吧区的那些女孩们正偷偷地注意着自己。她会心一笑,和吧台旁的卢卡斯握了握手。
“您好,基希霍夫夫人,”卢卡斯礼貌地和皮娅打了个招呼,一手把正擦玻璃杯的毛巾搭到肩上,“想喝点什么?”
“你好!卢卡斯!”皮娅感到背后有至少二十双嫉妒的眼睛在盯着自己,那些女生,看到自己和卢卡斯说话,估计要恨死自己了,“不用了,我现在买单。”
“那我叫艾丁来结账,”卢卡斯说完,却并没有走开的意思,反而凑了上来,一脸严肃地问皮娅,“你们找出真凶了吗?”
“目前还没有。”皮娅简单地回答了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她觉得他的眼睛实在是太美了,她还从来没见过谁有像卢卡斯这样晶莹透绿的眼睛。
“埃丝特今天来了吗?”她问。
“没有,”卢卡斯摇了摇头,“保利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她不来我们也可以搞定的。”
“你知道周二那天晚上保利离开餐馆之后的行踪吗?”皮娅又问。
“不知道,”卢卡斯耸起了肩膀,“我们聚会完之后,他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那时候大概是八点过一刻左右。”
皮娅还想问点什么,但是,她感觉到,卢卡斯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只见一大群年轻的女孩儿从门口走了进来。她们的穿着好像统一过似的:都是紧身的低腰牛仔裤,配一条又小又短的T恤。皮娅觉得,这些女孩看上去都差不多,漂亮、长发、露着肚脐。在皮娅年轻的时候,女孩们似乎都没有这么漂亮,也并没有这种近乎统一的穿衣风格。
“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皮娅心领神会地说,“不过还是很谢谢你!”
“不客气!要是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您知道到哪里可以找到我。”卢卡斯十分热心地说。
博登施泰因开车到餐馆接皮娅。一路上,他对本克准时下班的行为只字未提。还没到保利家门口,两人老远就看见两辆车顶闪着蓝光的警车。周围住户的阳台上和对面的人行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出了什么事?”博登施泰因焦急地把车靠边停在警车后面,“希望不要又有一具尸体。”
车刚停稳,博登施泰因和皮娅迫不及待地从车里跳了出来,朝院子里走去。屋子里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和厮打声。通往厨房的台阶上,一名年轻的女警员正坐在地上用一块毛巾按着头部,她的头部受伤了,正在流血。迎面走来一位男警员,他的嘴唇上也有伤口。
“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博登施泰因急不可待地问道。
“是邻居给我们打的电话,因为他们担心我们再不来就要出人命了。真是,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警员嘴里骂骂咧咧着,“我已经叫增援部队。”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赶紧朝屋子里走去,眼前出乎想象甚至有些诡异的一幕顿时让他们目瞪口呆:一名警员吃力地将埃丝特·施密特卡着脖子夹在腋窝下,埃丝特则不停地反抗着,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而旁边,另一名警员正艰难地试图制服一个娇小的金发女人,女人的鼻子在不停地流血。等看清这女人的正脸,博登施泰因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个女人正是玛莱柯·格拉夫,这个在博登施泰因印象中大方优雅、如少女般温柔的人,此刻却令人大跌眼镜。
“安静!”一名警员生气地大喊一声,“住手!”
两个女人却像完全没听见一样,继续用高得近乎刺耳的声音互相叫骂着。
“要是你还想着今天再在我的房子里过夜,那你真是想得太美了,你这个荡妇!荡妇!”玛莱柯·格拉夫尖声叫道。
“你的房子?哼!简直要笑掉人的大牙!”埃丝特·施密特毫不示弱,刚刚失去亲人的悲伤在这个女人身上完全看不出来。
“搞什么名堂!”博登施泰因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声喝道。两个女人顿时都噤声了,怒气未消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玛莱柯·格拉夫先恢复了理性,不再试图从警员手里挣脱出来。
“我要把属于我的钱拿回来!”玛莱柯·格拉夫抢先向博登施泰因解释道,“这女人没有权利住在我的房子里!我跟她说这件事,她就向我发火了。”
“你瞎说!”埃丝特·施密特一听,又激动起来,“是你先动手的,你这个神经病!”
“她拿了我给我前夫的钱!”玛莱柯的鼻子在流血,可她仍试图展现出一副高贵的姿态,“她竟然还无耻地说她没看到过那笔钱。”
“我根本就没看到那笔钱!”埃丝特·施密特气得满脸通红。
“撒谎!”玛莱柯·格拉夫握紧了拳头,“无耻!图谋别人财产的人!”
“你得先问问你自己,到底谁才是真正图谋别人财产的人!”埃丝特·施密特一字一句地回敬说,“你就应该进监狱!”
“这是一个好主意!”博登施泰因说着,转身朝旁边的警员们说,“把她们两个带回警局,让她们好好冷静至少两个小时,等她们平静下来再放她们出去。”
玛莱柯·格拉夫乖乖地被带走了,她的头扬得高高的。埃丝特·施密特却不太配合,不停地挣扎着。屋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警员们都在讨论着今天这场闹剧,博登施泰因的思绪却回到了那笔钱上面。这两个女人,一个声称对方拿了钱,另一个坚持说没看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玛莱柯·格拉夫是晚上八点半给保利钱的,离保利死亡时间十点半还有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里,他完全有时间把钱藏起来。”
“也许,有人来找过这笔钱,所以,把房子翻得这么乱。”博登施泰因环顾四周。
“所以,保利的死很可能是一次谋财害命,”皮娅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看法,“之前也有过因为比这少得多的钱而招致杀身之祸的案例。”
“如果真是谋财害命的话,凶手就不会费那么大力气藏尸了。”博登施泰因敏锐地道出了皮娅推断的漏洞。
两支警察小分队把整个屋子搜了个底朝天,整整一个小时,仍然毫无所获,连一张钱的影子都没见着。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在保利房子里的搜查无果而终。一行人只好封锁了房子,回到警局。办公室里,奥斯特曼正坐在电脑前,博登施泰因打电话让他查的关于玛莱柯·格拉夫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一九八八年就有一个前科,但因为当时尚未成年,所以没有保留案底,”奥斯恃曼读着玛莱柯·格拉夫的“履历”,“一九九一年和一九九二年先后两次因为殴打他人被罚款并被强制社区服务,一九九八年因人身伤害罪被判缓刑,二○○二年非法侵入和破坏他人住宅被判刑,二○○三年再次犯强迫罪和人身伤害罪。目前,她正处在缓刑期间。”
“真是不可以貌取人哪!”博登施泰因感叹道,同时暗暗在心里将感情的天平朝埃丝特·施密特倾斜了。
奥斯特曼读完玛莱柯的资料,又将埃丝特·施密特的名字输入了电脑。搜索结果出来,埃丝特·施密特竟然也有案底。她曾经先后因保险诈骗罪、强迫罪、侮辱他人罪和人身伤害罪入刑。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皮娅嘲讽道。
“法医那边也有新消息,”奥斯特曼说,“门边的血手印虽然在数据库里没有比对成功,但是可以肯定,它和我们在书房和客厅看到的血迹属于同一个人。”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想到了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皮娅说,“我得去查看一下他的伤口。”
博登施泰因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珂西玛打来的。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暗无天日的剪片室里,都快要窒息了。回家时顺便从中餐厅带点外卖回来,好吗?”珂西玛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博登施泰因走出办公室,来到外面的走廊上。“你好像很累,还好吧?”
“没事,我现在正躺在天台上,仰望星空呢。”珂西玛故作轻松地回答道,但是博登施泰因感觉到,妻子好像有什么事。
“我听着你不太对劲,”他警觉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珂西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向丈夫说出了实情:“出了个小事故,擦伤了一点点,没什么大碍的。”
“事故?在哪里?怎么会出事故的?”一听妻子受了伤,博登施泰因马上紧张起来。
“并不严重,”珂西玛极力宽慰着丈夫,“真的,不用担心我。”
博登施泰因并不相信妻子的话,他预感到事情可能会很严重。珂西玛口中的“没什么”对于一般人来说其实是件大事。就在去年,她去安第斯山探险考察,乘坐的吉普车侧翻到一个几百米深的山谷里,要不是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跳车,说不定连命都搭上了。不过,她还是把踝骨扭伤了。
“我一刻钟以后到家,”博登施泰因非常担心,“我会在路上带点吃的回来,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二○○六年六月十七日,星期六
凌晨四点,博登施泰因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博登施泰因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手机闪着背景光在床头柜上剧烈地震动着,博登施泰因没顾上开灯,抓起手机。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伊丽莎白·马特斯激动的声音。她火急火燎地告诉博登施泰因,保利家的房子着火了。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博登施泰因一听,顿时急了,马上打开房间的灯。他知道,死者的房子失火,这可不是件闹着玩的事,这直接关系着案件的进展。
“出什么事了?”珂西玛也被吵醒了,睡意朦胧地问道。
“我们之前在奥佩尔动物园发现的那个死者,他家里着火了,”博登施泰因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穿好了衣服,“你继续睡吧,我很快就回来。”
就如同博登施泰因所猜到的那样,珂西玛昨天发生的并不是她所谓的“小事故”。她的车在A66号公路上失控,好在有防震气垫和安全带,珂西玛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但也吓得不轻。不过,车子的保险杠已经被撞得不像样了。
博登施泰因抓起外套,家里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了动静,凑到了博登施泰因面前。他摸了摸它的头,打开车库门,伸手将旁边的开关打开。灯一亮,他差点被吓得叫出声来,只见儿子的老爷车里,两个模糊的身影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听到动静,吓得瞬间弹开了。
“我的天!劳伦斯,大半夜的,这才四点钟,你不睡觉跑到车库里干什么?!”博登施泰因怒气冲冲地说。这时,他发现,儿子旁边还有个女孩。
“您好!博登施泰因先生。”托蒂斯·汉森的脸涨得通红,十分尴尬地不停用手扯着自己短得不能再短的T恤。博登施泰因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他恼怒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儿子和这个叫托蒂斯·汉森的女孩。托蒂斯·汉森是茵卡·汉森的女儿,他不知道儿子怎么会认识她。去年夏末,他和托蒂斯才第一次见面。当时,他在调查一桩案子,茵卡的同事凯尔斯特勒被怀疑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托蒂斯为协助破案也出了不少力。
“我们……呃……我只是想让托蒂斯看看我的车。”劳伦斯结结巴巴地说,样子也十分狼狈。一旁的托蒂斯窘迫地笑了笑,似乎在附和劳伦斯的说法。博登施泰因知道,要是再晚来两分钟,他将会面临一个更加尴尬的场景。他想起去年夏天的经历。这个女孩子曾十分直接地向博登施泰因表示,她愿意和他发展更亲密的关系,年纪大、有家庭,这些她完全都不放在心上。很显然,这个女孩不一般,绝不是劳伦斯能掌控得住的那种类型,博登施泰因十分纳闷,儿子怎么会认识她的?他们俩是认真的吗?因为他不知道,如果以后他要和这个女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是不是真的能够接受。
“那你们看吧!晚安!”为了避免场面更加尴尬,博登施泰因草草地说。他按下车库门的开关,门缓缓打开了。
赶到火灾现场,凯尔克海姆三个城区的消防队员们正忙作一团。火势很大,眼看就要蔓延到两旁的房子。博登施泰因远远地把车子停下,步行着朝失火的地方走去。走了不多远,博登施泰因停下了脚步,他望着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保利的房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熊熊的火苗蹿得老高,房子、树木、车库,所有的东西都被火苗吞噬了。冲天的火光中,博登施泰因只看得见消防员忙碌的黑影。地上横七竖八地蜿蜒着巨大的水管,消防车的马达声突突地轰鸣着。水柱通过水管从四面八方喷射出来,天空中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升起阵阵浓烟。眼前的场景给人一种可怕而诡异的感觉。博登施泰因首先想到了玛莱柯·格拉夫,房子失火,对于她来说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一个男人从街对面朝博登施泰因走了过来。
“嘿!博登施泰因,”男人老远就打着招呼,“你怎么也在这儿?”
原来是K10组的同事,于尔根·贝希特,他们那组负责消防事务。
“前天,我们在奥佩尔动物园发现了一具男尸,这个失火的房子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博登施泰因简单向于尔根介绍道,“我们昨天才搜查过这座房子。”
尽管离失火的房子还有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博登施泰因还是十分明显地感受到了燃烧产生的热浪。
“消防人员认定,这是有人故意纵火。”于尔根吸了一口烟,沉默地望向不远处熊熊的火光。
“是吗?”博登施泰因立刻警觉起来,“他们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凌晨三点五十分左右,我们接到了邻居打来的电话,”贝希特说,“她告诉我们,大概三点四十分时,她听到外面有车辆驶来的声音,随后,事发的房子里传出了一些声响,接着没过几分钟,房子就着火了。你怎么看?”
“看来明显是有人纵火了。那个邻居也打电话给我了。”博登施泰因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起简单的失火案。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昨天,他命令属下把玛莱柯·格拉夫和埃丝特·施密特扣留两个小时以后放出去的!
“失火时房子里有人吗?”想到这里,博登施泰因马上紧张起来。
“嗯,”贝希特点了点头,“那两个人还算命大。那女的呛了点烟,皮肤有一些轻微烫伤。”
“两个人?”博登施泰因十分迷惑,保利已经死了,还会有谁和埃丝特·施密特在一起呢?
“是啊!”于尔根并没有察觉到博登施泰因的惊奇,自顾自地说,“我们的消防队员赶到时,那男的已经偷偷走了。那个女人现在已经被送到了巴特索登的医院里,留院观察。”
在一片忙乱中,博登施泰因看到穿着睡袍的伊丽莎白·马特斯朝自己走了过来。他和她打了个招呼,并感谢她及时报警。
“我当时睡不着觉,正在厨房里头坐着。”伊丽莎白·马特斯的表情显得异常兴奋,能在这样一个突发事件中充当一个核心角色,拥有一名忠实的听众,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眉飞色舞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听到一辆汽车从远处驶过来,车子一直开到巷子的尽头,开得很慢。”
说完,她戏剧性地停了下来。
“那您有没有看清车子的模样?”知道伊丽莎白·马特斯在卖关子,博登施泰因也不点破。
“当然看清了!”伊丽莎白好像早就料到博登施泰因会这么问,她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了他,“是一辆白色的小货车。车牌很少见,是ERA-82TL。”
博登施泰因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号码,这是波兰的车牌号。伊丽莎白告诉博登施泰因,她亲眼看到一个男人从车里出来,进了保利的房子,随后,房子里有了一阵响动,接着就起火了。
“我看到那个男人从屋子里出来,然后逃跑了,那时候房子已经烧起来了。”马特斯侧着头思索起来,好像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细节似的。博登施泰因把纸条递给了身旁的于尔根,请他查一下这个车牌。不远处的火苗熊熊燃烧着,咔的一声,一根房梁断裂,从屋顶掉了下来。夜空中瞬间溅起一堆火花。
“我很纳闷,保利的那群狗怎么一声都没叫,”伊丽莎白的脸上带着一股诡异的神情,“要是在平时,那些家伙早就叫得不可开交了。”
“您还能想到什么吗?那个逃跑的男人后来是否上了那辆白色的小货车?”博登施泰因问。
伊丽莎白·马特斯迟疑起来,似乎还有什么事要说。正在这时,之前一直站在消防车那边和消防员们交谈的一个男人朝他们走来。这个男人身材高大,秃头,博登施泰因马上认出来,此人正是保利对门的邻居——埃尔温·施瓦茨。
“不知道,其他的我就没看到了。”伊丽莎白·马特斯也看到了施瓦茨。这个此前一直滔滔不绝的女人突然好似看到野兽一般神情大变,转身快步离开了,迅速消失在博登施泰因的视线中。
天亮了。废墟、积水,火灾过后的一片狼藉了然展现在人们面前。埃丝特·施密特站在仍冒着黑烟的废墟前,表情呆滞。她穿着一条皱巴巴的亚麻裤,一件污渍斑斑的T恤,脚上拖着一双凉鞋。昨天晚上,她就是穿着这一身从火海里死里逃生出来的。她的脸上和胳膊上被烫起了好几个水泡,右手打着绷带。消防队已经撤退,只有两名队员留守。整个火场被隔离带围了起来。
“我没事。”博登施泰因上前问候了埃丝特·施密特一声,她头也没回地应道,眼睛则一直呆呆地盯着眼前的废墟。
“失火时您在哪里?”博登施泰因又问。
“我在睡觉。楼下已经火势很大,我被熏得咳了。”埃丝特回答道。
“那您是怎么逃出来的呢?”博登施泰因有些好奇。
“从窗子。顺着常青藤爬下来的,”伊丽莎白有些激动起来,握紧了拳头,“我那些可怜的动物,就这样活生生地被烧死了。这帮混蛋!”
“您有怀疑的对象?”博登施泰因知道埃丝特·施密特指的是谁,仍故意问道。
“除了格拉夫那两口子,还能有谁?”伊丽莎白恨得牙痒痒的,“房子失火,只有他们才是受益者!”
“消防员说,昨天房子失火的时候,和您在一起的还有一位男士,”博登施泰因试探地问,“他是谁?为什么后来走掉了?”
“我没有和谁在一起,更没有什么男人,”埃丝特·施密特一口否认,“或许,那就是纵火的人!”
“施密特夫人。”见埃丝特不肯说实话,博登施泰因也不再追问。他拿出一份玛莱柯·格拉夫和保利签署的交房保证书复印件,放到埃丝特面前,“您真的不知道玛莱柯·格拉夫给过您男友一笔钱吗?”
“不知道!”埃丝特只随意扫了眼前的复印件一眼,斩钉截铁地说,‘“我为什么要骗您?再说,我也不缺钱。”
这时,一辆绿色的货车从远处驶来,车身上印着格林佐格餐馆的广告。货车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深色的头发,脸的轮廓有亚洲人特征。
“嗨!埃丝特!”他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嗨!塔里克!”埃丝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很好,谢谢你来接我。”
“别客气,应该的。”年轻人看到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把脸转向了埃丝特。
“我在车里等你。”见博登施泰因和皮娅没有要走的意恩,他转身作势离开。
“不,等等!”埃丝特伸手抓住男人的胳膊,突然爆发似的哭了起来。男人顺势安慰地将手环在她身上。
“我还有一个问题。”皮娅却不买这个女人眼泪的账,不打算停止询问。
“非得现在吗?”年轻男人用厌恶的眼光瞪了皮娅一眼,“您难道没看到她现在很悲痛吗?”
说实话,对于这个女人,皮娅内心深处确实连一丝同情都没有,皮娅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尽管埃丝特在最近两天里相继失去了朝夕相处的男友和可以遮风挡雨的住所,可以说经历了人生中的巨大波折,但是皮娅却总有一种感觉,这个女人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沮丧和悲痛。昨天晚上,她和玛莱柯·格拉夫扭打得不可开交,完全看不出刚失去男友的悲痛。
“昨天我去了您的餐馆,”皮娅没有理会男人挖苦的话语,眼睛直视着埃丝特问道,“我注意到,一些年轻人进了一间门上写着‘非请莫入’的房间,然后一直没有出来。门后面是个什么地方?”
埃丝特·施密特红肿的眼睛里闪出一丝警惕的神色,她开始认真打量面前的这位女警官。
“没什么,就是通往地下室。”埃丝特用一种不属于她的、又轻又细的少女般的声音回答道。
尽管不易察觉,但皮娅仍敏锐地捕捉到了埃丝特眼中一瞬间的慌乱。她知道,门后所谓的那间网吧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正要开口,年轻男人又抢着发话了。
“行了!让她安静一会儿吧!”他粗暴地对皮娅说,“您下次再来吧!”
埃丝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很快被男人带到货车上去了。
“看来,十八岁的小年轻不仅仅是保利的菜,”皮娅讽刺地说,“这个女人也好这一口嘛!”
博登施泰因目送着两人的背影,会心地笑了笑。这时,从对面施瓦茨家的院子里突突地开出来一辆拖拉机。与此同时,皮娅的手机响了起来。博登施泰因向皮娅做了个手势,告诉她他要去找那个拖拉机上的人谈谈。皮娅点点头,掀开手机翻盖——是亨宁打来的。亨宁告诉皮娅,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身上的伤口正是来自于狗的牙齿,皮娅请亨宁继续采集一下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的血液和指纹样本。挂了电话,皮娅急急忙忙横穿马路,博登施泰因正和拖拉机上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交谈着。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拖拉机没有熄火,马达一直突突地轰响着。拖拉机上的年轻人一头黄中带红的头发,身材孔武有力,圆脸,脸上满是青春期男孩长痘痘留下的疤痕。
“我看您的脸和手好像刚被烧伤过,”博登施泰因指了指男人手上的水泡,“是怎么回事呢?”
“家里热水器坏了,”年轻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洗澡的时候不小心被烫伤的。我可以走了吗?我得下地干活儿了。”很明显,这个年轻人十分抗拒和博登施泰因的交谈。
博登施泰因只好退后一步,示意他将拖拉机开走了。
“这个人是谁?”拖拉机刚走远,皮娅就迫不及待地问。
“埃尔温·施瓦茨的儿子,”博登施泰因说,“我猜测,昨天晚上伊丽莎白·马特斯还想跟我说一些事情,应该是和施瓦茨家有关。但是,她一见到埃尔温·施瓦茨就显出很害怕的样子,不敢开口了。”
博登施泰因立在原地,思索良久。
“消防队的贝希特说,那辆白色货车应该跟火灾没有关系,”半晌,博登施泰因又开口说道,“每个周一,这里的居民都会将家里废弃的大件物品摆在路边,等待处理。总有波兰人和立陶宛人到这里来,拿走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贝希特认为那辆白色货车只是个巧合。”
两人正谈话间,物证部的同事赶到了,一起来的还有联邦刑事警察局派来协助调查的专家。一到现场,他们马上穿上特制的服装,戴上防毒面具,进入仍冒着烟的废墟里。整个房子几乎被大火夷为了平地,只剩下几堵被熏得漆黑的墙和一些烧得通红的瓦砾。
“亨宁已经确认,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就是被狗咬伤的,”皮娅向博登施泰因汇报刚刚没来得及报告的最新线索,她想到了保利家那条温顺的有着蓝色眼睛的狗,表情不由得凝重起来,“或许,物证部的人还能在这堆东西里发现狗的牙齿,这样,我们就有证据证明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曾到过保利的家中。”
康拉迪的肉铺位于火车站路,这是一条传统的购物街,在当地人心目中,这条街的地位比弗兰肯大道旁新的市中心还要高。今天是周六,店里的生意很好。博登施泰因和皮娅排在队伍后面,耐心地等着。店里的老板娘——也就是康拉迪的妻子——看起来心情不佳。珂西玛曾经跟博登施泰因说过,这个女人总在减肥,可是,每次只要一节食,她的心情就会低落。很多人光顾这里,不仅因为这里的香肠好吃,也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据说,康拉迪的妻子说话十分尖酸刻薄,夫妻两人还经常在店里上演激烈“舌战”,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无疑是平淡生活中的一剂调味品。
“我要一块漂亮的煎肋排。”一位女顾客说。
“您到底是买来吃还是要把它装裱起来挂到墙上?”面对顾客,老板娘却一点儿也不客气。女顾客只是付之一笑,看来她早已经对老板娘的这种待客作风习以为常了。
“还要什么?”老板娘不耐烦地问,好像在催促客人离开似的。
“三块熟火腿。不要给我拿最上面那块。”女顾客也很挑剔。
老板娘抄起一把大大的叉子,从火腿里拿出了三块,啪地丢到一块防油包装纸上。漂亮的售货员走到收银机旁,熟练地操作起来。
“您要什么?”终于轮到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了,老板娘仍然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满脸的皱纹似乎都透着怨气。
“我叫博登施泰因,这位是我同事,基希霍夫夫人……”博登施泰因做好准备循例自我介绍。
“行了!”老板娘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有什么事?”
“我们想找您的丈夫谈一谈。”博登施泰因并没有因康拉迪妻子的无礼而生气。
“为什么?有什么事情不妥吗?跟我说就行了。”老板娘不乐意地回答说。
“我们是霍夫海姆刑侦局的,”皮娅不想多费唇舌,掏出了证件,“请叫您的丈夫出来。”
老板娘小小的眼睛看了皮娅一会儿,把手上的叉子往案板上一扔,转身走开了。
店里的人又慢慢多了起来。老板娘不在,金发售货员忙得不可开交。过了几分钟,一位身材高大、头发深黄的男人出现在店里。他穿着一件雪白的工作罩衫,腰间系着一条菱形图案的围裙。不用说,这就是店主人康拉迪了。康拉迪长着一张出众的脸,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他走进店里,挨个和顾客打着招呼,看得出,他跟这些顾客都很熟。皮娅能感觉到,康拉迪一出现,所有女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你们好!”康拉迪带着一脸友好的笑容,“是你们找我吗?请跟我到院子里来吧!”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于是跟着康拉迪来到了店铺后面的一个院子里。一辆货车正停在那里,车厢后门敞开着。
“难怪康拉迪的老婆总是提心吊胆。”皮娅在后面悄声对博登施泰因说。
“什么意思?”博登施泰因对皮娅突熬来的这一句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哎呀,您是个大男人,”皮娅有些八卦地说,“您当然看不出来。”
“什么东西我没看出来?”博登施泰因更加糊涂了。
“这个男人就是个万人迷呀!”皮娅朝走在前面的康拉迪努了努嘴。
康拉迪走到一扇门旁,示意二人进去。这里是香肠制作间,地面和墙上都贴着雪白的瓷砖,房间显得十分明亮。穿过制作间,三人来到一间小办公室。
“二位肯定是为保利的事来的吧?”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在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上坐下。不等他们说话,康拉迪先开口了,“埃尔温·施瓦茨已经把保利被谋杀的事情告诉我了。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来找我的。”
“为什么呢?”皮娅饶有兴趣地问道。从这个距离观察,康拉迪显得更加帅气。花白的鬓角和眼角的鱼尾纹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魅力,反而更让他多了一份成熟男人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