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谋杀之友(出书版)》作者:[德]内尔·诺伊豪斯/译者:郑莉【完结】 > 书香门第-谋杀之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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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内尔·诺伊豪斯/译者:郑莉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53

“这里的人个个都知道,我跟那个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家伙不和。”康拉迪一点也不掩饰他和保利的紧张关系。

“您最近射杀了保利家的一条狗。”博登施泰因提醒他说。

“没错,”康拉迪点了点头,“他总是任凭自己家的狗到处乱跑,还美其名日‘没有栅栏囚禁的动物’,哈!我拥有这里的狩猎租赁权,当然有义务要管管这种不文明的行为。我曾经多次跟他交涉过,要他至少在禁猎期看好自己的狗,不要让它们到处乱跑。而且,我当时也并不知道射杀的就是他的狗,那狗甚至连个颈圈都没有。后来,我听人说,保利养的四条狗漏缴了不少税,所以,我射杀他家那只狗的事情,他也就没敢太声张。这要放在平时,他早就闹翻天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博登施泰因问。

“几周前吧。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他跑到我店里来,当着所有顾客的面,骂我是动物谋杀者和刽子手,”康拉迪做了个自嘲似的鬼脸,“他总是喜欢上演这种闹剧。我把他赶出去了,结果第二天一早,我们店里的窗户玻璃上就被涂得一塌糊涂。”

“那您就任凭他这样吗?”皮娅问道。康拉迪耸了耸肩膀。

“我妻子去找他理论了,”康拉迪说,“因为我们的儿子,她之前就跟他发生过争执。”

说到这里,康拉迪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儿子本来应该好好学手艺,将来接管我们的生意。可那个可恶的保利,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说什么他应该去上大学。一夜之间,我们的儿子竟然开始嫌弃起我们来。他再也不到店子里来,天天只知道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几个星期前,他甚至自己搬出去住了。”

“上周二晚上,您在哪里?”博登施泰因提出了关键的问题。

“这话是什么意思?”康拉迪反问道,“难道你们怀疑保利的死跟我有关?”

“您确实逃脱不了嫌疑,”博登施泰因一脸严肃地说,“您跟保利有过节,而且,有人还告诉我们,您在周一晚上还曾经动手将他打倒在地上。”

听到这话,康拉迪有些不自在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当天实在是很过分,”康拉迪承认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挖苦我是‘火车站路的酒囊饭袋’,我实在是气不过了。”

“今天的报纸上说,您扬言要在保利的墓碑上撒尿,”皮娅一字一句地说,“说不定您确实付诸了行动。”

屠夫的脸开始变得红一块白一块。

“周二晚上,您为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金色狮子’餐厅?”不等康拉迪做出反应,皮娅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康拉迪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警察连这个都知道。不过,他竭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

“那天晚上,我……”康拉迪正要往下说,他的妻子走了进来。她双手抱在胸前,像个法官一样审视地站在门口。康拉迪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样?”博登施泰因追问道。

“他送了两只乳猪到高尔夫俱乐部。”没等康拉迪开口,他的妻子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康拉迪明显开始不自在起来。

“哦?”皮娅做着笔记,“那是什么时候回到家的呢?”

康拉迪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可他的妻子又比他先开口了。看样子,她今天是不打算给康拉迪辩解的机会了。“凌晨两点,”她挖苦地说,“醉得像一摊烂泥。”

“你瞎说什么!”康拉迪冲着妻子吼了一句,“店里很闲吗?给我回去!”

“两点之前,您在什么地方?”皮娅又问。

“我在高尔夫俱乐部,”康拉迪回答道,“吃完饭后,我……”

“我也十分感兴趣,你都去哪儿了。”康拉迪的妻子冷笑道。

“你给我滚出去!”康拉迪发怒地跳起来,冲到妻子面前,他的妻子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我敢打赌,你肯定是在那个野女人那里,”她不断冷笑着,“我就知道,你就是这样,狗改不了吃屎!”

康拉迪恼羞成怒,砰的一声把门摔上,然后掉头回到了办公桌旁。

“我没喝醉,”他尴尬地试图向博登施泰因和皮娅澄清,“只不过,我后来确实是去了一个熟人家里。”

“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您是几点钟到她家的?”皮娅连珠炮似地发问。

“我不希望把她牵扯进来,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康拉迪迟疑着,不愿意说出女人的信息。

“如果您不能向我们提供上周二晚上到周三这段时间内有力的不在场证明,那您就有麻烦了。”皮娅耸了耸肩说。康拉迪沉默着坐下来,好大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好吧!”他叹了口气,“也许,你们最后还是会知道的。我是去了玛莱柯家。玛莱柯·格拉夫。”

康拉迪的话一出,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当场傻眼了。

“玛莱柯·格拉夫?”皮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保利的前妻?”

“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见两人反应这么大,康拉迪耸了耸肩,“她和保利离婚之后,曾在‘金色狮子’餐厅当过一段时间的服务员。有一天,我们凑巧遇到了,于是……”

“可是,她不久之后就再婚了呀!”博登施泰因还是觉得想不通。

“您认识她的丈夫?”康拉迪有些不屑地说,“那个男人,眼里就只有工作、高尔夫和他的古董赛车。他和玛莱柯的婚姻,根本就没有感情可言。”

说着,他的视线移到了门的方向。

“就像我的婚姻一样。”他似乎自言自语地说。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会心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管是康拉迪还是玛莱柯·格拉夫,都没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而且,他们绝对有杀害保利的动机。康拉迪有狩猎租赁权,他手上当然就有各处森林栅栏的钥匙。从高尔夫球场经过森林溜进保利家,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还有,康拉迪强壮有力,他绝对能够将一具尸体搬到货车里进行抛尸。动机、手段、时机,所有的要素都具备了。

格拉夫夫妇的别墅位于巴特索登最有名的达赫山路上。巨大的落地窗占了房子外观的绝大部分。别墅周围种着一圈一人高左右的黄杨树,正好起到遮挡视线保护隐私的作用。穿过一扇高大的铁门,只见一辆捷豹敞篷老爷车停在车道上,后边的车库里还有两辆车。

“我儿子要是看到这辆老爷车,肯定会嫉妒得哭出来,”博登施泰因走到别墅门口,按下门铃,“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辆产自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捷豹XK120。”

一个身材纤瘦、头发灰白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留着大胡子,戴一副眼镜,上身穿一件开领短袖衫,下身穿着一条还有折痕的浅色牛仔裤。男人肩上背着一个高尔夫袋,几支球杆从里面露了出来。

博登施泰因亮出证件。

“我们是霍夫海姆刑侦局的,想找格拉夫夫人谈一谈。”

男人打量了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一会儿,然后说:“我妻子马上就出来了。二位肯定是为她前夫的事情来的吧?”

“没错,”博登施泰因点了点头,指了指男人背上的球杆,“您要去打高尔夫?”

“是的,今天有一场比赛。是我们联合会组织的。”男人回答道。

“噢?是吗?在哪里啊?”博登施泰因显得不经意地问。

“太阳之前的豪森庄园高尔夫球场。”说着,格拉夫迅速地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您的车很漂亮!”博登施泰因指着车库前的那辆老爷车说,“XK120,没错吧?”

“您很有眼光!”见博登施泰因称赞自己的车子,格拉夫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出厂时间是一九五三年。十年前,我当做废品把它买回来,进行了彻底的改装。呵呵,我就是钟爱这种老爷车。”

说话间,玛莱柯·格拉夫踩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尽管是大周末,她仍然穿戴得异常整齐,脖子上戴着三层的珍珠项链,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早!”她满面春风地和丈夫打着招呼,娇滴滴地在他手臂上抚摸着,“你是不是得走了,亲爱的?已经十一点过一刻了。”

很明显,玛莱柯·格拉夫不希望丈夫听到她和警察之间的谈话。与康拉迪所描述的情况不同的是,曼弗雷德·格拉夫看妻子的眼神充满了怜爱,两人关系看上去十分亲密。玛莱柯在丈夫脸颊上吻了一下,曼弗雷德转身坐上了他的捷豹XK120,一边跟妻子挥手道别,一边将车倒出自家的院子。玛莱柯·格拉夫的妆容精致无暇,要不是亲眼所见,皮娅实在是难以将昨天那个与埃丝特·施密特扭打撒泼的女人和眼前这个身材娇小、举止优雅的这位联系在一起。

“二位警官有什么事?”玛莱柯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甜美,她似乎早忘了昨天发生的一幕,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尴尬。

“有关您昨天的行踪,您是怎么跟您丈夫说的?”皮娅直入主题地问。

“当然是说实话!”玛莱柯表现得理直气壮,“我们从来都是开诚布公的。”

“哦?是吗?”皮娅直直地盯着玛莱柯,“那这么说,他一定也知道您和康拉迪先生之间的关系咯?”

皮娅的话显然让玛莱柯·格拉夫措手不及。

“您怎么知道?”一时之间,她有些慌乱,但很快,她便镇定了下来。

“是康拉迪先生告诉我们的。”皮娅说着,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这个……没错,”玛莱柯·格拉夫也知道否认无济于事,只好承认,“也许,在你们看来,我和别的男人上床确实有些奇怪。但事实是,我从大学时就认识曼弗雷德了,他是达姆施塔特大学的助教。从那时起,我就已经爱上他了。”

说完,玛莱柯有些不自然地耸了耸肩,似乎想要借此化解自己的窘境。

“曼弗雷德年轻时得了睾丸癌,不过后来治好了。但从那以后,他就……你们懂的!”

“不,”皮娅毫不客气地回答,“我不懂。”

玛莱柯有些恼怒地盯着皮娅。

“从那以后,他那个就不行了。我们结婚之前,已经约法三章,我……”玛莱柯欲言又止。

“你什么?”皮娅追问道。

“我和康拉迪的关系是我们的私事,”玛莱柯冷冷地说,“我的婚姻如何,谁都无权干涉,即使是警察也一样。”

“恐怕不是这样,”半晌没做声的博登施泰因开口了,“保利被谋杀时,康拉迪声称和您在一起。他并没有别的不在场证明。”

“他为什么需要不在场证明?”玛莱柯有些愕然。

“因为他和您一样,”博登施泰因严肃地说,“都有杀人嫌疑。上周二晚上九点半至十一点之间,您在什么地方?”

“大约八点半,我去找乌尔里希。”玛莱柯不假思索地回答,似乎早就料到博登施泰因会问这个问题。“他签了交房保证书之后,我就去高尔夫俱乐部了。俱乐部的主席当天晚上过六十岁生日。”

“您在俱乐部待了多久?”博登施泰因又问。

“等康拉迪清理完之后,我们就去了我们在祖尔茨巴赫的房子,”玛莱柯·格拉夫的脸上挂着一副近乎嘲讽的笑容,没等博登施泰因问,她就继续说道,“具体地点是在施塔克哈特路五十二号,五楼。”

“具体时间?”皮娅面无表情地问。

“我的天!”玛莱柯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谁会老是盯着自己的手表看啊!大约十一点吧。”

“您中途没有去前夫保利家?”皮娅话里有话地问。

“没有!我为什么要去那里?!”玛莱柯有些恼怒地反问道。

“为了让康拉迪帮忙把您之前给前夫的钱拿回来啊!”皮娅说。

“简直就是胡扯!”玛莱柯·格拉夫冷笑着摇头。

“我想,您已经知道,您那幢位于赫维森路的房子昨天晚上失火了,”皮娅盯着玛莱柯,“消防员认定这是一次故意纵火。如果您那笔钱还在房子里的话,现在可就都烧成一堆灰了。”

玛莱柯盯着皮娅看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容。

“呵,火灾!”她说,“房子也被烧掉了,倒真是天遂人愿啊!”

“可不是嘛!”皮娅点点头,“我们也在想,这个纵火的人,倒真是帮了您一个大忙呢!”

“您是想说,是我纵的火?”玛莱柯听出了皮娅的弦外之音,顿时气极了,双手插在了小细腰上,“简直就是无耻!我丈夫晚上十一点半才把我从警察局接出来,之后我们就直接回家了。我都累死了!怎么去放火?

“那也可以远程操纵啊!”皮娅一点也没有软下来的意思。

“那我一开始何必要把钱给乌尔里希呢?这根本就没有道理!”玛柯已经火冒三丈了。

“您是否真的给过他钱呢?”皮娅反驳道,“您能给我们拿出证据吗?”

玛莱柯·格拉夫却并没有轻易妥协。

“我当然可以拿出证据,”她傲慢地说,“现在审讯完了吗?我还有别的事情。”

“是的,”博登施泰因回答,“暂时差不多了。祝您周末愉快,格拉夫夫人。”

“我刚刚从法医那里拿到了所有的检测结果。”半小时后,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回到了警局。刚一踏进会议室,奥斯特曼就迫不及待地说。

“很好!”皮娅把肩上的包挂到椅背上,“案发现场是没有办法再得到新线索了,保利的房子昨天晚上失火了。”

卡特林·法欣格走了进来。跟在她后面的是弗兰克·本克,皮娅装作没看见。

所有人都在桌旁坐下。奥斯特曼开始向大家介绍从法医那里传来的结果。马蹄铁被认定就是凶器,在案发现场还找到了受害者的血迹和头发,但没有发现凶手的指纹。死者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被严重毁坏,专家们目前仍没有办法恢复电脑中的数据。保利家门口的路面上,发现了一一些打碎的玻璃,还有一些黄色的塑料碎片,它们都来自一辆本田摩托。

“到目前为止,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的手上和腿上有被狗咬过的伤口,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皮娅梳理着案情,“还有康拉迪、玛莱柯·格拉夫和斯特凡·西本李斯特,这几个人都有很强的杀人动机,而且没有有力的不在场证明。另外,还有一个骑着黄色摩托车的女孩,她也有嫌疑,身份尚未确定。屋子里的血迹和门口的手指印相吻合,我想,只要找出这个血迹是属于什么人的,那么凶手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女孩可以排除,”奥斯特曼说道,“她没有能力转移尸体。”

“或许她有帮手呢?”卡特林猜测说。“但也有可能,是她进屋看到了尸体,所以惊慌失措跑了出来才摔倒的,”博登施泰因给出了另一种假设,“甚至还有可能,她看到了那个凶手!所以,我们霈要尽快找到这个女孩。”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博登施泰因接起电话,凝神听了一会儿。

“是基希霍夫博士,”挂了电话,博登施泰因对众人说,“带血的手印和现场的血迹来自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

“我就知道!”皮娅一巴掌往桌上一拍,“现在我就要看看,这黄毛小子还能怎么狡辩!”

“我去申请逮捕令!”奥斯特曼说。

“好,”博登施泰因站起身,“法欣格、弗兰克,你们俩负责走访太阳之前的豪森庄园高尔夫俱乐部和施塔克哈特路的街坊们,我要知道康拉迪和玛莱柯·格拉夫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离开俱乐部、什么时候到达施塔克哈特路的家中的。”

“趁帕特里克还没到,我先去找卢卡斯谈谈,”皮娅抓起椅背上的包,“他对格林佐格餐馆很熟,也许会认识那个骑摩托车的女孩。”

奥佩尔动物园的停车场车满为患。天气很好,动物园里聚集了大批的游客。皮娅挤在人群后面,望着乌压压的一片人,暗暗发愁怎样才能找到卢卡斯。终于买好门票,她开了张发票,取了一份简介,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踌躇了一会儿,她走到一个灯箱前,灯箱里贴着一张动物园的路线图。

“有什么事可以帮忙吗?”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皮娅转过身,她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她看到了动物园园长深邃的眼睛。

“您好!基希霍夫夫人!”他伸出手,用探询似的眼神望着她,“您这是公干呢还是私人参观?”

“很遗憾,我是公干,”皮娅回答道,“我在找卢卡斯,想问他几个问题。”

“恐怕您今天要白跑了,他今天休息。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吗?”桑德尔礼貌地问。

“恐怕帮不上。不过也不要紧。”皮娅笑了笑。桑德尔也笑了。

“有兴趣来杯咖啡或者冰淇淋吗?”桑德尔问。皮娅想到,一会儿还要审讯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但是转念一想,让他等等也无妨。

“好啊!”她回答说。两人于是来到了桑贝西餐厅,分别点了咖啡和冰淇淋。

“谢谢您邀请我,”皮娅笑着,撕掉冰淇淋上的纸,“忙里偷闲,感觉不错。”

“确实!”桑德尔附和着,不经意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上面有一条深深的血痕。

“看起来应该很疼吧!”皮娅开玩笑地说,“出了什么事?莫非又是割草机?”

“有几只狐礞待闷了,想出来透透气,”桑德尔也乐了,“所以在笼子里拼命反抗。”

“可以想象。”皮娅点了点头,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男人。自从第一次相遇后,这个男人的影子就在她的脑海里萦绕不去,在他身上,有一种东西使她一见倾心,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保利的案子有进展了吗?”桑德尔竭力表现出不经意的样子,但他脸上关注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有一些线索了,”皮娅回答道,“对了,保利的女友认为,您跟这件事有关。她说,您前不久刚刚威胁过保利,说要杀了他喂狼。”

桑德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神却异常严肃。“我当时是太愤怒了,一时冲动才那么说的。”他承认道。

“联系到保利的尸体确实被分尸丢在动物园这个事实,您的这个说法可是相当危险。”皮娅歪着脑袋。作为一名警察,她当然不会让个人感情影响办案,当然也不会改变她思考问题的角度。“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是一次激情犯罪,”皮娅严肃起来,“很显然,杀害保利的人当时处于激动和暴怒的状态。”

桑德尔皱着眉头看着皮娅。

“您觉得我有可能杀人吗?”他问。

“我跟您还不是很熟,所以并没有资格做出这种判断,”皮娅把吃冰淇淋的木勺放到烟灰缸里,“但是我知道,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能够做出理性状态下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桑德尔低着头,认真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然后又抬起头来。这个故作镇定的动作并没有瞒住皮娅,因为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也许我的脾气是暴躁了些,”桑德尔说,“但是,杀害一个人,还把他的尸体扔到动物园的门口,这么残酷的事情,我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皮娅支起双肘,把下巴搁到交叉的手上。她在心里暗暗思考着,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请自己喝咖啡?或许,他喜欢自己?又或许,他想从自己的嘴里套出一些有关案件的信息?皮娅真希望自己能够忘掉这个职业习惯,不要总是怀疑别人。

“您找卢卡斯是什么事呢?”见皮娅没有说话,桑德尔打破了沉默。

“事发当天,有个邻居看到一个金发女孩骑着一辆黄色摩托车从保利家出来。我们现在在找这个女孩,因为我们认为,这个女孩肯定跟保利很熟。”

说完这话,皮娅感到桑德尔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皮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女孩很有可能见到过尸体,或者就是凶手。她很慌乱,所以骑着摩托从保利家一出来就在街上摔倒了。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了一些油渍碎屑和后视镜碎片。”

正说话间,皮娅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里,奥斯特曼通知皮娅,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已经到警局了。一起到的还有他爸爸和一名律师奥斯特曼告诉皮娅,帕特里克的爸爸非常生气。

“我得走了,”皮娅站起身来,“局里有事。谢谢您请我吃冰淇淋,也谢谢您抽出时间和我谈话。对了,您有卢卡斯的手机号码吗?”

“有!”桑德尔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您能用短信发给我吗?”皮娅请求道。

“没问题,”园长又狡黠地笑了,“我的女儿们教过我,我现在发短信已经很溜了!”

皮娅在警局见到了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他正坐在审讯室里,一脸抗拒的表情。其实,皮娅一般喜欢在自己办公室审讯嫌疑人或者目击者,不过,审讯室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它四面都是光秃秃的玻璃,气氛沉闷,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种气氛会令他们有压力感。皮娅觉得,这正好适合审讯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遗憾的是,她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身上的伤就是被保利家的狗咬的。保利的房子被烧成一堆废墟,物证部目前的搜寻仍然没有任何有用的结果。

“我要见我的律师!”一见皮娅,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马上叫道。

“现在不行。”皮娅说着,和奥斯特曼一起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首先,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一个血手印会出现在保利家院门的旁边?为什么保利家里到处都是你的血迹?”皮娅先抛出了问题。

“我没有杀保利!”帕特里克激动地叫道。

“但是目前看来,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是凶手,”皮娅说,“如果你不说实话,情况将对你很不利。现在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案发当晚你曾到过你老师的家里。目前,我们认为你跟保利的死有关,如果你能向我们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他家里,你的境况或许能稍微改善一点。”

帕特里克的脸上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眼里却闪烁着恐惧和不安。看得出,他的内心远不像他外表那么平静。

“好吧!”他耸了耸肩,“我是去过他家。我就是想找他谈谈,可他并不在家。”

“什么时候?”皮娅知道,帕特里克的内心防线出现了裂口。

“不知道,球赛结束了之后。我和几个朋友在冰淇淋店一起看的,还喝了酒。”帕特里克回答道。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奥斯特曼问,“还有,我需要他们的电话号码。”

“为什么?”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反问道。

“因为我要确定你说的是真的,现在请告诉我。”奥斯特曼一脸严肃。

帕特里克说了三个名字和他们的电话号码,奥斯特曼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进保利家时,你看到了什么?”皮娅盯着帕特里克问。

“保利不在,我大声叫他,没人答应。于是我自己就走了进去,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

“继续往下说。”皮娅用指尖敲着桌子。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肯定有杀人动机,他对被害者怀恨在心,而且当时还喝了酒。

“啧,妈的!我没杀他!”年轻人暴躁起来,“他当时根本就不在家,我走到他的书房,他的笔记本电脑是开着的。我当时就想,这个贱人明明就是在家,分明就想躲着我!想到这里,我火冒三丈,于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你整个房子都找过了吗?说不定他在楼上,可能在洗澡也说不定。”皮娅试探道。

“楼上我没去。”帕特里克挠了挠满是痘痘的额头。

“为什么呢?”皮娅问。

“因为突然窜出一群狗。我也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正打算上楼去找保利,它们忽地就从厨房里窜出来了。其中一条狗扑过来,把我的腿和手咬伤了。我赶紧跑开,把厨房门也顺便摔上了。”

“请仔细回忆一下,你到保利家是什么时候?”皮娅知道,必须确定这个年轻人到案发现场的时间。

“我是看完比赛走的,应该就是十一点过一刻,或者十一点半左右。”年轻人说。

“你确定?”皮娅问道。

“我确定我看完了比赛。”帕特里克有些傲慢地回答。

伊丽莎白·马特斯看见女孩骑着摩托车从保利家出来是晚上十点半,足球比赛晚上九点钟开始,那么最晚应该是十一点结束。根据此前的尸检报告,保利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十点至十一点之间。皮娅开始重新考虑自己对帕特里克的怀疑。在逻辑上,这个年轻人的话似乎说得通。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实话?”皮娅问。

“老兄!我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耶!”年轻人说,“再说,我一时生气把他的东西都给砸了,如果是你,你上来会说实话吗?哦对了,在我之后,又有人去过保利家。”

“哦?是谁?”皮娅眼睛一亮。

“一个老家伙,”帕特里克回忆道,“我本来已经跑出来,准备开车离开,突然发现我的钥匙不见了。”

“接着呢?发生了什么事情?”皮娅按捺不住地问。

“我刚回到院子里,就听到那个老头子怒气冲冲地进来了。我赶紧躲到门后面,吓得要死。那个老家伙还踢了其中一条狗几脚,我想他肯定也跟保利结了什么梁子。”

“他叫了保利吗?”皮娅问。“叫了,叫了好几次,”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点了点头,“后来他自己就进去了。我正准备借这个机会溜走,他却又出来了。”

“然后呢?”皮娅追问道。

“我一直等到他离开,但我还是不敢进屋去。后来,我突然想起来,我的车没锁。我出去一看,发现钥匙果然插在钥匙孔里。”

皮娅给镜面挡板后面的同事做了个手势,示意差不多了。然后,她从审讯室走了出来。走廊上,博登施泰因、奥斯特曼和本克正等着。

“他跟这起谋杀无关,”皮娅向大伙介绍最新的审讯结果,“他确实去了保利家,而且还把东西砸坏了,但是当时保利并不在家。”

“我联系上了他其中一个朋友,”奥斯特曼说,“据这个朋友说,帕特里克是晚上十一点十分离开的,他说要去找保利。”

“听起来确实像是一次事先计划好的事。”本克开口说。

“本来就是,”皮娅说,“但是,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到过保利家。而且,在他之后,又有人进到保利的房子。我怀疑是施瓦茨。”

“放他走吧!”博登施泰因做出了决定。皮娅点点头,看了一下手机。她的手机刚刚响过,当时她正在审讯帕特里克,所以直接把手机关掉了。原来是桑德尔把卢卡斯的手机号码给她发过来了。看着短信内容,皮娅不由得笑起来。短信上写着:“希望您不会真的把我当成凶手。我想您一定不会跟嫌疑人同桌吃饭,是吧?”

“来自莫斯科的情人问候?”本克扬起眉毛,半开玩笑地问。

“才不是!”皮娅冷冷地回答,“是卢卡斯的手机号码。我去奥佩尔动物园找他,他不在。但我今天还是得找他谈一谈,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骑摩托车的女孩。”

“没错!”博登施泰因点了点头,“她一定看到或者注意到了什么。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要不还是先让我跟他单独谈吧,”皮娅考虑了一下说,“我感觉,谈话不要那么正式,他反而更放得开一些。”

“就是就是,”本克有些坏坏地笑了,“你可以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和他在某条幽静的小路上漫步。”

皮娅在心里默数着数字,强忍住内心的怒火没有发作。

“那你联系他吧,”博登施泰因也没有理会本克的玩笑,认真地说,“我们等你的消息。我今天都在家,有事随时跟我联系。”

皮娅回到办公室,拨通了卢卡斯的电话。电话刚响了三声,卢卡斯就接了。皮娅说明了打电话的目的,卢卡斯爽快地答应了,皮娅建议两人在格林佐格餐厅见面。

“今天晚上我要到科尼希施泰因城堡去听音乐会。”卢卡斯说。

“哦,这样啊,那你好好玩儿,”听到卢卡斯晚上已有安排,皮娅打算另选时间,“那要不我们明天再谈?”

“您今晚有事吗?”卢卡斯的问题出乎皮娅的意料。

“没什么事。怎么?”

“那您也一起来吧!”卢卡斯热情地邀请皮娅,“城堡里的摇滚,很酷的!”

去古堡废墟听一场摇滚乐,皮娅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上一次听演唱会是在法兰克福瓦尔德球场,是蒂娜·特纳的一场演唱会,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您可以考虑一下,”电话那头的卢卡斯说,“我到时候在售票亭等您,怎么样?”

为什么不呢?

“行!”皮娅答应了卢卡斯,“那今晚八点古堡见。”

这是一个炎热的夏夜。空气仿佛如丝绸般柔软,弥漫着一股芬芳的气味。皮娅找到了一个停车位,一下车,发现山上聚集了无数的年轻人。人们从科尼希施泰因老城区的各条小巷中出来,一路往山上涌来。看着眼前的场景,皮娅心里别有一番滋味。一切都还是以前的样子——曲曲折折、铺着鹅卵石的街道和小巷,小小的店铺,还有那幽深的庭院和深藏的大门入口,这些,皮娅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当年,逃学的同学们为了躲避路过的老师,就会躲到这些地方。多年以后,皮娅还能记得从她上学的天主教女校到车站的那条路,以及后来她和朋友们放学或者下课后跑到卢森堡宫的凳子上坐着,一起分享女生之间小秘密的场景。那个时候,夏天时会在城堡举行为期三天的城堡节,这是科尼希施泰因三所中学所有学生最为期待的日子。在这特别的三天里,有人建立起新的友情,也有朋友反目成仇。皮娅抬起头,在金色的夜空下,城堡废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棱角分明的剪影。自从高中毕业以后,皮娅的生活重心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和科尼希施泰因的交集也越来越少了。皮娅已有很久没有去回忆学生时代的生活了。

许多人簇拥在城堡大门旁边的售票亭附近,大家都兴奋地等待着。卢卡斯斜靠在城堡的墙壁上,和大部分喜欢穿着宽松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T恤,一条洗得褪色的紧身牛仔裤。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皮娅知道他是在等她。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蹦了出来:如果是在二十五岁,为了能和这样一位男生约会,她应该会奋不顾身吧!叫想到这里,皮娅为自己的奇特联想感到好笑起来。不大一会儿,皮娅终于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卢卡斯面前。

“嘿!您来了!”卢卡斯眼含赞许的笑容,上下打量着皮娅,似乎十分满意皮娅的打扮,“您看起来很酷哦!”

“谢谢!”皮娅有些受宠若惊,但同时也有些小小的得意。两人检完票,朝里面走去。

“你T恤上写的是什么?”皮娅饶有兴趣地念着卢卡斯衣服上的字,“诱拐者,嗯……”

“是赫尔曼·黑塞的一首诗,”卢卡斯认真地向皮娅解释道,“萨尔塔蒂奥·莫蒂斯给这首诗谱的曲,他们今天也会演出。后面是那首诗。”

卢卡斯转过身子,他的背面轮廓看起来也非常美。衣服上写着:

“我渴盼已久的那个吻,和我苦苦追求的那个夜,最终来到我身边碎成一地花瓣。”

“听起来很悲伤。”皮娅评论道。

“世事不也是常常如此吗?”卢卡斯若有所思地说,“人们苦苦追求并期盼的东西,最终得到后发现,其实和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

”是啊!”皮娅也表示赞同,“现实往往让人失望。”

“不仅如此,”卢卡斯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表情也近乎痛苦,“在没有得到之前,那种期盼,那种喜悦,远比真正得到之后好过百倍。一旦得到,你就会发现,之前追求这一切所付出的努力根本就不值得,剩下的,只有……空虚。”

“你真是个哲学家!”皮娅看着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卢卡斯,笑了起来。卢卡斯却一动也不动,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的阴郁。

“享乐的生活已使我厌烦,”卢卡斯直直地望着皮娅的眼睛,嘴里仍念着诗句,“我要去追逐梦想、思念和孤单。噢,如何是好,占有无法让我欢欣,现实打碎了所有的梦想。”

“你说的占有是什么呢?”皮娅问,“物质,还是感情?”

卢卡斯扬起眉毛,浅浅地一笑。

“物质并不能令人快乐,”他回答道,“自从我会思考,我就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我的父母,我朋友的父母,他们大部分人都很富有,什么都可以买得起。但是尽管如此,他们却并不幸福。”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一直幸福的,”皮娅开解道,“没有人能够例外。”

两人漫步朝一旁的城墙边走去,拥挤的人群从他们身边涌过。皮娅用手扒着粗糙的城墙,俯身向下望去,整个科尼希施泰因被笼罩在夕阳的金色光芒下,成对的燕子在温热的空气中追逐着飞虫,时而高飞,时而俯冲。城堡里,皮娅隐约听得到第一个组合已经出场,乐手们开始给乐器调音,场下一阵阵疯狂的欢呼。

“我觉得,人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期望过高,”皮娅也开始认真和卢卡斯讨论起哲学问题来,“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这太世俗了!”卢卡斯有些激动地表示反对,“我对很多东西都抱有期待,我希望能够经历世间的一切,而不是一部分!我……我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旁边走过几个年轻人,他们朝着卢卡斯露出坏坏的笑,大声吆喝着和他打招呼。

“我耽误你看演出了。”皮娅突然之间意识到,她已经完全偏离了今天来找卢卡斯的目的。

“不,不,”卢卡斯马上说,“您没有耽误我,相反,能和您这样谈话我觉得很开心。之前,我唯一能谈话的对象只有乌里。”

说到乌里,卢卡斯的脸上蒙上了一层乌云。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从他走了以后,一切都变样了格林佐格没有他,就跟其他餐馆没有任何区别了。”

卢卡斯抬头望向天空。

“您好像还有事情是要问我,对吗?”沉默半晌,他开口问。

“我们在找一位骑黄色摩托车的女孩。”皮娅终于谈到了正题。

“骑黄色摩托车的女孩?”卢卡斯专注地望着皮娅,“我认识的女孩可真是太多了。”

卢卡斯并没有故意炫耀的意思,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没关系,你可以再想一想,”皮娅说,“那辆摩托车现在应该已经坏了。”

“行。”卢卡斯点点头。

“你认识帕特里克·魏斯豪普特吗?”皮娅问,“他怪保利没有让他通过毕业考试。据说是因为保利不喜欢他。”

“胡说!帕特里克就是个懒鬼,没有通过考试只能怪他自己,”卢卡斯的脸拉了下来,显然十分生气,“乌里一直都是很有原则的即便帕特里克还有弗兰约和约纳斯的爸爸对他软硬兼施,他也一样不为所动。”

“这话是什么意思?”皮娅有些没听明白。

“乌里一直心系我们的前途,”卢卡斯耸了耸肩,并没有正面回答皮娅的问题,“他为我们每一个人考虑。真的,乌里不会故意为难帕特里克不让他毕业的。”

舞台搭在城堡大大的内庭中央,舞台前人潮涌动。巨大的音箱,振奋人心的音响效果,成排的聚光灯放射出五颜六色的灯光,震动交错。破败的城堡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股神秘的气息。人流变得稀少起来,不时有三三两两的迟到者,拼尽力气想要挤到离舞台更近的地方。

“我们到前面去吧!”卢卡斯不由分说地抓起皮娅的手,像泥鳅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竟然几乎挤到了最前面。皮娅突然发现,自己被一群年轻人包围起来了。空气中弥漫着拥挤的汗味,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兴奋的神情,他们的眼睛闪闪发亮,手臂一直在空中随着音乐有节奏地挥舞着。演奏的音乐充满摇滚气息,歌词时而悲伤,时而哲理。卢卡斯熟悉所有的歌词,他跟着台上的人唱着、跳着,拍着掌。人群像波涛一样不断地向前涌,皮娅被后面的人推到了前面的人身上,但没有人在意,皮娅也不在意。摇滚演唱会就是这样,后面的人都想往前面挤。

第二个组合演唱完毕,撤场的间隙,卢卡斯十分自然地又抓起皮娅的手。皮娅并没有反抗,相反的,她心里竟隐隐有些开心。身后,几个年轻人兴高采烈地笑着,兴奋地讨论着演出。皮娅认出其中一个年轻人是前几天开着货车去接埃丝特·施密特的那个男生,还有一个正是她之前在格林佐格餐厅那个秘密网吧走廊里见到的一脸痘痘的金发男生。

“噢!这不是迪恩·科尔索先生吗?”皮娅大声说道,“今天怎么没看到你那位叫鲍里斯·巴尔坎的朋友?”

笑声戛然而止,现场实然陷入一阵尴尬的气氛中。皮娅能察觉到,有目光在偷偷地注视着她。“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皮娅说。

“拉尔斯。”金发男生窘迫地回答。皮娅环顾四周,然而,年轻人们都闪避着她的目光。这时,两个人端着满满一盘啤酒走了过来,大家都如释重负地拿起酒杯,故作专注地喝起酒来。皮娅礼貌地谢绝了啤酒。

“不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朋友?”皮娅有些嗔怪地对卢卡斯说。

“哦,对,对!”卢卡斯抹了抹嘴上的啤酒泡沫,说出了在场人的名字拉尔斯,卡蒂,塔里克,延斯·乌韦,安迪,苏恩,弗兰约,托妮,马库斯。

“那边是约和斯温娅。”卢卡斯指了指不远处城墙边的两个人,那一男一女似乎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皮娅认得那个黑色卷发、被称作鲍里斯·巴尔坎的男生,那天就是他给皮娅开的网吧的门。舞台上,另一个组合开始调音,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不少人大声叫喊着乐队成员的名字。

“我得走了,”皮娅对卢卡斯说,“我的马都还在外面拴着呢,得把它们赶到马厩里去。今晚我玩得很开心,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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