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看着她,一脸严肃。他脸上的汗水在夜晚的灯光下微微闪着光。
“呵呵,我也不想听了,”卢卡斯不假思索地说,“剩下的两个乐队我不太感兴趣。”
皮娅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了一下。也许,换作其他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如果有像卢卡斯这样又年轻又帅气的男生表达好感,肯定会心里乐滋滋的。可是,皮娅却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离开城堡,两人穿过森林朝山下走去。皮娅和卢卡斯并排走着,都没有说话,只听到脚下砾石和鞋底摩擦的沙沙声。不知为何,皮娅的耳边竟然又响起了下午本克说的那句风凉话。
“我很喜欢这座城堡,”卢卡斯打破沉默,“虽然明令禁止,可我们还是偷偷在里面举行派对,或者闲逛。那里的一砖一石我们都很熟悉。”
“以前,我和我的朋友们也是一样,”皮娅回答道,“越是禁止就越刺激。”
“一点儿没错。”卢卡斯笑了。两人走到了新教教堂前,卢卡斯突然停下脚步。
“如果我不是二十一岁,而是三十五岁,你就不会逃开了,对不对?”他的声音很低。
“你想哪儿去了?”皮娅吓了一跳,“你觉得我是在逃开?”
“是的,”卢卡斯点点头,“在逃避我。为什么?”
皮娅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卢卡斯有了这样的想法。现在,这个局面该如何收场呢?“卢卡斯,”皮娅用温和而耐心的语调说,“回去吧!回到你朋友那里。我这个年纪,都可以当你妈妈了。”
“可你并不是我妈。”卢卡斯坚定地说。路灯下,卢卡斯的眼睛里闪耀着渴求的光芒。皮娅内心震动了一下。
“我喜欢您,”卢卡斯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紧张,以至于有些生硬,“真的很喜欢。我喜欢您的眼睛,您的嘴,您笑起来的样子……”
皮娅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是想引诱自己犯错吗?卢卡斯伸出双手搭在皮娅的肩膀上,把身体凑了过来。他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之遥,皮娅突然觉得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有一种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曾经,也有那么一位男人对她说过这样的甜言蜜语,那时候,她没能够抵挡,以至她的人生中有了那段可怕的经历。
“我也喜欢你,卢卡斯,”皮娅从卢卡斯手中挣脱出来,“但是,不是那种喜欢。”
“为什么?”卢卡斯只好把手缩了回来,插到裤兜里,他的脚趾头不停地蹭着,“是因为我太年轻了吗?”
“是的,”皮娅只能实话实说,“再说,我都结过婚了。门票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了,是我邀请的你,”卢卡斯把拂到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希望你喜欢这次演唱会。”
看得出,被皮娅拒绝,他十分失望。不过,他仍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是的,我很喜欢。”皮娅回答道,心里有些许的不忍。
好大一会儿,卢卡斯定定地望着皮娅。然后,他露出了微笑。
“那好,晚安!”他绅士地和皮娅握了握手,转身离开了。
二○○六年六月十八日,星期日
“昨天怎么样?”
听到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皮娅吓了一跳,转过身,她发现头儿正站在咖啡机旁。
“你怎么这么早?”皮娅有些嗔怪地问。时间还早,八点都还不到。
“我想着要比你早到呢!”博登施泰因坏笑道,“你也来杯咖啡吧!看起来,你昨天应该睡得很晚。”
“不会啊!”皮娅接过头儿递过来的咖啡,“十二点我就回家了。”
“卢卡斯跟你说那个女孩的事了吗?”博登施泰因问。
“他答应帮我打听打听。”皮娅轻描淡写地说。
“没别的了?”博登施泰因似乎并不满意皮娅的回答。
“没有具体再谈。他一直在跟我谈保利,”皮娅说,“就像校长武斯特说的,保利周围的人,要么对他敬爱有加,要么对他恨之入骨。”
“那他说餐厅网吧的事了吗?”博登施泰因又问。
“没有,我们还没来得及谈到那件事情。”皮娅回答道,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虚。
“也是,演唱会太吵了。”博登施泰因又倒了一杯咖啡,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皮娅总算松了一口气。昨天晚上,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在回想着演唱会上卢卡斯的举动。凌晨一点半,她还收到了他的一条短信:“希望您不会反感我的举动,但我真的是认真的。”
皮娅没有回短信。
“昨天我们在我弟弟那里吃晚饭,他告诉了我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博登施泰因喝了口咖啡,对皮娅说。皮娅知道,博登施泰因的弟弟昆廷开了一个以家族名字命名的庄园餐厅,他也是八号联邦公路的坚决反对者。
“十天前,BUNTE这个组织的科尼希施泰因地方联合会董事会会议在昆廷的庄园里举行,”博登施泰因说,“会议召开前一天,保利找到董事会成员说,他拿到了博克咨询公司和黑森州以及联邦交通部相关人员的秘密邮件内容,这些邮件表明,如果博克股份公司下属的子公司成功拿到某些公路建设项目,这两个政府机构的经办人员就能从博克咨询公司收受一大笔钱。而八号联邦公路赫然在这些项目当中。”
皮娅把杯子放到桌上,坐了下来。
“那这些邮件在哪里?他是怎么得到的?”皮娅说着,打开面前的电脑,抽出键盘,输入登录密码。
“可能在被帕特里克弄坏的笔记本里。保利不肯透露提供邮件的人的身份,但他说,那个人跟博克很熟。”博登施泰因说。
“为什么不肯说呢?”皮娅十分困惑,“保利不是喜欢把什么事都公之于众吗?”
“那只有两种可能,”博登施泰因思考着,“要么,他想保护那个人;要么,他是通过非法渠道得到这些邮件的,因此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邮件的真实性。”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也无法措证博克了。”皮娅打开电子邮箱,目光在一大堆未读邮件里快速地扫动着。“法医那边发了一封邮件给我,哈,他们分析了玛莱柯·格拉夫和保利签的交房协议。”
“然后呢?”博登施泰因立马兴奋起来。
“检验结果显示,除了玛莱柯·格拉夫和保利,上面还有第三个人的指纹,”皮娅沉吟着,“嗯,有点意思。”
格林佐格餐厅还没开门。不过,院门却是开着的。博登施泰因和皮娅走进院子,只见埃丝特·施密特正坐在一个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法兰克福汇报》周末版。清晨的阳光中,大大小小各种盆栽把院子装饰得像一个世外桃源。“早上好!”博登施泰因礼貌地说。
“早上好!”面对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埃丝特·施密特十分惊讶,“大周末的早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您的指纹。我们在不该发现它的地方发现了它。”博登施泰因开门见山地说。
“什么地方?”埃丝特问。博登施泰因歪了一下脑袋,冲着她亲切和善地一笑,如同对着自己的老朋友一样。
“我们觉得很迷惑。”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这耳语一般的声音使得埃丝特·施密特不由得把身子趴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竟然在玛莱柯·格拉夫和保利签的协议上发现了您的指纹。这个协议是在保利被害前一小时签的,协议中提到,玛莱柯·格拉夫给了保利五万欧元,可是,这笔钱现在却不知所踪。”
皮娅翻了翻白眼。每当博登施泰因用起这套“美男计”的审讯技巧,皮娅都觉得不屑一顾。不过,这一招却明显地让埃丝特很受用,因为她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易近人。
“是这样的,”埃丝特显得很开诚布公,“星期四,施瓦茨告诉了玛莱柯·格拉夫关于保利的死讯,她一听到马上就赶过来了,拿着那张纸威胁我说,限我两天内搬出去。”
皮娅知道,玛莱柯·格拉夫在说瞎话,但她忍着没有发作。
“这么说,您其实知道那笔钱的事情咯!”皮娅扬起眉毛,“那您为什么要对我们撒谎说不知道?”
埃丝特的目光只是极其不屑地扫了皮娅一眼,随即又回到了博登施泰因身上。
“我心里想着,格拉夫那两口子不会在意这笔钱,”她回答道,“我就想自己留下来当做一笔小小的补偿。”
“钱一开始放在哪里?”博登施泰因不动声色地问,“现在在什么地方?”
“乌里开始把它藏在一个空的狗粮盒,放在冰箱里,”埃丝特·施密特说,“那是我们藏东西的秘密地方,平时有什么要收起来的,我们都装在里面。我想,那些钱已经和冰箱一起被大火烧成灰烬了。看来,这钱终究不属于我。”
她叹了口气。
“哎,您看我,光顾着说话了。请坐吧!要不给您来杯咖啡?”
皮娅正想拒绝,博登施泰因抢先拦住了她。
“真是麻烦您了!”他一脸率真地笑着,“我正想喝咖啡呢。”
“好的!”埃丝特·施密特立马站起来,问过博登施泰因的口味喜好,她飞快地走进餐厅,消失了。
“看来,你经常对着镜子练习如何施展你的魅力?”见埃丝特·施密特走远,皮娅语带嘲讽地说。
“什么叫做练习施展啊!”博登施泰因故意做出一副错愕的表情,“我的亲和力是由内而外、与生俱来的。在某些情况下,可比你这种一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讯问的方式要有效得多哦!”
“那你可要小心了!”皮娅不以为然地说,“可千万别让那个红发女人误会了,她那样子,会把你连皮带肉吃下去!”
“放心,我善于跟红发女人打交道。”博登施泰因诙谐地说。
“那好吧!祝你好运!”皮娅的目光在院子里游移着。她记得,周五她来的时候,这里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当时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株孤零零的盆栽植物。“你记不记得保利院子里的那些植物?”皮娅不再和头儿开玩笑。
“记得啊!”博登施泰因不知道皮娅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个问题,“怎么了?”
“你看看这周围,”皮娅提醒头儿说,“到处都郁郁葱葱的,前天这里还不是这样子。”
“什么意思?”博登施泰因仍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想,保利的房子也许根本就不是突然着火的,”皮娅说着自己的猜测,“我敢肯定,那边那株蓝色的绣球花我在保利家的院子里见到过,还有,我一直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们的人在火灾废墟里连一点点狗的痕迹都找不到,没有牙齿,没有骨头,也没有狗项圈,什么都没有。”
“你是说,埃丝特·施密特事先把植物和狗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放火烧了房子?”博登施泰因总算弄明白皮娅在说什么了。
“没错!”皮娅点了点头,她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埃丝特·施密特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别忘了问网吧的事情。”皮娅悄声对博登施泰因说。
埃丝特给博登施泰因倒了满满一杯拿铁玛奇雅朵,又给他加了奶油。皮娅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眼睛看也没看她。埃丝特开始详细描述关于保利的事情来——他和西本李斯特以及弗洛特曼的意见不合;他为了揭穿“凯尔克海姆黑手党”而进行的一系列调查;他和市长丰克、邻居施瓦茨、屠夫康拉迪以及其他一些人多年的宿怨等等。说这一切的时候,埃丝特·施密特表现出惊人的客观和冷静。这个女人,她和保利的情谊在哪里?似乎,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爱情。
“保利先生说他手里握有对扎哈里亚斯和博克不利的证据,请问他:是如何拿到这些证据的?”博登施泰因问。
“这个他并没有向我透露太多,”埃丝特·施密特表示,“他总是神神秘秘的,和卢卡斯还有塔里克他们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肯定是想等拿到更具体的证据后再告诉我,不过,他没有来得及。”
皮娅并不相信这个女人说的话。“你是说卢卡斯·凡·登·贝格?”皮娅总算插了一句。
“是的。”埃丝特连看也没看皮娅一眼。
“他对电脑很在行吗?”博登施泰因问。
“是啊,”埃丝特·施密特点了点头,“他和塔里克简直是这方面的天才!他们还给餐厅写了一套电脑结账程序,不费吹灰之力,就跟我们写一张购物清单一样。”
“那肯定是他们俩想到开网吧这个主意的咯!”博登施泰因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皮娅在一旁仔细地听着,并留心着埃丝特的表现。她发现,埃丝特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网吧,是的,是的,”她飞快地说,“警长先生,您还要再来一杯咖啡吗?”
“恐怕我的血压受不了了,”博登施泰因礼貌地找了个借口谢绝了,“不过,这咖啡确实太好喝了,我还很少喝到过这么好喝的咖啡呢!”
听到头儿说着这种场面话,皮娅不由得翻了翻白眼。不过,埃丝特·施密特很吃这一套,在博登施泰因温柔的目光中,她似乎都要融化了。她挺了挺自己那小小的胸部,吃吃地笑了起来。很显然,这个刚失去男友四天的女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噢!对了!”博登施泰因装作突然想起来什么的样子,“您能不能带我们看一下地下室呢?”
这下,埃丝特·施密特骑虎难下了。如果是皮娅,她肯定会毫不迟疑地一口拒绝,然而,博登施泰因提出了这个要求,她要是推辞,岂不是显得很没有礼貌?埃丝特只好带着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两人走进餐厅。来到写有“非请莫入”的门前,她掏出一把钥匙,叮叮当当拣了半天,终于,拿起其中一把插到了钥匙孔里。接着,她的脸色变得为难起来,向博登施泰因投来求助似的目光。“打不开,”她无可奈何地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您需要用进门卡。”皮娅冷冷地说。
“哦,对对,前一阵就要用卡了,”埃丝特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我刚刚没想到这一点,真是不好意思。那今天可能就没办法带你们进去了。”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只好打道回府。他们沿着马路往回走着。
“真是个演技派!”博登施泰因微微笑道。
“她的演技也比不上您一半呀!”皮娅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那网吧绝对有问题!我想申请搜查令,让奥斯特曼去搜搜看。”
“行!”博登施泰因说着,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点四十分,我们去教堂。”
凯尔克海姆教堂那高耸的尖顶从老远就望得到,这座教堂也是整个小城的标志建筑。教堂的钟声当当地响了起来,人们三三两两地朝教堂门口走去。他们中大部分是老人,也有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来做礼拜。
“来这儿干吗?”博登施泰因把车停在了教堂前的停车场,皮娅惊奇地问。
“来接扎哈里亚斯先生,”博登施泰因回答道,“他自己不主动来找我们,我们就来找他。”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在这儿?”皮娅不解地问。
“他是教区会议成员,每周日都会来教堂的。”博登施泰因似乎对扎哈里亚斯的行踪了如指掌。
“你怎么知道?”皮娅大为惊奇。
“因为我也在这个教堂做礼拜,”博登施泰因风趣地说,“当然了,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不定时地来。看!他在那儿!”
说着,博登施泰因打开车门下了车,皮娅也连忙跟上。诺贝特·扎哈里亚斯是一个看上去十分高贵优雅的男人,他的身材高挑匀称,头发已经斑白,瘦瘦的脸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诺贝特·扎哈里亚斯见到博登施泰因时,显然吃了一惊。
“我明天就会去找您的。”不等博登施泰因开口,他抢先说道。很显然,他看到了博登施泰因留在信箱上的名片。
“恐怕我们没办法再等了,”博登施泰因礼貌地说,“麻烦您跟我们到警局走一趟。”
“再等一个小时都不行吗?”扎哈里亚斯不自在地四处张望着,不断有人在他身旁来来往往,他一旁的妻子则窘迫得好像想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一样。博登施泰因没有说话,定定地站在原地。扎哈里亚斯知道自己没法再躲了,只好把手上的车钥匙递给了妻子,乖乖地跟着博登施泰因和皮娅走了。
很快,三人回到了警局,博登施泰因将扎哈里亚斯直接带进审讯室。
“您看上去很不自在,”博登施泰因看了扎哈里亚斯一眼说,“您为什么要担任八号联邦公路的工程顾问?”
“是市长要我担任的,”扎哈里亚斯表现得有些委屈,“他说,我对规章制度和工作流程都比别人熟悉,再说,顾问费也很高。”
“但是,您在担任凯尔克海姆工程建设部部长期间因为受贿而被辞退,在这种情况下,您不是应该拒绝这件事吗?”博登施泰因问。
扎哈里亚斯的脸有点红了。
“我不是被辞退的,”他的反驳听起来十分底气不足,“我是退休。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都没有受贿。”
“可是,保利并不是这么说的,”博登施泰因一针见血地说,“他指责您继子所在的评估公司给出了错误数据,对这一情况,您是知情的。他还指出,科尼希施泰因的自动收费站被故意忽略掉了,因为评估公司的人知道,那里记录的车流量比较小,肯定会对鉴定结果产生不利影响。这个您又怎么解释呢?”
“我承认,事情乍一看确实是有些令人误会。”扎哈里亚斯和欧洲环境、自然和动物保护协会打惯交道,回答这个问题来自然成竹在胸。“国土规划程序前期,必须进行全面、综合的测量以及计算。收费站的数据被漏统计,只是一个不小心的疏漏,确实不是我或者博克咨询公司哪一名员工故意而为之。”
“那这个疏漏的后果可就严重了,”博登施泰因意味深长地说,“本来,八号联邦公路修建的前提就是本地区沉重的交通压力,可是,如果测量出来的交通流量要比预计的那个数值小,公路的修建也就失去了意义,您说呢?”
“也不仅仅是交通方面,”扎哈里亚斯悻悻地说,“公路建成后,还可以降低废气排放和噪音污染,减轻环境压力。”
“说是可以这么说,”博登施泰因头也没抬地翻动着手中的案件资料,“不过,保利认为,凯尔克海姆、科尼希施泰因市和黑森州交通运输部甚至是国家交通部门都已经和博克咨询公司达成了秘密协定。他断定,整件事情其实就是博克公司和公路规划沿线土地相关利益人的金钱交易。”
“简直就是胡扯!这就是保利典型的做派!”扎哈里亚斯激动地反驳道,“全都是一派胡言,全都是他没有根据的臆想和猜测,警察有什么好查的?”
“因为说这话的保利被人谋杀了,我们要找出凶手,”一直没有做声的皮娅冷冷地说,“保利发现,就在前不久,施瓦茨、康拉迪先生和您不约而同地买了好几个不值钱的牧场,这些牧场又凑巧都在公路的规划范围里。他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您应该会对此很恼火。”
诺贝特·扎哈里亚斯默不作声。
“星期二晚上十点左右,您离开金色狮子餐厅,”博登施泰因提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请问,您之后去了哪里?”
“我开着车到处兜了兜,然后去了我在施米巴赫山谷的花园,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扎哈里亚斯回答。
“您兜风……具体去了哪些地方?”皮娅绕到桌子后面,把身子斜靠在头儿椅子旁边的窗台上,“是不是凑巧还去了赫维森路?”
扎哈里亚斯的脸涨得更红了。他不自觉地用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啊啊,我为什么要撒谎?”过了一会儿,他用有些虚弱的声音说,“没错,我是去了赫维森路,我也去了保利家。我本来只是打算和他谈谈,冷静地来一场男人对男人的谈话。”
“您做了吗?”皮娅问。
“做什么?”扎哈里亚斯警觉地望着皮娅。
“和保利谈话。”皮娅觉察到了他的紧张。
“……没,没有,”扎哈里亚斯摇了摇头,“我刚走进保利家的院子,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女孩就出来了。她看到我了,把摩托车停了下来。我突然又不敢去找保利了,所以直接回到了车上。”
博登施泰因转过身子,看了看皮娅,然后,他站起身来。
“扎哈里亚斯先生,您觉得我们会相信您编的故事吗?”博登施泰因一脸严肃地说,“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吧:您去了保利家,和他产生了争执,一怒之下,您把他杀死了,而正在这时,一个女孩骑着摩托车进来了,她亲眼目睹了您杀人的现场!”
“不,不,不是这样的!”扎哈里亚斯急得跳了起来,“我根本就没有见到保利,我……”
“请坐回去!”博登施泰因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不会相信您说的话。您有杀人动机,在事发时间段内,您曾到过现场,而且,您有杀人和转移尸体的条件,所以,我们怀疑,在汉斯·乌尔里希·保利被害案中,您有重大杀人嫌疑,我们要暂时拘留您。”
“不是我干的!”听到自己要被扣留,扎哈里亚斯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真的不是我干的,你们要相信我。”
“那您就为自己祈祷,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那个骑摩托车的女孩吧!”说完,博登施泰因抓起电话,通知下属带扎哈里亚斯去牢房。
二○○六年六月十九日,星期一
通过对扎哈里亚斯车子的技术侦察,博登施泰因果然有了发现。车子在前不久刚刚做过彻底清洗,后备厢的地毯还用化学制剂清理过,甚至还留有一股香味。不过,技术人员仍在上面发现了一些东西——血迹。因为这一发现,星期一,地方法院驳回了扎哈里亚斯的保释申请,并决定将其移送到位于外特城的监狱,那里关的都是一些拘留待审的犯人。在移送之前,博登施泰因来到了扎哈里亚斯的牢房。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扎哈里亚斯简直变了个人——没有系裤带的裤子垮垮的,没有领带,也没有鞋带,垂头丧气地坐在木板床上。见到博登施泰因,他一再声称,自己根本就没见到保利,更不用说杀死他了。而车子上的血迹,那根本不是人的血,而是一头野猪的血。这头野猪是他从一个相熟的猎人那里买来的,他把野猪放在后备厢,拖到了康拉迪那里,因为康拉迪杀猪比较专业。
“我想,您还是说点对自己有用的事情吧!”博登施泰因规劝说,“比如,您在某个时间段某个地方的证人,这可以减少你的犯罪嫌疑。目前来看,情况对您很不利。”
扎哈里亚斯只是把脸埋在两手之间,不停地摇头。他告诉博登施泰因,离开保利家后,他直接去了自己的度假花园,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当博登施泰因问起,他为什么要去那里时,扎哈里亚斯的回答是,他发现女婿在利用自己,而妻子整天喋喋不休,他实在是不胜其烦,所以,想一个人静一静。博登施泰因意识到,扎哈里亚斯的态度明显有所保留,正准备离开,这时,扎哈里亚斯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那个骑摩托车的女孩,我认识,”扎哈里亚斯的声音很低沉,“她是我外孙约纳斯的女朋友。”
周一上午,凯尔克海姆的检察官和法官们忙得不亦乐乎。住在施塔克哈特路五十二号三楼的一对夫妻告诉警察,上周二晚上半夜十二点半左右,他们在楼梯口碰到从外面回来的玛莱柯和康拉迪。而高尔夫俱乐部有好几个人表示,玛莱柯两人十点刚过就离开俱乐部了。而这足足两个多小时,玛莱柯·格拉夫和康拉迪两人却谁也说不出自己的去向。另外,法医证实,保利的尸体上,明显有木板的印痕,而康拉迪的一辆车里,正好有一块木板!再加上两人的杀人动机,现在,逮捕两人所需要的只剩下申请一个逮捕令了。而埃尔温·施瓦茨被怀疑曾在周二晚上到过保利家,而且,三天后,保利的房子失火,他和儿子有重大嫌疑。所以,施瓦茨父子也被传讯到了警局。除此以外,皮娅申请的搜查令也下来了,她让奥斯特曼带着几个同事去了格林佐格餐厅。
在去施瓦茨家的路上,皮娅路过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的保利家。联邦刑事警察局的专家们正在废墟中重新搜寻可能的线索。
施瓦茨的妻子一见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两人就破口大骂,博登施泰因只是面不改色地听着。眼前这个叫莱纳特·施瓦茨的女人,身体结实,精力充沛,表情冷酷,脸上刻满了风霜。
“我丈夫和我儿子放火烧了保利家的房子?”她双手叉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现在的人都疯了吧?他们有什么理由逮捕他们?”
女人骂骂咧咧,博登施泰因仍然不动声色。
“周六凌晨,您丈夫没在家,您难道没注意到吗?”博登施泰因说。
“我当然知道!”莱纳特的声调高了八度,简直把人的耳朵都震痛了,“他在外面跟消防队员谈话啊!火那么大,我们当然要担心会烧到自家的房子啊!”
“请您冷静一点。”博登施泰因心平气和地说。
“冷静?”这个农妇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逮捕了我的老公和儿子,我怎么能冷静得下来?”
“他们没有被逮捕,几个小时之后就会回来。”博登施泰因解释道。
“你们要找凶手就该去别的地方,别在我们家找,”她不由分说地说,“这里一半的人都希望保利死。这个可恶的家伙,他还没死的时候已经折腾得我们够呛了。”
“怎么说呢?”皮娅问。
“您知道吗?就是因为他,这条街一天到晚车水马龙,路上的车停得满满的,搞得我们的拖拉机和机器都没办法通过。”说到保利,女人更加来气了。“夏天时,他们在花园里又唱又笑,常常从晚上闹到第二天天亮。还有他养的那群狗,总是跑到我们家,把我们堆得好好的干草弄得到处都是,更可气的是,还把我们家的一只猫给咬死了。”莱纳特越说越来气,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只好一声不吭地听着,不去打断她。
“……还有那个红头发的蠢婆娘,”莱纳特咬牙切齿地说,“简直是太无耻了!只要保利一出门,她就打电话给我们的儿子,把他叫过去,像个佣人一样在花园里给她干这干那。我劝过马蒂亚斯,她根本就是在利用他,可是马蒂亚斯就是听不进去。这个傻孩子,他还以为能跟她怎么样。哼,那个女人,明明就是用花言巧语迷惑了他,目的只是想让他当她的廉价奴隶!”
正在这时,皮娅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奥斯特曼,他告诉了皮娅一个不好的消息。
十分钟后,皮娅赶到了格林佐格餐厅的地下室,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妈的!”皮娅沮丧地说,“我们来得太晚了。”
“看来有人已经听到风声了,”奥斯特曼说,“现在怎么办?”
皮娅思索起来。如果愿意,她可以把整间餐厅封锁起来进行搜查,但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她曾经亲眼见到这里的一切:电线管、电脑显示屏、门外的读卡器、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如果,有人故意把这些东西转移走,那么其他可疑的甚至违法的一切肯定同时也被转移了。现在,皮娅也不知道该从何找起。“我们向周围的邻居先打听打听。”最后,皮娅做出了决定。她派了一组警员到四周的邻居家走访,和奥斯特曼从地下室回到了餐厅。埃丝特·施密特正站在柜台后面,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怎么样?”她挑衅似的问。“您的租客真是整洁,”皮娅毫不退缩地回敬道,“他们把地下室整理得真是一尘不染哪!”
“是吗?”埃丝特·施密特装作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事?”
“请把租赁合同给我们看看,还有租客缴纳租金的户头账单。”皮娅冷冷地说。
埃丝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没有合同,”她生硬地说,“也没有账单,我的地下室是免费提供的。”
“我知道您不太喜欢说实话,”皮娅鄙夷地笑了笑,“那五万欧元,您也是后来才想起来的。不过,我想您至少应该记得,您把地下室租给了谁,作什么用途。”
埃丝特的脸红了。
“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事,我的同事可以帮您找找,”皮娅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您的租金肯定是合法收入,还有您的电费账单,我想,那么多电脑,电费应该也不少吧!”
“好吧!”埃丝特·施密特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槽里一扔,“之前有几个年轻人打算开个网吧,他们没什么钱,又想要私密一点,所以我和乌里就把地下室提供给了他们,不收钱的。作为回报,他们偶尔会在餐厅里帮帮忙,有时帮我们做电脑方面的事情。”
“几个年轻人,这个说法也太模糊了。叫什么名字?”皮娅问。
“卢卡斯和塔里克。其他的人我只知道绰号。”埃丝特有些不情愿地说。
“也许,您比较清楚您餐厅里那些女顾客的名字,”皮娅说,“我们在找一个骑黄色摩托车的女孩,这辆摩托车的后视镜是坏的。您男友遇害当晚,她曾到过现场,有可能是一个重要证人。有人说,那个女孩是一个叫做约纳斯·博克的男生的女朋友,您认识这个男生吗?”
埃丝特·施密特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在她不在的时候,家里有陌生女孩出入,这让她十分不爽。
“没听说过。”她没好气地说。
“那好吧!”皮娅耸了耸肩,“如果您看到一个女孩骑着弄坏的黄色摩托车,请及时通知我们。我想她应该经常出入您的餐厅。”
“我留意一下吧!”埃丝特的态度有所保留,“但是,我们餐厅里骑摩托车的女孩子有很多。”
“我相信,您也一定希望我们尽早破案,给您男友一个交代,”皮娅冷冷地说,“如果有任何消息,您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派出去走访邻居的警员们回来了。他们悄悄告诉皮娅,几天前,这里确实有一群年轻人把电脑运走了,运电脑的车属于一家叫做“特特尔租赁”的搬家公司。这辆车一共来回了三趟,很显然,它的目的地不是很远,因为每次来回仅仅间隔了一个小时。如果顺藤摸瓜,应该可以找到那个租车的人。
皮娅回到家,刚打开淋浴喷头开始洗头,放在厨房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皮娅赶紧关掉水,从浴室里冲了出来。
“喂?”皮娅上气不接下气地接起手机,没来得及擦的头发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弄得脚下流了一地。皮娅有些恼怒,谁这么不会挑时候?
“您好,我是克里斯托夫·桑德尔,”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打扰您。”
皮娅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没事没事,”皮娅迫不及待地说,“您的手怎么样了?”
“我的手?”桑德尔一下没反应过来,“喔!那个,没事,差不多已经好了。”
皮娅这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有些突兀。
“我仔细想了想我们周六那天的谈话,”桑德尔说,“关于那个您要找的女孩。”
皮娅的心里有一丝失落,原来,他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女儿最好的朋友斯温娅是骑的一辆黄色摩托,”桑德尔没有察觉到皮娅的失落,“她们两个出去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她的摩托车上有一个后视镜是坏的。于是我就想起了您那天跟我提到的话。”
“您说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听到这个名字,皮娅马上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斯温娅,斯温娅·西弗斯。”桑德尔说。
这个名字?就在前不久,皮娅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是,在哪里呢?是在什么情况下听到的呢?
“我女儿和斯温娅关系很要好,”感觉到电话另一头的皮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桑德尔又解释道,“不过,几天前,这个女孩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周六时,她和男朋友大吵了一架,从那天起就一直很不开心。”
皮娅站直了身子,她觉得自己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您女儿和斯温娅,她们都认识保利吗?”皮娅问。
“很遗憾,是的,”桑德尔很不愿意和保利扯上关系,“她们就是通过斯温娅的男友进入了保利的小集团。好在我的女儿还有点理智,她看清了保利,得以及时抽身。但是斯温娅受保利的影响就比较深了。”
皮娅回到浴室,裹了一条毛巾在身上。光着身子和桑德尔讲电话,皮娅觉得电话那头的桑德尔仿佛能看到她的身体一样。
“她们现在在哪儿?”皮娅有些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安东尼娅没说。”桑德尔回答道。
“那斯温娅住在哪里?”皮娅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父母是干什么的?他们会不会知道她在哪儿?”
“恐怕他们也不会知道得比我多,”桑德尔说,“斯温娅和她母亲关系不好,她继父在机场上夜班。”
“这样的话,如果漫无目的地去找,我想不会有什么结果。”皮娅在浴缸沿上坐下来,脑海中盘算着。
“那个看到这个女孩的人说,她是博克博士儿子约纳斯的女朋友,那她不应该会是您女儿的朋友吧?”皮娅半是试探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是,她是我女儿的朋友。”桑德尔似乎有些尴尬地说,“斯温娅就是约的女朋友。”
斯温娅,约,突然之间,记忆仿佛又回到了皮娅的脑海中。那边是约和斯温娅——这正是城堡音乐会那天卢卡斯向自己介绍朋友时说过的话。皮娅记起来了,这个约,正是音乐会头一天她在格林佐格餐厅里见到的那个男生。渐渐地,皮娅开始弄清了这其中的关系。这个被人叫做鲍里斯·巴尔坎的男生,真名其实叫约纳斯,他就是卡斯滕·博克的儿子。卡斯滕·博克曾经在保利的电话答录机里面留过言,声称要告他;而约纳斯的爷爷就是诺贝特·扎哈里亚斯,现在,他已是一身麻烦,正处于刑事羁押中。而约纳斯,他是保利的朋友,也是格林佐格的常客。他会站在哪一边呢?
晚上,珂西玛邀请了一帮同事到家里来吃饭。经过几个月的紧张工作,他们的电影总算要完成了。所以,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一是讨论一些最后的细节,另外也是好好庆祝一番。博登施泰因也忙前忙后地张罗着,他把桌子摆到阳台上,铺好桌布,放好餐巾纸,又从地窖里拿了一瓶上好的红酒。正当博登施泰因准备开瓶的时候,女儿罗莎莉双手戴着摩托车手套从车库走了进来。她看上去像和珂西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同样也继承了妈妈金红色的头发。对于这一点,她很是不满意。所以,她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浅金黄色。
“你回来了。”罗莎莉看到博登施泰因,毫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到冰箱旁,打开冰箱门往里面张望着。
“就是这么跟老爸打招呼的?”博登施泰因有些不满地说。他想起从前,女儿还小,每次他下班回来,她总会欢天喜地地冲上来搂着自己的脖子。“你就穿成这样骑着摩托到处跑?”
罗莎莉穿着一条低腰牛仔裤,露出腰链上的细带,又短又紧的T恤把整个肚子都暴露在外面。这个打扮让博登施泰因想到了火车站附近的那些妓女。
“那你让我怎么办嘛?”罗莎莉对爸爸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客气,“我又没车,妈妈的车又破得不像样。”
博登施泰因无奈地摇了摇头。儿子劳伦斯现在渐渐懂事了,而罗莎莉,仍处于青春期,对什么事情都表现得很叛逆。“哦对了,”女儿若无其事地说,“我找了一份很好的暑期工作。”
“哦?你得到了洛弗尔律师事务所的实习机会?”博登施泰因高兴地问。
“不是啦!”罗莎莉用食指指尖蘸了蘸烤肉汁,“是在西班牙马略卡岛上的卡思维亚耶斯餐厅。”
“什么?”博登施泰因疑惑地看着女儿,“去那里做什么?”
“也许你觉得这工作不怎么样,”操作台上摆着一盘腌茄子和胡瓜,还有一碗沙拉,罗莎莉纵身一跃,一屁股坐到盘子和碗的中间。“我在那里当帮厨和服务生,一个月八百欧元,食宿全包。厨师是克劳迪奥·贝尔克雷迪!”
博登施泰因一听,放下了手中的酒瓶。
“你要去马洛克岛上当帮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吧?你不是说要学法律,暑假去法兰克福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吗?”
“学法律一点意思都没有,”罗莎莉摇了摇头,“我要做一名厨师。你知道是谁介绍这份有趣的工作给我的吗?”
“我猜都猜得到,”博登施泰因叹了口气,“肯定是圣·克莱尔鼓动的你。”
圣·克莱尔是一个酒店的星级厨师,他是法国人,前不久,他刚刚被城堡酒店的老板娘,也就是昆廷的妻子聘请为酒店的星级厨师。珂西玛曾跟博登施泰因说起过,罗莎莉私底下非常倾慕这个热情洋溢的法国人。
“他没有鼓动我!”罗莎莉不服气地回着嘴,两条腿随意地荡来荡去,博登施泰因发现,女儿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他只是给我提了个建议,让我先在厨房里积累一下经验,然后再慎重决定是否真的要做一名厨师。”
两人正说着,珂西玛走了进来。
“给我下来,罗莎莉!”一看到女儿坐在操作台上,珂西玛厉声呵斥道。罗莎莉乖乖地从操作台上跳下来,很快从珂西玛身边走过,来到冰箱前,又把冰箱门打开来。
“关上!”珂西玛一把将女儿从冰箱旁拉开,砰地把冰箱门给关上了。
“我要拿喝的啊!”岁莎莉不满地抗议着。
“自己去车库拿。”珂西玛毫不领情地说。
“那里的根本不冰……我……”罗莎莉还想争辩。
“出去!”珂西玛冲着女儿吼道。
“那么大声干吗?!”罗莎莉委屈地嘟囔着,走了出去。
“这家伙真是让我伤脑筋!”珂西玛背靠在水池上,叹了口气,“所有的一切都让人烦躁!”
博登施泰因打量着眼前的妻子。虽然,妻子一直都很瘦,但是现在瘦得有点不正常,是一种病态的瘦。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两只眼睛下面呈现出青色的黑眼圈,这在以前他从来没有发觉过。
“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他说,“好在,你的电影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