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电影完成了,你当然很高兴,”珂西玛挖苦地说,“我知道,要你一整个晚上都和我们一起谈论电影,你肯定很不高兴,从头到晚你心里只是惦记着你的案子。”
妻子这样说自己,博登施泰因觉得完全不是事实,他觉得十分委屈。
“我都快忙疯了,”珂西玛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在家里,我就是个负责做饭、拖地的女佣,什么事情都要我来忙活!”
博登施泰因不知道妻子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只是觉得妻子的责骂有些莫名其妙,以至于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才好。
“每天一大早,你拍拍屁股就走了,家里什么事情都扔给我,”珂西玛开始把矛头转向丈夫,“孩子们的事,你一点儿也不关心。”
“等会儿,”博登施泰因愕然地打断了妻子的话,“我当然关心你和孩子们,我……”
“你还好意思说?”见丈夫反驳自己,珂西玛的音量顿时提高了,“你每天往车里一坐,到处去查你的案子,什么时候管过家里?你要是不愿意和我的朋友们谈话,一早就和我说,你不在我照样能招待他们。”
“你到底是怎么了?”博登施泰因的声音也提高了。这时,罗莎莉出现在厨房门口。
“哦,吵架了。”罗莎莉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话音刚落,珂西玛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平时很少这样。她冲出了厨房,只剩下博登施泰因父女二人不知所措地对望着。
“她这是怎么了啊?”罗莎莉首先反应过来,“更年期吧?”
“不许对你母亲这么无礼!”博登施泰因很快忘记了自己的气愤,呵斥了女儿一声,马上追到了楼上的卧室里。珂西玛剧烈的抽泣声从浴室传来,博登施泰因走进浴室,只见珂西玛正坐在浴缸沿上,眼泪夹着睫毛膏在脸上留下许多道黑色的泪痕。博登施泰因走到她身边蹲下,安慰地抚摸着她的膝盖。珂西玛歇斯底里地哭着,接着,又歇斯底里地放声大笑。突然,她无力地瘫倒了,脑袋眼看就要撞到地上。博登施泰因赶紧一把将她拉住,他把妻子扶起来,把她背到卧室里,放到床上。罗莎莉一脸错愕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我想我们得取消今天的聚餐了。”博登施泰因说。
格林佐格餐厅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摩托车,不过,却没有黄色摩托车的影子。皮娅走进餐厅,目光刚一接触到柜台后的卢卡斯,就有些不舒服起来。今天晚上餐厅的人不多,年轻人们此刻可能正在别的地方找乐子。卢卡斯却表现得很大方,他高兴地和皮娅打了个招呼,似乎早就忘了周六被皮娅拒绝的事情。
“嗨!”皮娅在一个高脚凳上坐了下来,一排的高脚凳上,她是唯一的客人。“今天不是很忙哦!”
“都在看球赛呢!”卢卡斯用大拇指往后指了指后面的院子,“想喝点什么?”
“有什么推荐的?”卢卡斯释然的表现让皮娅慢慢感到自然了一些。
“我的拿手好戏是激情海岸鸡尾酒。”他调皮地冲着皮娅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皮娅心里暗暗想着,大概有一半的女生是因为他才常常光顾这里的吧!
“关于那件事,我想我们已经说清楚了,”皮娅严肃地说,“给我来杯椰香鸡尾酒吧,少加一点朗姆酒。”
“好的!”卢卡斯点了点头。
说着,他转身开始专注地调制起鸡尾酒来。
“喂,”皮娅用两手撑住下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里面那个房间里的神秘网吧,突然之间又消失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也没什么神秘的,”皮娅提起网吧的事,卢卡斯显然吃了一惊,“这个网吧也是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后来知道的人多了,人员也就越来越杂。乌里和埃丝特不喜欢这样,所以网吧就变成了一个俱乐部的形式,也可以说,变成了一个禁地。”
“那这个俱乐部为什么突然又消失了呢?”皮娅不解地问。
“埃丝特突然提出要跟我们签订租赁协议,收取租金,我们当中有些人不同意。”卢卡斯回答道。
卢卡斯的话听着不无道理。皮娅和埃丝特打过交道,她知道埃丝特确实是个爱钱之人。接着,卢卡斯把一杯卖相诱人的鸡尾酒递给了皮娅,酒里还额外加了热带水果。
“品尝一下!”卢卡斯斜靠在柜台上。
“你和她关系好吗?”皮娅尝了一口,“嗯……真好喝……”
“你是说埃丝特吗?”卢卡斯的表情明显犹豫了一下,“她和乌里不一样,不过,也还好啦!”
说着,他把双肘支在柜台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皮娅好奇地问道。
“埃丝特是这里的老板娘,所以,她必须控制开支。而乌里呢,餐厅收入多少,给工人开多少工资,采购花多少钱,交多少税,这些他都没放在心上,他老是会有一些奇思妙想,不过埃丝特总是会浇他冷水。”
卢卡斯苦笑了一下。
“乌里认为,埃丝特就是个一毛不拔的守财奴。而他,却是个有着远大抱负的人,他不愿意一天到晚关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你们把那些电脑都搬到哪里去了?”皮娅又问。
“在蒙斯特工业区的一个仓库里,”卢卡斯说,“我们中有个家伙的爸爸是这间仓库的主人。我们打算在那里重新开始。”
“开始什么?”皮娅问。
“会员制网吧呀!”卢卡斯露出狡黠的笑容。从他的眼睛里,皮娅看到了某种热切的期望。她不由得想到,这样一个男生,肯定会吸引一群女孩子吧——玻璃般晶莹的绿色眼睛,深邃的眼神,一抹忧郁的神情,几句赞美,一首浪漫的情诗,很少会有女生不会为此动心吧!
“你真的没有女朋友?”皮娅吸完了杯底最后一口鸡尾酒。
“没有啊!”卢卡斯收起杯子,“还要再来一杯吗?”
“好啊!不过不要加酒了,”皮娅点了点头,“你这么帅,追你的女孩一定一大把吧?”
卢卡斯的脸色变得阴暗下来。
“那些小女生,一点主见都没有,成天在我后面追着我。这种女生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皮娅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卢卡斯。外貌不好看、身材不好的女生或许正在为她们的外形担忧,但是这个男生难道连漂亮的女生也看不上眼吗?
“你好像经常感到失望。”皮娅知道,自己提起这个话题并不是太合时宜,但她就是对这个男生很好奇。听到皮娅的话,卢卡斯停止调制的鸡尾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许,是我的期望值太高了。”他幽幽她说。
“对女孩的期望值吗?”皮娅刨根究底地问道。
“不,是对生活的期望值,”他又开始了手上的活儿,“就好比这杯鸡尾酒,您知道它应该是什么样的味道,并且非常期待。然而,最后品尝时,你却发现味道和水没什么差别。生活就是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着,他把没加酒的椰香鸡尾酒递给皮娅。
“听起来真是让人沮丧。”皮娅突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对这世上很多事情都已经超脱了,所以,也很少有事情让我沮丧,”卢卡斯双手抱胸,十分认真地看着皮娅说,“我一直在寻找,寻找那些在别人看来没办法完成的挑战。”
卢卡斯笑起来,笑得毫无戒备。皮娅没有做声。她吸了一口杯中的饮料,是时候谈正事了。
“你那位叫做约的朋友,他的全名叫做约纳斯·博克,对吧?”
“是的。”卢卡斯回答。
“他的女朋友叫斯温娅?”
“没错,”卢卡斯奇怪地看着皮娅,“问这个干吗?”
“因为斯温娅骑的就是一辆黄色摩托车。”皮娅严肃地说。卢卡斯惊讶得扬起眉毛,正当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艾丁从院子里进来了。外面的院子里,大家正在关注一场足球比赛,似乎刚刚进了一个球。艾丁靠在柜台边,用不信任的目光看了皮娅一眼,随即专注地看起卢卡斯调酒来。皮娅意识到,这个女孩,就是卢卡斯口中说的那一类“没有主见、成天追着他”的女生。
“这么说,斯温娅就是您要找的那个女生,”等艾丁端着满满一盘酒离开,卢卡斯急切地说,“我完全没有想到会是她。”
“周二那天,保利有没有找过斯温娅?”皮娅希望能从卢卡斯这里得到一点线索。
“我不知道。也许托妮知道,”卢卡斯一边清洗着艾丁刚刚送回来的空酒杯,一边说,“就是安东尼娅·桑德尔。”担心皮娅不清楚,卢卡斯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安东尼娅这个人。你知道这些女孩现在会在什么地方吗?”皮娅问。
卢卡斯手中的杯子突然掉下来,玻璃摔了一地。
“妈的!”他口中轻声骂了一句,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她们过会儿可能会到这里来。”
“你知不知道约和斯温娅最近在吵架?”皮娅接着问道。
“您的问题好多,这种事我哪会知道?”卢卡斯笑了笑,皮娅能够感觉到,他对自己开始有了防备。
“我听说,约纳斯和斯温娅星期六那天还大吵了一架。”见卢卡斯不愿意说,皮娅又说。
“那我就不清楚了,”卢卡斯一脸无辜地说,“那天我后来也没有再回山上。”
“那星期天你们搬电脑的时候,约纳斯也没跟你提起什么?”皮娅追问道。
“没有。他那天好像心情不好,不过我当时以为是因为他跟埃丝特吵架了才会这样。”卢卡斯说。
这时,一群年轻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们三三两两地在餐厅里坐下来,卢卡斯要开始忙了。皮娅见状,起身准备告辞。卢卡斯怎么都不肯收她的钱,她只好放了十欧元在柜台上。
“斯温娅肯定跟案子没关系,”卢卡斯有些紧张地说,“她和我们一样,也很尊敬和爱戴乌里。”
“但是她很有可能看到了凶手,”皮娅说,“如果,凶手也看到了她,那么她的处境就很危险了。如果你今天晚上能见到她,请一定叫她去找我,好吗?”
“好的,我会的,”卢卡斯点点头,把身子凑了过来,欲言又止,“基希霍夫夫人……”
“怎么了?”皮娅觉得有些奇怪。
“我给您发的短信,真的是认真的。”
二○○六年六月二十日,星期二
整个晚上,博登施泰因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在脑海中不停地思考着,到底是什么让妻子突然之间歇斯底里。他暗暗告诉着自己,她只是因为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然而,博登施泰因的内心却有着一股隐隐的担忧,害怕妻子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想到这里,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时钟指向早上六点,博登施泰因终于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要给皮娅打个电话。尽管这并不是个交代工作的合适时间,但博登施泰因顾不了那么多了。今天,他不想把妻子一个人留在家里。
照例又是早会。皮娅向大家转告了博登施泰因的情况,并表示今天将由她来领导调查行动。话音刚落,弗兰克·本克立即表示反对。本克觉得,作为队里资历最老的队员,应该由他来带队。
“如果头儿也这么想的话,他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皮娅不无讽刺地说,“我们的任务很重,我想没必要在谁带队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本克把身子靠到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那我们就等着警官大人您分配任务咯!”本克的语气明显带有挖苦的成分。皮娅不想理会他,她伸出手,刚想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谁知,本克抢先一步,伸手抓了过来。他冲着皮娅幸灾乐祸地笑了。
“您拿去看吧!”皮娅冷冷一笑,“里面的内容我了如指掌,倒是您确实需要多看看,反正最近您每天下班都很准时,没那么多时间了解案情。”本克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把手上的文件往皮娅那边一推,文件在桌上划过一道弧线,啪地掉到了地上。
“行了!你们别再吵了!”奥斯特曼看不下去了,他站起来,大声说了一句,然后,蹲下身子开始一页一页地捡起地上的散落的文件。“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了,头儿不在,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好好办案吧。”
皮娅和本克像两个敌人一般,互相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我建议,”奥斯特曼说,“弗兰克和卡特林负责找玛莱柯·格拉夫、康拉迪和扎哈里亚斯谈话,皮娅去找那个女孩……”
“没错,最好去她最爱的那个餐厅,”没等奥斯特曼说完,本克冷嘲热讽地说,“说不定那个叫做卢卡斯的小帅哥就在那儿,她又可以和他畅谈了。”
皮娅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她感觉自己的胃里好像打了结一般难受,但她仍然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发作。
“那个骑黄色摩托车的女孩叫做斯温娅·西弗斯,”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昨天刚刚查到的。”
“哈哈!您本来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本克仍然不依不饶。
“要不是您多番打断我,我想这个消息大家应该早就知道了,”皮娅冷冷地说,“凯建议的分工,还有人有意见吗?”
皮娅环顾四周,大家都不说话。卡特林·法欣格装作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圆珠笔,奥斯特曼望向本克,本克只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皮娅在心里叹了口气,唉,这还叫什么团队啊!
“好吧,”见没有人表示反对,皮娅站起身来,“那大家各自行动。”
散会后,奥斯特曼站在办公室门口,不知道怎么对皮娅开口。
“我认识弗兰克已经十五年了,”他恳切地说,“我们一起上的警校,毕业后又在同一个巡逻队,其实,他人并不坏。”
“是吗?”皮娅头也不抬地抓起自己的包,“我倒是没看出来。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又自大又狂妄而且还自命不凡的家伙。”
奥斯特曼踌躇着。
“在他眼里,您也是同样的形象。”他迟迟疑疑地开口说。皮娅顿时像被人从后背插了一把刀似的,刹那间愣在原地。
“我懂了!原来你竟然和他在背后议论我。我真没想到,凯!”皮娅无比沮丧地说。
“我只是问了问弗兰克,为什么他那么跟你合不来,”奥斯特曼有些理亏地说,“作为同事,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你和弗兰克不合,我觉得很可惜。”
“那原因也不在我。”皮娅毫不留情地甩给他一句,径直走进两人共用的办公室。奥斯特曼只好跟了进去。
“有很多人觉得,你在这里工作只是为了消遣时间,”奥斯特曼走到皮娅对面的办公桌前坐下,“你看,你买了个那么大的院子,又养了那么多马……就警察这点工资,不可能负担得起,是吧?”
皮娅眯缝起眼睛看着对面的奥斯特曼。
“这下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皮娅恍然大悟,敢情是自己生活的某些方面让同事们产生了错误的猜测,以至于误解了,“那我就跟你说说以前没说过的一些事吧!我的姐夫是证券市场的行家,以前,他在股票方面给过我一些建议,另外,和很多人比起来,我自己头脑也还算灵活,所以,我总是能在恰当的时机卖出我的股票。至于我买的那个院子,还得感谢我很久以前买的几支原始股。”
奥斯特曼听得一脸愕然。这时,皮娅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桑德尔打来的。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皮娅的怒气顿时消了一半。桑德尔充满歉意地对皮娅说,自己应该早点打电话过来的,但是有头长颈鹿要生产,忙了整整一晚,一直到早上才回家。等他到家时,女儿安东尼娅已经上学去了。
“那斯温娅现在会在哪儿?”皮娅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在桌上抓了一支圆珠笔和一个小本子。
“她在凯尔克海姆实习,”桑德尔说,“在一个叫科尔迈尔的医生那里做助手。不过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皮娅问。
“我刚刚在查电子邮箱的时候发现了一封让我很不安的邮件,发件人是约纳斯·博克,邮件里是斯温娅个人主页的链接。”桑德尔忧心地说。
“然后呢?”皮娅忍不住问道。
“您自己看看吧,我把邮件转发给您。”桑德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挂了电话,皮娅赶紧把自己的电脑打开。很快,她就收到了桑德尔转发过来的邮件。皮娅点击了一下邮件中的那个链接,一个网页打开了,眼前的景象顿时让皮娅大惊失色。网页中弹出一个窗口;大标题写着“淫荡女人斯温娅,赤裸裸的一切”。皮娅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照片:全裸的、半裸的、醉醺醺的,甚至还有和一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做爱的场景。皮娅完全被弄糊涂了。邮件的发件人是约纳斯·博克,但是,他为什么要发这样一封信呢?他是斯温娅的男朋友,而且,据说两人已经订婚了!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把这种照片传到斯温娅的私人网页上去的呢?皮娅马上把链接转发给了凯,让他查查到底是谁发了这封邮件。
“我觉得不应该是约纳斯·博克,毕竟他是斯温娅的男朋友。”皮娅若有所思地说。
“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奥斯特曼也陷入了沉思。
“应该是某个想抹黑这个女孩的人,”皮娅随意地点击着网页上其他的链接,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肯定是有人嫉妒她和约纳斯。还有一点我也比较感兴趣,那就是除了我和桑德尔,还有谁收到了这封邮件。”
“我查到了马上告诉你。”奥斯特曼说。
“好的,”皮娅拿起包,站起身来,“凯?”
“什么事?”奥斯特曼从电脑前抬起头。
“谢谢你在我和本克中间调解,我很感动。”皮娅轻轻地说。
半小时后,皮娅赶到了位于弗兰肯大道的新凯尔克海姆健康中心,科尔迈尔医生的诊所就在这里。科尔迈尔医生告诉皮娅,斯温娅已经一周没来上班了。说起网上流出的她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科尔迈尔非常气愤,甚至表示要辞掉斯温娅。从科尔迈尔的诊所出来,皮娅拨通了桑德尔的电话。
“斯温娅实习诊所的老板也收到了邮件,他非常恼火,说要辞掉斯温垭,”皮娅说,“从上周三开始她就没来上班了。您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约纳斯?”
“真是个混蛋!”桑德尔在电话里骂了一句。皮娅不知道他这是在说约纳斯·博克,还是在骂科尔迈尔。“约纳斯应该在学校,如果我没记错,他们今天要参加高中毕业考试。”
但皮娅却在学校扑了个空,约纳斯没在学校。九点四十五分,口语考试开始了,约纳斯没有来,一直到十一点考试结束,他仍然没有现身。教务处的老师打电话到他家,是一个女管冢接的电话,她也不知道约纳斯在哪儿。打到约纳斯父亲的办公室,他父亲也不在。校领导和考官最终决定,判约纳斯缺考,无法毕业。学生们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约纳斯为什么没来参加考试。走出教学楼,皮娅朝着一群正兴奋地打算开香槟庆祝顺利毕业的年轻人走去。
“可能他昨天庆祝喝得太多,”其中一个手拿纸杯的年轻人对皮娅说,“或许睡过头了也不好说。”
“庆祝?”皮娅疑惑地问,“庆祝什么?”
“生日,”年轻人淡淡地回答,“昨天是他生日。”
刚回到车里,皮娅就接到了卡特林·法欣格的电话。她和本克审讯了玛莱柯·格拉夫和弗兰茨·约瑟夫·康拉迪两个小时。看样子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已经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离开高尔夫俱乐部和到达施塔克哈特路之间这段时间的活动。
“他们离开俱乐部后,开车去了森林,然后在车里做爱,”卡特林向皮娅报告审讯的结果,“接着,他们的战场又转移到了康拉迪车子的引擎盖上。”
皮娅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她在思考要不要给头儿打个电话,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是她很快意识到,既然头儿不在,她现在是领队,那么她就必须自己做出决定。
“先放他们两个走吧!”皮娅对卡特林说。她知道,玛莱柯·格拉夫和弗兰茨·约瑟夫·康拉迪在这里都有固定住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跟扎哈里亚斯谈过了吗?”
“谈过了,但是他坚持要见自己的律师。”卡特林说。
“好吧!”皮娅发动了车子,“待会儿见。”
西弗斯的家位于巴特索登区火车站对面的科尼希施泰因街,这是一栋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公共住宅楼,又破又旧,一共有四十户人家,西弗斯家住在五楼。这个时间,楼前院子的停车场几乎没什么车,皮娅把车停好。一路上,她的思绪一直在围绕着卢卡斯——昨天他对约纳斯生日的事情为何只字未提?约纳斯的生日派对,斯温娅和桑德尔的女儿安东尼娅肯定在,但作为约纳斯好朋友的卢卡斯怎么不在呢?来到大楼的门牌前,皮娅眯着眼睛在一堆外国人名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西弗斯家。正要抬手按门铃,奥斯特曼打电话来了。他告诉皮娅,带有斯温娅个人主页链接的那封邮件是通过一个Hotmail邮箱地址发送的,该邮箱显示的发件人正是约纳斯·博克,收件人一共有一百四十七个。
“看来,有人极力想要这个女孩出丑,”皮娅说,“你能查出发件人是谁吗?”
“恐怕不行,”奥斯特曼回答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双面人生》?”
“没有,”奥斯特曼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皮娅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这是一款网络游戏,是一个虚拟的世界。人们可以给自己购买一个形象,然后在这个《双面人生》的世界里生活。可以购物,可以装修房子……”
“就好像美国的网络虚拟游戏《第二人生》一样咯!”不等奥斯特曼说完,皮娅不以为然地说。
“比那个内容更丰富。在《双面人生》里面,你可以欺骗、盗窃、入室抢劫甚至杀人。暴力也是这款游戏的目的,每完成一次暴力行动,都可以从教父那里得到一笔钱,这个教父的身份很神秘,谁都不认识,而且,游戏里谁是杀手,大家互相也都不知道。”奥斯特曼十分详细地向皮娅解释着。
“我搞不明白你想要表达什么。”皮娅被弄糊涂了。
“因为宣扬暴力,几个月前,这款游戏被禁了。官网被删除,市面上也看不到,这个游戏就好像突然间消失了一样,尽管已经销声匿迹,但是这款游戏仍然广受欢迎,许多人在拼命找这款游戏。几个星期前,联邦刑事警察局和国际刑警组织的电脑专家尝试寻找游戏的服务器,但是没有成功。“奥斯特曼不厌其烦地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皮娅有点失去耐心了。
“我在斯温娅的主页上发现了《双面人生》的网址链接,”奥斯特曼只好简而言之地说,“这是个不错的发现。”
皮娅敲开了位于五楼的斯温娅家的大门。不过,开门的却不是斯温娅,而是桑德尔的女儿安东尼娅。皮娅打量着这个女孩,她长着一张漂亮清秀的脸,深色的卷发,眼睛像极了她爸爸。
“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学校吗?”皮娅问。见一个陌生女人这样对自己说话,安东尼娅有些惊奇地扬起了眉毛,然后,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斯温娅心情不好,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您请进来吧!”安东尼娅友好地说。
皮娅跟着她走进了屋子。
“你们俩昨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今天约纳斯没去参加口语考试?”皮娅迫不及待地开始发问。
“斯温娅昨天晚上和约分手了,”安东尼娅压低了声音,“约的所作所为让斯温娅没法再和他继续下去。但是分手以后她一直很伤心。”
“发生了什么事呢?”皮娅问。
“周六晚上,斯温娅和约吵了一架,”安东尼娅边说边不停地朝着卧室房门张望着,“在科尼希施泰因的城堡上。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是……但是……唉,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你是说那封邮件和照片的事情吗?”皮娅追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安东尼娅吃了一惊,怀疑地看着皮娅。
“你父亲告诉我的,”皮娅说,“他今天早上收到了邮件。斯温娅的老板还有其他一百四十五个人也收到邮件了。”
“真是难以置信!”安东尼娅不知所措地摇着头,“昨天晚上约还口口声声说他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谎话连篇的混蛋!”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照片的事情的?”皮娅问。
“昨天下午,”安东尼娅说,“四点钟左右,塔里克打电话给我,说他收到了一封邮件。我们赶紧上网去看,发现我们两个也都收到了。斯温娅当时就懵了。”
“确实会懵,”皮娅点点头,“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来的?谁拍的?”
“还能有谁,”安东尼娅轻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然是约纳斯。这些照片是他用手机拍的。我实在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那你们看到了为什么不赶紧把这些照片删掉呢?”皮娅不解地问。
“我们试了!但是没办法删除!斯温娅没法登录她的页面了,”安东尼娅忿忿地说,“约搞这些很在行,肯定是他设置了什么权限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是斯温娅的男朋友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皮娅实在无法理解。
安东尼娅只是耸了耸肩,没有说话。皮娅知道,这个女孩并不愿意透露斯温娅和约纳斯吵架的原因。
“你认识汉斯·乌尔里希·保利吗?”皮娅只好换了个话题。
“认识,”说到保利,安东尼娅似乎有些不太高兴,“我们经常去格林佐格餐厅。保利不是我喜欢的那类人,但斯温娅却恰恰相反,对他崇拜得不行。”
“为什么?”皮娅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安东尼娅回答说,“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好玩,但是斯温娅却很当真。她帮他发传单,还不厌其烦地帮着他一起到处宣传,有一次还跑到动物园找我爸爸。我爸爸……对了,悠认识我爸爸,对吧?”
“嗯。”皮娅点了点头。
安东尼娅若有所思地咬着下嘴唇。
“我不太喜欢保利,我总觉得他是个自以为是的人,还有点假惺惺的。他那个女朋友埃丝特,又尖酸又刻薄。我实在是不明白,这两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竟然有那么多人被他们俩吸引。”
“斯温娅有没有跟你说过,保利遇害当晚,她曾经去过他家?”皮娅问。
“您说什么?”安东尼娅十分惊讶,“她没说起,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那天下午她来过我家,不过很快就走了。后来她还打电话给我,哭得很凶,但当时我没办法出门……”
卧室门口出现了一个女孩,应该就是斯温娅了。正如安东尼娅所说,斯温娅的状态十分让人担心。她那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泪痕,眼睛也红肿着,褐色的头发已经结成了一缕一缕的。
“嗨!”她低声打了个招呼。安东尼娅赶紧走到朋友旁边,双手抱住了她。
“走!”她关切地说,“回床上去吧。”
她扶着斯温娅又走回卧室,温柔地把她放到了凌乱的床上。皮娅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卧室——音响、电视、电脑,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年轻人的房间。在墙上贴着罗比·威廉斯、贾斯汀·汀布莱克、赫伯特·格林迈尔等一些流行歌手的海报,地上、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卷帘是放下来的,只有一丝阳光从一道缝隙里透进来,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因阴暗潮湿而产生的霉味。
“要不我先出去一下吧!”安东尼娅礼貌地说。
“没事,你留在这儿吧!”皮娅连忙说。斯温娅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裹起来,安东尼娅顺从地在床边坐下了。
“斯温娅,”皮娅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得轻柔,“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必须跟你谈谈周二晚上的事。”
斯温娅并不作声,只是把头转到一边。她长长的头发将脸全部遮住了。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去保利家?”见斯温娅没有反应,皮娅问。半晌,斯温娅还是不出声。
“我们逮捕了一个嫌疑人,他说看到你进保利家了,”皮娅只好继续说道,“后来,又有邻居看到你骑着摩托车从院子里出来并且摔了一跤。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不是看到了杀害保利的凶手?”
斯温娅抬起头。尽管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从她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怀疑和绝望是那么强烈,皮娅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个女孩,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大问题。但是她不主动开口,谁也没有办法。
“星期二那天你有没有和保利见面?”皮娅近乎哀求地问,“你有没有和他交谈过?斯温娅,请告诉我,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
“昨天晚上约的生日聚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为什么要吵架?”皮娅仍不死心。
一滴接一滴的眼泪从斯温娅的眼眶里落下来。“他为什么这么残忍?”她突然低声说,“我觉得很耻辱,已经没脸见人了。”
斯温娅开始啜泣起来,边哭边用手抹着眼泪,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安东尼娅赶紧起身拿过面巾纸递给朋友,斯温娅不停地擤着鼻涕。
“我实在不明白,”斯温娅抽泣着说,“本来我们都已经重归于好了,可他又对我撒谎,还想骗我相信他。我很生气,大声责骂他对我不坦诚,后来我直接就走了……”
皮娅把征询的目光投向安东尼娅,她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后来去哪里了?”皮娅问,“格林佐格餐厅吗?”
斯温娅用劲地摇着头。“我再也不会去那里了,”她爆发似的喊道,“哪里都不去!”
“约纳斯现在会在哪里?”皮娅问,“今天毕业考试的口语考试,他没有参加。”
斯温娅垂下目光,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昨天晚上他还给我发了一个短信,但是我没回。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所做的一切,更不会原谅他对我撒谎!我再也不要见到他!”她用双手捧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能不能把短信给我看看?”皮娅小心翼翼地问。斯温娅头也没抬,将手机递给了皮娅。
“我为我所做的一切说声抱歉,”皮娅读着短信,“我当时是太生气了。我很后悔自己的行为,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我知道是我搞砸了一切,没有你,我的生活将毫无意义。对不起,亲爱的,真心希望你能原谅我。你的约纳斯·博克。”
短信中有很多拼写错误,要么这是在非常着急的情况下写的,要么就是约纳斯当时喝醉了酒。皮娅看了一下短信的发送时间,将近十一点,也就是他与斯温娅分手一个半小时左右之后。突然,皮娅的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短信的内容看起来有些蹊跷,似乎有一种道别的味道。皮娅给安东尼娅使了个眼色,接着,安东尼娅尾随着皮娅走出了卧室。
“昨天的派对是在哪里举行的?”皮娅问。
“在约的爷爷的度假小屋,”安东尼娅反问道,“问这个干什么?”
“具体地点在哪里?”皮娅并不回答安东尼娅的问题,继续问道。安东尼娅尽量详细地给她描述了度假小屋的位置。
“听着,安东尼娅,”皮娅急切地说,“帮我个忙,请继续陪着斯温娅,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他很担心你和斯温娅。”
“他要是知道我翘课了肯定会打断我的腿。”安东尼娅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说。她不想让爸爸知道自己没去上课。
“那就打给你妈妈。”皮娅说。
“不好意思,”安东尼娅长着雀斑的脸顿时阴沉下来,“我妈妈不在了。”
“什么?”皮娅正准备打电话给奥斯特曼,听到安东尼娅的话,吃惊地停了下来。
“脑溢血。那时候我才两岁。”安东尼娅轻轻地说。
“对不起。”让这个可怜的女孩想起伤心事,皮娅觉得十分愧疚。
“没什么,不关你的事,”女孩十分懂事地说,“我会给爸爸打电话的。我就在这儿陪着斯温娅,我保证。”
皮娅开着车从阿勒街上朝西奈方向开去,到了一个水塔旁,她拐上田野上的水泥路,一路疾驰,终于来到了施米巴赫山谷。这座风景如画的山谷位于凯尔克海姆—霍瑙、巴特索登和里德尔巴赫之间,到处是果园、森林和农田。
安东尼娅告诉皮娅,约纳斯爷爷的度假小屋在森林旁边,四周围着一圈篱笆,篱笆上有一道门。在一棵巨大的橡树旁,皮娅往右拐上了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一路颠簸,然后是一个分叉口,继续笔直往前行驶大约五百米,左手边的一扇木门映入了皮娅的眼帘。这就是安东尼娅说的那个地方了!皮娅赶紧刹车,车轮下的小碎石头都被溅了起来。门是开着的,皮娅走进去,院子里的草修剪得十分整齐,草坪有一个缓缓的坡度,小屋就在坡下。草地四周围着栅栏,边上的灌木经过精心的修剪,院子里长着几株高大的云杉。很显然,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热闹的派对,小屋前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空的红牛饮料罐、打碎的酒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和白酒、用过的纸盘和纸杯、吃剩的食物。皮娅的目光扫过这一切,突然,她的心像被人猛烈敲击了一下似的,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的预感应验了!
“该死!约纳斯!”皮娅看到了吊在小屋墙上的约纳斯的尸体,“你这是何必呢!”
二十分钟后,急救医生赶到。很快,几辆巡逻车也赶到。随后赶到的还有弗兰克·本克以及技术侦查科的人。尽管皮娅自己能够应付眼前的状况,但她转念一想,不能给人留下话柄,说博登施泰因不在的时候自己独断专行,所以,她还是电话通知了本克。
“你怎么知道死者就是约纳斯·博克?”本克从车里钻出来,在草坪上居高临下地问道。他戴着一副墨镜,四处张望着。
“因为我认识他,”皮娅对本克散漫自负的样子十分不满,“再说他女朋友的网站上就有他的照片。”皮娅的话似乎在提醒着本克,他的前期工作做得不够。
“看样子这里刚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狂欢啊!”工作人员正拿着相机从各个角度对尸体进行拍摄,本克的目光越过尸体,望向院子里。“也许他懒得一个人清理这堆乱摊子,所以干脆就上吊自杀了。”
这个男人满嘴的狂言妄语让皮娅反感不已。皮娅真是后悔,自己怎么就一时大脑发热打电话通知了他呢?这时,医生开始检查尸体。
“上吊身亡,”他对皮娅说,“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了。在双脚、手指好下肢部分有大面积尸斑。”
“自杀。”本克双手插在牛仔裤裤兜里,马上做出了论断。他转头对旁边的几名警员说:“把尸体放下来吧!”
“等等!”皮娅喝住了正准备把尸体放下来的警员,本克的脸都绿了。皮娅走近尸体,看到了一张十分年轻、已经变得僵硬的面孔。这个年轻人的脑袋往前耷拉着,脸已经变成青色,尸体周围,绿色的苍蝇嗡嗡地飞动。在通往小屋回廊的最上面一级台阶上,躺着一只鞋子,显然,这是死者左脚的鞋子。小屋的门边,一个空啤酒瓶倒在地上。难道,约纳斯跟女朋友吵完架后如此沮丧绝望?竟然在自己十九岁生日这一天选择结束生命?还是,这后面其实另有隐情呢?
“您检查好了吗?医生大人?”皮娅身后响起了本克挖苦的声音,“是不是应该让真正的医生开始工作了?”
皮娅内心腾地冒起一阵火,她恨不得一脚朝本克的小腿上踢去,就算踢坏他的命根子也解不了皮娅的恨。
“请吧!”皮娅退了回来,对警员说。两名警员将尸体从绳子上解了下来,按照医生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将尸体平放在一块稍微干净些的草坪上。过去的十六年,皮娅在前夫基希霍夫的解剖室里早已见过无数尸体,也学会了如何注意一些微小而隐蔽的细节。尽管表面看上去,所有的迹象都指向自杀,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仍有一种感觉,约纳斯·博克的死,远远不是自杀那么简单。
“他嘴唇上的血是哪里来的?”皮娅问医生,“是咬了自己的舌头吗?”
“我看不像,”医生摇了摇头,“尸体已经僵硬,我无法打开下颚,但他嘴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死者左边脸部有些发红的地方。
“您看这里,很有可能这是由猛烈打击造成的。因为短时间内死亡,同时尸体因上吊暴露在空气中,血液下沉至四肢,所以脸部并未出现血肿。”
“这么看,也有可能是他杀。”本克讪讪地说,同时看了一眼手表。
“T恤上有血迹,”医生并没有理会本克的话,继续说道,“这些血迹可能来自他人,我检查过,死者身上并没有伤口,所以不可能有出血点。”
皮娅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不远处,一名正在搜索现场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什么,大声叫了起来,朝这边不停地挥着手。皮娅和本克赶紧朝草坪上方走去。草地被太阳炙烤得异常干燥,并且十分坚硬。草坪上的草被修剪得很短,晒得枯黄,地上既辨认不出脚印,也看不出车轮的痕迹。
“这里!”工作人员指着地上说,“这里有一部手机!”
皮娅弯下腰,用戴着手套的右手将手机捡了起来。这是一台银灰色的摩托罗拉,在年轻人中十分常见。手机的后盖不见了,电池和SIM卡也没有了。看上去,这部手机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皮娅让警员们四处找找,看是否能找到丢失的手机配件。她的眼睛四处扫视,脑海中在高速地运转着。警车旁边聚集着一些围观的路人,每个人都向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皮娅拿出手机,拨通了博登施泰因的电话,向他报告了约纳斯·博克的死讯。
“现在还有一些疑点,”她努力穿过围观的人群,“我们还不能确定这是否真的是自杀。”
“那就跟着你的直觉走,”博登施泰因建议自己的助手道,“需要我来帮忙吗?”
“我要把约纳斯的死讯通知给他父母,”皮娅压低声音,害怕身旁的本克听到,“我不想一个人去,但是我更不想和本克一起去。”
“那你来接我吧!”博登施泰因爽快地说,“我就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