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皮娅朝小屋走去。
“怎么样?”她问医生。
“看上去是自杀,”医生回答道,“但是我不能肯定。”
“那我来给检察院打电话,”皮娅不假思索地说,“我想做个尸检,您觉得呢,本克先生?”
“我哪敢质疑您的意见?”本克阴阳怪气地说,“法医领域您可是有多年的经验,您说什么肯定就是什么了!”
皮娅望着本克,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强压怒火问。
“什么怎么回事?”本克一副迷惑的样子。
“您对我的态度!我到底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激怒了您、让您觉得不爽?我跟其他人完全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单单就是您,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皮娅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不知道您到底在说什么。”本克用手扶着鼻梁上的墨镜,装聋作哑地说。
“我们是一个团队!”皮娅近乎苦口婆心地说,“我们应该合作,而不是在这里吵架!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是吗?”本克不为所动地哼了一句,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皮娅见状,简直怒火中烧,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白痴,竟然尝试跟这个男人讲道理。
“自命不凡的混蛋!”她大声朝着本克的方向喊了一句。可是,本克却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科尼希施泰因的乔安尼斯森林是一个逐渐发展起来的高档住宅区。不断有这里的原住民将自己的房子卖给法兰克福的高级白领——年轻的律师、银行家等等。这些人要么将那些六七十年代的房子全部拆掉重建,要么进行彻底翻新。在去约纳斯·博克家的一路上,皮娅和博登施泰因经过了三处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柏油路上到处被弄得坑坑洼洼的。住在道路两旁那些高墙大院里的个个都是有钱人,路边停着的车,几乎每辆的马力都在两百匹以上,对于这些人而言,一升油要多少钱,完全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事情。整个住宅区的房子可以说是富丽堂皇,极尽奢华,然而,卡斯滕·博克的家在这些房子里仍显得鹤立鸡群。铁门是敞开着的,皮娅直接开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形似停车场花园,路两旁停满了车子。
“好家伙!”来到房子前面,皮娅不由得大大感叹了一番。浅色的砂石外墙、尖尖的屋顶、高高的塔楼、大大的窗户,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房子,分明就是一座宫殿!顺着六级台阶拾级而上,上面是一个宽阔的门廊。深绿色的大门足足有三米高。看着眼前的场景,皮娅不由得想起了奥斯特曼说的关于博克股份公司的事情来。这个公司势力庞大,在世界各地都有业务。而这一切的最终来源,其实是卡斯滕·博克的岳父扎哈里亚斯,他在建筑领域有好几项专利,身家不菲。不过,有一件事情有些诡异,公司的监事会主席海因里希·凡·登·贝格,在六月初突然辞职了。
花园里传来了阵阵笑声,伴随着足球解说的声音。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烤肉的香味。
“他们在聚会,”皮娅有些迟疑地说,“我想我还是别进去了。”
“没那么严重。”博登施泰因给皮娅打着气。他伸手扣了扣黄铜门扣。没有回应。
“他们在看球赛呢!”今天在小屋办案的时候,皮娅就已经听到好几个人说起过,今天下午四点有德国对厄瓜多尔的球赛转播。“喏,那边有一个门铃。”她朝旁边努了努嘴。
博登施泰因按下了门铃。不大一会儿,屋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大门打开了,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他们。
“请问两位是?”
这个女人的形象跟皮娅脑海中想象的富家太太如出一辙:苗条、甚至有些骨感,胸部平平的,全身上下修饰得十分精致,就连金色的刘海和剪得短短的指甲也无可挑剔。尽管是个大热天,她仍穿着一件大小看上去只有三十四号的开司米羊绒运动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富人的身份。她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腿上的牛仔裤一看就是高档货。
“我叫博登施泰因,这位是我同事基希霍夫夫人。我们是霍夫海姆刑侦局的,”博登施泰因掏出证件,“请问您是博克夫人吗?”
“是的,什么事?”女人问。
“我们想找您和您先生谈谈。”女人没有说话,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博登施泰因和皮娅走进屋子。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门厅,一进门,皮娅就注意到了一个比人还高的镶着金框的镜子,从镜子里,皮娅看到了站在博克夫人旁边那灰不溜秋的自己:腿上同样穿着牛仔裤,上身一件T恤衫,85C罩杯的胸脯将T恤绷得紧紧的,金色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满是雀斑,这个场景,简直就像是一只土鸡站在孔雀旁边。这下,皮娅终于知道为什么和富家太太在一起会那么不自在了。穿过门厅,一个女管家将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带到一间巨大的客厅。客厅的玻璃门敞开着,通往一个宽大的阳台。从阳台的一端看去,莱茵—美因地区的美景一览无余。阳台的另一端通往游泳池,游泳池那边有大约三十来个人,大家舒适地坐在藤椅上,关注着一个大屏幕上正在转播的足球赛事。见到博登施泰因和皮娅,一个男人起身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穿过阳台,走进客厅。这个男人身材高大,头发灰白,脸部轮廓分明,皮娅在保利家的电话答录机里听到过卡斯滕·博克的声音,那声音十分洪亮。眼前的这个男人和皮娅心目中想象的形象十分吻合。
“卡斯滕,这两位是警察局的。”博克夫人向丈夫介绍道。
“是吗?”男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请问有何贵干?我的时间不多。”
“我们要告诉您一个不好的消息。”博登施泰因并没有在意卡斯滕·博克的怠慢。话音刚落,一旁站着的博克夫人脸色大变,她的眼睛里透露出恐惧的神色,交叉抱在胸前的双手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臂里。
“约纳斯,”她喃喃自语着,“天哪!约出事了!”
“是有关我们儿子的事情吗?”博克也显然有些紧张起来,“是约纳斯出了什么事?”
“是的,”博登施泰因严肃地点点头,“十分抱歉地通知您,您的儿子约纳斯死了。”
几秒钟的时间里,一切都像是凝固了。博克夫妇呆呆地望着博登施泰因,眼里满是不解、怀疑和震惊。这个场景,博登施泰因见得太多了。
“不!”博克夫人呆呆地说,“这不可能!”
卡斯滕·博克的脸僵住了,他想把手臂搭到妻子身上,却被她一把推开。
“不!”她突然崩溃地大喊道,“不,不!”
她的整个身子向丈夫冲过去,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丈夫身上,眼中的泪水就像断弦了的珠子般不停地落下来。皮娅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地抓住。接着,这个女人瘫倒在了地上。这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出现在客厅门口,他急急地跑过来,跪在女人旁边。
“妈妈!”他惊慌地喊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哥哥死了。”一旁的卡斯滕·博克一字一句地说。花园里,足球场上的赛事正激烈地进行着。不时传来球迷的阵阵欢呼声和评论员激动的解说声。然而,很快,客人们显然注意到了客厅里发生的一切,电视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博克夫人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不停地啜泣着。卡斯滕·博克弯下腰,安慰地抚摸着妻子的肩膀。
“别碰我!”女人大喊道,疯了似的对他又打又踢。然后,她停了下来,只是躺在地上,嘤嘤抽泣着。年轻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需要我叫医生吗?”看到博克夫人的情形,皮娅轻声问道。
“不用了,我家里就有一位。”博克谢绝了皮娅的好意。他俯下身子,将妻子抱起来,穿过大厅朝楼梯走去。这一次,博克夫人没有反抗。她就像死了一样,博克每走一步,她的头就摆动一下,连哭声也停止了。
“请跟我过来。还有你,本杰明。”博克简短地对博登施泰因和皮娅说,同时示意儿子也跟了上来。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很快交换了一下眼色。今天这种糟糕的场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皮娅走到阳台上,客人们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带着关心和同情的神色朝这边张望着。没有人开口说话,大屏幕上无声地播放着比赛的画面。
“大家都散了吧!”皮娅对着人群说了一句,然后回到了屋里。
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在博克的书房里等候着。书房里的玻璃书架是落地的,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几分钟后,卡斯滕·博克走了进来,随手关上房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低声问道。这个男人脸色苍白,但是仍保持着克制。他走到一个沙发后面,将手搭在沙发背上。
“我们在您岳父位于施米巴赫山谷的房子里发现了约纳斯的尸体,”皮娅对他说,“今天本来是毕业考试的口语考试,他没有去学校。而且,昨天晚上他还给他女朋友发了一个短信,短信的内容像是诀别。听说昨天晚上他在施米巴赫山谷开生日派对,所以我们就赶到了那里。”
“我要向两位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约纳斯不见了,”博克清了清嗓子,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他前段时间从家里搬出去了,住在……住在一个朋友那里。”
“为什么?”博登施泰因问。
“因为我们对事物看法不一样。”说完,博克坐到沙发的边沿上,双手捧住了脸。
“他是……是怎么……”他又抬起头,用低沉的声音问。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是上吊的样子。但是,我们现在还不能断定,这是否是自杀。”博登施泰因回答道。尽管他十分清楚,卡斯滕·博克隐瞒了儿子搬出去的真实原因,但是作为一名父亲,丧子之痛是最残忍的。尤其是,父亲和儿子最后在一起的时光,竟然是在吵架。
“这话是什么意思?”博克问。
“不排除有他杀的可能,”博登施泰因说,“所以检察官已下令对尸体进行解剖。”
卡斯滕·博克再一次用手捧住了脸,很显然,儿子的尸体要被解剖,当父亲的心里是多么难受。
“那现在要怎么办?我要……我……”他已经悲痛得说不出话来。
“不用了。我们已经对您儿子的身份进行了确认。”博登施泰因猜出了卡斯滕想问的话。
“不过接下来这几天我们需要再找您和您夫人谈话。”皮娅补充道。
“为什么?”博克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望着皮娅,“约纳斯都已经死了,再来谈有什么用?”
“如果您儿子确实是被谋杀的,那么我们就需要找出凶手,”皮娅说,“我们需要知道关于约纳斯的信息,包括他的交际圈,还有他的方方面面。”
“还有,”一旁的博登施泰因又说,“上周二晚上,一名叫做汉斯·乌尔里希·保利的人被谋杀了。我们还在死者的电话答录机里听到了您的一个留言。我们已经以涉嫌谋杀逮捕了您岳父扎哈里亚斯,想必您已经听说了……”
“您说什么?”博克惊愕地打断了博登施泰因的话,双手从脸上放了下来。皮娅观察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消失了。
“您还不知道这件事吗?”博登施泰因惊讶地问,“我们在周日逮捕了扎哈里亚斯先生,因为他在案发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同时,还有人在现场看到了他。而对此,他也并没否认。”
卡斯滕·博克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子旁边,朝外面望去。
“请二位走吧!”他头也不回地说,“我需要静一静。”
回警局的车上,博登施泰因和皮娅都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你相信卡斯滕·博克不知道他岳父被逮捕吗?”皮娅突然开口问。
“这种情况确实比较少见,”博登施泰因沉思了一会,“但说不定,扎哈里亚斯的老婆觉得太丢脸了,所以没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女儿。”
“也可能是博克夫人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有告诉自己的丈夫。”皮娅顺着头儿的思路,得出另一个推断。“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两夫妻好像有什么问题。刚才她直接就把她丈夫推开了。”
“没错,我也注意到了。”博登施泰因点了点头。
“当听到扎哈里亚斯的事情时,博克的反应很是奇怪。”皮娅说。
“在此十分钟前,他刚刚得知自己儿子的死讯,”博登施泰因尝试从人之常情的角度解释,“也难怪表现有些不理智。”
“不!”皮娅反驳道,“我觉得他并不是不理智。当您提到扎哈里亚斯的时候,他看上去十分震惊,我想……”
突然,皮娅的手机响了。
“你好!”皮娅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按下了接听键。
“开车打电话,罚款三十欧!”博登施泰因在旁边开玩笑似的做着嘴形。皮娅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电话是奥斯特曼打来的。
“有个叫马蒂亚斯·施瓦茨的人找你,说是你叫他来的。”
皮娅这才想起这回事。她赶紧告诉奥斯特曼,说自己很快就到。
“哦,对了,我得先把您送回家。”皮娅突然又想到还在车上的头儿。
“不用了,”博登施泰因说,“我也一起回警局吧!那几个嫌犯怎么样了?”
皮娅边注意着路面的情况,边向博登施泰因介绍本克和卡特林·法欣格审讯的结果,以及自己昨天在格林佐格餐厅的经历。而对于自己和本克的不快,她并没有提及。
马蒂亚斯·施瓦茨是个矮胖而结实的男人,他的目光看起来闪烁游离,浑圆的脸红得像是一只煮熟了的虾。皮娅让他坐下,示意他审讯录音开始。她先让他做了一个自我介绍。马蒂亚斯·施瓦茨,二十六岁,铺瓷砖工人,目前失业,暂住位于赫维森路的父母家中。他看上去十分不安,皮娅认真地观察着他。
“请问您和邻居施密特夫妇关系如何?”皮娅并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马蒂亚斯·施瓦茨咽了一口口水,喉结剧烈地上下抽搐着。
“什……什么意思?”他有些结巴地问。
“您的母亲说,施密特夫人想利用您。是这样吗?”皮娅直截了当地说。
马蒂亚斯·施瓦茨满脸涨得通红。
“没有,”他摇了摇头,“我只是帮她在花园里干干活,其他没有什么。”
“嗯……”皮娅翻动着手上的一叠纸,装作在找什么的样子,“联邦中心登记簿里记录,您曾经伤害他人身体、强迫他人,哦,又有一次伤害他人身体,这次好像还更严重。”
施瓦茨带着些许的尴尬,傻乎乎地笑起来,似乎对于自己这不太光彩的过去十分自豪。
“您最后一次见到或者和施密特夫人谈话是在什么时候?”皮娅问。
“星期六。”他抓了抓脑袋,好像并没有明白皮娅问这话的真正用意。
“星期六。几点钟?具体时间。”皮娅严肃地问。
施瓦茨拼命回想着。
“施密特夫人让你照着她教您的说,对吧?”皮娅看出了男人的心思。男人躲避着皮娅的目光,看得出来,他在和自己的思想作斗争。
“她跟我说,如果别人知道我在她那儿,会觉得很奇怪,因为保利刚死没多久。”他终于承认。这个狡猾的女人!这当然很奇怪,但是,更为奇怪的是,在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在关心着外界对她的看法。突然,皮娅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在保利的死因上,大家一开始就没找到正确的方向!很有可能,保利的死并非偶然,而是经过精心安排的。埃丝特·施密特并不爱保利,于是,她借对自己有好感的邻家大男孩之手,将保利从自己的生活中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时,皮娅突然意识到,对于这个叫埃丝特·施密特的女人,自己还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这个女人是格林佐格餐厅的老板、那所房子的主人,但是,她的财产状况如何?会不会保利买了人寿保险,而受益人就是她呢?
“对于施密特夫人的请求,您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吗?”皮娅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问道。马蒂亚斯·施瓦茨点了点头,突然,他想起在录音。
“是的,”他说,“都是有求必应。”
“那您得到什么回报呢?”皮娅问。
马蒂亚斯·施瓦茨看着皮娅,似乎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回报?什么回报?”他疑惑地问。
“您替她做事,她给过您钱吗?”皮娅只好通俗地说。
“没……没给过。”马蒂亚斯·施瓦茨回答。
“没给钱?那给什么了?”皮娅故意表现得十分讽刺的样子,“您这么当牛做马地替她干活,不会就是想当一个好邻居吧?”
应付像马蒂亚斯·施瓦茨这种头脑简单的人,皮娅已经驾轻就熟。她知道,这种人最不喜欢被人欺骗和利用。皮娅也知道,自己的话需要点时间才会起作用,她继续往下说。
“施瓦茨先生,”她说,“我这儿有一份报告,关于您脸上、手上还有腿上的伤。报告显示,这些伤并不是开水烫的。请问周六晚上您是否去了施密特家里?”
男人犹豫着。皮娅看得出来,他开始有些动摇了。
“埃丝特对我一直很好,”他喃喃地说,“我没有给她当牛做马,只是做了些小事。我也没收过她的钱。”
“啊哈!”皮娅笑了,“您还真是个大好人呢!”
听到皮娅的嘲笑,马蒂亚斯·施瓦茨十分恼火,这哪里是他能忍受的嘲讽?
“胡说!”他激动地喊道,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皮娅,但很快,他的目光又垂下了,“我是想……我想……”
他欲言又止。
“您本来是想,有一天埃丝特能发现您爱上了她,对吗?”皮娅替他说出了心里的话。
马蒂亚斯·施瓦茨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不停地咽着口水。
“但是事与愿违,她并没有察觉。她始终只是把您当作一个廉价的劳动力。”皮娅趁热打铁说。
她观察着马蒂亚斯·施瓦茨的面部表情,她知道,这个男人被自己说中了要害,他的心理防线很快就要被攻破了。
“跟我说一下周六晚上的事吧!”她用一种温柔的命令语气说,“您去了她家。有没有和她上床?”
施瓦茨的情绪一下崩溃了。他不停地用手掌在牛仔裤上搓动着。
“没有,”他低声说,“她说她做不到,保利刚去世,她需要一点时间。她说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
“她这只是在敷衍您!”皮娅扬起了眉毛,“那您同意了?”
施瓦茨沉默着。他感觉到不解、怀疑和愤怒,一瞬间,他对于自己钟爱的埃丝特·施密特的忠诚完全消失了。
“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我,大约十一点钟左右,”他用低沉的声音说,“她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让我去餐厅接她。我把她接到家,她抱住了我,让我不要走,说她一个人在家害怕。后来,她在床上睡,我睡在沙发上。”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内心似乎在痛苦地挣扎。
“但是我睡不着,我心里想着,或许,我可以去床上……后来,我听到她从床上起来了,走到我旁边看我是否睡着了,我没有动。接着,她就下楼了,然后突然之间就失火了。她跑上来,摇着我的肩膀,告诉我失火了。”
施瓦茨又停了一会儿。
“我们从屋子里跑出来,跑到院子里。突然,埃丝特惊慌起来。”
原来,她突然想到装着钱的狗粮罐还放在冰箱里。于是,施瓦茨被埃丝特派进去帮她拿钱,施瓦茨就是这时候被烧伤了皮肤。后来,埃丝特让施瓦茨回家了,并且告诫他,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
“那家里的那些狗和植物都到哪去了?”皮娅突然想起来。
施瓦茨这时已经完全认清了自己对于埃丝特那盲目而可笑的爱,他对自己的行为后悔不迭,于是将埃丝特的事和盘托出。一天前,他帮着埃丝特把满满几箱子书和衣服还有院子里那些植物都转移到了格林佐格餐厅。之后他又把那几条狗送到了埃丝特在陶努斯施泰因的一个朋友家里。显而易见,火灾是埃丝特策划的。
“最后一个问题,”皮娅问,“周二晚上,也就是保利遇害当晚,您在哪里?”
施瓦茨却好像没听见一样,直到皮娅又重复了一遍,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皮娅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一时半会还不能从埃丝特的事情里走出来。
“我在看球赛。”他有些呆滞地说。
二○○六年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三
凌晨三点多,皮娅终于回到了比尔肯霍夫的家中。整个晚上,她都在和奥斯特曼研究保利笔记本电脑的硬盘数据。但是,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更别提保利声称的某些人的把柄了。这就奇怪了,难道,保利是在吓唬那些人吗?来到院子的门口,皮娅没有熄火,她从车上下来,准备打开院子大门,突然,她被吓了一跳——门是虚掩着的。
“怎么会这样?”皮娅自言自语。她住的这个地方,道路交错,行人众多,尤其是在夏天,每到下午,这里就会有很多跑步的、散步的、骑自行车的,还有附近过来买东西的人。所以,平时她是从不会忘记关门的。皮娅附到门上,透过门缝往里望,还好,院子里一切正常。皮娅想着,难道,是因为自己早上侍弄那些马太匆忙忘了关门?她胆战心惊地回到车上,将车开进了院子。下了车,她先关好大门,紧接着走到马厩边,打开了马厩上的照明灯。母马们被惊醒了,睡眼惺忪地望着她,小马驹们在秸杆上睡得正酣。一切正常。
皮娅这才松了口气。这是个温和的夏夜,空气稍微有些热,马厩的外墙上,丁香和玫瑰开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皮娅朝房门走去,然而,惊吓再一次袭击了她一房门大敞着。皮娅知道,绝对不是亨宁。如果他要过来,他肯定会先给自己打电话,而且,皮娅再三告诫过他,一定要记得锁门。外面的车辆行人已经非常稀少了,院子里显得异常安静,皮娅紧张极了,她甚至能听得见自己耳朵里脉搏跳动的声音。顾不上多想,她迅速回到车里,发动车子,打开车头灯,接着,拨通一一○。很快,值班警察接了电话。
“你们可以派个人过来看看吗?”皮娅解释了自己的处境,向对方请求道。
“好的!我们马上派人过来。请您待在车里,先不要进屋。”对方迅速地说。
“我肯定不会进去的,我不会傻傻地逞英雄的。”挂了电话,皮娅将车倒回到院子门口,打开了院门。很快,一辆警车就赶到了。皮娅被请到警车上,她的心狂跳着,手里握着手枪,手心早已汗得湿透。两名制服警员进了屋子。
皮娅透过车窗向屋子望去,房间的灯陆续亮了。她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不大一会儿,其中一名警察出现在门口,朝他们招着手。
“屋里没人,”他将手枪放回到枪套里,“您进去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皮娅在各个房间检查了一遍,家里原封未动,什么东西都没少。
“一个女人独自住在这里,确实不是太好。”另一个警察说。
“那您有什么建议?”皮娅坐到一张椅子上,她感觉自己全身仍在发抖,“我需要找个人来陪我?”
“您需要一个男人!”警察眨眨眼,笑了。“一条狗也不错,可以看家护院,反正您这里地方也大。您去休息吧!我们就在院子里。我们会一直守到六点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到时候我们就会离开了。”
皮娅感到如释重负。等两位警察走出去,她关掉灯,脱了衣服,澡也没洗,直接躺到了床上。她的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画面,仍有些惊魂未定。她暗暗想着,今天恐怕是睡不着了。不过,没过几分钟,她就沉沉睡去。
快到中午时,法医那边初步的尸检结果出来了。约纳斯的手上、前肢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在他嘴里发现了人体组织,可以推测,在死之前,约纳斯曾和人有过剧烈的打斗。而他的死因是颈动脉闭塞导致大脑供血不足,通俗地说就是上吊致死。但是这是自杀还是他杀,法医目前也无法给出定论。更为离奇的是,法医通过分析在约纳斯嘴里提取的人体组织以及衣服上发现的血迹发现,它们竟然几乎跟死者本身的DNA完全吻合。
“约纳斯上吊的绳子和钩子有检验结果了吗?”博登施泰因问。他看了看四周,队员们几乎个个都像没睡醒的样子。皮娅和奥斯特曼昨天晚上一直在研究保利的电脑,而本克也是一脸倦容,原来,昨晚他在熬夜看球。只有卡特林·法欣格看上去精神饱满。
“有,”奥斯特曼翻动着早上从实验室刚刚传真过来的检验结果,等等……这里……他们在锈蚀的钩子上发现了一处清晰的磨光痕迹,尼龙绳上也有明显的磨损。”
“那也就是说,是有人把死者举上去的,”博登施泰因推测道,“但那时候,约纳斯应该还是活着的,因为他的死因是上吊造成的大脑缺血。”
“说不定是他自己弄的,可能一开始绳子松了。”本克发表自己的看法。皮娅翻动着技术侦查部拍下的现场照片,强压下一个呵欠。突然,她愣住了。
“你们快来看!”她举起照片,这张照片是从死者的斜后方的角度拍摄的,“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其他人都开始仔细观察起照片来。
“哪里有异常?”还是卡特林·法欣格先开口发问了。
“设想一下,你想要上吊自杀,”皮娅有些激动起来,一下子睡意全无,“你会怎么做?”
卡特林·法欣格做出要上吊的样子,她先做了一个放绳子到脖子上的动作,接着,她用手将自己齐肩的头发拨到一旁。
“停!”皮娅激动地大叫道。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疑惑地望着她。
“你们看这张照片,”皮娅十分兴奋,“死者的头发是被压在绳子下面的!如果是他自己要上吊的话,他会像卡特林一样,先把自己的头发拨到旁边。”
博登施泰因看着皮娅,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可以作为一个他杀的论据。”他说。
“但是别忘了,这个家伙体内被测出千分之二点五的酒精含量,”本克反驳道,“一个喝醉酒的人,怎么还会想到这些。”
“我不这么看,”皮娅摇了摇头,“对于头发较长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条件反射。”
“那这么说,约纳斯就是被谋杀的。”卡特林·法欣格皱着眉头说。
“没错。”皮娅点点头。
“而且,在被害之前,他还看见了凶手。”博登施泰因补充道。
“这个凶手的身上肯定被咬伤了,”本克见状赶紧插了一句,“我们可以把所有参加派对的人都叫来,还可以提取样本。”
“嗯,可以,”博登施泰因点了点头,“把所有的人都传唤过来。”
“还有,我们在现场找到那张电话SIM卡,也有分析结果,”奥斯特曼说,“手机是约纳斯·博克的。”
在电话卡里,侦查人员发现了一些音乐、图片,以及电话号码。除此以外,还发现了很多照片。奥斯特曼将这些照片在电脑里面放了出来,其中,大部分都是约纳斯·博克女朋友斯温娅的照片,有将近四十张。
“我的天,这都是拍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本克感叹道。这些照片里,有车子,一排排的空啤酒瓶,大笑的、做鬼脸的年轻人,还有一些照片十分模糊,似乎是一些文件。
“能放大点吗?”皮娅说,“这些是什么?”
奥斯特曼点击着鼠标,图像逐渐放大了,但是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
“等等,我来弄一弄,这样会看得清楚一些。”奥斯特曼也发现,图片太模糊,根本没法看清。
“这里!你们看!”皮娅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这是保利,斯温娅看上去对他十分崇拜。这里……这是卢卡斯!”
她把眼睛凑得更近些,只见斯温娅紧紧地依偎在卢卡斯怀里,笑得十分开心。
“嗯,年轻是年轻了点,不过确实很帅,”本克脸上带着坏坏的笑笑,“难怪您那么愿意跟他独处。”
皮娅没有理会本克挑衅的话语。
“这是他手机里的最后一张照片,”奥斯特曼将照片在屏幕上左右移动着,“咦?这是什么?”
“把它打印出来。”皮娅建议道。很快,打印机里吐出来打印好的照片。
“头儿,您觉得这是什么?”皮娅将照片拿到博登施泰因面前。
“嗯……这好像是一张B超图,里面有胎儿。”博登施泰因有些迟疑地说。
“我也觉得是。约纳斯·博克的手机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皮娅疑惑地说。
“很简单,”博登施泰因说,“他的女友怀孕了。”
“不会吧?”皮娅摇了摇头。但是,这确实可以解释斯温娅的表现,有些孕妇会出现一整天都恶心呕吐的现象。
“他的手机里有上百条短信,”皮娅说,“最后一条是发给斯温娅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五十六分。应该在发送短信不久他就死了。法医断定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十点半至十一点之间。”
皮娅翻动着面前打印出来的资料。
“死者打出的最后一个电话是在十点十九分至二十三分,是打给斯温娅的。他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是十点十一分打来的,但是没有来电显示。接下来又有四个来电,但是这时候他已经死了。凌晨十二点二十二分,手机关机。”
皮娅继续翻动着资料,博登施泰因耐心地看着她。
“在手机上只有约纳斯本人的指纹。而且,目前也没有人有杀人动机。但是,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手机在死者死后一个小时多的时间还开着机,然后又关机了呢?”
卡斯滕·博克给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开了门。他穿着黑色的丧服,瘦削的脸庞看上去十分憔悴,应该是一夜未眠。
“您的夫人怎么样了?”博登施泰因关心地询问道。
“她能怎么样?已经给她吃了安定了。”卡斯滕·博克带着两人穿过客厅,朝书房走去,“她妈妈陪着她。”
他站在书房门口,把博登施泰因和皮娅先让进去,然后自己也走了进去,将身后的门关上。
“是有什么新的情况吗?”他问。
“您的儿子是他杀,”博登施泰因说,“凶手将他放到绳子上,制造了自杀的假象。”
“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呢?”博克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现在要寻找有动机杀害约纳斯的人,”皮娅开口了,“在离凶案现场不远的地方,我们找到了约纳斯的手机。手机里有一些电话号码和一些照片,但是我们并不了解。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您的协助。”
“可以。”博克说。
皮娅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卡斯滕·博克,在这个男人身上,总有点什么让皮娅觉得不对劲。这个男人的儿子被人谋杀了,但是,他的表现却和常人有些不太一样。他没有太多的震惊,更多的是冷静甚至是无情,这让皮娅不寒而栗。皮娅打开包,拿出事先打印好的约纳斯手机里的照片递给了博克。
“您认得照片上的这些人或者场景吗?”她问,“这里,这是您儿子的女朋友,您应该认识吧?”
“嗯,斯温娅我当然认识,”博克看着照片说,“还有这个,这是卢卡斯·凡·登·贝格。有些人我看着很眼熟,但是不知道他们什么名字。”
“约纳斯搬出去以后,和一个朋友住在一起,您能告诉我们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吗?”皮娅问。
博克翻动着照片,拿出其中一张,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就是这个,塔里克·菲德勒。”皮娅看着照片上的年轻人,他的脸有着亚洲人的轮廓,黑发齐肩。皮娅认得这个人,他就是上周六开着货车来接埃丝特·施密特的那个年轻人。当天晚上科尼希施泰因的城堡音乐会,他也在现场。
“您和儿子关系不是很好,对吗?”博登施泰因问。博克犹豫着,避开了博登施泰因的问话。
“最近几个月,约纳斯变了很多,”他用一只手掩住了脸,“以前,他很爱运动。他的网球打得很好,也爱帆船运动。一到周末,我们经常骑着自行车去山上。但是自从认识了这个叫塔里克的人之后,他性情大变,天天坐在电脑前面,喊着要赚钱。”
“您不太喜欢约纳斯的这个朋友?”皮娅听出了博克对塔里克的不满。博克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没错,”他将手上的照片递回给皮娅,“我觉得这个人不是很好。以前,约纳斯的朋友很多,但自从认识了他,约纳斯就整天跟在他后面转了。后来,当我发现塔里克来到我们公司应聘IT经理的时候,我就对他开始不信任。”
“为什么呢?”皮娅不解地问。
“我有一种感觉,觉得塔里克并不是真正跟约纳斯交朋友,而是在利用他,”博克停了一下又说,“我们没有要塔里克,而是选择了另一个人。结果,约纳斯就把塔里克带到家里来了。他们觉得,我可以帮忙,但是我并没有人事决定权。但是约纳斯逼我,一定要我聘用塔里克。”
“但是您没有按照他们希望的做。”皮娅猜测道。博克看了看她。
“公司有人事经理,他知道应该怎么做。如果他不聘用塔里克,那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们绝对不会因为谁是我儿子的朋友而去聘用他。我也是这么对约纳斯说的。”
“所以,你们就吵起来了。”皮娅说。
“还没有。我要来了塔里克的应聘材料,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他既没有大学文凭,也没有工作经验,确实不适合我们的职位。我就跟塔里克说,如果他实在需要一份工作的话,可以去我们的电话呼叫中心或者建筑工地,但是他不愿意,甚至还厚颜无耻地威胁我。”博克有些忿忿地说。
“是吗?他怎么说的?”皮娅问。
“具体的我记不清了。他很受打击,感觉被贬低了。我明确地告诉他,在我家里闹是不会有结果的。”博克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那约纳斯态度怎么样?”皮娅又问。
“他跟塔里克一样,”提到儿子,博克的脸阴沉沉的,“他变得很暴躁,在家里叫嚷着要跟我一刀两断,以后也不要当企业家、工程师,而是要做个生物学家。”
“所以您就把他赶出家门了。”皮娅接过他的话茬说。
卡斯滕·博克看了皮娅一眼,他那蓝色的眼睛里透出冷冰冰的光芒。
“不是!”他说,“我没有把他赶出去,是他自己要搬出去的。”
约纳斯·博克的房间在三楼,他的一个房间就差不多有皮娅的整个房子大。在房间里最大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照片,至少有三米宽,六米长。这是一幅凯尔克海姆和科尼希施泰因的实景图,图上,一条红色的线蜿蜒着穿过森林和草地区域。
“这是什么?”皮娅往后退了几步,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这张照片。
“是联邦公路八号的电脑模拟图。”站在房间门口的博克回答。
“是您公司的工程师制作的吗?”皮娅完全被眼前的这张照片折服了——地图描绘得十分详尽精确,凯尔克海姆修道院、科尼希施泰因城堡、博登施泰因宫殿、银行甚至居民楼,在这张地图都显示得一清二楚简直就像实景拍摄的一样。
“不是的,”博克有些不悦地说,“是我儿子做的。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的那些新朋友,联邦公路八号的反对者。”
儿子帮着外人来反对自己,这触到了博克的伤心事,他一手掩住了脸。有那么一刻,皮娅觉得,这个男人终于要体现出他感性的一面而伤心哭泣了。然而,很快,博克就恢复了常态。
“约纳斯的电脑在哪里?”博登施泰因指了指写字台。只见台上放着一台纯平显示器,一根电缆躺在桌面上。
“可能他搬出去的时候一起带走了。”博克说。
博登施泰因打开桌子抽屉。抽屉里乱七八糟地放着一些教科书;DVD,并没有什么特别。他拿起几本书,随意地翻动着,突然,几张旧旧的照片从书里掉了出来。每张照片上,都是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的女孩和一个男人紧紧拥抱的场景,男人的样子无法辨认,因为他的脸全都被签字笔涂掉了。
“如果我拿走这些照片,您不会反对吧?”博登施泰因问。博克只是眉扬起眉毛,耸了耸肩。
“您儿子和斯温娅谈恋爱,您同意吗?”皮娅问。
“就是小孩子玩玩而已。”博克不以为然地说。
见此情景,皮娅从包里拿出约纳斯手机里那张B超照片的复印件递给博克。
“这张照片,我们是在约纳斯的手机里找到的。我们推测,斯温娅有可能怀孕了。”
博克往照片上扫了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而,皮娅仍敏锐地察觉到,在他的脸上有一块肌肉抽动了一下。
“谢谢您的配合,博克先生,”博登施泰因不等皮娅再开口就说,“我们就不多打扰您了。”
“您怎么突然就要离开呢?”从博克家里出来,回到车上,皮娅有些责怪地说,“我正尝试着让这个冷冰冰的人露出人性来呢!”
博登施泰因从口袋里掏出照片,递给了皮娅。
“这是我刚刚从约纳斯的抽屉里找到的,”他说,“看起来,约纳斯经常拿出这些照片看。”
“这个女生应该是斯温娅。”皮娅翻着照片,“这个男人嘛,认不出来。希望技术人员能够把这些签字笔的痕迹弄掉。”
“没错。”博登施泰因点了点头。
“这个博克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皮娅忿忿地说,“没有一点人情味。”
“儿子和自己的敌人站到同一个战线,这肯定让他心里很难受,”博登施泰因分析道,“而保利向博克挑衅,无疑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博克和康拉迪一样,”皮娅思考道,“他们都认为保利教唆了自己的儿子。而且,约纳斯还十分明显地站到了博克的反对者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