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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特林·冯 当前章节:1562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0:34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我不知情或者还没想到的!

起初不过是帮老同学的一个忙,竟然渐渐地接近了我最感兴趣的超自然领域了。我这个人,可能就有这种命数,走到哪里,遇上的怪事都比别人多。这次,只怕也是如此。

我这样想着,酒意涌上来,也就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朦胧之中,我仿佛置身在战场之上,满布硝烟战火的常德战场在我周围渐渐呈现出彩色的实景。而那些或鲜红或暗红的血迹,被炸弹削断的树木白森森的断岔,和那遍地灰黑的残垣断壁都在提醒我这一切并不是梦境。我的耳边仿佛听到日军张狂的吼叫声,几个国军士兵提着枪猫腰跑过去,从我身体里穿过。而我的存在仿佛是虚无的。

我不知怎么又来到了城墙上,站在年轻的陈老先生的身旁。他一支冲锋枪好整以暇地向下打,每一次点射或扫射都有敌人应声而倒。我仔细端详他的外貌,陈老先生这时候的年龄应当是28岁,而他的外表,大概只有二十二三岁,只是举动中透着与众不同的异常沉稳。他的冲锋枪射杀起敌人来,比身边正抱着轻机枪大喊猛扫的年轻的郑叔效率更高。所以日军也渐渐注意到了这个明显是常德残存守军领袖的人。长短枪支火力瞬间就集中到了陈老先生这里。而陈老先生身子压在城墙上,并不刻意躲避。嗒嗒嗒嗒一连串的轻响,城下的轻机枪开火了。一串血花顿时从陈老先生胸腹迸溅出来,郑叔抛了轻机枪,冲过来扶住他,大声喊:“大哥!”

陈老先生望着郑叔,眼神里似乎有所期冀。突然之间,他奋起全身残余的精力挣了一下,向郑叔大喝了一声。就是那一声,我醒了!

灵堂中灯火依然,我从梦魇中醒来,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我的潜意识终于帮我找到了那其中的关窍,那陈老先生受伤之时向郑叔最后的一喊。我现在知道,郑叔此后始终追随着陈老先生直至终生,完全可以推断早在常德保卫战之时,郑叔已经成为了陈老先生的臂膀亲信。因为陈老先生那时候的军衔已经是上校,57师是虎贲师,军官配备比平常的建制都要高半级。陈老先生已是团副的级别。鉴于他率众死守到最后,他的团长很可能就是这一战中壮烈捐躯后来流芳百世的柴意新团长。高级军官,自然会拥有自己的亲信警卫甚至警卫排。所以陈老先生负伤的时候,郑叔会不顾一切地救助,而陈老先生也会及时将最重要的一句话留给郑叔。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我不得而知。倘若想不到这一层,即使一个精通中文的人看再多遍视频,也不会去揣测郑老先生当时到底喊出了什么。但有一点是十分明确的。应当就是这句话,从死亡边缘挽救回了郑老先生的生命。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有一句很流行的话,我十分认同,并且借此作为我处理一切超自然事件时的宗旨:当你把其他绝不可能的因素逐个排除之后,最后剩余的事情,无论怎么样难以置信,那就是事实。陈老先生受了严重到可以致死的重伤,没有任何医疗条件,没有及时救助,也没有日军的大发善心,那么最后的结论只有一个:他自己(或者在郑叔的帮忙下)救了自己!

问题的关键,就在陈老先生最后喊出的那句话上。如果能破译出那句话,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我想通了这一节,顿时感到豁然开朗。这才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灵堂的两扇窗子开了。这座灵堂,本来就是陈家的后堂。窗子之外,就是陈家的小小后花园。现在并没有刮风,两扇窗子却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伴着灵堂里腾腾跳动的灯火,一阵冷风吹过。我虽然借着酒性,仍然感到浑身冰冷,汗毛发炸,异常恐怖。虽然我相信陈老先生和郑叔这样的英灵,即使变成鬼魂,也绝不会做出可怕的事来。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感到背后恶风袭来,本来刚与陈明达喝过酒,这一下还真躲不开,还是多亏了刚才那一吓,酒意消了不少,耳目灵便。感觉到背后不妙,脚步一个趔趄,似醉而非醉,一只拳头就擦着我身体打了过去。

竟然是有人偷袭!

我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陈明达喝醉的时候,我在屋里叫人,陈家居然没有人出来招呼。我还以为他家家规森严,佣人们不得召唤不能随意出入。现在想起来,恐怕是远没这么简单。因为我刚刚躲过了这一拳,刺斜里又有一个人扑了过来!这不知何时潜入陈家的偷袭者,竟然还不止一个人。

我毕竟也练过多年武功,这时酒意消退不少,摆出架式迎接他们。知道这些偷袭者所以酒后才对我下手,是对我格外重视,所以索性施逞出十六路醉拳来,以一敌二,反而缠住两个敌人,比斗起来。

醉拳之术自古就有。当年广东佛山镇一代宗师黄飞鸿,生平号称两大绝技,脚是无影脚,拳就是醉拳。这个传言虽然是杜撰,醉拳的厉害却是名实相符。武林有云南拳北腿,又说南船北马。小巧功夫,多以南方占优。但醉拳实际却是北方拳术,传言本出于少林,经历代武术高手之熔铸锤炼,渐成颠扑不破的武功。我在家传武功里学得这一十六路醉拳,向来很少使用。今夜仗着酒兴使起来,竟然感觉十分精妙。两个敌人联手对我一个,也还攻少守多。他们出手的路数,也并不是中国武术里任一种套路。仿佛这路醉拳对他们来说,很生僻。俗话说拳打不识,他们判断不清我拳脚走向,自然难于招架。

不过这两个人身手很好,远远出乎我的预料。我仗着醉拳招数精妙,以一敌二,暂时相平。表面上,是我在占据上风,但我的拳法却无法击中他们两个中的任意一个。这时候我们三个动手打斗,早已把灵堂里弄得巨响连声,倘若正常情况,陈家的人早该被惊醒了,但这时却毫无反应。雅加达这些富人区的小楼之间,栋与栋都预留出相当宽的距离,就算邻居家还有人没睡,而且竖着耳朵,我大声喊他们都未必能听见。我越打越焦躁,心想久战无援,再不能成功的话,我多半就只能落败了。

果然这两个人打了一会儿,似乎渐渐适应了醉拳的套路,突然招数一变,各人使出一套独特的格斗技来。一个人使的是日本柔道,另一个则是巴西格雷西柔术!两种功夫,都是贴身近战上的大杀器!而两人联手齐上,封住了我的各方走势,醉拳里的精妙之处就一下子被控制住了。我招数再不能大开大合,反倒要担心不小心被他们绞住手臂或腿。柔道、柔术各有一个柔字,贴身近体却一点也不柔。被他们擒住我的胳膊,这条胳膊就算废了。骨头不被绞碎,肌肉也非受伤不可。

局势大为逆转,之前我奋勇力战两个人,现在却只能勉强自保。这两个人的武艺无疑相当高妙,竟能根据对手的特点分别选择不同的格斗术。渐渐他们占了上风,其中一个马上虚晃一招,跳出圈外,伸手就去取那只钛合金的骨灰盒!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奔着这件东西来的!他们两个一人缠着我,一人盗盒,配合极为默契。陈老先生与我并无血缘关系,但我身为后辈,岂能眼睁睁看着先烈的骨灰盒被人偷走,再者说也没法和陈明达交代。又急又怒之下,招数不免散乱。加上残酒未消,一不留神,便露了破绽。不但没能把骨灰盒抢回来,反倒被人趁隙着地滚去,抱住了我双腿,将我放到在地。那人是格雷西柔术的大师,和我一起倒地贴身近战,灵活远胜于我。平手相斗,我毫不畏惧,但一起在地上翻滚格斗,我远远不是对手。没过几下,就已经被人制住,但他也累得呼呼直喘了。

抢到骨灰盒的那个人扬了扬手中盒子,说道:“得手了!撤!”先行推窗出去,另一个人马上放开我,腾身起来。我浑身还被他绞得疼痛,眼见他离开不能追击。那人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小命先给你留着。”跟着翻窗出去了。

这两个人的说话,我听得十分清楚。那是中文,而且略微带着一丝东北口音。尽管他们似乎已经尽力压制,我还是听得出。

我一挺身跃起,勉强追了出去。心里明白追回盒子的希望已经渺茫,但也不能白白看着不管。可哪知我刚跃出窗子,就立即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这两个偷了盒子的人,没有如我预料的一般逃走,而且正在被一个人痛打!没错,痛打!其中一个人因为抱着盒子,盒子尺寸又很大,不好招架。但另一个和我交手过的擅长巴西柔术的人却是正在结结实实地被人狠揍!揍他的人相貌毫不出奇,出手更是全无套路。无招!

这个人不是什么境界上的无招,而是实实在在的无招,他的出手只有两个字:狠,快!那个擅长巴西柔术的人怎么锁也锁不住他,反倒被他连打了好几拳,而他同时还能抽空攻击另一个抱着盒子的人。最恐怖的是,这两个偷袭者和他交了几手之后,已经知道打不过,但竟然连分别逃走的机会都没有。每次刚一分开,就会被那人的拳脚踢打回来!

这个最后出现的人真是太强了!我刚才被那两个人击倒的时候,还不服。心想假如我没有喝酒,或者阿奎斯在的时候,我未必就怕了他们俩。但即使我完全清醒,巅峰状态,再加上阿奎斯两个人,只怕也不是这个最后出现的人的对手!他的出手甚至不能归类到已知的任何一种格斗技里。

高手,恐怕也只有一个人有实力可以与他一拼。那就是Q先生身边的张!一刹那间,我还以为是Q先生派了他来增援。张和我也交过手,虽然他根本没把我当成真正的对手。他的体型和身高,我印象深刻,都与这最后的人不符。

尽管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和来历,但他正在痛殴两个偷袭者,那么他和我之间,就算称不上同盟者,至少也不是大敌。我看了下形势,哈哈笑了一声,对那个抱着盒子的人说:“这下子看你还怎么跑?”便踊身冲上去。那个抱着盒子的人身手并不弱,以我现在半醉不醒的状态,本来倒未必怕我,但他们两个合力都被那最后一个人打得头晕脑涨,哪里还架得住我的来势汹汹。一见我扑上来,立刻惨叫一声,不过应变也算迅速,一挥手,便立即把骨灰盒扔了出去。我当然只能纵身去接盒子。等我盒子到手,他已经两脚如飞,溜之大吉!

我再一回身,另两个正在交手的人也不见了。那个最后出现的人,好像就在等我赶来。我赶来之前,他明明有完全击倒这两个人的能力,却只将他们困住。而盒子一转到我手,他就立即撤了手。那两个人顺利溜走,这个人却也功成身退。整件事情真是无比诡异。

我捧着骨灰盒呆立在后花园里,月光洒了下来。

我不敢再怠慢,把骨灰盒归位之后,几乎一眼不错地盯着。陈家的人到第二天上午10点左右才纷纷恢复知觉,分明是被人下了药,而陈明达是因为醉了,还沉沉不起。那时我已经熬得两眼通红了。陈家大小姐很过意不去,抱歉地说:“让冯家少爷这么辛苦,我们怎么安心。明达也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心还这么粗。”我只是连连说着礼节上的话。

昨天晚上灵堂进贼和恶斗的事,我略过不提。好在没有打坏什么东西,我依样摆放回去,他们也不在意。这件事情,虽然发生在陈家,但以我的感觉,包括陈大小姐在内,他们都是局外人,掺和进来并没有好处。反正已是白天,陈家人口众多。那两个盗贼又被神秘人物打跑,胆子再怎么大,也不敢公然再来的。这一天就安安稳稳睡了一个好觉。直到晚上才起来,身体也恢复了。

陈明达先我一步起来,样子还很颓废,似乎被陈大小姐说过几句,揉着眼睛来找我,说:“陈兄,昨晚辛苦你了。”

我说:“哪里的话。我是晚辈,给老伯守一夜灵也是分内事。不过明达,昨晚出了点事。”

他毕竟是陈家的嫡子,又是我的朋友,现在还算我半个雇主。灵堂夜斗的事,瞒谁也不能瞒他。果然陈明达听了以后,呆若木鸡,搞不清来龙去脉,脸色很难看。

我便问:“明达,你家以前有什么仇家没有?”

陈明达想都不想就摇头说:“从我记事起,就没听说过。我大姐吃斋念佛,是整个马来有名的华裔慈善家,我家的人缘一向好得很。”

我又问:“那你们家里,有没有些懂武术的人?”

陈明达说:“这是有的,我父亲和郑叔,好像就都会两下子。不过你知道,我是不懂的,他们的高低我看不出来。而且也不怎么习练,最多有时候活动活动,打两趟拳,舒舒筋骨。陈兄,你在想什么?”

我就向他坦言。中华民族的武术,不仅仅是一门体育运动,在某种意义上承载着国家孱弱时的民族精神。所以19世纪末期,中国正处于内忧外患之时,涌现出的武术宗师特别多,直至民国。新中国成立之后,这些武术大师的后代相当一部分都散落到了国外。失去了国内的大环境,渐渐自我封闭,规矩也特别多。一个不小心,就会结成仇家。按照江湖规矩,对付仇人,即使不能在他身前击败,也要想方设法的折辱他身后英灵。拜门寻仇、动手摘匾的事情,都常有发生。津门武术大师霍元甲英名播于天下,他逝世之后,都会有人不惜冒着舆论指责去踩他的“精武门”。“形意门”中的两位大师傅昌荣和薛颠更是以堂房师兄弟的身份动手拆招结仇,竟成了半生的冤家对头。如果陈老先生和郑叔当年真的曾经以武术界的身份立足,结下仇家,那仇家的后代在他们逝世之后来捣乱,也不足为奇。可那个神秘出现帮忙的高手,却不好解释了。除非他或他的长辈当年受过陈老先生的恩德。所以这件事情,不是表面上的那样简单,总而言之,正在往混乱的局面走下去。此地不宜久留,最好还是趁冲突还没爆发,赶快回营口,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陈明达听了,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我已经订好了船票!”

第二天,雅加达港国际码头。

我并不奇怪陈明达选择坐船回中国大陆。他家也算半个船舶世家,他从小对船就情有独钟。而且这个极为罕见的钛合金骨灰盒,恐怕也很难通过机场的安检。但我没想到的是,他订的船票竟然是一艘豪华的游轮“财星号”。

陈明达倒是并不在意:“旅途很长,船就要舒服。”

我一想,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以陈明达家的财力,他也不在乎两张游轮的船票。于是登船,他的姐姐陈大小姐站在码头上送别。

上了游轮,才知道这艘游轮的档次,不是一般的高级。我们刚登上甲板,便有专门的船员前来服侍。陈明达掏出两张船票,这船票并非纸质,而是比一般IC卡片小一半的磁卡。那船员用扫描器检查了一下,便道:“陈先生,冯先生,欢迎登船。请随我来,你们的房间在这边。”说着就彬彬有礼地引我们向房间走。他和我们交谈,用的是中文。这自然是因为磁卡上储存的信息,是中文姓名。我听到另一个船员和旅客打招呼的时候,说的是印度语。看来这艘游轮上的普通服务人员,都要掌握几门比较主流的语言才成,服务真是周到。在船上更是看到不少美女。有一个似乎是希腊籍的美女,穿着一条紫色长裙,从我们身边走过,比我还要高出几厘米,曲线优美,皮肤洁白如象牙。即便是丧痛中的陈明达也看得眼睛发直。

我们客房,只是中档,但内部的陈设,已经远胜于普通星级宾馆,视野开阔明亮。服务员将我们引进来,交代了几句,陈明达给了小费,他便带上门走了。

我叹道:“明达,不瞒你说。这些年来坐过无数次船,只有这一次最高级。想不到雅加达有这样豪华的游轮。”

陈明达笑了笑,说道:“这船不是雅加达的。”

我奇怪地问:“难道是中国?中国这社会主义国家,也有这样奢华的东西?”陈明达稍迟疑了下,继续说解释:“那也不是。其实这艘船是私人的。如果在雅加达没有一定的地位,就算肯出钱,也买不到这船的票。冯兄,我们坐这艘船,还有热闹看。你看这船上的宾客,是不是都素质很高?”

我一想,的确是这样。就不论那个象牙一般的女子,从登船到进客房这短短几步路上,众多佳丽,已是不俗了。寻常的客轮上,的确是很难有这么多美女。陈明达笑着说:“这艘船的主人,是东南亚一位有名的大亨。”

他接着就说出了这个大亨的名字。的确这个名字在世界上都很有名,这艘船是他的就不足为怪了。陈明达说:“这位大亨,生平好赌……”他说到这里,我提起兴致听起来。这大亨好赌的故事,流传很广。他白手起家,而今成为世界级的巨富,照说必然是一个头脑极其精明的人,但他虽极好赌,赌术却极差。每次进赌场,都输得鼻青脸肿。全澳门的人都认识他。他一到澳门,澳门人比过新年还要高兴。他一怒之下,不惜重金,把三大赌场里的好些产业都买了下来。自己开赌场,自己赌。赌桌上输掉的,赌场再赚回来。虽然不能成就一代赌王,却在赌术界里人缘甚好。后来终于经他牵头,把世界各地的赌术高手都汇集到一起,举办了一届正儿八经的赌术大赛。此后便渐渐沿袭成风。我虽不好赌,但这些轶事却也听说过。以下的话,当然不必再说。我点头道:“原来今年这一届的赌王大赛,就在这艘船上!”

陈明达哈哈笑道:“正是。”

“明达,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只知道你喜欢美女,什么时候赌局上也有爱好。”

陈明达坐在舒软的床上:“子好色而不伤。而且这船的主人也有一点华裔血统,和我家算是故交。有这样的热闹,为什么不瞧?”说着便躺了下去,哼起歌来。

他父亲刚刚逝世,这种行为,按中国的礼法,其实颇有不敬。但陈老爷子终年90多岁,传统说法里,也算是“喜丧”,后代原不必过分悲伤。何况陈明达在国外长大,更是不必守这样的规矩。他这个人,我也比较了解。他少年时候家教森严,一旦脱离了陈老先生管束,就总是会报复性地放诞一些,但他和他父亲之间的感情,其实极深。有这样一个放松的机会,对他未尝不是好事。

这时只听汽笛长鸣,游轮将开。我喊他起来,一起上甲板去。陈大小姐还在码头上依依挥手。

游轮渐渐驶离码头。

甲板上的一些宾客,方才还在告别家人朋友,现在也活跃起来。露天乐队奏起乐曲,宾客们或浴海风,或晒太阳,或品红酒,或看海景,或与无数美女谈天,自得其乐。我一个不注意,陈明达已经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只好走到一处安静地方,凭栏眺望。无边无际的海水像锦缎一般柔滑细腻。阳光清风,海天一色。我自从逃离伦敦,也相继去了几个地方,却总有要事在身,一直没有心境这样自由自在地畅快浏览海景。看见大海真是开阔啊,不由得心神大畅。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腰间电话响了起来。这个卫星电话,并非特殊装备,是我们自己购买的商业用品,对于日常应用已经足够。这次我来帮陈明达回国,并未预料到会有重重险阻,一件相关装备都没带。这支卫星电话,已经是我身上最高端的设备。我按下通话键,“喂”了一声,听筒里传来浩二怏怏不乐的声音:“老大,你现在在哪里?”

我说:“刚出雅加达港口,在海上,正向中国进发。浩二你说话怎么有气无力?”

浩二却不解释,只说:“哦,我告诉你,老大,Q先生发来通报,这次任务升级了!现在它已经变成了团队任务。你小心点。金列科娃姐姐和阿奎斯已经奔去北京了。”

我说:“哦?这样的消息怎么不早告诉我?”

浩二说:“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反应。商业用品还是不如特种装备。”

我想那倒未必。他打不通我电话的时候,我一直在陈明达家。陈家的丧事,既然有多方神秘人士参与,Q先生也已经将这次任务升格成正式任务,那么他家附近被设置了屏蔽装置,也情有可原。但这些事情没必要和浩二讲。我问:“那么只留你一个人看家?”

浩二道:“我本来想去,金列科娃姐姐说这次既然跟那个影像有关,怕我有些地方不适合跟去,我是日本人,出入怕有妨碍,不让我去!”

我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哈哈笑道:“金列科娃多虑了,中日两国虽然打过仗,邦交正常化也已经几十年了嘛。你只要不胡说八道,中国人民还是会欢迎你的。”

浩二怏怏道:“中国人民不在家做主,就只有乌克兰人民说了算。日本人民最可怜了。”

我哈哈大笑,说道:“下次再有任务,优先带你去。”

刚挂断电话,忽然感到身边一阵香风。一个盈盈的声音说道:“先生,您是中国人?”

这句话是用英语讲的。我转过头,就发现那位象牙雕塑般的希腊美女正倚在我身边的栏杆上,含情脉脉地望着我。她的眼神,竟比海水还蓝。离得如此之近,彼此呼吸可闻,她的皮肤格外细腻。

我不曾想过这位美女主动和我搭讪,便礼貌地笑了笑,说道:“是的。”

那女子立即掩住小口,眨着眼睛,轻声地说:“那么你是赌神高进?”

我微笑着摇摇头:“对不起,我想你认错人了!”

那女子连忙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艘船上除了高进,还有气度这么好的中国人,真是失礼。为了表示歉意,您能和我喝一杯吗?”

在这种情况下,拒绝是很失礼的行为,表明我不原谅她的歉意。我当然点头接受。这个女子便打一个响指,船上的侍者端过酒来,我们各自拿了一杯。

刚刚举杯,船上突然小小地骚动起来。我欠身望了一望,看见甲板上又出现了一个华人,小鼻子小眼,手短脚短,长得很胖,足有二百多斤,一群人围着他纷纷议论:“高进!”“高进!”

这里需要申明的是,这一位本届赌王的热门候选者,“赌神高进”,当然不是十多年前香港电影里那位倜傥豪迈的赌神高进。那个电影人物,本来是虚构的。但是因为赌神系列电影在华语圈里太过有名,而且“高进”这两个字简单响亮,又很吉利。以至于后来竟成了华裔赌术高手群里默认的一个称号。简单说来,谁能在每年的华裔赌术争霸赛里胜出,就是这一年的“赌神高进”。这个事情,非常好玩。不了解相关背景的外国美女们弄不清爽,也理所当然。

我重新举了举杯子,对美女说:“看,真的赌神高进出来了!”

那美女的个子比我还高,我能看见,她自然更能看见。她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失望的表情,吐了吐舌头,说道:“看来我的梦想破灭了。”

我哈哈大笑,和她碰了碰杯。

那个美女喝了一口,脸上泛起红晕,说道:“碧姬!”这是个西方比较常见的女子姓名。

我也道:“冯。”

她笑了笑,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说:“当然,我也一样。”

这时候陈明达不知从哪里转了回来,两手空空,形单影只。似乎猎艳一遭,没有收获。本来大概是在找我,突然看到碧姬和我站在一起,顿时眼睛瞪到要掉出来的程度。他是从碧姬身后走过来的,相隔七八米,就停了下来。我向他扬了扬眉,陈明达大摇其头,拱手对我拜了几拜,脸上一副“钦佩已极!我不打扰你们了”的表情,通俗点说就是羡慕嫉妒恨,转身溜走了。我不禁暗暗好笑,这小子大概把我当成了深藏不露的猎艳高手。

碧姬却不知道我是在对陈明达示意,还以为我在对她使眼色,怔了一怔,脸上微微泛红。我知道她误会了,但急着解释,又未免太过刻意。于是只好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你看那片云。”碧姬转过头,轻呼一声,说道:“好美!”

那片云真的好美,就像一条飘逸的神龙。头角鳞爪,隐隐都有形象。在海船上看天看云,和在陆地上的感觉不同,极近而明晰。碧姬看得入神,这样一来,一场小尴尬就无声无息间化为乌有。过了一会儿,那云渐渐飘散,碧姬却仍凭栏远望,忽然幽幽道:“无论多么美好的东西,终究不能长久。对吗?”

我微微诧异,想起中国古人一句感慨良多的诗句:“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碧姬的身材容貌,出群绝伦。即使在这艘香艳如云的豪华游轮上,也能力拔头筹,也难怪她看见云彩飘散,会生出这般感慨。我虽然没有讨好她的心,但出于礼貌,还是彬彬有礼地宽慰她道:“西方有位哲人曾经说过。恒久的美丽不存在于世俗之中,而存在于心中永恒的记忆。”碧姬回味了一遍,嘴角扬起,妩媚地看着我,说:“冯先生你很有意思呢。希望可以在这次旅途中,和你成为朋友!”

傍晚吃过晚宴,我回到房里,陈明达早回来了,开口便道:“佩服佩服。想不到冯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轻松虏获了船上最美丽的碧姬的芳心!”靠在一边看书。

“明达,你少在那里酸。不过是随便聊了几句。”

陈明达睁大眼睛,说道:“随便聊了几句?你可知道,她从上船起就一直冷冰冰的,从不答理人?连东海岸的几位老板,她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就会偏偏和你随便聊了几句?冯兄,你别谦虚。我看是你的桃花运到了!想不到我这张船票,反倒成全了你。她明明看上了你。‘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我笑道:“这句用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

正说笑着,突然有人敲门。陈明达道:“怎么样?美人追上来了!冯兄,如果真是碧姬小姐。你千万不要客气。我可以在甲板上过夜的。”

我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啊。”便去开门。门一开,外边果然站着一个人。却并不是碧姬,而是船上的普通船员。

船员拎着一个盒子,对我道:“冯先生?”

我说:“是的。”“有位客人叫我把这个送给你。”

我微感奇怪,问道:“什么人?”

他说:“对不起,客人吩咐了,不准透露他的身份。说你看过里边的东西,自然知道。”

我付了小费,打发他走。捧着盒子满脑袋疑云。手里掂量,这盒子有些重量。陈明达兴致勃勃迎上来。

我说道:“没有美女!你小子安心罢。”

陈明达哼哼看着我:“未必。也许人家腼腆,把房卡放在盒里送给你也不可知。”

我摇头做小心状:“这里边的分量,绝对不是房卡。”说着,动手把盒子拆开。可是盒子刚一拆开,我和陈明达都愣住了。

是一把手枪!

手枪和美女,相隔十万八千里。

陈明达并非没见过枪。他父亲陈老先生,当年是国军军官,半生戎马,他也算是将门子弟,对枪当然不陌生。但正讨论着美女,眼前忽然出现一把枪,这反差也着实令他愣了一愣。即使这样还是开着玩笑:“这……这……冯兄,你糟糕了!我猜碧姬小姐多半要和你一起殉情!”

我拍了他一下,责道:“少胡说。”伸手把枪拿了起来,在手里掂掂分量,检查一下,盒子里随枪还有两个弹夹。我拿起一个,顶进枪里,“哗”的一声上了膛。向空处瞄了瞄,这枪的手感很好。我道:“我来得太匆忙,没带家伙,这是托朋友火速捎上来的。”

陈明达信了:“哦,原来这样,看来碧姬小姐那里,我们还有机会。”

我不理他。

这把枪的实情,自然不能告诉陈明达,他对枪不陌生,也不熟悉,也自然不知道,这把枪的来头,并不一般。它前身是颇有名气的一代手枪PPK,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时候,被中国大陆改造成了高级军警人员的常用配枪,代号也换成了“七七式”。这种枪体积小巧,威力不大,伤害力不小。子弹打进人身体里,会呈螺旋状翻转。更重要的是,它的主要使用者除了高级军警,就是特工!

显而易见,中国大陆的特工已经插手了!

我立即想起在陈明达家里那场夜战,那两个出手进攻我的人,都是说中文的,而且还有东北口音。难道他们就是大陆特工?如果这样,他们应当站在我的对立面,又怎么会送枪给我?而那个最后出现的神秘人物,身手了得,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他又是何方神圣?Q先生将这个任务升级成正式任务,并非没有来由。我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危机正无形的像巨网一样四面笼罩下来。

但陈明达不知内情,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是技术型人才,危机意识淡泊,我也不好和他讲明我们这一路风高浪险。我一想,既然有人能把这把枪送到我手里,说明船上必然还有人在暗中帮我。而对手的目的,当然是陈老先生的骨灰盒。我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抢夺它,但仅从它的材质和保密措施,以及围绕它出现的这些事,就知道里边一定是有秘密的。这个秘密,陈家嫡子的陈明达显然并不知道。船上现在鱼龙混杂,参与本届赌王大赛的五位赌术高手,都有各自亲朋部属,也都有些特殊背景,形势很敏感。对手没有万全把握,应该不会向陈明达下手。所以对陈明达,我并不过多约束。白天的时候,仍然放任他的自由。只是到了晚上,则只能留在房里,和我一起看守骨灰盒。这届赌王大赛就在晚上进行。陈明达抓耳挠腮,几次都想去亲自旁观,都被我冷冷拒绝。好在船上设施齐备,我们的客房里也有大屏幕电视现场直播。更有GPS装置,可以令旅客不出房门便知身在何处。陈明达没有办法,只好盯着电视大呼小叫。

海上时光飞逝,一转眼,就过了7天。7天的时间,倘若是客轮正常航行,已经可以从雅加达直抵香港了。我们所乘坐的这艘豪华游轮,论性能比普通远洋客轮强过很多,只是因为这艘游轮此行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的航行,所以7天之后,我们还没有抵达香港,而是在香港海域附近不远处的公海,往来兜着圈子。这7天之中,参与赌王大赛的五位候选者,以及临时起兴参与赌局的乘客,有资格临时插手赌局的,自然都是全东南亚乃至世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艘船的船主,那位大亨也在其中,和各位赌桌上的高手过招,结果可想而知,毫无悬念地输了二三百万美元。这笔款额足以令一个小康身家的人跳楼,对他这位大亨,却还不足以伤筋动骨。大亨输归输,却很是淡定,处变不惊,令人不得不服。

参与争霸的五位候选赌王之中,美国马萨诸塞州的MIT天才少年麦克,哥伦比亚的黑道人物罗哈斯,日本棋童加藤有三,这三个人都相继败了下去。最后决战争夺赌王宝座的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那个华人“赌神高进”,他的对手是一个年轻的印度人,叫做贾马尔。

“赌神高进”无论在任何场合看,都不过是个丑陋无奇的胖子。但在赌桌上确实气势沉雄如虎,风格既狠又稳。这届大赛还未举行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推选他为本届的赌王。相比之下,贾马尔这个人就显得太过籍籍无名。他的气质,也说不上有什么独特。坐在豪华的赌桌旁边,手脚都似乎不知怎么摆放。但他就是能赢!加藤有三的记忆和推算能力,举世罕见,他对上贾马尔,总共十二局牌,就连着输了九局,都没有摸清贾马尔的门路。十二局牌,一个人胜到七局已经可以定胜负。到第八局的时候,加藤有三已经告负,但却要求继续。人人都知道他输得不甘心,继续下去,无非是探路。这既与赛规不符,也对贾马尔不利,每多出一次手,对手就会多一分了解。自己的负面也就会增大一分,但贾马尔竟然出乎意料地接受了赌局,结果在第九局,加藤有三自己扔牌认输。他下了场子,只评价了一个字:邪!

这定鼎赌王宝座的最后决战,发生在“赌神高进”和贾马尔之间,吸引了船上太多人的目光。这场决战的时间,是晚上6点半。中午12点以后,赌场就已经允许旁观者进场了,而这个后果是等到决战正式开始的时候,船上几乎所有的男人,甚至包括厨师和乐手都挤了进去。甲板上只剩下一些美女孤零零而委屈,无人问津。这在平时恐怕会被人当成天方夜谭。

这一战太过火暴,下午连我都被陈明达强拉了去看热闹。这时候,夜幕还没降临,决战也还没开始,船上的人员流动十分频繁,暂且也还没有危险。我争不过他,又想到直播确实不如现场来得过瘾,再不让他亲身凑凑热闹,实在太过残忍,只好随他一起进了大厅。

“赌神高进”还没有出现,但贾马尔已经早早坐在了牌桌前,正在和一个人打着牌,仿佛完全不用集中精神备战。此时此刻还敢和“邪神”贾马尔单挑赌斗的,自然也就只有那位怎么输也输不怕的船主大亨。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又输了很多,正在左顾右盼,见到我和陈明达进来,突然眼前一亮,喝道:“那个谁,明达世侄,过来!”

陈明达吓了一跳,我也没想到大亨如此身份,竟然会一眼就认出陈明达这样的小字辈。既然大亨已经开口召唤,陈明达只好慢慢走过去,勉强笑道:“世叔,好久不见,你老人家好。”

大亨似乎兴高采烈,说道:“贾马尔,刚才我是斗不过你,不过我这位世侄一到就不一样了。怎么样,一局定胜负?世侄,过来,你来代我开这一局!”

陈明达颤声道:“我?”他看看这张赌桌上的筹码,知道凭他的家底,这局要是败了,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大亨道:“当然是你。少废话!过来,坐下。赢了全归你,输了算我的。”然后抽了一口烟斗,笑眯眯地望着陈明达。

这时候整个大厅里的人全好奇地围上来了。陈明达家在东南亚算不上一等的富豪,而且常年人在欧洲,除却雅加达的几位土著,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何许人也,更猜不透大亨为什么要让他上场来对抗贾马尔。我更奇怪。

中途换人,本来也不合规则。但一来大亨是赌船的主人,二来这并非正式比赛,三来贾马尔从上船起就没在乎过规则,所以他并不反对。陈明达坐在对面,虽然大亨已经发了话,不怕他输。但陈明达有生以来可能是第一次亲身参与这种电影一般的场合,有些慌乱。

这一局的赌法,仍是最简单也最稳的,扑克牌梭哈。两个人坐定,荷官开始发牌。这一局牌,相当俗而无聊,简直任何关于牌局的电影里,最后都会来这么一套。两个人各自拿到最后一手牌的时候,牌桌上亮着的三张,陈明达是一对8,一张K,贾马尔则是10、Q、K三张同花,显然是要成同花大顺的格局,而陈明达牌面上最后一张,也毫无悬念是再补一个8。

场面的好玩,倒完全不在牌,而在牌局。通常情况下,高手围绕这局牌总会或虚声恫喝,或旁敲侧击,奇计百出。但陈明达从未如此大赌,脸上汗出如浆,身子不断颤抖。贾马尔则是自始至终一张木头脸纹丝不动。除非金列科娃到场,用她的超能力探测这二位的意识,不然单看外表,鬼都看不出这两人的底牌走向。

几乎满场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这局诡异牌局,只有我没有专心,向不远处望去,碧姬正脉脉望着我,我赶紧把视线移开,再看赌局。牌面上是陈明达占着上风,但贾马尔从参赛起迄今为止每把必跟,跟则必胜,简直像开了作弊模式一样。这一局如果让观众自行下注,只怕也有九成以上,会买贾马尔。

而事实上,下赌谁是本届赌王大赛最后胜利者,也是这艘游轮上的富豪们最大的乐趣。尽管“赌神高进”的名声和技术都无可置疑,但贾马尔的邪门令他成为了本届大赛的一匹黑马。目前的投注,压在他身上的倒有六成之多,而且还在不断增多,就是因其每战必胜。

满场寂静之中,只见贾马尔望了望手里的第五张牌,把牌往桌上一扣,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望着陈明达,紧接着,他的手慢慢移动起来!

他推牌认输!

这个动作虽然缓慢,但整个大厅里却突然爆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这是因为,几乎每个人都在大喊大叫的缘故。谁也不敢想象,陈明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竟然从天而降,一局决胜负就赢了常胜不败的“邪神”贾马尔!虽然谁也不知道贾马尔这手牌的真相究竟如何。但他毕竟认输了,常胜不败的金身也就自此而破。

陈明达呆呆坐在那里,满头大汗,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赢了一个候选赌王!连我也觉得这局牌牌面虽然无比之俗,内里却大有蹊跷。尤其我知道陈明达的赌术,不算平庸,却也绝不高超,而那位大亨却是一脸理该如此的表情。

这一局之后,本来在赌注中遥遥领先的贾马尔,顿时被“赌神高进”追了上来。“赌神高进”的支持者们纷纷加注。毕竟贾马尔这个不败金身的破灭,对“赌神高进”的心理影响不言而喻。我几乎是硬把陈明达拉走的时候,场上两面的赌注已经接近50%∶50%。

棋逢对手!

这一届赌王的决战。“赌神高进”对战贾马尔的悬念之大,历届赌王大赛都无法比拟。

陈明达稀里糊涂赢了这局牌,大亨毫不食言,几百万的赌金全甩给了陈明达。直到我把他拖回客房,他还如痴如呆。我说道:“佩服佩服。想不到陈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轻松摆平了船上风头最劲的邪神贾马尔!”这一句话,是从陈明达的话里套过来的。他恭维我俘获了碧姬,我就打趣他赢了贾马尔。

陈明达还没有恢复过来,呆呆地说:“赢了?真赢了?天知道我只有三个8,我的底牌是张6。难道贾马尔真是一手散牌?”

我在赌场上就已想过这个问题。我摇头道:“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被你赢了,他应该没资格坐在这里。”陈明达还不服,说道:“说不定因为我运气好。”我说:“没那么简单,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如果你运气好到能赢贾马尔,那么贾马尔要有什么样的运气之前才一局都没有输?而且你没有发现,他最后望着你的眼神很奇怪?即使这一局完全是运气,开局之前,大亨似乎就很有把握你能赢他。为什么?你家里出过赌术高手?”

陈明达摇摇头,说:“我父亲从来不爱赌牌,技术也很一般。”

我说:“那么大亨为什么会相信你能赢?莫非不是赌术,而是其他方面?你或者令尊身上,发没发生过什么比较奇异的事情?”

我这句话刚脱口而出,自己就想到了答案!

当然有!如果没有奇异的事情发生,陈明达的父亲老陈先生应当在常德保卫战的时候就牺牲了!

大亨对陈明达,似乎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莫非就是因为他知道陈老先生曾经大难不死,还得享高寿?

这些想法,都只是一瞬而过,来不及仔细琢磨,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道:“冯先生,冯先生?您在里边吗?上帝!请救救我!”

这个声音,是碧姬!陈明达愣了一下,立即过去开了门,我还来不及劝阻他,碧姬已经闯了进来,径直扑在我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说道:“冯……你一定要救我!”她的身躯不断颤抖着,呼吸也很急促,仿佛正处于极大的危险当中。

我微感奇怪,却也不忍心立即推开她,只好柔声说:“不要紧,没事的,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碧姬抽抽噎噎地说道:“可是我会死的!”

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听到不远处走廊过道上“吭”的一声闷响,常人或者听不出那是什么,我却脸色立变,陈明达也立即将门关上锁死。那是枪声!

我挥手示意陈明达,让他和碧姬各自找安全死角隐蔽,自己慢慢将七七式抽了出来。自从收到这把枪,始终枪不离身。虽不知赠枪者是何方神圣,还是防备些好。这段航程尚未结束,就发生了意外的变故。客房里直播赌王大赛的电视还没关闭。透过屏幕,我们也能看到十来个穿着制服的人各端枪支,推推攘攘将整个大厅里的人都聚在一处。为首的一大胡子手提冲锋枪,大喊大叫,神情粗野。我和陈明达都懂马来土语,听了几句,就听出他是在向那些人勒索钱财。

海盗!

索马里海盗灾情还不如此甚嚣尘上的时候,亚洲的海盗就已经很有名气。以至于大航海时代的七海里,东亚和东南亚各占其一。从此上溯500年前,中国明朝中后期,当时一些日本浪人就勾结中华败类,浮海而来,荼毒沿海百姓,是为倭寇。但近数十年来,各国海军力量日益强盛。尤其香港附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军的势力范围。中国军队的作风强硬,更是世人皆知。虽然“财星号”上巨富云集,很容易遭强盗垂涎,我们也没预想到会真的发生。看屏幕里大亨虽然被枪指着,却还很是镇定。也用土语回答:“栽在你们手里,也算你们本事。这船上的钱无论现金、支票,你们随便拿。不过人你们不能动。给我个面子,将来还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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