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云幕中直射下来。
两天以后。
我、金列科娃和阿奎斯对坐在新加坡别墅的柔软沙发上。阿奎斯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他脖颈上的黑色小神像,金列科娃膝盖上摊着一本马来语法书,我则捧着一杯茶。
“第一个任务就以失败收场,真是出师未捷。”我说。
“好在没有身先死,”金列科娃微微一笑。也只有她才能接得上我用中文说的诗句。回到新加坡以后,金列科娃突然对马来当地语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门语言,语法其实倒不太复杂,但在具体的环境下,各种音阶的变幻,却是繁复无比。好在她在语言方面相当有天分。仅仅几天,已经进步不小。这时她把语法书又放回桌上,郑重地说,“我倒觉得,这次行动并非毫无收获。”
我知道金列科娃思维缜密,既然这样说,一定有她的见解,接着话茬儿说:“说说看?”
金列科娃笑了笑:“首先,我们虽然没有拿到那块宝石,却可以判断,它内部是一种机械。而且它的技术,必然极其先进。组成马来半岛的那些超级生物,可能已经突破了一般动物的概念,起码它们的新陈代谢,就不能以一般动物的标准去衡量。所以它们可以拥有极其漫长的生命,这种生命,与其说生物意义上的,不如说地质意义上的。根据马来人的神话推断,最少最少也应该有几千年。上限则完全可能上溯到数百万年前。”
我笑着插话道:“但是设想一种生物,可以拥有数百万年的寿命,未免太过不可思议。”
金列科娃又说了下去:“蜉蝣之于神龟,只怕也是如此……而且它们可能有独特的繁殖方式,所以几百万年之间,始终没有种族灭绝。你或者能注意到,这种生物里越小的个体,比如康姆查根岛,复活的速度可能越快,相对也就更为活跃。据我的推断,这可能是因为这种生物延续生命的必要成分之一,是海水!海水里可能有一些我们的科学目前没有注意到,但是能延续它们生命的成分。越大的动物,其食物个体往往越小。比方说……”
“蓝鲸之于磷虾!”我又忍不住插话。
金列科娃点点头,说:“这是之一。”
“但是那块宝石,虽然在传说中是‘贾塔’的眼泪,实际上却绝不可能是这些生物的成就。我们可以假设,若干年前,曾经有比目前人类文明更加先进的外星文明造访地球。但他们到达地球的时候,人类文明还处于一个比较蒙昧的状态,所以他们没办法和人类沟通交流。但他们注意到了这种超级庞大的生物。认为它们的活跃很可能会对人类的延续和发展造成威胁,所以他们就制造了一系列的仪器,将它们深埋在地表之内。借助这些仪器的力量,来达到压制这些生物的目的。这种事倘若在中国神话里,就叫做……”
“许逊镇蛟!”我再度补充。
旌阳真人许逊,为了使潜伏在豫章郡土地下的蛟群不危害当地的人民,就在地面之上,建起七座庙宇观堂,以作镇压,是为“旌阳七靖”:进化靖、节奏靖、华表靖、紫阳靖、丹符靖、霍阳靖和列真靖!
“也是恰好七个!”金列科娃轻轻点题。
“你不会认为我们许真人也是外星人吧?”我瞪大眼睛。金列科娃抿嘴笑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喔。”
阿奎斯局促地咳嗽了两声。我们把视线都转向他。他开口道:“这个……类似的东西,我们那里好像也有!”
当然,玛雅人的金字塔,是古代文明遗留至今的未解之谜之一。
我们正讨论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浩二突然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我不是叫你去追查老邦那架直升机的下落吗?”我皱皱眉头。
“好消息就是这个。我找到了!”
“哦。”
“但是它坠毁了!”
“……”
“别急别急!”浩二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这个消息,其实我很早就查到了,但是真正的原因,到现在才查出来。这个事情的真相目前在老大你们的国防部里,被列为第二级的机密!”
“哦?”
“因为那架直升机,并不是遇到普通的事故坠毁的。它是在空中,撞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物体!”
“总不会是金字塔吧?”阿奎斯没好气地说。
浩二的嘴巴张得特别大:“你……你也破译过英国国防部的保密密码?!”
“当真是金字塔?金字塔在天上飞?!”我和金列科娃都笑了起来。阿奎斯脸上困惑的表情却变得更重了,“没这么离谱吧?”
“是的是的。”浩二加快了语速,“再三确认过。而且不是一个,是一队!这几天,在世界上很多个国家,都有目击报告。而且他们坠毁之前,向军情六处发出的保密电文,内容就是:‘金字塔!金字塔在飞!相撞警告!’”
“哎呀哎呀,真糟糕……”金列科娃笑了起来,“事情好像已经完全超出控制了呢!”
“那么我们没完成任务,好像也没什么。”我保持着一脸的淡然。
“结束了?”他们一起问。
“结束了……”我说。
又过了一周,我、金列科娃、阿奎斯和浩二作为康姆查根岛萨兰姆部族的特邀客人,参与了他们部族圣女的葬礼。萨兰姆部族,世代居于海滨。他们的葬礼循例也是海葬。马来的深冬,一大清早,天空就布满阴霾。葬礼正式开始的时候,更是下起萧瑟的雨来,气氛也因此变得格外忧伤。萨兰姆部族的圣女,阿邦的外祖母终于离开了她的小帐篷,被放到一艘小船上,随着海波,漂流远去。我们一直站在岸边,目送她到再也看不见。
忽然之间,一道灿然的白光从远天直升而起。
白色的鸥鹭在海天之间自由飞舞,不时传来清亮的鸣声。
金列科娃怔怔地望着远方。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垂下眼帘,喃喃说了一句当地的土语。
这句话,是萨兰姆部族追思亡者时所能使用的最崇高的祝福。
“她被神接走了……”
正在消失的未来
随着第一个任务结束所带来的对未知命运的无力感,令我们每个人都不舒服。
我们已经休整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些日子里都在各自找自己喜欢的事来做。金列科娃每天都开车去新加坡城里疯狂大购物,是真正能与外界良好接触的人,而我们三个大男人则被丢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成为宅男。
阿奎斯天天都在锻炼。他训练的方式近乎自虐,枪械、刀具、徒手!我有时和他切磋,总是支撑不了多久就拜下阵来,而他却汗流浃背地转身去推举200公斤重的杠铃。
“别太拼命了。”我打趣他。
“你根本没用全力!”阿奎斯粗重地喘息着。
浩二是我们三个大男人中过得最舒坦的。自打从马来西亚回来之后,他就在大厅里架起了超过100英寸的投影幕布,连着他那台我弄不清配置的主机,每天泡在网上钓美女,要不就在DOTA上蹂躏那些所谓的高手,低音炮里的厚重声浪填满整个大厅。
“喂喂喂,别再扰民了!”我从后面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终结所谓高手的不败神话,是我人生中第三大快事!”浩二一脸得意地忙活着。
“第二呢?”
“当然是在大家的目睹下终结所谓高手的不败神话!我不摆在这里,你们怎么看得见?”浩二回头看了看我,挑了一下眼又继续忙他那乐此不疲的快事。
阿奎斯忍了三天,终于在一天晚上用一颗步枪子弹精准地终结了浩二的机箱。浩二的脸被枪火熏得漆黑,洗了半天才恢复本来面目。他看看机箱上面的洞,再看看镜子里自己瘦弱的身体,叹了口气,明智地选择了不与阿奎斯计较。
我知道阿奎斯有压力。
我们每个人都不轻松!
这些天来的朝夕相处,我们几乎成了兄弟姐妹。但我知道能够来到这里的每个人,必然都有一段曲折复杂的经历,必然都经受过命运的拣择。
我家人的下落至今还找不到线索。从小在特工城长大、身手超卓沉默冷静的金列科娃,出身讳莫若深的阿奎斯,平时总是嘻嘻哈哈毫无城府的浩二,肯定也都有一些难以言表的秘密。
尤其当我们从一个未知世界里脱身,却发现又进入另一个未知世界。迄今为止,我们所接触到的事物,几乎全都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无论个人能力多么强大,在这些未知领域面前,都会显得无比脆弱和渺小。而这个小队刚刚组建,人员配属固然精良,却谁也不会飞天遁地。横亘在我们面前的,还不知是怎样强悍神秘的所在。加之任务不顺利,有这样的压力,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紧张的气氛对整个团队的士气影响巨大。我想了不少办法,试图释放大家的压力,使团队重新振作,却一直都收效甚微。
或许,只有让我们再经历一次相似的环境,才能在逆境中振作焕发。
于是我们继续开始探索未知世界。
于是我们有了新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缘起,是一把刀。
那把刀锋芒刃利,连刃带柄40厘米左右。纯手工打造。刀柄朴实,刀鞘华丽,上面嵌布着一排烨然耀眼的金星。
关于那些金星,我曾经问过土著猎手,并不是可以作为饰物随便镶嵌上去的。在中南美洲和非洲的一些部落,这是一种荣誉的象征。猎人们想在自己的猎刀上嵌上金星,只有两种途径。单人匹马去猎杀一只豹子!或是杀死敌对部落阵营中刀上有金星的勇士。
之后每次当我看到那刀鞘上一整排烨然金星的时候,都不禁油然生敬。
这把刀的主人,是阿奎斯!
这个故事开篇的时候,阿奎斯正坐在新加坡总部别墅的大厅里,那柄刀在他的手指间灵活转动着,飞舞成一团白光。从他一枪轰了浩二的机箱开始,我就定了个规矩,除特殊情况外,不准他在大厅里碰枪。那天,我、金列科娃和浩二正在激烈讨论着一些问题,基本上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无聊至极。老狗懒洋洋地伏在我们脚下酣睡。三个人的讨论如此热烈,全仰仗于活泼如猴子般的浩二。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把他从游戏室里拖出来的恶劣后果。
我们觉得单纯称呼这座别墅为“总部”,未免太俗了。
我一只耳朵听着浩二的喋喋不休,一只耳朵听着金列科娃爽朗的笑声。我此刻最关注的,就是如何增强团队的凝聚力。像这样东拉西扯的聊天,对团队成员之间的彼此吸引凝聚,还是很有好处的。唯一遗憾的是像这样的聊天阿奎斯一向很少参与。他只是习惯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手里要么就是枪,要么就是刀,极少看到他空手的时候。他熟练控制着这些武器,这些武器仿佛是由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眼睛里流露着幸福的光。相处了这么多天,我们也都见惯不怪了。
阿奎斯只是懒得说,不等于他不听。每次我们说得正热闹,他的脸上也会泛起微笑,不时也会插上两句。当然他的内容均以拿浩二开涮为主。
“喂,喂,我可是认真的!”浩二严肃地说,“虽然像什么《独立日》啊,《变形金刚》啊都不过是好莱坞的作品,但我们跟它们之间的确有点相似。我们都是平民英雄,也都是精英,又都参与到这些超自然事件研究之中。”
“可你还没说到点子上。”金列科娃接过话茬儿。
她一开口,浩二马上安静下来。连阿奎斯手上的猎刀也仿佛收起了光芒。金列科娃的意见很受尊重。尽管她智商肯定不及浩二,但她情商极高,思路缜密,见多识广,又富有女性独有的神秘感。所以不发言则已,发言则言必有中。
金列科娃说:“浩二,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哪一点?”
“这些电影里存在的,往往是作为背景出现的,不引人注目却是关键所在。”金列科娃一点点提示。
浩二的智商很高,一点即透:“哦,你是说特工。”
“不止是特工,还有特工的背景!”金列科娃说,“不管是《独立日》里的51区,还是《变形金刚》里的胡佛大坝秘密基地,它们都有一个极显著的特征。”
浩二摇摇手:“先不要说,让我想想。”
金列科娃望望我,我淡然一笑。浩二的性格,自矜于智商极少服输。可是金列科娃一隐约提到,我就已经懂了,而浩二还需思考,当然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阅历太少。浩二是当今世界屈指可数的黑客之一,他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侵入世界上至少300个号称国家级机密的网络节点,绝大多数密级档案在他手下都无处藏身。太年轻,太聪明,得来又太易,就往往容易疏忽那些根植于其下的并不明显的构架。对于这种政治层面的事,他的反应一向要比我和金列科娃慢很多。
“要不要我再提示一下?”金列科娃抿着嘴。
浩二蹙着眉头着急的样子,像个可爱的大娃娃。
“不,我想到了!”浩二一拍桌子,“其实很简单。不过,的确大多数人都想不到。不管是51区还是胡佛大坝,它们的存在是超政府的。对不对?!”
我由衷地鼓了鼓掌,金列科娃也点点头:“不错。《独立日》里的51区直到外星人打过来,地球迫在眉睫的时候才现身。《变形金刚》里的胡佛大坝基地也是在变形金刚重临地球之后,才由基地负责人紧急联络政府。此前美国的总统都是茫然无知的。身为总统,都不知道他的国家里正在发生什么。”
“是的,是的。可是,这重要吗?”浩二问。
金列科娃又望了望我,我情绪性地咳嗽一声。
“当然。非常重要!”我解释说,“浩二你没有亲身接触过,所以还不够了解。我和你金列科娃姐姐以前都有特工的经历。具体来说,我们还属于和电影里一样密级极高的,专门负责超自然现象研究的特工。无论军情九处还是克格勃,我们的存在始终都处于政府严密的掌控之下。除了研究领域独立之外,在政治经济军事科技各个领域都没有独立的可能。世界上所有国家,包括拥有好莱坞的美国,在结构上大致都是这样。‘超政府’的秘密机构,几乎是没有的。”
“可是电影里有!”
“对!电影里有。”
“那就是说,电影是假的!”浩二说。
金列科娃摇了摇头:“美国经常借助科幻电影的力量混淆或掩盖一些事实。所有片头上标着什么‘本片以真实事件改编而成’的电影都假得要死,另一些看起来假得要死的电影倒有不少是真实的。只不过混在一起,观众没有能力分辨,以后即使听到相似的传言也一概以为是电影内容。”
“比如?”浩二问。
“比如寂静岭是存在的!”金列科娃笑了笑。浩二露出一副很怕的表情。
“再比如,超政府的超自然现象研究组织也是存在的。”我说,“一部分就是像电影里的51区那样。属于官方机构,但其存在的机密程度,甚至不为政府所知。”
“可是他们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因为他们不但超政府,而且超国家!”我进一步解释着,“当年我在九处的时候,曾经听过类似的传言。有这样一个组织,联合了北约、华约两大超级团体内部所有顶级的特工机构,对世界上一切值得注意的超自然现象都积极关注,势力庞大,史无前例。”
“真的吗?真的吗?”浩二很激动,“真的有这样炫的超级组织?它的名字叫什么?”
“这个……”我假意沉吟。
金列科娃看着浩二笑了起来。
“骗子!”浩二愤然道,“我总算弄明白了,你们合起伙来捉弄我!”
我刚想解释。突然听到阿奎斯低喝了一声:“着!”
他那柄始终把玩在手里的猎刀已经带起一道白光,向别墅外飞射而去。
我和金列科娃的反应速度,都足以进入一流之列,而这一次却没有发现敌踪,主要是正在和浩二乱侃,放松了警惕。阿奎斯绝不是爱开玩笑的人,那柄猎刀是他战绩和尊严的记录。更不会胡乱出手。他这一声断喝,一飞刀,必然是已经发现了情况。
阿奎斯猎刀出手的时候,我和金列科娃已经一边一个翻到长沙发背后,踢倒了沙发,把手无缚鸡之力的浩二倒扣在里边。与此同时我们已经各自拔出了手枪。
完成这些动作,只有一秒钟!
阿奎斯那一刀发出,却仿佛泥牛入海,全无回应。
老狗仍在懒洋洋地睡着,连个身也不翻。
金列科娃和我,对潜在的威胁都有极其敏锐的直觉,这一次竟然毫无所觉。过了片刻,我望了望金列科娃,她摇摇头,意为“察觉不到周围有异常”,但我们还是不敢轻忽,这时阿奎斯也已经从沙发底座抽出了一杆改装过的双筒猎枪。我们三个各持一枪,以战术队形缓缓向门口包抄过去。
但那里并没有人,一个也没有!
站在别墅门口,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远方海浪的声音。
如果不是阿奎斯飞射而出的猎刀在这顷刻之间失踪了,我们甚至会怀疑阿奎斯过于敏感,出手有错!毕竟连金列科娃都丝毫没有异常感觉。我们绕着别墅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猎刀的踪迹,只是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也正是这张纸条证明了阿奎斯方才的反应并没有错。
我们拿着纸条回到别墅,浩二刚从沙发底下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见了我们的神态,奇怪道:“发生什么事了?让你们三个都愁成这个样子?”
我没正面回答他,而是直接把纸条丢给他,浩二顿时愣住了:“这,这……阿奎斯,不会是你们三个联起手来捉弄我吧?”
那纸条上写的是:
新年快乐,顺颂安祺!一刀之恩,容后缓报。
“我……我们真的被人盯上了!?”浩二面如白纸,“惨了惨了,还有七十多个美丽可爱的女网友没有和我见面呢,莫非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是谁干的?老大?!是不是你说那个超级特工组织?它真的存在?”
我苦笑一下,只能对浩二摊摊手。这个问题,没办法回答。我在九处的时候着实听过类似的传闻,但更离谱的传闻,诸如世界上存在着为对抗二战时期德国黑魔法而成立的囊括各大教派顶级人物的超能力人员联合会,或者迄今为止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的政府压根就是吸血鬼族群的傀儡等等,我都有听过。这些传闻随便扔到哪本玄幻小说里,也会若合符节。较科幻的版本,也无非就是把黑魔法或吸血鬼换成外星人。所以那个超越政府和国家界限的超级特工组织是否真实存在,我也无法辨其真伪。我们在军情九处的时候有个统计数据,类似的小众事件,大约要每200件之中才有一件具备实际研究价值。
我转头问:“金列科娃,感觉到什么异常没有?”
“没有,没感觉到任何敌意或杀气,也没有任何突出的意识。”金列科娃也摇头,“真是奇怪的事!这么近的距离我们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基本上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浩二问。
“第一,那个人强得离谱,已经能够完全收敛主观意识,或者屏蔽我的感知。第二就是那个人非常弱,和普通人……起码和浩二差不多,以至于我的感知能力压根没有被动反应。”金列科娃随之补充道,“但是倘若这么弱,很难想象他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别墅附近,并且不被我们察觉。还有时间留下纸条。”
阿奎斯也十分郁闷,他丢了视如珍宝的猎刀!“要不是那把刀的刀刃恰巧映出了那个人的影子,我也发现不了。那人真是个潜伏的天才!一点气息也不暴露。”
“这上面说‘顺颂安祺’,应该没有恶意吧?”浩二质疑道。
我再次叹气:“如果你看过金庸的武侠小说,你就不会这么说。”
按照中国传统的说法,“一刀之恩”这句话像寻仇的借口!尽管我们和这位神秘人士的最大仇怨,也许就是刚刚阿奎斯飞了他一刀!
“要不……我们先撤吧。走为上计!”浩二已经抱着PSP缩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玩着“美少女养成”游戏。
“哼!”阿奎斯答以不屑。虽然那一刀似乎并没有伤到藏头露尾的对方,但近身相搏,刀枪相见,阿奎斯可是谁也不惧。
“事情也许还没有那么糟。”金列科娃反复研究着字条,“你们看,这四句话的前两句和后两句字体虽然一样,但笔迹深浅不同。这说明后两句是匆匆写下的。尽管不知道来者是什么人,但他应该没有恶意。”
“那他来找我们干吗?”浩二问。
“这,可能就要继续我们刚才的讨论了。”金列科娃笑笑,“刚才我们说到超越政府和国家的超自然事件研究组织。其实除了冯所说的那个不知名的超级组织,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另一个。”
“谁?”浩二问。
“我们!”金列科娃双手放在肩上,很自信地用眼神看向每个人。
的确,我们这个小队刚刚成立。虽然成员只有四个人和一条老狗,但我们的背后有Q先生,而Q先生可能也只是代表了我们背后神秘力量的冰山一角!比如营救我出伦敦那次行动,这个神秘力量所动用的人力物力之大,手段之巧妙,应变之神速,直打得国家级的军情六处和苏格兰场都应接不暇,束手无策。毫无疑问是超越政府和国家界限的。
“这么说来,可能是一次礼节性拜访。只不过……被阿奎斯的飞刀搅了局?”我试探地发问并询问地看向金列科娃。
“目前来看,可能是这样。”金列科娃右手托着左臂肘沉吟着,左手放在嘴边偶尔咬一下,“像我们这样小而灵活的队伍,仅仅出了一次任务就被发觉,恐怕也只有那个组织才有这样的力量。他们或者对我们没有敌意,但是,他们必须了解我们,从而拿到掌控权。”
“这就是我们中国人常说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总结道,“总而言之,我们要加强戒备,尽量杜绝单独行动。我们的处境,可能并不美妙。”
幸运的是,在遭遇神秘来客的那天夜里,我们与Q先生之间的网络连接建立了起来。
“冯!”Q先生咬着烟斗,严肃地望着我问,“最近休息得好吗?”
“马马虎虎,不怎么样。”我苦笑。
“我想也是。”Q先生继续说,“像你们这样的人,并不适合长久幽居。好比宝刀,久不出鞘会变钝。冯,我准备安排你们一次豪华免费海岛自助游!”
“很不错嘛。”金列科娃眼睛顿时一亮。
“……顺便出一次任务。”
“我就知道!”浩二使性子。
“上次的宝石任务,我们完成得并不好。”作为队长,我有必要检讨。
Q先生体谅地笑了笑:“那个任务在上层的记录是A。也不能说很糟糕。虽然在执行层面上你们失败了,但对于深层实质的挖掘,你们做得比我们想象中更好。而对于接下来这个任务,我还是一样相信你们。”
我想既然我们整天无所事事,出任务并不是坏事,至少心情方面会舒畅很多。我们的精神状态也许会有所提高,正是增强团队凝聚力的机会。
“请交代具体任务。”
“南太平洋,卡瓦杜群岛。寻人!”
寻人,可难可易,可长可短。地球上有60亿人,从60亿里找出一个人,难度无异于从万里森林里找一棵树,从汪洋大海里找一滴水。
倘若目标的姓名、年龄、特征、身份、活动区域都是限定的,难度就会骤降80%。但目标本身对被寻找有意识,或者根本是主动失踪,那么关于他之前的一切资料都会反过来阻挠寻找行动,使难度攀升到99%。无论是什么样的高手也会浪费很多时间与精力。
这种任务,在世界各地的特工组织里都很常见。特工组织、情报部门这些在寻常人眼里极为神秘的机构,有时也会被一张数额巨大的银行本票所驱动,变成某些神秘人物的私家侦探。政府对此多半睁一眼闭一眼。放任他们去自力更生,以减少巨大又无法向国会交代的财政压力。
我在军情九处的时候,就曾经出过几次类似的任务。绝大多数都完全与超自然现象无关。我们只是机械地去执行,回来交差,仅此而已。唯一一次稍微有些故事的,是寻找据说已经不幸谢世的戴安娜王妃。像这样的无聊任务对特工组织实际上的帮助非常巨大。美国最大的民间外星人追踪组织,一半以上的经费来源于各种任务的酬金。
对这样的寻人任务,我并不陌生。
我简单分派了一下各自的任务,24小时以后,再次会合。
“金列科娃,介绍一下情况。”我说。
“这次的任务,是寻找一位在俄罗斯地质界很有声望的科学家,名字叫做契洛夫。委托人叫阿木——当然是化名。俄罗斯人,世界顶级富豪。俄罗斯经济重挫以后,他是属于很受美国欢迎的俄罗斯人。打个比方,就像《2012》里的尤里那样。”
“《2012》我有看我有看!”浩二兴致勃勃地举起手,他总是不在状态。
美国是一块神奇的土地,它吸引着全球的顶级富豪和升斗小民。据不完全统计,80%左右的顶级富豪每年一半以上时间盘桓在美国,尽管他们自己美轮美奂的宫殿可能分布在世界各地。阿木或者尤里这样的俄罗斯人,已经完全摆脱了俄罗斯和美国国家间的紧张关系。或者说他们在美国比在俄罗斯更加如鱼得水。俄罗斯最近若干年的领导人是前克格勃出身,精明干练,手头掌握着大量机密资料。对如何从阿木型的人手里压榨出卢布格外有心得。
“这次任务的油水是很足的!”金列科娃笑吟吟地说,“我们已经收到了订金,30万美元。任务完成后另有70万。此外承担我们在行动中的所有花费,具体到喝水。任务完成后,有一个月左右的免费休假。卡瓦杜群岛是南太平洋海域中的高端旅游胜地,名声不大,游览者却起码是世界五百强企业大区主管级别。所以在卡瓦杜群岛上云集着来自世界各地想钓金龟婿的佳丽!”
“好极!”浩二神情振奋。
我咳嗽一声:“所以啊,浩二,这次行动的经费就交给你来管吧。”
“老大,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浩二感激涕零。似乎已经憧憬到了年少多金的自己被世界各国美女环拥的景象。
“不打仗的管后勤!”阿奎斯冷冷地说道,瞬间把浩二打回原形。
“游玩归游玩,任务归任务。”我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浩二,你应该清楚自己的状况,切不可怠工。”
“怠工不是我的天性……”浩二怏怏说道。从金列科娃手里接过主讲权,在桌上摊开一张大大的平面卫星地图。
“卡瓦杜群岛位于南太平洋海域环太平洋板块的南端。南太平洋海域岛屿众多,迄今为止所查实的岛屿已经有一万多个,其中有27个独立的国家,总面积55万平方公里,人口不到1000万。除了渔业矿业和旅游业,这些国家大多乏善可陈。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日本海军一蹶不振,整个南太平洋海域目前都在美国的势力辐射范围之内。卡瓦杜群岛也是如此。岛上有驻军大约100人。距离卡瓦杜岛200海里左右,有一个美国海军太平洋战区的补给中心,舰队往来很方便。包括卡瓦杜岛本身,起初不过是为了扩大海上战略纵深而设置的军港!话说回来,这座岛在普通的GOOGLE卫星地图里是看不到的,属于美国军方屏蔽过的区域。照我看,目的可能是为了保障上岛游客的安全。现在海盗这么凶,敢为了几千万美元挑战100个美国大兵的亡命之徒可不是没有!”
“少打岔,继续讲。”我及时把浩二拉了回来,“地图上只显示一个岛,为什么叫做卡瓦杜群岛?”
“是这样。”浩二解释,“卡瓦杜群岛一共有63个小岛。其中一半以上露出海平面的面积不超过10平方米。海水涨潮的时候,基本都在水下。完全没有任何可利用价值。真正有意义的只有其中最大的卡瓦杜岛,环岛面积16平方公里,自然条件得天独厚。岛上有大约3000名原住民,100名驻军。而且岛上有一座淡水湖,面积虽然不大,但足够保证岛上居民的饮用。”
“食物呢?”
“每两周一次,由美国海军的舰艇编队运过来。”
“包括居民的?”
“嗯,包括居民的。我不是说过这里是军港嘛。”浩二看着他从美国军方资料库黑出来的保密级情报,“哇,这个岛上的原住民都是富翁呢。老大,你看这里,从1951年起,美国政府就全面取消了该岛原住民的捕鱼计划。他们的生活保障基本由美国军方负责供给。岛上建立有完备的民生系统:酒店、别墅、住宅群、医院、学校、净水处理站、购物商场应有尽有——还有一家沃尔玛!”
“这个岛上的居民完全不用为生计操心,一切都是公费。2009年卡瓦杜群岛原住民的年平均收入是3万美元多一点——在美国这个数字也差不多够中产了。这些年来他们的生活一直很悠闲,据说出了不少的土产诗人。”
“没有小说家?”我也忍不住打趣。
金列科娃续道:“阿木和契洛夫关系很密切。我通过关系了解了一下,阿木发家之前,本职行业也是地质工作。他的父亲是契洛夫列宁格勒大学的同届同学,两个人在大学期间交情非常好。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分别拿到了地质学副博士的学位。而后因为某项国家级事务中断了若干年的学业,此后他们主要活动于与苏联接壤且当时关系密切的某大国。一直到1961年左右,契洛夫才从政审中脱身,成功归国。而阿木的父亲似乎是没能通过政审,他的下落此后无可追查。”
我一听到1961年这个数字,立即向金列科娃望了一眼。她不必使用她的感知能力,就已经明白了我的心意。见我望她,点了点头,说:“就是那件事!当时苏联派出了军工、地质、物理、化学各个领域的精英专家数百人。阿木的父亲和契洛夫,因为在校期间学习成绩优异,属于第一批派遣人员,而最后归国。后来两国交恶的时候,政审很苛刻!”
我也点了点头。那件大事,世界上基本无人不知。不必再多说了,但关于它的后续,我还真是知之甚少。想不到这些苏联籍的专家此后经历的政审竟然长达两年!
“他们在校期间,契洛夫的成绩稍好一点,也稍微积极一点。当时阿木的父亲参与这个计划,多半是受了契洛夫的带动,那时候阿木才刚刚出生。所以阿木的父亲后来没有回来,契洛夫就始终认为是自己的责任。此后他没有结婚,全力照顾阿木的母亲和小阿木,他是小阿木的教父。”
“教父?”我问。
“嗯……”金列科娃默默地说,“回国之后,契洛夫放弃了政治信仰,皈依了东正教,为此险些遭受第二次斗争,还好有高层人物过问,才保证他始终作为专家学者的身份存在。20世纪末,契洛夫是俄罗斯地质界的宗师泰斗。小阿木就在他的抚养下长大成人,苏联解体之后,年富力强的阿木抓住机会,成功从技术人员转型成了企业家,凭借着矿石买卖赚了大钱,完成了资本积累,此后经过二十来年的苦心经营,成就了现在的世界顶级富豪。这其中当然离不开契洛夫的帮助。正因此,阿木极力想让契洛夫享受到世界一流的晚年生活,才请他到卡瓦杜岛上游玩。他们上岛的时间是22天前——即2010年3月4日,入住于岛上唯一的六星级酒店香格里拉……”
“3天之后,也即3月7日,阿木因为不可抗力必须立即返回莫斯科——我查证过,这的确是真的。克里姆林宫里的大老板发了脾气。全俄罗斯的富豪都战战兢兢。留契洛夫一个人在岛上。又过了两天,契洛夫就失踪了!”
“我们接收Q先生的任务,是一天前。”我接着说,“也就是说,契洛夫失踪距离阿木联系Q先生,这之间已经有十五六天!”
“所以情况并不简单。”金列科娃补充,“卡瓦杜岛总面积只有16平方公里,地理构成极其简单。岛上只有一座森林,一片湖,原住民居住的城镇和驻军军营,此外就是大片大片的海滩。契洛夫失踪之后24小时,他留在岛上的助理就把失踪事件报告给了阿木。阿木很着急,动用了美国方面的资源,调动了岛上的100名美军一起搜救,迄今为止仍然没有任何发现。契洛夫教授失踪之前,据说携带了全套装备。即便如此,失踪了这么久,他生还的机会也相当渺茫。阿木先生已经对这种可能性有所预料。他的意思,契洛夫教授身为他的教父,即使万一不幸,也要我们查明他的最终下落,以使阿木先生有所慰藉。”
我们分享着这些情报,其实谁也不了解更多。即使同一份情报,分别由我、金列科娃、阿奎斯或者浩二来分析,侧重点也会大相径庭。而我们之间暴露出的差异才往往是情报里蕴涵的最重要线索。
“好了,情况大致是这样,谁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在静默了几分钟后我拍拍手。
“有!”
说话的是阿奎斯,这个玛雅子嗣紧紧地抿着嘴唇,目光坚毅:“冯,我请求退出这次任务。”
“理由!”
“待在这里,等我的刀!”阿奎斯说,“在我们的部族,勇士遗失战刀是绝对不可原谅的过失!我有预感,那个人一定还会来的。我在这里等他,等我拿回战刀,再去跟你们会合!”
“不合适!”我断然否决,“阿奎斯,我们是一个团队。”
阿奎斯没有做声。
“阿奎斯,任务迫在眉睫。契洛夫参与过1959年的行动,今年至少也有70多岁了。他已经失踪了十五六天。即使还活着,恐怕也挺不了多久。”我伸手拍拍阿奎斯的肩膀,“那个人带走了你的刀,已经过了几天,他却始终没有再露面,而我们不是也感觉他没有恶意吗?”
阿奎斯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那时我绝对想象不到,阿奎斯丢失的那把猎刀,后来竟会在绝难预料的关头,以决然不可想象的方式出现,甚至成为了我们这次事件的关键转折。倘若这一次不是我坚持要阿奎斯参与这次行动,那么可能我们这个小队出动的三人,都会全军覆没!
2010年3月28日,下午13点45分。南太平洋群岛,斐济东南,一艘豪华游艇风驰电掣般掠过水面。
“阿尔吉列夫斯基!”驾驶座副座上的人回过头,向我们伸出手,自我介绍,“我是阿木先生的助理。情况紧急,就不多说了。契洛夫教授失踪至今已经超过15天!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他。契洛夫教授与阿木先生情同父子,阿木先生对此事非常重视。只要找到教授,酬金绝对不是问题!”
这是一个40来岁,很精明干练的俄罗斯人。身材健壮,西装革履,胡须刮得很干净,看起来和影视作品里粗豪的俄罗斯人形象完全不同。英文说得非常流利,一副精英派头。
“事情突然,我们只能保证尽最大努力。”我说,“也请你们理解。”
阿尔吉列夫斯基说:“当然,当然。冰之女神金列科娃小姐的芳名,我们都是很仰慕的。这次你们既然亲自出手,我想事情是一定可以成功的。”
我心中一动,反问道:“契洛夫教授已经失踪这么久,你可以担保他至今仍然活着?”
阿尔吉列夫斯基立即摇头:“不,不!谁也没办法担保。但我有信心!我相信万能的主会庇护着他的子民。契洛夫教授是我们俄罗斯最受尊敬的学术泰斗,一生襟怀磊落,为人清白,他一定不会出事。”
我点点头,说:“但愿如此。”
游艇在海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阿尔吉列夫斯基说:“到了。”
我们举目望去,茫茫海面上并没有岛屿的踪迹。突然,发现海面上出现了一列舰队,这列舰队的外围是四艘驱逐舰,中间是一艘巡洋舰率领着三艘大型补给舰。这些舰船倘若开足马力,瞬间就会抛下我们这艘小小的豪华游艇。但它们此时的速度很缓慢,似乎正有意等待什么。
15分钟之后,我们四个人和阿尔吉列夫斯基一起登上了补给舰,停在舰上的一艘舰载直升机立即发动。我们登上直升机,飞向高空。舰队也开始加速,在空中看着壮观的舰队在大海上扯出条条白浪,直升机不断攀升,载我们过来的那艘小游艇已经看不见了。
“这是上岛最快捷的方式。”阿尔吉列夫斯基耸耸肩,“不幸中的万幸,我们赶上了两周一次的补给,军队的设备永远是最好的。”
我问他道:“这附近的海域,都在海军的势力范围之内?”
阿尔吉列夫斯基回答:“是的,我们计算过,如果以奇兵突袭拉瓦杜岛,准备充分的话,也可以在海军反应时间之前突袭成功。但是附近若干海里之内,都不存在势力辐射的空白。海军一旦全力搜查或者追击,即使再小的船舰也逃不出他们的监控。所以,不存在从海面上把契洛夫教授绑走的可能性。契洛夫教授已经76岁了,海盗们绑架他,唯一的目的只能是赎金,但是要绑走契洛夫教授又不被发觉,除非海盗们有国家级别的反侦察潜艇。相信我,冯,即使契洛夫教授是阿木先生的教父,他也不值得让海匪们花这么高的成本。”
“就是说,教授现在一定还在岛上!”金列科娃紧接着问。
“是的,美丽的女士。”
“你保证?”
“我保证!”
我们都静了下来。驾驶这艘直升机的是一位现役美军飞行员,对我们的交谈充耳不闻。直升机似乎漫无目的地向前开去,海上的舰队早已经被甩得无影无踪,浩瀚无边的大海在我们身下尽情展开胸襟,海的尽头,可以明显看到我们这个星球的曲面。
天已经黑了。海面上出现了一轮硕大的圆月。或者是因为我们飞行在空中,月亮看起来格外大格外近,海水在月光的照映下反射出粼粼波光,美丽得无法形容。我们都不说话,连呼吸也刻意放轻了,静静地望着宁静的海面。海面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璀璨的光亮,像倏然浮上海面的一条星河。
那就是卡瓦杜岛!
20点18分,我们四个人、一条狗成功着岛。
岛上早有一行军车在等我们。我们下了直升机,立刻就有全副武装的美国士兵跑过来,提过我们手中的箱子,同时检查是否携带放射性、生物、化学武器,排查过后,他们客客气气地把我们领上车,我、金列科娃和阿尔吉列夫斯基坐一辆车,浩二和阿奎斯领着老狗坐第二辆。
阿尔吉列夫斯基凝视着车窗外闪烁的灯光,叹了口气,说:“非常抱歉。知道各位十分辛苦,但是希望尽快进入状态。契洛夫教授可能撑不了多久。”我点点头。
军车直接把我们载到了岛上的军事基地。车缓缓开进基地的时候,我就知道情报有误了。以这个基地的规模,岛上的驻军绝不可能只有100人,而且我注意到给我们开车的士兵和迎接我们的士兵都露着胳膊,胳膊上的肌肉发达,眼神锐利,装备精良,也绝不是我们事先想象的那种在岛上不愁吃喝百无聊赖的形象。
基地的入口有士兵荷枪实弹地把守,内部停着两辆武装装甲车,车上的穿甲弹都是实弹满载。我和金列科娃互相望望,眉眼中都有忧色。众所周知,美国军人是世界各国军队里最不讲究军容仪态的。以至于当年日本的战争狂人佐藤贤了对美军的实力嗤之以鼻,导致后来吃了大亏。某种程度上说,美军的军容之散漫是他们国家自由精神的一个反映,并不代表美军不善战或不能战。我们在这座岛上基地所见到的军人,在我看来每一个兵都正处于备战状态。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岛上最近出了大事。但即使契洛夫教授的教子是世界级富豪,这也不过是个失踪事件。另一种可能是,这些岛上驻军并不是随便派遣在此的。他们没有丝毫闲散的样子,都是出色的精英。这样的几百精锐军人配以大量先进武器,驻守在这原住民不过3000人的弹丸小岛上,为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