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列科娃喘了口气,说道:“离你只有1米远,我再感知不到是你,就真该死了!”
于是互相讲了下大致情况,这才知道原来湖底裂缝间繁复曲折,我一个不小心被不知什么东西卷进岩洞,金列科娃稍稍落后,就找不到我的行踪了。她以为我还在下面,就和老狗继续向下,而那里距裂缝尽头已经不远,他们下到尽头,一无所获,却又不见后面三个人。这才再游上来,结果游了没多远,金列科娃就被不知什么东西袭击,仓皇之间挣掉了头盔,连氧气瓶的呼吸装置也丢失了,全凭一口气在湖底摸索,本已预料必死,想不到就在最后关头,误打误撞地摸进了这个岩洞。她也怕前方有什么异常,所以就预先开启了感知能力。在我第一次出手之前,她就已经感知出是我,也感觉到了我出手方位。但那时她的肺活量也已经到了极限,进了岩洞赶忙先深吸一口气,这才能在我第二刀刺出之前及时喊我停手。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她:“你的感知能力还在?”
金列科娃说:“是的。可是我现在除你之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唉,也不知道我们那条老狗怎么样了。”
我又想起在马来西亚海底,那些庞大无比的生物一个一个睁开眼睛,老狗却傲然无惧地衔着我向海面游动的事。“老狗绝不会有事,你只管放心。可是你没感知到这岩洞深处有东西?!”
金列科娃忽然面色一变,慢慢闭上眼睛,秀眉微蹙,似乎正在发挥能力,但突然间仿佛被毒蝎蛰了一般跳起身来,惨叫一声,说道:“什……什么东西?!我终于明白你刚才为什么吓成那个样子了!”
我问:“是什么?”
金列科娃拼命摇头,说:“不知道,不知道!无法感知!而且我的能力从进岩洞起,就开始下意识回避那个东西!冯,那里边的东西,很危险!”
我忽然意识到,那在我耳边萦绕了良久的痛苦呻吟,乃至尖利长啸的声音,不知何时忽然完全消失了。
整个岩洞里只有我们两人,以及小手电发出的璀璨光辉。
我告诉金列科娃:“我听到一种声音,像是人的呻吟!”
金列科娃立刻说:“契洛夫教授?!”
我说:“不可能,契洛夫教授在俄罗斯学术界声望崇高,怎么可能是这么恐怖的东西?”
金列科娃问道:“但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冯,你看,我们怎么办?”
我解释说:“刚才我已经决定闯进去看看,可是头灯突然不知为什么熄灭了,我这才害怕起来,中途放弃。”
“现在那声音已经消失了,而我们是两个人,怎么办?”金列科娃似乎也有些惊慌。
我点头道:“再进去!”其实金列科娃那样说,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而她所以那样说,也已经早知道了我会如此答复。我们这个小队四人里,不知为什么,终究还是我们两个最为默契。这时又重新有了光源,我胆气又壮了起来,我握刀在前,金列科娃在后,克服巨大的心理恐惧,慢慢向岩洞深处走去!
我们的电筒在矿脉里折射出无数光芒,却难以减轻心中的一丝恐惧。这个矿脉,并不深远,或者说目前还埋藏在水下的部分,并不深远,一路向下,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尽头。我们转过一面岩壁,就看到一个人!
这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赤身裸体的人!看不清面容,但从他已经枯干花白的头发上可以断定,他已经很老了。我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尽管没有任何旁证,这个人一定就是契洛夫!难以想象这样一个老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更难以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痛苦。他的呻吟,本已慢慢平复。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又突然剧烈起来,只是这一次缺少了岩壁的反复折射,失去了威压,不再震耳欲聋,却变得更加刺耳,更令人揪心!他一面呻吟,一面大声含糊说着什么。我听了几句,是俄语!
世界上几种常用语言之中,唯有俄语我最生疏!还是认识了金列科娃之后,跟她突击了一阵子。然而那个老人语音含糊,却翻来覆去,都是在喊叫着同样的内容。终于大致听出了他的内容。契洛夫,这个俄罗斯地质学界的泰斗级人物,已经年逾七旬的老人,反复在喊叫着的是:“阿廖沙!……阿廖沙!……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金列科娃默然地望着我,我也沉默地望着她。
俄语是她的母语,我都已经听了出来,当然难不倒她。单凭这几句话,我们就已经隐约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阿廖沙,这个极普通的俄罗斯男子姓名!十有八九,就是当年在国家级行动中,没有通过审查而神秘失踪了的,我们的雇主,俄罗斯顶级富豪阿木的父亲。
契洛夫当年情同手足的同学!
我们终于找到了契洛夫,他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即使我根本感觉不到他的恐怖,只有衰老、孤独与无助。我望着金列科娃,她摇了摇头。
没有潜水装备,即使我们强行把他带出湖面,他也必然会在中途溺亡。
我们默默退了出来。
而岩洞里已经又出现了一个人,穆勒牧师。对这个人的出现,我们并不意外。
如果不是他,那就是韦布中尉,两人必有其一。这一点我十分确信,因为以契洛夫教授的身体状态以及他对本岛的了解,没有这两人之一的帮助,他不可能找到并成功潜入这里。
穆勒牧师摘去了潜水面具,沉静地望着我们。
我问他:“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穆勒摇摇头,说:“不。是命运!你们既然参与了此事,仁慈的天主必然也将此命运,恩赐于你们。”
我说:“你阻止那两个士兵下水,自己又主动下来,是早就想暗算我们?”
穆勒又摇摇头,说:“我要暗算你们,不用等到现在。病毒已经扩散了!我之所以坚持不让那两个士兵下水,是为了挽救两个无辜的生命!以我的初衷,这次下水的五个人,连同我在内,谁也不要再回到岛上了。可惜事与愿违,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们。”
我冷笑道:“亲自灭口?”
穆勒苦苦一笑,说道:“不!……是为了忏悔,或者救赎!”
金列科娃轻轻地低呼一声。
我向金列科娃望了望,她点点头,说道:“穆勒牧师是好人。潜意识是不会说谎的。”
穆勒问:“里面的人,那是契洛夫教授!你们都看到了?”
我说:“是的,但还是有些地方,不明白!”
穆勒牧师沉吟片刻:“这件事,有必要告诉你们。”
于是我们听着穆勒讲出一段难以想象,又不可置疑的往事。对于契洛夫身上发生的事,穆勒知道的似乎透彻得多。
“契洛夫和阿廖沙,在50多年前,是同一所大学同专业同一届的学生,情同手足。当时都只有20多岁,就已经在地质学界崭露头角。地质学跟生物学、历史学、考古学一样,严格说起来,算是经验科学的一种。这些学科往往需要成年累月的艰苦基础积累,很少能产生天才。但契洛夫和阿廖沙,被公认为俄罗斯100年之内地质学界风头最劲,前途最不可限量的两位年轻天才。他们在学习中互相砥砺,在生活中胜似亲兄弟。”
“1955年,契洛夫和阿廖沙同时被苏联政府选中,派遣往当时与苏联关系交好的,在东亚乃至世界都有重大影响的大国,负责技术支持。他们是一个国防合作任务的一部分,也是所有相关专家中的第一批。出国之前,阿廖沙已经结了婚,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阿木。所以对于国家的派遣,阿廖沙并不是很心甘情愿。当时他的出国,除了屈从国家意志之外,相当程度上,是受了契洛夫的鼓动。契洛夫单身,革命思想浓厚,感动于苏联所提出的世界大同美好前景,鼓动阿廖沙和他一起投身于火热的革命工作之中。此后他们在那个大国一直工作到1959年,因为上层路线出现分歧,两个国家的关系转而恶化。苏联的专家们分期分批撤走。回国的次序和出国的次序恰好相反。最后出国的,最先回国。而这些专家在回国之前,都要经历严苛的审查,在当时那个特定的历史环境下,这种审查往往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契洛夫回来了。阿廖沙却没回来!”我渐渐明白了,“契洛夫和阿廖沙情意至深,如果存在问题,不可能一个身莅重罪,一个却安然无事。只有一个可能,在审查过程中,契洛夫为了自保,主动或被动出卖了阿廖沙!”
“这段历史的真相,没人知道。”穆勒牧师说,“但看契洛夫直到50多年后还念念不能原谅自己,这是最大的一种可能。”
他接着说下去。
“契洛夫出卖了阿廖沙,保全了自己,安然归国。而后因为专业过硬,路线又正确,成为苏联国内积极树立的新知识分子标兵,一路飞黄腾达,一直做到苏联地质部的总设计师。但对于阿廖沙,他始终难以忘怀。后来他的良心一直不能自我原谅,他不惜一切照顾阿廖沙的遗孤,把阿木抚养成人,教授成才!”
“那,阿廖沙就那么死了吗?”
“如果死了,契洛夫也许会好过得多。”
穆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以上的内容不过是一段灰色历史之中的血色悲剧,而接下来穆勒所讲述的,则是完全超越了寻常认知的充满匪夷所思的天外奇谈!如果不是契洛夫真实地存在这里,就离我不到50米远,或者连我这个自忖见多识广的人,都难以相信。这其中大部分的情节,已经涉及到苏联最高密级的绝密情报!
“契洛夫在苏联后期的科学界,实际上充当着地质学带头人。当时比他更资深的大学者,多半已经被打倒了,余下部分也明哲保身,不敢再过度发挥,只有他毫无顾忌,成果斐然,受上级信任。到了20世纪70年代,契洛夫还不到40岁,年富力强,已经当之无愧成为苏联地质学界最权威的专家。那时美国和苏联并列为地球上的两极,彼此都掌握着大量的核武器,互不相下,各有专精。进入20世纪70年代以后,美国在载人航天器和激光武器方面取得了长足进步。苏联自知难及,就退而求其次,转而在地球内核勘探上做文章,依凭着世界面积最大最幅员辽阔的国土,开始大举钻探工作,其中最著名的一个钻点,位置在苏联北部的科拉半岛。而负责这场史无前例钻探工作的总设计师,就是契洛夫!对于这场钻探,我想你应当有所了解!”
我默默点头。何止了解,简直是非常了解!苏联在科拉半岛上的钻探工作,是上世纪百年间最令人瞩目的超自然现象之一。甚至放到整个历史长河之中,也足以列名意义最重要的超自然事件之林。我在九处的时候,就亲眼见过关于那场事件的旁观记录文件,至今印象还十分深刻!
那场钻探,凭借着苏联人先进的地质和冶金技术,以及誓与美国争高下的强烈意志,一直钻到史无前例的地下1万米!而就在继续往1万3千米的目标挺进时,发生了至今都无法用科学知识解释的可怕事情!他们钻到了“地狱”!
我当时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尤其当我想起穆勒牧师沉静地说起“地狱之门”的时候。他从我的表情中看出我对此有所了解,就继续向下叙述了。
“那次钻探中发生的事情,是苏联当时最高机密之一。但契洛夫身为项目的总工程师,直接掌握第一手资料,事情的真相瞒不了他。当时他亲自参与了事件的处理,接触到了第一手的音频资料。就是那个资料,令契洛夫的精神几乎崩溃!他亲耳听到在极北冰川地壳之下几千米的深处,有极其痛苦而宏大的吼叫之声!这个音频在其他人耳朵里,也就是惊悚电影里地狱罪人的声音。但对于契洛夫,却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为他竟然万分巧合地能听出那个声音的主人是,阿廖沙!”
我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阿廖沙并没有在审查中死去,而是被剥夺了身份和自由,和其他一些莫名其妙变成罪人的人一样,成为了苏联最底层最艰苦的劳动者。他在审查之后又活了十多年,十多年里昔日同窗已经名满天下,他却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唯一的标志只是一个六位数的代号。当契洛夫受命主持科拉半岛大钻探的时候,或者是命运的安排,阿廖沙就在他的工程最前沿,科拉半岛的冰川之上,担任最接近地心也最危险的实际操作者。当时因为这个工种太过危险,普通的苏联公民根本拒绝接受。只有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所谓罪人不顾性命排在第一线。而后,钻头钻过1万3千米之后,包括阿廖沙在内的六个人,成了被地狱吞噬的第一批祭品!”
我毛骨悚然!
我的确还记得相关的资料。当地狱和人间的界限被凿穿时,常人臂膀般粗的钢索被地狱的暗火腐蚀得丝丝连连,钻头再也拉不上来。始终跟着钻头向下挺进的,负责机械维护的六个人也没有上来。这之中,就有阿廖沙!
命运的残酷和吊诡,远远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就在亲耳听到阿廖沙仿佛从地狱中传出的痛号之后,契洛夫崩溃了!他相信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过失,使朋友残忍地堕落到永远不能得到救赎的地狱!他无法正视自己的罪责。此后不久,钻探工作正式取消。从那以后,他就淡出了地质学界,在他的后半生里,除了誓死帮助阿木之外,唯一致力的事情,就是在世界各地各种可能存在的地方,寻找地狱和人间的连接,也就是地狱之门!因为当时失去了国家的支持,他已经无力开展大规模的钻探了。但他发誓,终自己的一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再度打开地狱与人间连接之门,用自己的生命,把阿廖沙从地狱里换回来!”
我呆呆地听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想当时我的表情,一定因为过度惊悚而极其可笑。我艰难地整理着这之间纷繁复杂的过程,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我才再开口。
“那么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地狱之门?”
“是的!”
“就在这里?!”
“是的!”
“他真的能把阿廖沙换回来?”
“不可能!”穆勒缓缓了摇了摇头,“这再明显不过,契洛夫的真正目的,不是在于拯救阿廖沙,而是把他自己填了进去!他现在,已经不完全是人类,而是地狱生物的一部分了!”
“……所以他痛苦的呻吟,才能召唤来那些可以吞噬灯光的暗物质?”
“是!”
“那是什么?”
“我很难断言!……尽管我做了50年的牧师。很显然,这个地狱并不符合圣经的记载或者神启,但它真实存在。我想了几十年,所谓地狱,可能是在某个特殊时期内被埋藏在地底的史前文明的延续。所谓被地狱吞噬,或者只是因为它其中有一种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无色无味的病毒!或者那些暗的物质,就是病毒本体的表现。而教授,已经被病毒严重感染了。”
我点点头:“这一切都可以解释!的确可以,但是,穆勒牧师。”我的眼光也犀利起来,“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又为什么你会把这么多机密情报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
“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没必要隐瞒了。”穆勒长叹一声,“算起来,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坦白讲,这种未知病毒的最佳传播媒质就是人体,而不良传播介质之一则是水。所以这个湖一直处于封闭状态。但随着契洛夫教授的以身试法,病毒的再度传播已经难以控制。所有曾经和契洛夫教授近距离接触过的人们——韦布中尉,我以及你们,都已经被病毒感染了。这种病毒,在感染人体的7天左右时间里,并没有表现症状,也不具备传染性。但是你看这里——”
他慢慢挽起袍袖。在灯光的照耀之下,他两只臂膀都显现出异常的灰色。
“已经快控制不住了!再过一两天,局势就会恶化!”
“到时候,会怎么样?”
“像契洛夫教授一样。”穆勒长叹,“不断恶化下去,每天除了短暂的一两小时之外,其余时间都在异化,最后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而且如果我们再在岛上活动下去,所有岛上的军民都会被我们感染,一起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和金列科娃都夸张地咧开了嘴。
“没有解药?没有解决办法?”我问,“哪怕是白魔法什么的?”
穆勒再叹:“我自己就是牧师。教廷有什么办法,我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病毒,没有解决办法。你们执意下来,就一定会感染。所以我这次一起下来,目的就是把你们一起留在湖底。可是现在看来,事与愿违了。你们必须再上去!”
“为什么?”
“韦布!”穆勒低声说,“一切都是我们的责任。”
“您的意思是?”金列科娃似乎已经探知到了穆勒的思维,脸色苍白得惊人。
穆勒点了点头:“湖下面有东西,韦布和我早就知道。这个岛之所以一直有精英部队驻守,就是为了防御这个东西,部队的指挥官和我都是知情者。只不过里面确切的真相,却是谁也不知道。前任的指挥官在这里驻守了十来年,始终很好奇。我感觉到他的好奇已经超出界限,达到了危险程度,就赶紧报告上面把他调离了。结果再调来这个韦布,不但比上一任还好奇,而且出奇胆大,一点也不在乎我的警告。本来单单是他自己,我还防得住,结果来了一个契洛夫教授。”
我听到这里,已经大概猜出,接口道:“所以韦布就利用契洛夫去探索湖底的真相?”
穆勒说:“也不完全是。契洛夫上岛之前,就已经对岛上的东西有意识。只不过他意识里的岛中真相是地狱之门,而实际可能只是一个巨大的病毒源。但是,大概如此,韦布利用了契洛夫,契洛夫下了湖底,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是第一个感染者。韦布见契洛夫再也没上来过,就自己下去看,他是第二个感染者。而我追踪他而来,是第三个感染者!”
金列科娃续道:“穆勒牧师体内的病毒,已经渐渐开始有传染性!”
我点头道:“韦布中尉的感染还早于穆勒牧师!”
穆勒说道:“所以你们要回到岸上,韦布已经重新登陆了!他不相信这种病毒真的无药可救!直到现在他还不听我的劝。一旦他的病毒开始扩散,整座卡瓦杜岛可能都会被卷进来。到时候几千条生命会陪着韦布一起殉葬!我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左右他的能力,只能由你们来完成这个任务了!”
我无力苦笑:“韦布中尉有几百个兵,几百条枪!”
“但他们都是亟需你们拯救的可怜的子民!”穆勒严肃地望着我,将自己的潜水装备解下来,递给金列科娃,“记住,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冲动的想法,我说:“我想再看一眼地狱!”
穆勒迟疑一下,说道:“看吧,这样的机会,对人类十分难得!”
于是我和穆勒再一次绕过岩壁,走到蜷缩着的赤裸的契洛夫教授身前。契洛夫教授这时候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的身体蜷在地上,随着呼吸的频率均匀起伏。矿洞在这里,就到了尽头。我正找不到地狱之门的入口,穆勒向契洛夫的身下指了指,我这才会意!
所谓地狱之门,就在契洛夫教授的身子底下。
而他蜷缩着的那块地方,是突出岩壁的一整块矿石晶体。这晶体体积巨大,它的颜色,比其他矿脉要深得多,基本接近于黑色!但当我小心翼翼凑近过去,看清了它的真面目的时候,我才真正感觉到触目惊心的恐怖!一点也不夸张,当时我头上的所有头发,都在刹那间直立起来。
在近距离看时,根本不是一块矿脉,而是一个近乎透明的,里面充满了黑色黏稠物体的容器。那些黑色黏稠的物体,在容器里东冲西撞,似乎就是具有生命的活物,却无处可出。于是它们进化出数以百万计的无比尖细的针毛,针毛刺透容器的外壳,刺了出来,一根根直刺进契洛夫与地面相接近的身体里!怪不得他始终蜷缩在这块地方,他身体下面已经被无数针毛贯穿,密密麻麻地与容器接连在一起!
我喃喃说道:“这……这就是地狱吗?”
穆勒摇摇头,说:“真正的地狱,还在它的下面。这个入口太狭窄,契洛夫教授进不去,可他的感染速度非常惊人。很快他就会发生异化,你们必须立即离开!”
金列科娃说:“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穆勒低声脸上似乎并没有害怕的迹象:“我已经预料到了我的结局!万能的天父,会拯救我!”
说着,他缓缓靠着岩壁坐下,摆了摆手,再不看我们。
这个已经气血衰微的老人,在最后的关头,仍然孜孜忠诚于他的信仰,而将自己生死全然置之度外,令我们不得不肃然起敬!
2010年3月29日,19点18分。
我们再度浮上湖面的时候,才知道在水下的矿洞里竟然度过了那么长时间!湖边已经一片寂静,那些驻军已经全部撤走了。只有浩二和阿奎斯还焦急地等在那里。
浩二和阿奎斯见我和金列科娃安然归来,不禁又惊又喜,冲过来抱住了我们。反倒是那只老狗,警戒地向后退了几步。之后,它始终戒备地跟我保持着距离。也许是因为我在地狱之门前面盘桓太久,已经沾上了些许邪恶的气息,我这样想着,故意露齿对老狗做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老狗呜呜地低吠,对我龇着牙。
按照在湖底和穆勒牧师的商议,我们闭口不谈穆勒的下落。
我们在岸边稍事休整,就打道返回酒店。一到酒店,我就关起门来,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拣概要和他们说了。
我所叙述的部分,不过是全部内容的一半,已经听得浩二和阿奎斯嘴巴都合不拢。浩二喃喃说道:“天!这地球上还有安全的地方吗?!2012还是快点来吧!”
阿奎斯说:“我们这次任务,又注定失败了?”
我感叹一声,说道:“是,人找到了,可是救不出来。契洛夫教授现在即便不算被地狱魔鬼附身,起码也是个全身沾染未知世界病毒的人形武器。穆勒牧师说,教授现在这个状态,可能刀枪不入,我们这个世界能对付他的兵器,实在太少了!”
“连续两个任务都失败,我们这个小队时日也不多了!”金列科娃有些忧伤。
浩二仍然不能释怀:“整个地球的时日都不多了,我们区区四个人,算什么?”
“实在没办法,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Q先生那里还好交代,只是不知道怎么跟阿尔吉列夫斯基交代。阿尔吉列夫斯基呢?!”
我随口这么一问,整个房间却突然静止了,谁也没有回答。半晌之后,浩二才迟疑地说:“他和你们先后下水。过了很久,却是第一个上来,说在底下迷了路,和你们大部队失去了联系,紧接着韦布中尉也出了水,上岸之后满脸杀气,立即命令撤走所有驻军。阿尔吉列夫斯基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消失不见了。谁也没有注意!”
金列科娃脱口而出:“这人有问题!”
我一拍桌子赶紧转向浩二:“浩二,赶紧查查这个家伙什么来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家伙头上!我们的雇主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浩二立即打开笔记本,工作起来。
屋子里只有浩二敲击键盘的声音,我们都沉默了下来。阿奎斯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圈套!已经收拢了!”
浩二“啪”的一声用力合上电脑:“查不到!岛上的网络已经被屏蔽了,我用了七种解密程序,可以突破信号的屏蔽,但阿尔吉列夫斯基这个人,在哪种网络中,都查不到!世界各大主要国家的国防部特工名录里,都没有这个人!各个有照片存档的人物,特征都不符合。”
浩二虽然年轻气盛,但专业水平无可置疑。他说查不到,就是真的查不到。大富豪阿木并没有一个助理叫做阿尔吉列夫斯基。世界各国的特工里,也找不到这个人。我摇了摇头,说道:“镇静!浩二你继续,不必再查阿尔吉列夫斯基。要抓特征!金列科娃暂时留在这里。阿奎斯,你跟我来,我们要侦查下环岛的局势。下一步的情形,可能非常恶劣。真正的暴风雨来了!”
阿奎斯答应一声,站起身来,和我一起向外走去。
刚打开门,两个手持冲锋枪的士兵就快步走过来,说道:“对不起,两位先生。为了维护你们的人身安全,本岛已经进入戒严状态。你们的出行自由将被限制,有什么需求,酒店会提供给你们,不能随意离开。”我一边听他们说一边观察周围的形势,一个又一个的旅客拎着皮箱匆匆地从各个房间出来,仓促离开。全副武装的士兵不断从外面进入酒店,对那些仓皇跑路的旅客视而不见。
我问:“为什么他们可以走?!”
士兵说:“对不起先生,这是命令!我们直接接受南太平洋分部的指令。”说着,两个士兵都把枪举了起来。
阿奎斯双眉一竖,便要发怒,我赶忙把他扯了回来,关上了门。事态还没有明朗,现在贸然动手,只会徒自制造更多的敌人。
我们被软禁了!
透过宽敞明亮的落地窗,看到一架架直升机连夜拔高飞起,直升机上的指示灯在夜空里五颜六色闪亮着。这岛上的原住民们,包括大部分服务人员已经浩浩荡荡地撤离。这些人不是富豪,也没有那么多的直升机可以搭载他们,可能接应他们的舰艇已经到达。这座白天还被喜庆气氛笼罩的小岛,在短短几十个小时之间就变成了充斥恐慌的孤岛。
金列科娃推开门,门外已经空无一人。她试探性地向外走了走,回来告诉我们说,酒店门口守卫森严,服务台上居然还有两个女服务人员坚持留守,脸都吓得没了人色。问他们为什么不走,他们说是美国人。
局势正在发生变化!
潜藏在我和金列科娃身上的病毒,恐怕也正在发生变化!
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此刻却只能待在房间里。
有人在防着我们。这个人,是韦布中尉?!
我捧着头,满脑疑惑难解。金列科娃抱着双臂静静地倚在墙边,酒店的主电源已经被切断了。房间里只有外面路灯和装饰灯照进来的光亮,站在黑暗处看着明处别有一番景致。阿奎斯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只有浩二凭借着备用电源还在紧张地敲打着键盘,突然抬头叫道:“老大,有了!”
我精神一振,金列科娃也连忙过来。
浩二指着屏幕说:“查到了!真不容易。请动了俄罗斯的朋友帮忙,侵入了他们的军事系统,终于查到了这个家伙!幸亏我刚上岛时拍的照片里拍到了他,俄罗斯传过来的情报显示,这个人叫谢廖沙,资料在军方,身份却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特工。我靠一只瞳孔的扫描才发现他的!”
果然是非同小可的人物!
金列科娃说:“必须弄清他为何要投身到阿木手下。”
我分析说:“一般的情形,是为了监测阿木的财政,像这样的顶级富豪,又和美国政界关系紧密,俄罗斯的上层一定会有所防范。但倘若只是这样,惊动不了谢廖沙这种顶级特工亲自出马。”
“而且也惊动不了一支特别舰队!”浩二说。
“什么特别舰队?”
“这个!”浩二面如土色地把笔记本推过来。这是美国国防部的官方网站,并不必动用黑客手段。浩二已经把那条新闻的页面打开了,我们都皱起了眉。
那是一支从索马里调防而来的舰队,包括两艘导弹护卫舰、一艘登陆舰和一艘补给舰,此外上边还载有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个整装营,目的地则正是卡瓦杜岛,这个海军陆战队营将会配合舰队在卡瓦杜岛上举行一次小规模的军事演习。
索马里距离卡瓦杜岛,间关万里。这支舰队特地前来,目的绝不是仅为补给那么简单。对岛上游客的遣散工作昨晚才开始。对演习没有任何准备的小岛,举办这样一次连名目都没有的演习意义何在?
“局势已经完全超出掌控了!”我断然,“我以队长的身份宣布这次任务暂时中止。阿奎斯,你和浩二必须立即想办法离岛!我和金列科娃会掩护。”金列科娃明白我的用意,我和她身上的病毒不解,离不离岛都意义不大了。倘若离岛,恐怕会造成人类世界的浩劫!像这等以人体为媒介传播的病毒一旦扩散开来,对现有的医学体系是毁灭性的破坏。我们都看过科幻片《我是传奇》,身临其境,现实比电影还要传奇。
阿奎斯和浩二却不明内情。我并没有告诉他们我和金列科娃都已身染病毒。阿奎斯不同意:“冯,你说过我们是一个团队!”
“当然,但我是队长,你们必须执行命令!我和金列科娃比较有默契,我们掩护你们,成功率大。你们离岛之后,我们自然离岛找你们!”
浩二瞪着眼睛望着我,很郑重地说:“老大,你不会骗人!你连我都骗不过!你和金列科娃姐姐一定有事瞒着我们。”
金列科娃拍拍他的头。浩二忧心忡忡,躲都不躲。
我说:“是有一些事,需要我们去做。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任务范围,所以和你们无关。浩二,服从命令。我和金列科娃会安好无损地回去见你们。”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不免悲凉。穆勒牧师在这岛上,守了这个神秘入口数十年,感染上了也没有办法,我和金列科娃两个,7天时间又有什么办法。不这样做便不能令浩二和阿奎斯顺利离开。这座岛的前途,早已不问可知,何苦又拖上他们两个做陪葬。何况浩二聪明灵动,阿奎斯正直勇猛,虽然相处时日不久,我对这两个人都十分喜欢。但我也深知以浩二的聪明,既已生疑,仅凭这两句话,决计不能将他打发走,于是故意做出一副狂态,继续道:“浩二,你说得不错,我们是有些事在瞒着你。不对你说,是为你好。这个任务已经结束,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关系重大,十分艰险,必须有勇有谋才行。我和金列科娃,正是小队里有勇有谋的精英。浩二你头脑也就罢了,以你的身手,跟着我们,只会误事。阿奎斯身手虽好,却很容易冲动,也不能用,所以派你们两个先走一步。怎么?你不想走,是存心想抢我们的功劳吗?”
浩二听了,果然中招,气哼哼地说:“哼,谁稀罕?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事了,跟我摆起老大的架子。不留就不留,明天一早我就走!”
阿奎斯沉默不语,只是怔怔地望着我。我深知浩二年轻,心高气傲,抓准他的脾气,暂时骗过他并不为难。倒是阿奎斯平时寡言少语,久经世事,这一番情急之作,未必就能瞒得他过,只好趁浩二不备,对他连施眼色。却见阿奎斯神色郑重,也不知他是否领会。还好片刻便听见阿奎斯说:“既然这样,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我的心终于放松了一些:“很好,那我们先来研究一下脱逃方案。”
酒店里虽然驻扎了几十名士兵,尽皆全副武装,却相对分散。浩二早已借助酒店里无所不在的监控网络,把士兵们的分布和换岗时间弄得一清二楚。这些士兵每两到三人一小组,六小时一换班。每班虽然有两个小组,但一组守在门外,酒店里驻守的只有一组人。以我们这些人的身手,趁隙突袭,并不难将其放倒,而后我和金列科娃全力掩护阿奎斯和浩二出逃。这些士兵驻扎酒店的用意,当然是要控制我们,更确切地说是我和金列科娃。韦布中尉下过湖底,知道内情,必然知道我们两个人现在和他处境差不多。只要我们两个还在,韦布的士兵们也不会对阿奎斯和浩二不舍。研究妥当,已是夜半时分。我担心大家体力不支,说:“抓紧时间休息,明天不会轻松!”
大家都回房休息,我也走回房去,却哪里睡得着?一想起我和金列科娃最多还只剩十来天的生命,就不禁心如乱麻。这座卡瓦杜岛看上去幽静秀丽,世界各地游人如织,而其中的诡异与恐怖,只怕还在马来半岛那些以活人做祭的小岛之上。毕竟,即使身形如山的“贾塔”们再度活跃起来,也不过是地区性的自然灾害。而这座卡瓦杜岛下封存的病毒,一旦扩散开去,是真有可能使人类灭绝的。现代的所谓医学科技手段,将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突然又想起最近几场世界流行的大灾病,都是在忽如其来之间就爆发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世界。人类只能凭借庞大的基数,在付出相当牺牲之后才能扳回一些胜算,直到现在,也不敢宣称完全取得了胜利。那些引起灾病的病毒,微小到人类无法预知,却有着强大的破坏威力,其本身的生存与繁衍相当特殊,循环生灭,生生不息。从某种尺度来衡量,实在是比人类强悍得多。他们的起源又众说纷纭,神秘莫测。即使是已经发现的艾滋病病毒,迄今为止,其起源仍然只是种种推测而已。难道这些病毒,就是从有如卡瓦杜岛这样的“地狱入口”散发出来的?这些病毒的起源,推本溯源,都能追究到某些或某种野生动物,是不是它们在野外活动的过程中,无意沾染上了这种病毒?如果卡瓦杜湖的湖底岩洞里没有空气,湖水倒灌进去,或者也会有些鱼类,不小心游到入口附近,而后感染病毒,再被游客们吃掉,游客们再飞回四面八方……我这样疯狂地想着,竟然不禁脸部抽搐,也许是苦笑吧。想不到这样一个小小的风景清新秀丽的地方,竟然干系着人类的兴衰存亡。
且不论我们的生命和病毒,单单这座岛,恐怕也是藏龙卧虎,猫腻甚多!阿奎斯那把猎刀,明明丢失在新加坡别墅之外,却神秘地出现在这岛上。是什么人把那刀带走的,他把刀再带到卡瓦杜岛上,又有什么目的?要不是浩二年轻贪玩,那一夜不睡觉出去闲逛,我们是否还能从别的途径发现这把刀?那个人留刀的用意,是提示我们他到了岛上?再往下想,韦布中尉已经不年轻了,半生身经百战,前途无量,又为了什么,突然对湖底的岩洞起了那么恐怖的好奇心?那个阿尔吉列夫斯基忽而来忽而去,又是什么来路?
我的大脑和神经像是被恐惧麻痹了,真是不堪其乱。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不能入睡,只好坐了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客厅。只见幽幽灯光下,金列科娃正靠在沙发上,头枕着沙发,恍然出神。我懂她的表情,所谓同病相怜,只怕便是如此。我冯某一生,足迹遍布七洲四洋,最后跟这个乌克兰的美女死在一起,也算人生幸事。
金列科娃的感知能力倘若正常运转,我从床上翻身起来,她都会知道。但她此刻似乎也正在为自己的命运伤神,我慢慢走到她身前,都没有察觉。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她才遽然醒悟,给我一个牵强的笑,说道:“啊,冯。是你……”说到这里便不吭声了。
我说:“当然是我。我睡不着,有些事情,总是参详不透。”
金列科娃低声道:“那件事不能说,万一被他们听到,你再激将一个试试?”
我会意说:“哪里还有下次?这一次不被浩二那小子看破,已是侥幸。不过我现在发愁的,倒不是那件事。我们中国有位古人,说道‘生死有命’。我虽然不能那么达观,但事已如此,自怨自艾也没有用。我所想不通的,是这岛上的事。”
金列科娃轻轻叹息:“是的……古怪的事太多了!”
我说:“其实就是两个字。”
金列科娃何等聪明,一点就透:“病毒!”
我点点头:“所谓地狱之门,多半是传说,但地狱之门里的病毒,是真实存在的。这岛上的一切,全是围绕这两个字打转。我想不通的是,这个地方存在驻军起码已有几十年,原住民只有更早,却为什么只到今天,才热了起来?”
“最简单的动机论,受益即动力。我想不通实质,岛上突然发生这么多变化,必然是有些人想借此牟利。”
我有些惊讶:“病毒怎么牟利?一旦爆发出去,整个人类都没有了。莫非这些人是外星人的走狗,拿了外星世界的免死金牌不成?”
金列科娃听了笑话般笑了:“好庸俗的想象!用病毒牟利,并非不可能,但前提必然是在可以被控制的条件下。你也知道,病毒的生命特征,非常古怪。直到现在,我们真正掌握的部分,也不是很多。而岛下埋藏的病毒,哪怕不是来源于其他世界,至少也不是我们现代社会所有。如果真的可以将它们作为研究对象,加以时间探索,人类的医疗技术可能会再上一个台阶。《我是传奇》里异形病毒的诞生,就是人类失败的医疗作品。反过来讲,若可以将某些病毒反编译,也许会是人类医疗史上的里程碑!”
我欣赏她的想法,但还是说道:“这倒是有可能,若真是这样,这些牟利者的背后,必然至少有一个很庞大的医疗机构做后盾。而我们目前接触到的这些人:谢廖沙、穆勒、韦布、契洛夫教授,没有一个本身具备医学素养。”
“也未必没有,只是没有表现。”
“好吧,我只是欣赏但不支持你的病毒牟利论。”
“这不是唯一的可能,我只是认为,岛上的病毒确实对某些人有着很重要的意义,说是利益,也未尝不可,但是和普遍意义上的牟利有所区别。”
我们这样分析交流,郁结的心情逐渐和缓,轻松了许多。“突然想起海斯德教授。他为了研究蛇毒的临床反应,以身试毒。将来也许有一天人类的科技终究会战胜这岛上的病毒,不知到那时还会不会有人记得我们。”我试着安慰自己。
“恐怕不会的。我们又不是科学家。”
“但是对未知世界的执著探索和对生命的达观,又有多少科学家及得上我们?”
金列科娃低下头,喃喃道:“彼出于是,是亦因彼。虽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这是庄子《齐物论》中的一句。就一个乌克兰人而言,金列科娃非常渊博!浩二自夸中文是强项,但他的造诣实在远远不及金列科娃。其实中文日文上溯同流,中文里的许多文字,在日文中也有使用,不必如何深究也能看个八成,我们不揭穿他便了。浩二唯一天下独步的,只怕就只有他那看家本事计算机语言。我正想夸她几句,突然间心念电转,隐隐约约想起一事:“啊,这岂不是……!”
哪知就在这紧要关口,突听得背后一声大喊:“老大!”直吓了我一跳,回头看时,却是浩二。我怒视他:“你怎么不睡觉,又出去泡妞了不成?”
浩二见我怒形于色,赶紧做出乖猫的样子,说道:“老大,我可没了刚上岛时的热情了。是Q先生和我们建立连接了!正在里边等你们呢!”
终于和外界有了联系。
金列科娃对我说:“冯,刚才你似乎想到了什么?”
“本来倒快隐约想到了,被浩二一打岔,不知又飘去哪儿了,总之十分重要,这个浩二,早不来晚不来。”
金列科娃笑道:“算了。将来一定还有机会。”
来到浩二房间。Q先生的网络连接,果然已经建立。据浩二自称,他老老实实睡觉,电脑却自动开了机建立了连接。也幸亏浩二的备用电源相当强劲。我和金列科娃都觉得可能没有这么简单。赶忙走到电脑之前。Q先生正拿着烟斗神色郑重地等着我们。
我说:“Q先生,实在抱歉,让您失望了。这个任务,只怕仍然失败。现在岛上情况已经失控,我作了部署,天亮之前,就要想办法走路了!”
Q先生说:“岛上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一些,不要急,先不要忙于撤退。冯!你的一位老朋友会来找你。等你们和他见面之后,再做打算。这一次是紧急联络,就讲这一句。放心,我对你们很有信心!”
这句话刚说完,联系就断了。屏幕也随即黑了下去。浩二颇为高兴:“老大,这次不能让我们先走了吧?”我很神秘地走到他身边问:“这是不是你弄的黑客程序?!”浩二一副被我猜中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