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此,连接是真的,Q先生的指令,也是真的。
我们继续留守在酒店。我和金列科娃身上的病毒还处在潜伏,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变化,在这期间,还不怕浩二和阿奎斯被我们传染。门外有兵把守,行动不能自由,穆勒托付我们的控制韦布的任务,无从下手。偏偏Q先生的连接只说了一句话,只好耐心等待。我心中已有定数,实在无法只能闯出酒店,先把浩二和阿奎斯送走再说。这两个人一智一勇,虽然不能双全,配合起来却也各有所长。只要他们能够生还,我们这个小队,至少还可以延续。
原地待命不久,下午4点多钟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那人敲门的方式,很是特殊。一短,一长,一短。不是用指节,而是将手攥成一个空拳,平平地在门上叩打。声音透门而过,听起来格外空洞。
我一听这特殊的叩门声,就顿时想起了一个人。说来话长,他也是我和老邦当年去美国时偶然认识的。严格说起来,不能算认识。只是他单方面认识我,但我不能认出他。因为这个人在美国特工界的地位,比当时负责联系我们的“面包”还要远远高出,隐然间是美国特工界里负责超自然事件的第一人,据说也曾做过大名鼎鼎的51区首脑。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一个叼着雪茄大腹便便的古巴胖子。这个人的代号,叫做“blank”,翻译过来,就是“空白”!这个代号至少有两重含义。第一,他自己就是空白。无论身世家庭还是容貌体型,完全是空白。这一次他是古巴胖子,下一次可能就是西西里半岛优雅而残忍的黑帮老大,外人完全捉摸不定。第二,所有与他为敌的人,也都会被他“模糊”成“空白”,能在51区这样的地方坐上头把交椅,手中掌握超自然机密的数量甚至超过总统,身负国家乃至世界安全重责,岂能是等闲人物?
他这种独特的敲门方法,却是很久以前,我在九处的一个传言里听来。那个传言,我曾经半真半假地透露给浩二听过。
此人身份特殊,突然而来,是友是敌也还难说。阿奎斯立即隐在门边,我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把门拉开。
这个人的相貌,完全就是岛上的原住民,皮肤黝黑,眼神含混无光,普通里带了点猥琐。他站在那里,气质很沉稳。见我们都警惕地看他,亲切地说:“自己人!冯少校,2003年我们在奥克兰见过一面的。”
“你是‘空白’?”
“我现在叫乔治,Q先生让我来接应你们,进去谈吧。”我侧身让他进去。
“空白”一进来,就把一叠文件丢在桌上,说:“事态严峻,我不耽误时间。这两样东西,各位最好先看一下。”
浩二凑过去拿起一大张图纸,展了开来:“咦,这是什么?”
金列科娃就站在他后边,说:“ANSS,是美国国家地震监测台网系统。这是一张地震记录图。”
我问:“是这个岛的?”金列科娃和浩二都点点头。
我见他们神色有异,连忙走过去,看过之后,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上面密密麻麻以极小的字体印满了“MAP5.6,MAP4.9,MAP4.4,MAP5.0”之类的字样。每一行后边都是具体的时间和位置。仅仅我一眼看到的部分,就不下百条!
“空白”说:“总共823条!从2008年1月份到现在,平均每天超过一次。只不过震中都在地底比较深的岩层,所以震感才不明显。不然没有哪个富豪敢到这里来。”
“这简直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啊!”我很是惊讶。
“空白”叹口气:“所以事态才严峻,实际的情况可能已经超出你们预计了。”
我和金列科娃对视一眼,都明白他话里的含义。一个普通的地方,绝不可能在短短两年之内连震这么多次,卡瓦杜岛的地下岩层,极可能正处在一个地理推移的边缘。此地的地质结构已经不稳定,卡瓦杜岛迟早会有大震!
倘若只是寻常的大地震,将岛上的军民撤离,损失的只是一个驻军基地。但地下,有着这个星球迄今为止尚不能抵御的恐怖病毒!水和空气,都不是这个病毒的良好介质,若在大地震的帮助之下,就可能瞬间爆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空白”望了望我,又望了望金列科娃,点头道:“听说有两个人下了水,看来就是你们。这里还有一份资料,比较特别。在看之前,要有心理准备。”
那是一个已经变色了的档案袋。金列科娃打开档案袋,里边的一叠档案已经相当脆弱,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纸屑。她笑笑说:“看来这个不适合传阅。我来念,你们听。”众人都同意,于是金列科娃开始将那档案上的内容一点点读出:
“1944年,太平洋战争进入反攻阶段,日军元气已尽,应付维艰。瓜达卡纳尔岛惨败之后,几乎全军玉碎。虽然军队仍然保持着一定的士气,在南洋诸岛上大打防御,但终究敌强我弱已成定局。当时一个大队约400名日本士兵在卡瓦杜岛上守御,盟军舰队迫近之时,先用舰炮清掉了环岛所有掩体和工事,再以机械化设备配合以海军精锐部队,摆出‘推土机战法’,打算一寸一寸向岛内挺进。结果美军平时驾轻就熟的打法,在这座岛上,却完全扑了空!”
“为什么?”浩二问。
“因为岛上的日军,已经全死了!”金列科娃继续向下读,“美军登陆时,只看到满地都是日军士兵的残手断肢,情势险恶。有些尸体的死法,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海军陆战队员们半信半疑继续武装巡查了全岛,结果就发现了矿坑。就在矿坑被发现的同时,接应舰艇上的同袍们在话筒里听到上陆搜查部队士兵们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从此之后,这个岛的存在被列为第一级的绝密!历任驻守卡瓦杜岛上的军事主官,也因此可以专权掌控预先埋藏在岛下的大批爆炸物!当他们认为必要的时候,就可以越过各级部门的授权,随时启动装置,将岛上的隐患连同全部生命,彻底抹去!”
“有这个必要吗?”浩二继续嘟囔。
“有!”金列科娃用微不可及的声音说,“当初第一批军队上岛的时候,目睹过怪物!据幸存者事后的回忆,那些怪物的长相,和圣经里描述的,竟然很相似,长着丑陋的血红色翅膀,动作极其敏锐,嗜血,暴躁!第一批上岛的战士,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怪物突袭,后续部队迫不得已,才越级请求战舰支援。海军调动了日后西太平洋海上旗舰的‘密苏里号’战列舰,在离岛数海里的距离外用406毫米三联炮整整轰炸了六天六夜,卡瓦杜岛上原来有一座小山叫做鲁瓦山,炮击结束之后,这座小山整个被削平!‘密苏里号’因为参与了这次特别行动,所以比同批次战列舰威斯康星晚两个月才投入太平洋海战。卡瓦杜岛上存在的威胁,始终是国家级别。岛上现在埋藏的武器,是一枚核弹,当量相对而言并不大,是冷战时武器更新换代退下来的旧款式,但是一旦引爆,把这个小岛彻底从海图上抹去,没有任何问题。”
我的头皮阵阵发麻,几天前我们还在新加坡宽敞明亮的别墅里,喝着茶,听着音乐,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椅上畅想自由肆意的海岛生活。此时却置身于连生死都完全不由自己取舍的世界。我低声说:“这个反制程序是否已经启动?”
“空白”说:“是。我受军方的命令,特地来岛接管指挥权。所以从现在开始,对你们的军事戒备全部解除,你们已经恢复自由了。我们需要你们来拯救这个岛!”
金列科娃问:“韦布中尉在哪里?”
“空白”说:“具体位置不清楚,他现在是威胁最大的人。国防部认为,韦布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掌控岛上局势了。我们要尽快控制住他。”
我们带着老狗,跟着“空白”跑出酒店,这时酒店里边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经都撤离了。只有几个穿着灰色制服非常干练的人等在外边,见“空白”出来,都簇拥上来,围着我们一起跑。
我大声问:“现在要怎么办?”
“空白”说:“先找到并控制住韦布!引爆核弹的控制箱在他手里。”
我向浩二指了指,说:“我们这里有非战斗人员!”
“空白”说:“非战斗人员上船!”
立即有两个灰制服跑过去,一左一右地夹着浩二跑。
我不明白何意:“船?”
“空白”说:“嗯!美国海军的舰队还在路上。我是搭俄罗斯科考船‘伏尔加人鱼号’过来的。船上是自己人!”
我无暇理会俄罗斯人和美国人为什么会是自己人,跟着他们一直快跑。这座岛本来面积不大,酒店离海岸线又近,很快,就看到海上两条大船。我知道一条是科考舰,却不知道它竟然这么大。而那另一条船,是一艘导弹护卫舰。
我喘着粗气问:“俄罗斯人这么阔气!”
“空白”道:“他们倒也不是每艘科考船都有导弹护卫舰护航,这一艘是专门从索马里调过来的。”
我想起美国的舰队也从索马里过来,便问道:“又是索马里?”“空白”这次却不答话,只点了点头。
船上早有一个老人等着我们,看面相是东欧人,也足有70岁以上。见我们上船,就快速走过来,一边伸出手来,自我介绍:“罗姆索洛夫!”
“空白”对我说:“罗姆索洛夫教授是这艘科考船上研究小组的组长,俄罗斯很有名气的地质专家。20世纪80年代,他是契洛夫教授的同事!”
我听“空白”特别强调了20世纪80年代,心中的郁结好像又解开了一点。这个罗姆索洛夫教授,很可能就是契洛夫教授当年在科拉半岛钻探时的见证者。正想着,老人喟然道:“三十来年了,本来我都忘记了。这次要不是出了这件事,我也不会再出山!”
他话犹未了,从他背后转出一个人来。我们顿时愣住了,这个人,竟是谢廖沙!他的神色,似乎很疲惫,见了我们,尤其对阿奎斯格外热情,拱手连说了好几次“谢谢”,让我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令人狐疑的还有,这个谢廖沙明明是俄罗斯的顶级特工,“空白”是美国特工界的王牌人物,两人冰炭不同炉,此时似乎彼此很是熟络。
众人依次打过招呼,“空白”便问:“怎样,还有多久?”
谢廖沙回答:“刚联络过,四个小时。”
“空白”点头:“在此之前,要想办法控制韦布。他现在已经不听军方命令了。这个人,十分危险!”
谢廖沙有些无奈:“他身上的病毒,已经过了潜伏期。谁也没有办法,现在恐怕连子弹都打他不死了!”
我身上竟有些汗毛耸立:“异化已经开始了?”这两个人都点了点头,黑着脸不说话。浩二和阿奎斯更是如入五里雾中。
罗姆索洛夫教授叹了又叹:“想不到多少年后,又遇到这种事情。”
我见他们神色严肃,知道他们一定了解一些更多的东西,于是说:“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彼此之间,不应该再有什么隐瞒。我们想知道真相。”
“空白”同意我的话,说:“是的,是的,应该让你们知道!冯,阿奎斯先生,你们可知道,阿奎斯先生的刀为什么会出现在岛上?”
我们都摇摇头。
“那么,你们发现阿奎斯先生的刀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一些东西?”
这问题只能问浩二,当时只有他身临其境。我们望向浩二,他更是大摇其头。当时我对这件事情,也深感好奇,只是我将营救契洛夫教授作为首要任务,就没有及时去浩二发现宝刀的地方察看。现在听“空白”这么一问,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想来浩二发现宝刀,兴高采烈,又没有经验,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就被他忽略了。浩二发现自己没有细心,躲在金列科娃身后。
“空白”解释:“这就不奇怪了。在当时,那是我们唯一可以做出的提示。是这样,那个铺子里除了阿奎斯先生的刀之外,为数最多的东西,是一种护符。这种护符就是当地土民编制的,本身不足为奇,但它的意义,则是象征长久的生命。”
我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长生符!”
罗姆索洛夫教授又是一声叹息。
谢廖沙接着说:“各位应该已经窥破了我的真实身份,我是俄罗斯的特工。若干年前,我受国家的派遣,到阿木身边,监控他的财产状况。像他这样的富豪,其实不需要我亲自出马。但在调查阿木先生的财产状况时,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浩二虽然躲在金列科娃背后,但他生平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最为好奇,这也是他加入我们这个队伍的一个因素。听阿尔吉列夫斯基说得郑重,便伸出头来:“什么?”
谢廖沙说:“钻石!粉色的钻石。这种钻石的天然产量,特别稀少!最近5年,国际市场1克拉以上的粉钻交易量,也不过寥寥数十件。而阿木先生在起家的时候,一口气就拿出来投入到市场上的,是48颗,每颗都超过5克拉的天然粉钻。各位都是懂行的人,这样的粉钻,都可以称为稀世珍宝!所以阿木先生是全俄罗斯极其罕见的发家过程中没有原罪的富豪,根底清白如白纸!但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大量的稀世珍宝,却成为我们调查过程中另一个谜题,所以我才插手此事。后来终于辗转请到了这件事情的当事人,就是罗姆索洛夫教授。”
罗姆索洛夫教授接着说:“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地质学界一位举足轻重的大学者,更关系到我们国家的历史。所以我本来是想把它带到天国去的。谢廖沙先生一片苦心,执意要得知真相,我才没办法告诉了他。这个事情的起源,是契洛夫教授,他和阿木的父亲阿廖沙,当年是亲如兄弟的同学……”
老人叙述起来,这段内容,我在湖底已经听穆勒说过,就不免走神。突然想到:这么隐秘的历史,穆勒一个常年待在岛上的人,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隐隐感觉到有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似有还无,却抓不住!怔怔出神,凝思苦想,直到金列科娃拍了拍我,正听见罗姆索洛夫说到整个事件的尾声。
“阿廖沙在科拉半岛探井里的消失,并不是整个事情的终点。”他说,“当时,地面上的人们已经察觉到了异样,虽然已经知道阿廖沙等人凶多吉少,却并没有放弃救援工作。他们立即重新安置了探头,再次向下钻探。然而唯一的收获,就是那些粉钻!全部48颗,都由契洛夫做主交给了阿木的母亲。这件事,我们都同意的。但恐怖的是,就在第二天,地面井口附近的人们信誓旦旦说,他们看到一头怪兽!长着翅膀,仿佛一团影子!从探井里扑出来!飞上天去……人们都传说,这是阿廖沙几个人死后亡灵化作的恶魔!”
“哪知道这样一来,令契洛夫教授堕入了无法回头的深渊。他一方面全力潜心培养阿木,另一方面,发狂般寻找地狱之门!”
这时候,始终没有开口的阿奎斯突然接过话茬儿:“关于地狱之门,在我们的部族里,也有类似的传说。据说如果出现六个地狱之门,并且组成六芒星形状的时候,所有的地狱之门都将打开。地狱和人间就会发生倒转,大魔王将重新降临世界。”
“空白”和谢廖沙听了这话脸色都为之苍白。
我说:“契洛夫教授饱受良心的折磨,打算找到地狱之门,亲自将阿廖沙换回生天。想法虽然已近疯狂,毕竟尚有可悯之处。”
罗姆索洛夫冷笑道:“契洛夫打算把阿廖沙换回生天?!谁告诉你的?”
我顿时哑然。
罗姆索洛夫道:“说契洛夫饱受良心的折磨,那是实情。但是他在全世界寻找地狱之门,绝不是想将阿廖沙换回来,那种地方,也不可能允许你换回来!”
我奇怪:“那么,他是为了什么?”
罗姆索洛夫道:“我以为你已经猜出来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昨天夜里金列科娃引用庄子的话,“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而被浩二忽略了的阿奎斯的刀,是摆在一堆长生符之间!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当时我听到这句话时,便有所悟,只不过被浩二打岔,再也想不起来。但这时突然一切豁然开朗!我脱口道:“长生!契洛夫教授,是为了长生!”
我这一句话出口,“空白”和谢廖沙都拍拍我的肩以示称赞,“空白”说:“怎么样?我说他行的。”谢廖沙说道:“佩服佩服,我们想通了这一节,足足花了三个月!”“空白”说:“中国人对于生死,总是格外达观。”
罗姆索洛夫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样!长生!契洛夫饱受良心的折磨,一方面令他对阿廖沙的幼子倾力扶持,另一方面,却对阿廖沙越来越害怕!他本来是东正教虔诚的信徒,害怕在生命结束之后接受审判,与阿廖沙当面相对。所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余生越来越少,契洛夫对死亡的恐惧也越来越深,他千方百计企图延续他的生命。阿木先生虽然是顶级富豪,也不可能令契洛夫永远长久地活下去!”
“我还是不明白。”浩二说,“那和他拼命找地狱之门有什么联系?”
“病毒!”我说,“病毒是近乎不死的!”
金列科娃几乎也在同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吓得花容雪白:“难道说被病毒感染后的契洛夫教授……不会死?!”
“也不能说绝对不会死。”“空白”说,“起码舰炮轰上去还是有效果的。只能说如果他不被足够强大的武器攻击就不会死!”
我望向茫茫大海,一片沉默。
此时的关键人物是韦布中尉了,亲身下过湖底的,被病毒感染者之一,他手里还握着核弹控制器。
契洛夫教授和韦布中尉,在病毒的催生之下都会变成不死的怪物。
我问:“韦布中尉也受了长生的蛊惑,帮助契洛夫下到湖底?”
谢廖沙又摇摇头,说道:“不,不是韦布!是穆勒!”
我大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金列科娃对我说:“冯,他说得对!核弹的当量有限,即使引爆,可以将岛毁掉,却不会造成地震海啸那样大规模的污染。他所害怕的是韦布中尉引爆核弹,与岛同归于尽。到时候即使他有不死之身,也会在热核风暴中灰飞烟灭!”
“空白”点头:“是这样,穆勒失控了。从来就有一条定理,无论多么完美的道德楷模,一旦崩溃,难以自制。穆勒在这座岛上待了几十年,一直以来,都深受上层信任。但或者是因为年华老去,时光不再,觉得将毕生都投入到这个小岛里太过不甘,或者是老年人都有的畏死心理。总之,契洛夫教授上岛之后,很轻易就以所谓长生的真相换取了他的支持。反倒是韦布中尉,虽然内心也有挣扎,在关键时刻试图阻止穆勒,虽然也被感染,但仍然在岛上艰难维持着形势。直到最近体内潜伏的病毒开始发作!这整个过程,都在谢廖沙的监控之下。他一旦发现事态脱出控制,就立即向有关方面报告。”
阿尔吉列夫斯基转过转身来:“俄罗斯的军舰,先到一步!”
整个事情的真相,至此已经水落石出。
2010年3月30日,18点45分!
几辆军用吉普风驰电掣般碾过长长草丛。
我们必须找到韦布,拿回他手里的箱子。这时候岛上除了我们和一些军人,已经再没有其他人了。韦布在保持意识清醒的最后关头及时撤走了平民。这个老兵面对长生不死的诱惑虽然没有做到坚定不移,但他的意志,已经超出常人很多了。
就在我们几辆车飞快前进的时候,岛上的地面,正在不断震动!卡瓦杜岛底层的地震终于已经延展到了表层,来自地心的巨大压力使这座小岛到达了崩溃的边缘!一场大地震正在发生。如果韦布中尉在这时候引爆核弹,核弹本身的当量,正好成为诱导大地震提前发生的导线!到那时,隐藏在岛下的病毒源就会随着强烈的地震和海啸四面蔓延开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找到韦布。夺回箱子。必要的时候,送他一程!”“空白”面无表情地说。我、金列科娃和阿奎斯都静静听着。谁也不会认为这个命令太过残忍。韦布的感染时间太长,已经完全失去了救治的可能。时间紧急,每一秒都会是韦布异化的爆发。
谢廖沙及时补上了后一句:“但更要小心,千万别让韦布把你们自己送掉!”
韦布中尉已经失去了踪迹。他不在军营,我们都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只能凭着感觉在岛上疾驰。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士兵从我们身边慌乱地跑过,但对我们的问题,回答总是摇头或摆手。
金列科娃微闭着眼睛,正在发动她的感知能力,在周围做地毯式的搜索。
夜幕已经降临到这个处处危机的岛上,岛上部分区域依然灯火通明。岛民们撤离时就是夜里,这些失去主人的灯火此后再也没有熄灭过。
整个岛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尽管气温是20℃,我们都不自禁地感到寒冷!
“找到了!”金列科娃大声道,“在湖边!感觉很奇怪!小心!”
我们都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却仍然觉得,这在现代战争里威力甚大的武器,对我们吉凶未卜的前途似乎没有多大帮助。
“空白”并不回应,只是用力扭转了方向盘。他的脸上不显露丝毫慌张,仍然一片空白。
几分钟后,看见了韦布中尉!
他呆呆坐在湖边,周围停了几辆军车。灯光照耀下他的一头短茬白发格外刺眼。十几个忠诚的士兵仍然跟随着他。从外表上,倒看不出他有异常。
似乎是听到我们驶来的声音,韦布慢慢抬起头,直起腰。从一个颓唐的老人恢复成杀气腾腾!正如我们初上岛时,看见他的样子。
韦布身边的士兵见我们轰雷闪电一般压过来,都举起枪对准我们。我们身后的人也都举枪对准了他们,战局一触即发。“空白”大声喊道:“韦布中尉!我是国防部特别联络员乔治,千万不要冲动!”
韦布哈哈哈仰天大笑,笑声骇人!突然之间,他一声大吼,甩掉了手里的卡宾枪,伸手就去开启核弹按钮的箱子!他附近的士兵里有一个人反应很快,立即一张双臂,死死抱住了韦布中尉,说道:“中尉!不可以!”核弹一旦起爆,那是彻彻底底的玉石俱焚,这个岛上不可能再有生还者!这些士兵虽然都是精锐,想起生命的美好,怎会这样冤死!
正是这个人,给了我们一个缓冲的时间,我大声喝道:“就是现在!”喝声未了,身形已如箭而出!
这时候韦布身旁的士兵已经纷纷反应过来,谁也不想就这样白白牺牲!韦布再强壮,被十几个士兵团团簇拥住,也分不开手去启动核弹。然而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截还带着热腾腾血肉的躯体,冲天飞起!士兵们一起大喊,恐怖不可思议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些美国海军陆战队中的精锐跌跌撞撞地向两边退开,谁也不敢再拦挡韦布!
韦布的右臂,仍然抱着核弹起爆装置。左臂,缓缓扬起,渐渐伸展到常人不可能达到的长度!两米有余!非但如此,他虬结的臂膀上肌肉也开始不断蠕动起来,在臂缘凝结成雪亮的锋刃!
他的眼神闪烁着茫然和惶恐!这不是他的意念能控制的,他肯定不想看到自己变成这样。他怪叫着,脸上和手臂上裸露着的皮肤都飞快地生出黑色的刺针!就像地狱之门上面,穿透契洛夫教授身上的刺针一样!
转瞬之间,士兵们纷纷远离韦布,我纵身而起,结结实实地在韦布中尉的胸口上蹬了一脚。这一脚我是丝毫没有留力,我少年习武,这一脚借势而起,足足几百斤分量,但韦布中尉不躲不闪,就硬生生挺起胸膛挨了我这一脚!他虽然被我这一脚踹出几尺远,显然一点也没有受伤!紧接着,他那带着锋刃的两米多长的臂膀像螳螂刀一样砍到我面前!我见势不妙,脚尖刚一落地,就借势再起,拼命向右侧翻去,那条刀臂就砍在地上,把青草地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我赶紧起身,现在的韦布不是用武功可以对付的,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韦布似乎也在竭力控制他的身体不伤害我,他脸上的肌肉不断颤抖,嘶嘶低鸣,断断续续地喊:“杀……杀了……我!救我!我不……不要……长生!”
他仍然紧紧抱着那个控制核弹的箱子,丝毫不放。
阿奎斯这时已经冲到近前,和我并排与韦布形成一个三角对峙。把他那已经失了魂的猎刀拔了出来,斜斜护住我们两个。变异了的韦布,可能也是他平生所遇最可怕的对手!倘若这次我们能够击败韦布,刀鞘上,不知会不会镶上一颗空前巨大的金星!
几秒钟,韦布身上的黑色细线越来越长,越来越密,仿佛一只超大的黑猩猩。他的眼白迅速充血,瞳孔也渐渐翻了上去。从一个备受士兵们爱戴的中尉蜕变成了一头难辨面目的凶悍怪物!士兵们端起了枪,枪口不再朝着我们,而是朝着韦布!不知哪个士兵扣着扳机的手指在抖,嗒嗒嗒嗒一阵爆响,一连串子弹倾泻在韦布身上,弹头射入了韦布的身体却连一滴血都没流。他缓缓转过身来,右臂仍然抱着核弹引爆箱,身子忽然一花,刀臂一晃,那个士兵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顷刻间就连人带冲锋枪被拦腰截断!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扑一击的速度和力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甚至超越了地球生物的极限。我以前在纪录片里曾经看到,地球生物进攻速度最快的,是一种专门克制眼镜蛇的小哺乳兽,叫做獴!獴的速度之快,可以灵活地躲开攻势不啻雷轰电闪的蛇咬!然而即使将一只獴放到此刻的韦布面前,我也敢断言它绝逃不过韦布那凌厉绝伦的一击!我和阿奎斯彼此相望一眼,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这样的韦布,已经完全不是我们的敌人了!他是一头怪物!
据说当年第一批登陆本岛的盟军士兵,也遇到了一群残暴嗜血的怪物!或者当时他们遇到的,就是韦布这样被地狱之门的黑暗力量所污染了的,变异后的人类!
韦布中尉似乎还没能长出翅膀,但移动之迅速如鬼魅,不折不扣的是一个怪物了!他身形一晃,就已经冲进士兵中间,刀臂一摆,就有两个大兵被拦腰截断!其余的士兵一边惊慌乱叫,一边把冲锋枪子弹肆意浇到韦布中尉身上。韦布的全身被密密层层的黑色细线所覆盖,再也无法造成伤害!火光和巨响,反倒更吸引他杀戮的目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湖边的十几名士兵伤亡殆尽!比较机灵镇静的几个,围着军车跟韦布游斗!韦布焦躁起来,刀臂挥舞,一辆吉普车也被切成了两段!
突然之间,一声巨响!一道火光从远处流星一般向着韦布打过去!我们转头望去,原来一个大兵,趁人不备,从车上卸下一枚反坦克穿甲弹,架在肩上,实实在在地轰了韦布一记!韦布虽然已经异化成怪兽,但并不是完全不惧攻击,只是相对而言防御极强而已。冲锋枪子弹打不动他,这枚穿甲弹着实让韦布吃了大亏!他的身体整个被穿甲弹带着,直飞出几百米远,挂在一棵树上,腾起一团炽烈火光!
“干……干掉了?”
躲着的幸存士兵都从各处探出头来,紧张地望着远处,不敢大声呼吸。一直这样屏息静气等了几十秒钟,远处还没有任何异动,不禁欢呼起来!
只是瞬间的希望,那已经被火光照亮了的树林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嘶鸣之声。所有人还来不及回神,一个迅捷的黑影已经从废墟中纵跃而出,挥舞着刀臂向这边杀了回来!
只有“空白”和谢廖沙还算镇定。一个手下跑过来:“长官,顶不住了,撤吧!”谢廖沙也说:“看起来,韦布不会启动核弹!”
“这个险,冒不得!”
金列科娃咬牙喊:“一次机会!”
我们都问:“什么?”
金列科娃说:“只有一次机会!我会想办法拖住韦布。冯、阿奎斯,在这几秒钟里,你们必须把箱子夺下来!‘空白’,谢廖沙准备车辆。得手之后,我们必须马上撤走,1秒钟也耽搁不得!”
“空白”说:“好,只要夺下箱子,没有必要和他缠斗,主力舰队就快到了!”
我看见金列科娃脸色青寒如冰,十指不断瑟瑟抖动,知道她已经拼了全力,伸过手去,握住她,叮嘱道:“小心,不要拼命!”
金列科娃抬眼望望我,低声说:“放心!”突然大声喊,“就是现在!冯!阿奎斯——”
我们两个立即狂奔!已经异化的韦布中尉刚刚从半截尸体之上拔出刀臂,迅速地转过来对着我们。我和阿奎斯对金列科娃有十成的信心,敢于把性命都交到她手上,也相信与金列科娃会配合天衣无缝。
韦布中尉对我们这种挑衅似乎暴怒,咝咝怪叫着横起刀臂!
我和阿奎斯冲到韦布中尉之前,眼看他要扑到我们身上,刀臂一挥,便急落而下。就在此时,他的身体僵住了,不可思议慢了下来!我知道机会来了,我急掠过他身旁,右手一晃,已将控制箱夺了下来。
“空白”开车接应过来,我和阿奎斯也拔足狂奔,韦布已经恢复了。“空白”大声道:“快上车!”阿奎斯飞身一跃先上了车,和谢廖沙各伸一手,半拉半拖将我拽了上去。
车上的金列科娃软软倒了下去!
韦布中尉,本身性格暴戾嗜血,加之被病毒感染,金列科娃的正常能力不过是可以感知对方的思维或情绪。而这次,她冒险运用自己的感知能力侵入了他的意识,使他在面对我们的瞬间,失去了机动性。只是几秒钟,就耗尽了金列科娃的精力!
我将她扶住,她恹恹地倒在我怀里。“空白”将车开得飞快,幸存的大兵们也都纷纷逃命向各处跑。而摆脱了金列科娃控制的韦布完全活跃起来,似乎对我们夺走了他的箱子十分气愤,衔尾急追我们这辆车不放!
“空白”也乱了阵脚,再也不复镇定之态,双眼紧张地盯着前方道路!车子在路上颠簸跳跃,比韦布中尉还恐怖的事情正在愈演愈烈!
卡瓦杜岛正在晃动!
随着地面的震荡,车子仿佛小船在风浪里摇上落下颠簸不停,我们都必须全力抓住车子,才不会被甩落。而面前居民区里的房屋纷纷倒塌。只有我们住过的那栋酒店还颐指气使地屹立在原地!
谢廖沙一手紧紧抓住车,一手握着电话大声呼喝,回过头来向“空白”大喊道:“海边!海边!舰队已经到了!”
阿奎斯探身向后张望,急喊:“快开,追上来了!”我顺声望去,韦布已经势如疾风,紧追上来,像是电影中被激怒的恐龙。在这剧烈震动之下,他比汽车要灵活很多!阿奎斯抱着一挺轻机枪咬牙向后攒射!他的枪法是毋庸置疑的,但在这种颠簸环境之下要打中比猴子还灵活的韦布,命中率似乎很低。火蛇扫射,最多也就是能略微阻挡韦布来势而已。眼看就追了上来,刀臂甚至够到车尾!偏在这时,弹夹告罄!只能挥起空枪向韦布乱打,直打得他吱吱乱叫,刀臂一晃,钩住了我们的车尾!
千钧一发之时,谢廖沙大声吼道:“接着!用这个!千万小心!别让它伤到自己!”阿奎斯手里立即多了一把长刀!他手起刀落,一刀斩向那钩住车尾的韦布刀臂,那无坚不摧的刀臂被这一刀砍成了两段!韦布顿时失去重心,向后栽去,重重砸在一面土墙上,土墙倒了下来,将他压在下面。等他挣扎出来,车子已经扬尘而去,再也追不上了!
我和阿奎斯都喝一声彩,激赞这刀神威无双。韦布的刀臂锋锐之处,足以斩断钢铁。这一刀竟能将刀臂砍断,绝不仅锋利那么简单。阿奎斯喝彩同时就发现一丝问题,脸上充满惊异之色!谢廖沙对他说:“这件事,回去再说!赶快把刀收起来。千万不要伤到自己!”
仿佛对谢廖沙而言,若非迫不得已,决不愿动用这把刀。而这刀对自己的威胁,似乎还比对敌手要大一些。
我们的车终于临近海岸。茫茫夜色之中,看见海里停泊着一片巨大的光明!美国的舰队终于到了!海岸上大批精锐的士兵正迎着我们跑上来……
2010年3月20日21点20分。夺取控制箱行动成功结束。
我和阿奎斯、金列科娃回到了俄罗斯科考船“伏尔加人鱼号”,浩二带着老狗迎了上来。金列科娃耗尽了精力,必须马上休养。老狗围着我身体打转,低吠着。美俄两国舰艇编队立即起锚,向卡瓦杜岛外海驶去。
岛上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随着舰队驶离卡瓦杜,那颠簸中的小岛才真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月色从乌云里挣扎出来,诡异的紫色!
即使已经身在船上,我们心底的恐慌,却不能稍减。紫色的月光掩映之下,遥遥有一个点格外漆黑,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罗姆索洛夫站在我身后,一味地叹气。
“又开始了!”
“什么?”
“它……它要出来了!”罗姆索洛夫说。
“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并不是每次都一样!”
从那岛上传来的尖利声越发急促激烈。舰船缓缓停了下来,水面仿佛沸腾一般开始鼓起水泡。终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那团曾经盘踞在海面的黝黑彻底消失了!
也许这就是命令,舰艇同时开起火来!炮火像璀璨的烟花一般向卡瓦杜岛倾泻!将曾经那般温柔,我还没有来得及游逛的卡瓦杜岛照得通明。而后,在炮火攒射之下,一个巨大的生物拔地而起!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飞上天!
“……那么大?!”“空白”望着它脸上只写着诧异。
对我这种曾经亲眼见过“贾塔”的人来说,那只会飞的生物也不算什么。而令我震骇莫名的是,那巨大生物的主体,是契洛夫!这位在任务里需要我们寻找的人,俄罗斯科学界的泰斗,终于被内心的黑暗所吞没,蜕化成了他想要的长生体,它展开蝙蝠一样的羽翼,在漫天炮火之中飞翔,对炮火置若罔闻!
它没有逃离,在一声厉啸之后,夹起双翼,朝着舰队飞掠过来。海水被它激起层层波浪。
两枚飞弹曳着长长的弹尾分别飞起,向那怪物迎了上去!透过船上的电台,我听见其他舰艇上沸腾的怒喊,美军舰队的雷达和红外追踪装置完全找不到目标。那个怪物,压根儿不在宙斯盾防御系统的锁定范围内。那两枚飞弹,当然也就没有结果。
一直跟在我身边的老狗突然一躬身跳了出去,奔上舰桥,跃上舵轮,弓着腰,嘴一直咧到耳根,呜呜号叫着,仿佛随时便会耸身而起,飞上天空,和那比它体积大出不知多少倍的怪物决一高下!
电台里突然传出一个急促的声音:“发现目标!发现目标!各战斗单位请立即锁定蜷缩人形光斑!”三枚飞弹——两颗“海麻雀”、一枚俄罗斯的SA-N-6“雷声”导弹打中目标。那个怪物的身躯在暗夜里爆裂成一团烟火!
烟消火尽之后,夜空了无痕迹。
“结束了!”罗姆索洛夫低声说,这声音没有打了胜仗般的喜悦。
对卡瓦杜岛的战术封锁,持续了一星期。一星期内,美俄两国海军舰艇的舰炮,将这座小岛的土地犁了无数来回。卡瓦杜只是曾经的一个梦,再也没有富豪来这里休养生息,再也没有美女来寻金龟婿。
卡瓦杜岛海战的第二天,2010年3月31日,我们见到了一个人。
是这个人来求见我们。
一个身量不高,貌不惊人的东方人,陪他而来的,是谢廖沙。
“这是冯少校,这是吴!”
“久仰大名!”吴真挚地说,“来晚了,不好意思。取这些东西,比较耽误时间。还要格外向阿奎斯先生致歉!”
他将背后的皮箱摆在桌子上,打开,箱子里几把刀剑熠熠发光。
“我这个人,有一点超能力。”吴说,“不算什么特别。只能把各种宝刀宝剑的精魂,从主体上剥离。也能把它们再赋予到其他主体上去。”
阿奎斯说:“我的刀……”
“是这样。”吴说,“当时听到你们的大名,很是好奇,所以特地去新加坡看了一看,挨了你一刀,不过偷了你的刀魂!……它现在在哪里,阿奎斯先生想必已经知道了。”
阿奎斯双手抱住两肩。
“不过你的刀魂,暂时不能还给你,那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为表愧疚,我特地跑了趟远路,又取了几把刀剑来。”吴抱歉地说。
谢廖沙笑说:“冯,现在你是不是已经明白了,为什么一起下湖底,只有我一个人没事!”
我豁然洞彻!这种事情,不说穿了,恐怕连鬼都想不到!
原来谢廖沙和我们下到湖底,一起感染上了那可怕的病毒。如果没有治疗之法,他也和韦布、契洛夫一样。谢廖沙和吴竟然挖空心思,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们运用吴的超能力,把那病毒从谢廖沙体内剥离出来,再附加到宝刀上去。
病毒没有被消灭,它仍然存在。只不过,载体变成了永远不会生病的刀。
刀以后不能再用,倘若不小心被划上一道,那可比一切毒刀都来得可怕。
“为什么不把它们转移到其他东西上去?”我很好奇。
“我的能力,起初仅限于刀剑。发挥到极限,才能作用于人。除了刀剑之外,任何没有生命的东西,都无法附加上去。即使是刀剑,也必须是有精魂的精品,普通的凡铁就不成。好像这些宝刀宝剑,本身就是有生命的一般。”
我很佩服。
这个吴,种族跟我相似,自然也该听过“夜夜龙泉壁上鸣”这样的诗句。宝刀宝剑,在中国古典文化中,历来就有精魂凭依。
吴花了3天时间,将我和金列科娃身上的病毒“度”到两把宝剑上去。加上谢廖沙用掉的那把,这世界上总共有三把刀,一定要敬而远之。
吴成了我们的好朋友。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一生都与刀剑为伍,恨不得晚上枕着宝剑睡。这样的一个人,却一点武术也不懂。
有一次我们问他,他积攒了那么多刀剑的精魂,本体都哪里去了,他说:“不要塌博物馆的台。”
寻找契洛夫教授这个任务,结束了。
本来是以失败来定义这次任务的,没过几天,远在俄罗斯的阿木打来了我们这个任务的尾金。还寄来一封短信,他说他没有白雇用我们,对自己已经有了交代。而这一点,我们做得十分充分,我们重新挖掘了一段历史。这段历史,阿木全然不知。他说契洛夫对卡瓦杜岛的计划,早在3年之前……
我们四个人,外加一只老狗,又回到了新加坡城外的别墅里。重新开始了一段奇怪旅途之后的轻松无聊。疯狂大购物,搏击格斗,DOTA网聊,以及懒洋洋地睡觉。
劫后余生的感觉,非常好!
尽管这次卡瓦杜岛之行,还有许多疑团未解。
“索马里!”
有一天,我们坐在客厅里,浩二得意扬扬地走进来,把一张大地图拍在我们面前的桌上。
“这是什么?”
“按阿奎斯那个六芒星传说推出来的,第三个地狱之门的位置!”浩二说,“这下子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几个可怜兮兮的海盗,竟然引动了全世界海军的精锐!”
金列科娃和阿奎斯顿时兴致勃勃地围了上去,看浩二在地图上标出的六芒星图。
而我只是伸了伸腰,懒洋洋地倚着沙发打了个呵欠,微笑着闭上眼睛。
所谓六芒星阵,地狱之门,大魔王的复活。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那是另一个奇妙故事了……
图腾
一块幕布。
一张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