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鲁又去雨思学校了解情况,果然,雨思真的很用功,学习成绩已从原来的几十名而跃进到前十几名了。老鲁自然很高兴,回来和老伴商量,商量的结果是,让小菊搬出雨思那间小屋,在客厅里给小菊加一张床,这样一来两个孩子就都不受影响了。
雨思独处一室之后,学习更加刻苦了。有时老鲁睡醒一觉,还看见雨思房间的灯光亮着。老鲁就有些心疼雨思了,他担心雨思身体受不了,便和睡着的老伴商量给孩子买一些营养品,补脑子,补身体。
第二天,老两口相跟着,药店、百货商店地跑了一趟,买回一大包子营养品。当他们把这些东西放在雨思面前时,雨思突然给他们老两口跪下了,声泪惧下地说:伯父、伯母,如果你们不嫌弃就认我当干闺女吧,你们对我比亲爹亲娘还好。
老鲁就被雨思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姑娘长大了,姑娘懂事了,他们为了能拥有这样的一个干女儿而感动得老泪纵横。他们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女儿,儿子远在天边,眼前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儿,那对他们来说真是天上掉了一块狗头金。
雨思的问题解决了,小菊又让他们忧心起来,不是小菊不懂事,而是小菊这种不清不白的身世让他们不放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小菊和他们带来麻烦。这点法律常识老鲁懂,非法收养孩子也是违法的,老两口软硬兼施什么办法都想到了,就是没有办法让小菊说出实情。仿佛那一段记忆,成了小菊的空白。
平时小菊爷爷长奶奶短地叫着,让老鲁和老伴欢欣不已,可当他们冷静下来时,他们不能不为小菊的身世感到头疼。
小龙寻门而来
正当老鲁为小菊的事大伤脑筋时,小龙找上门来。
小龙是傍晚时分敲响老鲁家门的,那时老两口正在和雨思、小菊吃晚饭,老鲁在电视、报纸上看到鱼补脑子,雨思和小菊正是补脑子的时候,于是老鲁就三天两头地买回鱼来给雨思和小菊吃。只有两个孩子吃,老鲁和老伴舍不得吃。雨思和小菊是两个很懂事的孩子,不仅自己吃,也谦让着让老鲁老两口吃,老鲁就说:我们不爱吃鱼,一吃鱼就过敏。毕竟是孩子嘛,也就信以为真了,一条鱼两个人吃。小龙敲门的时候,雨思和小菊正在分吃鱼头,这时门就被敲响了。老鲁以为是查水电的,就大大咧咧地去开门,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便站在门口,农村孩子打扮,眼神和举止却很精明,看样子似乎见过一些世面。
老鲁怀疑小龙敲错了门,便冲小龙说:你找谁?
小龙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看一眼老鲁身后的门牌号,又看一眼老鲁说:你是鲁爷爷吧?老鲁就只能点头了。小龙就干脆利索地跪在了地上,朝老鲁鸡啄米似的磕头。老鲁就感到莫名其妙,也有些紧张,他忙伸手去拉小龙,一边拉一边说:你这孩子,有话就说,这搞的是啥事嘛。
小龙不起来,盯着老鲁说:鲁爷爷,你就收下我吧,收下我就起来。
老鲁就明白了一些什么,他惶惑地站在小龙面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小龙又说:人们都说你是大好人,专门收养孤儿,我也是孤儿,你就收下我吧。
老鲁又明白了一些,先把小龙领进家门,这时雨思和小菊已经吃完饭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龙一进门看见桌上的饭菜便不停地咽口水。老鲁看出了小龙的意思,盛来饭让小龙吃,小龙果然也不客气,他已经顾不得客气了,狼吞虎咽地开始吃饭,噎得不停地打嗝。老鲁在一旁就说:慢些吃,不够还有。小龙连续吃了两碗后,才把碗放下。其间,雨思和小菊不停地偷眼打量小龙,老伴也不停地给老鲁递眼色,想问一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鲁没理老伴那个茬,他知道老伴要问什么,他现在也说不清,有些情况他还没问呢,小龙放下碗之后,老鲁才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小龙就拿出那张纸条递给老鲁,上面写着老鲁的地址。
小龙就说:是报社阿姨告诉我的。
老鲁这才想起,几天前晚报一个记者来采访过他,问了一些收养两个孩子的情况,没几日报纸上便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好人老鲁》。老鲁也看到了那篇文章,写退休后的老鲁如何收养两个孤儿的故事,那篇文章里把老鲁写得很高大,老鲁看完文章,怀疑是写的别人,他没往心里去,这事就过去了。
正是有许多人看了晚报上那篇文章,才告诉了小龙,小龙就找到了报社,报社又告诉了老鲁的地址。接下来小龙便开始诉说家史了。
小龙的家在郊区,母亲是名小学的代课教师,父亲刚开始做点小买卖什么的,手里有了点钱便开始去赌,赌来赌去的就赌大发了,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气不顺回到家便打老婆骂孩子。小龙母亲有些文化,人长得也算有几分姿色,挨了打,又好面子,到外面也不敢说。脸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她对同学们和同事谎称不小心摔的,其实人们心里都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不说,别人也不好点破。
最后一次,小龙父亲又输了,他没法还钱,便提议让老婆去和赢钱的人睡三天,赢钱的人同意了这个条件。父亲便分不清东南西北地做老婆的工作,小龙母亲自然不同意,哭喊着和男人厮打起来,打来打去,小龙母亲失手把小龙父亲打死了。母亲就被判了无期徒刑。
这是小龙讲述的,老鲁的老伴听了直抹眼泪,老鲁也直叹气,他们一起恨那个丧失人性的男人,同情被判无期的女人,还有眼前这个小龙。小龙已经无家可归了,家境又变成了这个样子,老鲁想不收下小龙,良心上已经不答应了。他们只能收下小龙了,按老鲁的话讲: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老鲁知道这个比喻不恰当,但就是那个意思。
小龙只讲了一半实情,后一半没讲,这就给小龙以后的故事埋下了伏笔。
小龙的母亲被判刑后,小龙便失学了。没人供养他,他只能失学。后来就来到了城里,整日里饿着肚子在街上闲逛。他的原意是进城找到监狱去看母亲,母亲没有找到,却找到了老赖一伙人。老赖年龄并不大,也就是二十来岁,这伙人都管他叫老赖,小龙认识他之后便也跟着喊老赖。他们整日里游手好闲,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无外乎偷个钱包,欺负个女孩子什么的。小龙为了吃饱肚子,就加入了老赖一伙,因小龙初来乍到,扒艺不精,他只给老赖一伙当个二传手什么的,然后就去馆子里吃饭,老赖等人喝酒吃肉,小龙不喝酒,也不会喝,只吃饭、吃菜。酒肉吃过了,这伙人就专骚扰女孩子,女孩子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一伙人拥上去占人家的便宜,每次都搞得女孩子很狼狈,狗咬似的叫。如果女孩子扔了包,掉了手机什么的,他们也会顺手牵羊。老赖等人也有发一笔的机会,那时老赖等人便很张狂地去桑拿、去洗头房找小姐,有时也把这样的小姐领回他们租住的平房里,神神鬼鬼地搞一些老赖等人感兴趣的事。小龙知道老赖等人搞的一些名堂,但目前为止,他对那些名堂还不感兴趣,老赖也不让他参加这样的活动。
如果这样下去,小龙的未来还未可知。就在小龙不太情愿地随老赖等人干这些勾当时,情况发生了变化。“严打”开始了,公安局早就盯上了老赖这一伙,在一天深夜,扑进了老赖等人租住的房间里。老赖等一伙就炸了窝,老赖跑了出去,其它人被抓走了。小龙那天晚上没去老赖那住,因为他还不是老赖一伙的核心成员,他只能去住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小龙躲过了这一劫,无处可去的小龙便又开始在大街上游荡,望着路边饭馆的橱窗咽口水。晚上回到候车室,一个热心的晚报读者正在读《好人老鲁》那篇文章,那位好心人便给小龙出主意,让小龙去找这位好人老鲁。
接下来就有了以上发生的故事。
小龙的加入无形中给老鲁居住带来了问题,三个孩子怎么住都不太合适。老鲁和老伴商量来研究去,两人决定搬出去住。这栋楼的前后,有一排平房,那年唐山地震之后,为了防震盖起来的平房。现在已经成了中转房,动迁户的临时住所,老鲁有这个主意时,刚有一批动迁户迁到新居去,新的动迁户还没到,有一些房子正空着。这一带房管所的所长老鲁熟,三说两说,老鲁便租到了一间。这样,老鲁和老伴便搬到楼下的平房里去住了,楼房里,雨思的学习任务重,自己住一间,小菊是女孩子也只能住一间,小龙睡在客厅里,这样一来,问题便得到了解决。
安顿好之后,老鲁又张罗着给小龙安排上学的事。小龙该上二年级,还是小菊那所学校,一是近,主要还是老鲁和校长熟。
小龙一上学,老鲁的日子又走向了正轨。但是,由于小龙的加入,老鲁的经济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和老伴的退休金,又要吃、又要喝,而且还要管三个孩子的学费,老鲁这点钱就有点打不开点了,好在儿子时不时地从美国寄来一些硬通货,缓解了老鲁的紧张。日子总还能过得下去。
老鲁的事已经变成了新闻,就有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来采访老鲁,老鲁一见到记者就躲,他现在有些怕见记者。上次晚报发表了一篇文章,就有小龙找上门来,如果电视台再一播,有更多的孩子找上门来,老鲁知道肯定吃不消,现在三个孩子已经让老鲁感到了压力。老鲁面对无家可归的孩子又不能硬下心来赶孩子走,实践证明,老鲁和老伴都是很善良的人,他们硬不下这个心来。
老鲁躲来跑去,终于还是让电视记者堵着了,老鲁没有理由再躲了。他只能面对摄像机说点什么了,他其实也没啥可说的,说三个孩子的遭遇,说自己现在的难处,老鲁想借此机会告诉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别再找上门来了,老鲁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不久,电视台这次采访老鲁的节目播出了。老鲁的日子果然热闹了起来,平日里有一些退休的老头老太们来看望老鲁,也来看三个孩子。看完了就很感动,扔下一些钱,或者放下提早就买好的东西。老鲁自然是推拒,这些同样善良的人们就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老爵就只好把钱物收下,并且一笔笔地记好,用在日后孩子们的花销上。偶尔也有一两笔汇款,大都是电视台或报社转来的,老鲁接到这些好心人的捐赠,就多了份感慨,他就冲老伴说: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这些捐赠毕竟有限,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长远,老鲁的日子依旧过得紧巴。但这话他不能说,只能自己跟自己紧巴。
也有一些街道或某个部门的领导到老鲁这儿来看一看转一转,他们来之前是抱着某种幻想的,那就是他们那片也遇到了这样的困难,也出现了孤儿,想把孤儿送到老鲁这里,当他们看过了老鲁目前的样子,又都没好意思把这样的话说出来。留下一堆鼓励老鲁的话,便走了。走了也就走了,老鲁艰难的日子,还得和老伴筹谋着过。
有时老伴也生老鲁的气,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过这种日子。什么养花呀,钓鱼呀,现在老鲁自己连想都不敢想了。老鲁有时也想,自己这么干是为什么呢?当他看到三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又觉得这日子过得值。他不忍心让三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沦落街头,最后学坏,那会让他很痛心。他真希望自己有能力办一个大乐园,让天下所有无家可归的孩子都到这个乐园里来,那将是怎样一番景象呀。老鲁经常为自己的幻想陶醉得发呆发傻。幻想毕竟是幻想,老鲁回过神来之后,还是算计着下学期三个孩子的学费。
雨思马上面临高考了,一些考生家长花了血本在考场附近租了宾馆,这样有利于孩子专心致志地高考。雨思没说过其它考生的事,但老鲁听说了,他下定决心也在雨思考场附近的宾馆租了房间,并让老伴陪着雨思。他一天三顿把做好的饭菜送过去,让雨思进行最后的冲刺。
高考那天,老鲁和老伴一起一直把雨思送到考场门外,直到看不见雨思了,他才把目光收回来。这时他才发现,身前身后已经站满了送孩子高考的家长,他们在等待中交流着,企盼着。
儿子当年高考时,他正被分局抽去调查一个案子,那年的七月他没完没了地陷进案子里,儿子高考已经过去许多天了,他才想起高考这码事,打电话到家里向老伴询问,遭到了老伴一顿抢白,说他不关心家,不关心儿子,说得他一点脾气也没有。他一直等到办完案子,才回到家,儿子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正在准备去上学的用品。
雨思走进了考场,他的心也走进了考场,要是雨思考上大学,他也松了口气。毕竟这一年多来,为了雨思的学习,他花了不少心思。高考的三天时间里,他就在校门口站了三天。
雨思终于考完了,他松一口气,接下来就剩下等待了。
就在这些天里,小龙出事了。
小龙的事出得一点也不偶然,有很强的必然性。
跑掉的老赖又回来了,现在他已经不再干那种小偷小摸的勾当了,这次他跑出去认识了一个老板,老板是干贩毒行当的。老赖靠上老板后,接连干了几宗大买卖,这让老赖尝到了甜头,这是他小偷小摸一辈子也弄不到的数。为了扩大自己的网络,老赖就回来发展了,这座城市他毕竟熟悉,况且这么长时间,公安局对他已放松了警惕。
老赖一回来就想到了小龙,小龙毕竟是个孩子,没人注意他,况且也好糊弄。现在小龙又上学了,以一名小学生的身份为他送货,他觉得万无一失。
老赖找到小龙时,小龙并不同意再和老赖来往下去,经过这一阵波折,小龙的心已经踏实下来了,他觉得自己要是不学好,真的对不住鲁爷爷。老赖有老赖的办法,他知道小龙的母亲在监狱里,便对小龙说想不想让你妈早点出来?小龙当然愿意,老赖还是抓住了小龙这一心理,乘胜追击地说:那你得挣大钱,把你妈买出来,咱监狱里有熟人,只要有钱,那是一句话的事。
刚开始小龙并不知道让他干什么,干的是什么,老赖指挥他把一包东西从乙地送到甲地,或者是从甲地把东西送到丙地。每次干完活,小龙并没有真正得到钱,而是老赖掏出一堆票子在小龙眼前晃了晃又放进兜里说:这钱都是你的,我先替1你保管,到时候,我帮你把你妈买出来。
几次之后,小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老赖的言行举止有许多破绽,小龙看出后就留了一个心眼,再次取货送货时,他就调了包,把真货留下,假货送去。
当小龙打开真货之后,他自己都吓呆了。小龙没见过真正的毒品,但他在电影电视里看过,这是一包很可怕的东西,不管什么人吃了,都会得一种很可怕的病。小龙在学校的宣传橱窗里看过宣传图片,吸毒的人面目丑恶地倒毙在地上,让人看了又害怕又恶心。
小龙面对如此重大的事情,他不敢隐瞒,便给老鲁说了,老鲁也觉得事情重大,马上又报告给了公安局。就在这当口,小龙被老赖一伙绑架了。他们发现被调包了,但不知哪个环节出现了差错,分析来分析去,他们觉得小龙这个环节最令人怀疑,为了弄清事情真相他们把小龙抓了过去。由刚开始的隐蔽,到现在的明目张胆,事情发生了质的变化。
小龙失踪了,凭老鲁多年干公安的经验,马上就判断出,这件事一定和老赖等人有关系。于是,依据小龙提供的蛛丝马迹,公安局很快对几个重点地段进行了布控。经过一阵紧张的监控,终于发现了小龙的线索。小龙被关在一幢居民楼里,那是一片新开发的小区,楼层都在二十几层。公安机关马上采取了行动,团团地将那幢楼包围了。
老赖一伙人知道外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跑已经不可能了,于是他们就把小龙当人质和公安民警谈起了条件。双方就僵持在了那里。
老鲁比任何人都担心小龙的安全,因为他现在是小龙的监护人,况且,他早就把小龙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了。亲人的血肉总是连在一起的,他在这种时候没有理由不为小龙的安危提心吊胆。情急之中,老鲁要采取行动了,干了一辈子公安,他这一胆识还是有的。公安人员正在紧张布控,琢磨着一条既能保证小龙安全,又能捉拿贩毒分子的方案。这时没人注意老鲁的行动。老鲁先是上了楼。来到了关押小龙的上一层,从阳台上又翻出来。老鲁在做这一切时身手敏捷,不亚于二十岁的小伙子,接下来他就饿虎扑食般地从窗外扑了进来。
老赖等人正在电话里和公安人员讨价还价,他们没想到老鲁用这么快的速度就扑到了他们的眼前,接下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搏斗的结果是,在老鲁身中数刀后,公安人员及时赶到,小龙安然无恙,老赖等人被老鲁收拾得晕头转向了,自然也束手就擒。
老鲁被送进了医院,老鲁清醒过来后,看见了三个孩子的泪脸,以及老伴还有许许多多公安民警的脸,老鲁的床上床下摆满了鲜花。这时老鲁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幸福得他直想流泪。
接下来好事一桩接着一桩,老鲁立功了,他干了大半辈子还没立过这么大的功,是二等功,可以说,完全可以说这是对人生的最好总结。没几天,雨思的录取通知书也寄到了,雨思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大学。
电视、报纸,那几天铺天盖地的都是老鲁的新闻。老鲁是那个月这座城市的名人。
老鲁的伤在一天天地好起来。那天,小菊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她一来到老鲁的床前,便把头扎在老鲁的怀里。老鲁在医院的日子里,最想念的就是这三个孩子,他一天见不到孩子心里便空空落落的。他抚着小菊的头,很慈祥地问:想爷爷了吗?
小菊抬起泪脸,点点头。
小菊就说:爷爷,我对你说实话,你不要把我送回去呀。
老鲁就认真地冲小菊点点头。
小菊就实话实说了,原来小菊的母亲也进了监狱。是陪外宾时,在宾馆里她在饮料里放了麻醉药,自然是为了外宾的钱,结果,她就进了监狱。在这之前,小菊的父亲和一个年轻女人去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菊是有爷爷奶奶的,但爷爷奶奶根本不承认这个孙女,说她是野种。她就从家里跑出来。每次又都被公安人员给送了回去。后来她就学聪明了,不管对方如何花言巧语,她就是不说出实情。
老鲁救小龙的事,让小菊彻底相信了老鲁,为了他们这些孩子,老鲁死都不怕,这样的人不信任,还有什么人值得信任呢?
老鲁听完了小菊的身世,对小菊更加怜爱了,他抚着小菊的头,哽着声音说:爷爷就是你的亲爷爷,哪也不让你去。
小菊走后,老鲁望着满屋摆满的鲜花,嗅着各色芬芳就想:这就是日子,这就是生活。老鲁开始琢磨要把小龙、雨思和小菊的监护手续正式办下来,到那时,孩子们就真正是他的亲人了。
接下来,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掉在一个鲜花簇拥的王国里,花儿们绽放着,孩子们的笑脸迎着他,他就想:这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乐园,是真正的乐园。老鲁在梦中笑了,而且笑出了声。
三个孩子静悄悄地出现在老鲁的床前,他们不知道老鲁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
·5·
城市消息
上
今天的晚报有这样一条消息:
实习记者王小妮报道:发生在本市多起残害妇女案件的凶手戴高,昨晚在雀桥路又一次对一名下夜班妇女行凶时,被巡逻的两位民警当场抓获。
刑侦队连续作战,连夜对凶手进行了审讯,凶手戴高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承认一年多来,发生在本市的多起残害妇女案件均是自己所为。以前本报曾对案件做过多次报道,应广大读者的要求,本报将对此案件的审理作连续追踪报道。
今天的晚报卖得很快,广大妇女们看了这条消息奔走相告。妇女们喜气洋洋,挥舞着手里的晚报,理直气壮地走在街上,笼罩在她们心头及家人一年有余的阴影终于散去了。她们的心里踏实了,从今天开始,她们会像以往一样,自由放心地在夜晚的暗角里幽会、逛街、购物、上班、下班……读了晚报的妇女,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她们在心里长长地吁了口气。天空是蓝的,城市是那么可爱,她们一下子觉得生活变得美好亮丽起来。
3月14日晚,赴约会的某公司青年女职员王某,在羊角胡同被歹徒杀害,次日晨被人发现,王某的容貌被毁,裤子被剥光,歹徒残忍地将王某的下体撕裂,然后逃之夭夭。
5月17日夜,下夜班的金城医院年轻护士李某,在走到夕照路时被歹徒从身后袭击,李某的双乳被割,下腹多处被刀刺破……
6月31日晚,新婚的金某在自己家中被跳窗而入的歹徒杀害……
……
据公安局的专家确认、分析,这些残害妇女的案件均一人所为,歹徒在伤害这些妇女的过程中,不为钱亦不为色,只为了伤害而伤害,被害者大都是年轻漂亮的女性。
有目击者提供,凶犯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孔白净,手执一把尺余长尖刀。公安局的人曾以此为依据,画影图形,广泛地在大街小巷张贴,可收效并不大,曾有两名面目可疑的男士被群众检举揭发,经公安机关审查,均不是他们要抓的真凶。
这些消息,晚报曾作过系列报道。
晚报实习记者王小妮来到公安局刑侦队办公室时,刑侦队长苏群正坐在椅子上打吨,年轻的李警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专注地看着队长苏群。苏群生得很孔武,属于虎背熊腰那一种,脸上的胡须很繁茂地生长着。李警员二十出头,刚从警校毕业,还没满实习期,昨晚就是这两个人抓获凶手戴高的。
王小妮就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苏群就睁开了眼睛,他望眼立在门里的王小妮,目光里有种很亮的东西闪了一下,李警员发现王小妮时很没神采地望了她一眼。王小妮便自我介绍,并拿出报社总编亲手写的介绍信。刑侦队长苏群对报社并不陌生,他经常配合报社记者工作,于是便有一篇又一篇有关刑事案件的消息见诸报端。
苏群看完介绍信,挥手让王小妮坐下,王小妮并不坐,仍那么美好地立着,脸上有笑,是很含蓄的那一种。王小妮就说:苏队长你还没有答应我呐。
苏群点烟,高兴地吸了一口道:凶犯抓住了,此案了结了,还有什么可采访的。
我要采访凶犯的动机,他为什么仇恨年轻漂亮的女人。王小妮一边说一边甩了甩长发。苏群看见了,心里洋溢着一种莫名的情绪。然后很职业地坐在那,很职业地说:案件正在审理,你不可能见到凶犯。
我并不一定非要见凶犯,我需要的只是背景材料。王小妮冲苏群眨了一下眼睛。
苏群心里那种莫名的情绪又动荡了一次,接下来他摊了摊手。他不想拒绝报社对这世人瞩目的案件的采访,况且他一见到王小妮,就有一种亲近感,他说不清这种亲近感缘何而来。王小妮并不属于那种很漂亮的年轻女人,但她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看了让人很舒服的东西。
王小妮见苏群不语,便说:你答应了?
苏群很深刻地望了一眼她,让自己的脸被很浓的烟雾罩住。
李警员这时长叹口气,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实习记者王小妮深人刑侦队采访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苏群赶回家的时间是晚6点15分。苏群开始做饭,他做的饭是面条、鸡蛋。自从爱人和他分居以来,他很少回家吃饭,若吃便是面条、鸡蛋,他只会做这些。苏群吃完饭时,是6点53分。昨晚他一夜没睡,很困。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仍没忘记定闹钟。
9点55分的时候,闹钟响了。苏群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屏幕上出了两行字;奥运会足球预选赛,八强决赛。中国队——沙特队。
接下来比赛开始。从比赛开始那一瞬,苏群便不停地吸烟,喝水,手心、脚心均出了许多汗。
11点48分,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结果1:1两队踢平。
接下来,苏群上了趟厕所,吃了两粒安定,然后入睡。
第二天上午,7点53分,苏群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实习记者王小妮已在等候了,李警员在打扫卫生。李警员不和王小妮说话,王小妮没话找话:你为什么要当警察?李警员:唔。王小妮:你热爱自己的工作么?李警员:唔。王小妮笑:你这人真有意思。李警员:鬼有意思。苏群听着王小妮很见习的问话在心里笑了笑,然后推门走了进来。
李警员看见苏群,很专注地凝视了他片刻,然后就笑了,笑得很灿烂。王小妮望见了那笑,拧了一下眉头。
苏群坐下,点烟,吸烟,说:昨晚肯定又审了一夜,一会儿我过去看看,有什么进展我通知你。
王小妮就很朦胧地冲苏群笑了笑。
李警员在照镜子,照得很仔细,也很周到,方方面面都照到了,把镜子放在衣袋里,一脸抒情。王小妮又拧了一次眉头。
苏群对这些熟视无睹,他看了看表,起身走了出去。半晌回来,抱来一份卷宗,放在王小妮面前道:这是昨天审讯的结果,目前还是保密的,只准在这看,不能报道。
王小妮接过厚厚的卷宗,挺沉。很见习地惊呼:审出这么多?说完她新奇地翻阅卷宗。
审问戴高笔录如下:
问:姓名?
答:戴高。
问:年龄?
答:35岁。
问:籍贯?
答:河北。
问:工作单位?
答:幸福敬老院。
问:你作案有多久了?
答:大概有一年多了吧。
问:发生在本市一年多来残害妇女的五起案件都是你干的么?
答:(略沉思,回想)都是。
问:你为什么要去伤害她们?
答:不知道,我觉得那样很痛快,就像和她们睡了一次觉。
问:请交代你每次作案的过程。
答:(先想了一会儿,似在回忆)其实很简单,趁她们一个人时,我在背后下手,先把她们打蒙或者一刀刺死,然后干我想干的事。
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答:就是男人想干女人那点事。
问:从每次案发现场看,你并没有强奸她们,也没抢走她们的钱物,为什么你要说干了她们?
答:和她们做爱那是别的男人的事,我不行,以前行,大约在两年前就不行了。
(说到这戴高不说话了,神情有些黯淡,他向审问者要了支烟,点燃后吸了几口,神情平静了些,他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我知道我活不成了,杀了这么多女人,你们一定会枪毙我,其实我也不想活了,活着就想去杀那些女人。(戴高说到这眼睛里有些潮湿)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们吧,免得你们问来问去的。(戴高吸完一支烟,又接上了一支,停了一会儿说)你们还记得两年前幸福大街68号楼那起煤气中毒的案子吗?(戴高望着审问者的脸)我知道你们记不得了,况且当时也不是你们过问的。当时死的那对夫妇被定性为煤气中毒,的确是煤气中毒,但不是他们失误,而是我干的。(说到这里戴高又笑了笑)说就说了吧,债多了不发愁。是我干的,是我用煤气杀死了他们。有些情况我还要向你们说明一下,要不然你们听不懂。
说来话长了,我是5年前结的婚,结婚那年我都30岁了。我在敬老院工作,天天和那些孤寡老人打交道,工作没什么意思,也没出息,工资又不高,没有女人愿意嫁给我。和我结婚的这个女人是我们院长的亲戚,我们院长做了一年多的工作,这女人才勉强答应嫁给我。一直到两年前和我离婚,她一直不满意我。那时我就想和她快些有个孩子,有了孩子就能拴住这个女人的心了。刚开始我们没有房子,只好住在敬老院一间堆放被褥的仓库里。后来还是好心的院长出面向别的单位借了一间房子,就是幸福大街68号楼。那是个两居室的房子,我们住一间,另外一间也住着一对新婚夫妇。他们感情很好,男的在工厂上班,女的是商场售货员。他们有时也打架,是男的打女的。刚开始我不知他们为什么要打架,后来知道了,他们是为了看球。男的是个球迷,我这人也喜欢看球,但没有他那么迷。
两年前,94世界杯外围赛,中国队先输给也门,后来又输给伊拉克,小组出线没戏了。事儿就发生在伊拉克对中国踢球的那天夜里。其实那天晚上我也想看球,我老婆不让我看,我就没看。我先睡了一小会儿,接着就醒了,隐隐约约的我能听见我的邻居电视里传过来的声音。当时我想,即使球看不成,就争取今晚要个小孩儿吧,没准今晚就能让我爱人怀上。在这之前我们曾到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我们都很正常,没有问题。后来医生又给我们讲了许多方式方法及时间等等,最后医生很幽默地鼓励我们,让我们再勤奋一些。
那天晚上,我就对她有了那方面的要求,她没有反对,却少有地主动。我们都感觉很好,正当我们夫妻双方齐心协力做那件事时,事情终于发生了。我们的邻居房内,先是“轰”然一声巨响,接下来邻居的女人披头散发一头撞开了我们的房门。我们的房门临睡前是插上的,那女人一定用了很大的劲。女人高呼:救命呀,杀人了。
当时我们夫妇俩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件事,都吓得不轻,又很难堪。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晚中国足球输给了伊拉克,进军世界杯没戏了。男人先是砸了电视,又要杀女人。女人没有杀成,却把我们吓得不轻。
事隔没有两日,邻居夫妇和好如初。我们夫妇之间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发现我再做夫妻的事不行了。怎么努力也不行,这病我懂,就是人们常说的阳萎。我的女人和我吵,吵也不行。
我们又一次去求医,医生得知我的病情后告诉我,让我放松,病因主要是精神方面的,药物不会起到根本作用,只能辅助。那些日子,我一边放松,一边吃药,很长时间过去了,还是不行。我女人骂我,越骂我越不行。刚开始我以为换一个环境也许行,我们就试着换了几个地方,公园的草地上,敬老院那间堆满被褥的仓库里,都不行。
我女人比我还急,急得她一有空就在电线杆子底下转悠,你们别笑,电线杆子上贴的到处都是治各种男女病的广告。我们试着找了几个这样的江湖郎中,没用,一点用也没有。我女人看我真的没有希望了,便哭了,她哭了一夜,我的心里也不好受。第二天早晨,女人就跟我提出了离婚。刚才我说过,她嫁给我一直就不满意,再加上我又有了这病。我知道她的决心已定了,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是个废人了,我不能再拖累她了,就同意了。
离婚以后,我仍住在幸福大街68号楼。我一个人住在那间房子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邻居把电视砸了,男的发誓再也不看球了。他们没了电视,干那事的次数明显地多了。我们那幢楼是旧楼,建筑质量很差,隔音不好。他们做那事时,我听得一清二楚。我越听那种声音越睡不着觉。我在黑夜里睁大眼睛,想我从前的女人,可她却和我离婚了。从那时开始,我就恨上了我的邻居,他们那么快活,我却这么痛苦,我听着他们做爱的声音,我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有很多次我想冲进他们的房间,也惊吓他们一次,让那男的也阳萎。我想了千百次,可我一次也没有那么做。邻居男人阳萎也挽不回我失去的女人了,我知道我这辈子毁了。这样不阴不阳地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的好。我这么一想,我就决定杀人了,我要杀死我的邻居,我这么痛苦,也不想让他们快活。
我自从晚上睡不着觉之后,我就主动要求上晚班。敬老院里,晚上也有人值班,那些老人经常在夜晚犯病,他们死去的时间也大都在晚上。
那天晚上我一边值班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放映一部外国电影,一个男人为了害死他的女人,采用的就是让女人煤气中毒的方法,这个细节触动了我,我想,何不让我的邻居也来一次煤气中毒,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
说干就干,那天晚上我偷偷地溜回了幸福大街68号楼,我先在煤气灶上坐了一小锅水,然后打开煤气,我做这一切时动作很轻,邻居肯定没有发觉,我离开时在他们房下听了听,他们仍兴致勃勃地做那件事。
我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敬老院,我想象着那小锅水烧开后浇灭了煤气,然后煤气进入他们的房间……
下半夜,敬老院一个老头的心脏病犯了,我和院长一直在抢救那位老人,直到天亮,老人才苏醒,我几乎忘掉了煤气的事。
快中午时,我回到了幸福大街68号楼,楼门口聚了很多人,有警察,也有看热闹的人,两个警察把那对夫妇抬了出来,他们身上盖着白布,我想他们肯定什么也没穿。
看热闹的人就议论煤气中毒什么的。他们死了,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是我杀了他们,我一点也不恐惧,我倒希望警察来找我,可是没有,警察定案的结果就是不慎煤气中毒。
(戴高说到这停住了,他的神情有些疲惫,他又点了支烟,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睁开了。)
问:你说这些和残害那些女人有什么关系,她们并没有伤害你?
答:是的,她们并没有伤害我,她们是无辜的。可我管不住我自己。我虽不能干那个事了,可我的欲望和正常男人一样。我一看见年轻漂亮的女人,就想占有她们,我知道就是她们同意和我睡觉,我也一事无成。那滋味你们正常人没法理解,也不可能理解。我痛苦,难受,我占有不了她们,我便开始恨她们。当我一次又一次伤害她们的时候,我的心才好受一些。我用刀砍她们,刺她们,就像和她们干那事一样痛快。我知道这样做很可怕,她们是无辜的,可我管不住自己,隔一段时间我不伤害她们,我就憋得要发疯,我只能一意孤行地做下去。我也清楚,你们早晚会抓住我的。我不怕你们抓我,我真的不想活了。
(戴高用手抓自己的头发,样子很痛苦,接下来他一支接一支地吸烟,浑身抖着,有泪水流出来。)
……
三月北方的阳光仍显得有气无力。实习记者王小妮看完卷宗久久没有说话,她站起身,倒背了手,踱步。神情很深刻,很不符合她的身份。
李警员事不关己地照着镜子,不时冲镜子里的自己挤弄眉眼。久久,又过了久久,李警员终于收起镜子,又从兜里掏出一支护唇膏往唇上小心地涂。
王小妮拧着眉头看他,然后又踱步。
李警员涂完唇膏,小心地伸出舌头去舔自己的唇,样子很像只猫。
王小妮终于忍不住说: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李警员被王小妮的话吓了一跳,他呆定地看了半晌王小妮,脸有些红,嗫嚅着答:我爸是警察。
你爸希望你做一个警察?王小妮说。
李警员点点头,便不再理王小妮,拿出指甲刀,小心地剪着指甲。王小妮发现李警员的一双手又细又长,很像女人的手,王小妮的眉头又拧了一次。她踱到苏群的身旁,苏群一边吸烟一边翻看戴高的卷宗。
给我支烟。王小妮说。
苏群抬起头看了眼王小妮,很熟练地从烟盒里弹出支烟递给王小妮,王小妮接过来,自己用苏群的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半晌才缓缓地把烟吐出来,样子很老到。
李警员呆定地看着王小妮,突然说:我不喜欢吸烟的女人。
王小妮笑了一笑,唇红齿白地说:是么,我也不喜欢不吸烟的男人。
李警员说:讨厌。
王小妮笑着道:这话应该我说。
苏群把卷宗合上,伸了下腰对李警员说:把卷宗给预审科送去。
李警员白一眼王小妮夹着卷宗走出去。
王小妮望着李警员的背影:我想他不适合当警察。
是么?苏群笑笑。
你怎么看戴高这个案子?王小妮问苏群。
在我的眼里他这案子很简单,罪大恶极,杀人偿命。关于其它背景原因,那是社会学家的事。苏群一边说一边在摸自己的胡子,胡子们正方兴未艾。
王小妮吐了一串烟圈,把烟头狠狠地丢在烟缸里。
昨晚那场球看了么?王小妮这么问。
当然,你也喜欢看足球?苏群有些吃惊地望王小妮。
我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当然是足球,我准备写篇文章,题目叫“足球·文化及其它”。
很有意思。
王小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很认真地看了眼苏群问:你说这次中国队能不能出线?
苏群点支烟,眯着眼:中国队目前胜哈萨克斯坦,平沙特,最后一仗对韩国,打平即可小组出线,我想小组出线问题不大。
你错了,我敢说中国队肯定出不了线,对韩国队一场一定会输。王小妮挑战似地望着苏群。
苏群大度地摊摊手:敢打赌么?
赌什么?
若我输了,我请你吃饭,若你输了呢?
我请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王小妮伸出手,很响亮地和苏群击了一下掌。
李警员这时走了进来,他很愤怒地盯了眼王小妮的后脑勺。苏群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李警员走过来,站在王小妮身后,声音发颤地道:你的采访该结束了吧。
不,我要等结果。王小妮头也不抬地说。
死刑。李警员面无表情地说。
不,我不是指这种结果。王小妮斜了眼李警员。
讨厌。李警员说。
真有意思。王小妮说。
苏群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枪,别在腰里:我们应该出去转一转。
带上我吧。王小妮说。
苏群笑一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讨厌。李警员说。
一辆三轮摩托,载着三个人驶在大街上。李警员双手抱住苏群的腰,脸贴在苏群的背上,王小妮坐在车斗里,初春的风很大,扬起了她的头发,像一只飞翔的鸟。
摩托驶到黑鸽子咖啡屋前停住了。
苏群先跳下摩托,冲两人:进去。
王小妮茫然地望苏群。
进去喝一杯,我请客,不过这次和打赌的事没关。
王小妮挺胸气壮地向里走。
苏群似乎对这里很熟,他径直把两人带到2号桌旁,三个人坐下。
一个女人很不情愿地走过来,立在座位的出口处。她不语,三人也不语。
苏群看眼立在一旁的女人:怎么样,还好么?
要什么快说。女人似乎很不领情。
当然是咖啡,老一套,我那杯不加糖。说完他拍了一下女人的屁股。
少来这套。女人说完转身走了。
怎么样?苏群问王小妮。
什么怎么样?王小妮不解。
这女人。
很漂亮,也很性感。王小妮真心地说。
是我老婆,起码现在还是。苏群无奈地说。
王小妮不明真相地望着苏群。
分居了,快有两个月了。苏群一边点烟一边说。
这时一个很胖的男人走了过来,很热络地和苏群打招呼。胖男人四十多岁,秃头,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男人走后,苏群冲王小妮:他是老板,目前我老婆和他同居。
王小妮张大嘴巴。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一个月以后会结婚。苏群似乎在说别人的事。
你同意和你夫人离?王小妮这么问。
干嘛不同意,和我生活水深火热的。苏群的话说得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