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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开始的七音跳弓怎么都过不去。”

作者:易别景 当前章节:1480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6:16

“看你满头大汗的,有你这样心急的人吗?这曲子不是才练一个月吗?急什么呢?”玛格丽特走上去抢过菲利手里的提琴放在桌上,把男孩按在座椅上,“有谁会上午猛练剑下午怒拉琴的,以为自己的胳膊是铁打的呀。坐好,给你放松一下。”

玛格丽特轻轻揉捏着菲利的肩膀和胳膊。

过了一会儿,她说:“做事张弛有度才能事半功倍。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记住了吗?”

菲利靠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闭起眼睛面带微笑地享受着,“先生说过,只有努力才能回报所拥有的。所以有玛戈这个超厉害的按摩技师在,我必须比常人更刻苦才行。”

“如果有天我不在你身边呢?你就不那么拼命了?”玛格丽特说。

“那样我就能和先生斗剑到天亮,没人催我们吃饭洗澡睡觉了。哈哈,真想有这一天啊。”菲利被自己的假想逗笑了。

“你还真离不开达朗先生呢,每句话都提起他。倒提醒我了,现在兢去洗澡,上午出那么多汗,你不嫌臭啊。中午斯内德中校在我才没立即拉你去。”

“我还在练琴呢。”

“别废话,一边洗澡一边反省自己演奏时的缺陷不会耽误你时间。”玛格丽特从菲利衣橱里挑出干净的衣服扔给他,“快去。我一会儿还有事拜托你。”

“知道啦。”

菲利抱起衣物走出房间。

浴室在一楼,菲利下楼梯时,书房里达朗先生与中校的谈话传到菲利的耳中。他无意偷听,但是声音传来他也无法阻止。

“这么说这两个孩子完全是巧合?老师没有收到施坦恩教的邀请?他们正在全国各地暗中拉拢人手。”

“没有,我无意再涉足其中。我对他们而言也太老了。”

“老师的剑术独步大陆,又有往昔旧事。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您会对当朝政权不满,早晚会来邀请。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普鲁特的任务就是来调查这方面的事。”

“你特意来查我?”

“见到老师是额外的惊喜,上面目前还不知道您的情况。但我的确是来调查类似老师这样有能力的人是否被叛党收买。确切说是反收拢及清理工作。”

“清理?”

“必要时刻要处理掉那些被收买的人。不能任由其发展。这是乔治·克里森将军的直接命令。”

“是那家伙的风格。”

“现在形势愈发紧张,局部战争恐怕不可避免。您固然与世无争,但学生担心在这风口浪尖上,像老师您这样的人不能独善其身。”

菲利听到这么几句,似乎并不是好事。但他对湿饼干有十足的信心,这世界没人能战胜他的剑术老师。何况比利·斯内德这个学生也非常强。于是菲利不再留意,他拧开水阀让水声盖过谈话声,使自己能安心思索G小调协奏曲的问题。

菲利房间与玛格丽特那间结构完全一样,但风格截然不同。书桌上摊放着各种曲谱和小提琴器具,床尾堆着衣物和盖被。曲谱架和座椅杵在屋子中央,菲利心爱的点芒星随意地斜靠在墙角。

以往玛格丽特每周都会替菲利整理房间,但没几天又会变回老样子。

今天玛格丽特不打算整理了,这不重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事先写好的信,想找个合适的地方。

书架上层有本旧曲谱,那是菲利的第一本曲谱。其中有他最拿手的格里宾利的《烟花与影子回旋曲》。玛戈特别钟爱这曲子,当初也正是因为她喜欢,菲利才选择苦练这首难度颇高的双主题反差明显的回旋曲。放在这里很合适。于是玛格丽特拿下那本曲谱,把信夹在回旋曲那页里,单独放在桌上。

菲利这傻瓜一定注意不到曲谱被我拿出来了。算了,早晚会看到。即使看不到也没关系。玛格丽特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一种难过的感觉还是不可遏止地涌上来。

屋外菲利哼着G小调上楼来了,听起来洗过澡心情又好超来了。玛格丽特连忙离开放曲谱的书桌,站到窗台边。

菲利打开门进来,看到面朝自己的玛格丽特。“觉得玛戈今天怪怪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整天说我一本正经,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今天有点不同。”

“好久没听你拉‘烟花与影子’了。”

“那还不简单,你喜欢听,我每天拉让你听到耳朵出茧。”

于是菲利拿起琴走到玛格丽特跟前,行了礼,面带微笑开始演奏。

《烟花与影子回旋曲》是格里宾利在773年创作的小提琴名曲。据说格里宾利那一年有个夜晚因为无法谱写出自己满意的旋律心中烦闷而独自走在维莱特河畔寻找灵感。他沿着河滨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段一段音节被他自己否定。那晚没有月亮,长夜无光,黑暗与孤独侵袭而来。不知道走了多远,格里宾利打算放弃返回旅馆时,轻微的爆炸声响起,在他前方的夜空中一团蓝色烟火绽放开。原来那天是万复节。紧接着不间断的烟花升至空中炸成一团团绚烂的光火,一时间夜空亮了起来。格里宾利也被各色的烟火吸引住停下了脚步,不经意间他看到小路上自己的影子随着天空的火光闪耀着,时而鲜明时而黯淡。就在那个瞬间,一串音符在他的脑海中连贯起来,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旋律。这一段就是后来《烟花与影子回旋曲》里的经典第三乐章。

由子引子部分是带着忧伤的行板,仿佛要把人带进那黑暗的河边小径。凄凄切切的引子部分反复过后,琴的音域骤然变宽,曲调进入热情而华丽的第一主题部分,黑暗里的一束光,静谧下一声温柔呼唤的感觉也莫过于如此。小提琴以诙谐带有舞蹈性的旋律来表达烟火绽放时的惊喜之情。这段之后琴声重新收敛,一段别致的琶音预示着第二主题的风格。慢板与快板多次交替出现,鲜明的切分节奏间隔其中。最后两段从D弦与A弦走出的颤音把瞬息消失的耀目烟花与依附着光芒才能存在的影子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章节是历史中少见的把两种旋律结合得如此完美的小提琴名段。最后曲子以先前引子部分的主题旋律收尾,但行板变为中板,从原来的忧伤情绪变得明快轻松。

菲利拉出最后一个音符后,重重吐出一口气,自我赞许地点头,看来对自己的表现挺满意。

“怎么样?没退步吧。”

“很棒。”玛格丽特鼓掌。

“这首曲子如果有钢琴伴奏的话,会表现得更充分,那样的效果才是完美的。玛戈不如你去学琴吧,反正你学什么都能学好。到时我们就能合奏了。”菲利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事了。

“听起来不错,我也很想。但我没有你专心的态度,学不好的。”玛格丽特笑着摇头,“好了,曲子也听过了,继续练琴吧,我不打抗你了。”

“你刚才说有事拜托我,就是听这首曲子?”

“对。”

“我以为是什么重要事。一本正经的玛戈。你留下陪我练习,有你在我就不会那么急躁。”

“好吧。”

这个下午就在菲利不成熟的G小调旋律的伴奏中过去了。

临近傍晚,比利·斯内德中校坚持不留下吃晚饭。

“玛格丽特做的饭很好吃,但我厚颜无耻地再吃一顿就太失礼了,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你更成熟时的样子。菲利,继续用心练剑。你在我眼里是会成为超越老师的剑者,另外你的琴也拉得很不错。老师,多谢关照,请您小心身体。”这是中校的临别致辞。

“中校是个很热情的人。”玛格丽特在比利走后说。

菲利乖乖把钱放进最深的口袋里。

“对,他剑术很了不得。就是说话那个了点。”菲利也表达看法。

“他小时候个性倒和你是有点像。”达朗佩佩说。

“我和他!先生您别开玩笑了,我才不像他油腔滑调的。”菲利争辩道。

“好了,别不乐意,比利真的很欣赏你。中午辛苦你做饭了,玛戈。菲利今天也苦练一天,小孩子在周末可不能这么累。晚上你们出去玩吧,我请客。”

菲利抢着说:“太好了,我和玛戈本来就打算……”

“别哕唆了,快去换衣服。”玛格丽特打断菲利的话。

达朗佩佩从钱包里拿出一摞纸币,“这些钱你们拿着,尽情玩,买些喜欢的玩意儿。”

玛格丽特接过钱,跟着菲利上楼去了。

太阳已经落山,菲利和玛格丽特离开市集上的小吃摊位。

“这钱你拿着。”

“怎么了?”

“我这件衣服的口袋太浅,怕掉了。”

“我可从没见你丢过东西。”

“凡事就怕有第一次。”

“先生刚才给你这么多钱吗?发财了发财了。今晚能挥霍一下了。”

“谁让你今天用完?好好收着慢慢用。”

“我说你背个那么大的包干什么?”

“难得出来逛街可以装东西。”

“还是玛戈想得周到。”

这段市集是普鲁特晚上最热闹的地方,菲利逛得尽兴极了。完全没注意到玛格雨特陪他强作笑颜。

经过一家旅店时从里面走出四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们与菲利擦身而过。菲利听到其中一个说:“终于找到这家伙了,这次要把他收拾了。”另一个慢腾腾地接话:“我的左手至今还在隐隐作痛。前第一剑者。”

菲利自然不知道这些人指的“他”是谁,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玛格丽特则没有菲利那样的好听力。

两人继续肩并肩地走在熙攘的街上。

“你快看。”玛格丽特拍拍菲利的肩膀,指着天空说。

“什么嘛?”菲利朝玛格丽特指的方向看去。

一条银色并向前延展的直线在夜空若隐若现。

“考考你,你知道那是什么吗?答对有奖。”玛格丽特问。

“什么奖励?”

“你先回答再说。”

“让我想想。”菲利挠挠头发,“嗯,不知道。”

“笨,提示你一下,地理书上写过有一种奇异的鸟……”

“那我知道了!”菲利恍然大悟,“是夜痕鸟。”

“说出学名就算你回答正确。”

“这么难……萨格拉诺?”

“是萨格拉提。银色划痕的意思。”玛格丽特松了口气,好像担心的事终于没发生。

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出市集,喧闹声被抛在身后,天空那道银色的线也逐渐变淡消失了。黄色路灯照不到的街角停着一辆黑色马车。

“差不多该走了。”玛格丽特说。

“那就回去吧。”菲利说。

“在那之前,我想再吃一串甜酥禚。”

“你还没吃饱啊。好吧,我记得就在前面那家店有卖。走,我们现在可是财主。”

“可我走不动了,你去买来给我吃吧。”

“太奇怪太奇怪,玛戈居然也会撒娇。你在这里等我吧。”

菲利坏笑着揶揄玛格丽特,转身走了。

“等等。”玛格丽特突然叫住他。

“又怎么啦?”菲利停下脚步转过来。路灯斜照着他的脸。

玛格丽特·科朗快步走到菲利·艾维跟前。她在男孩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菲利有些发愣,“你今天怎么……”

男孩的话没说完,真正的吻打断了他的话。

玛格丽特说得对,凡事就怕有第一次,甜蜜的事一开始就很难停止。

“你没答对所以错过了奖励。但这是你给予我的奖励,希望以后你能明白我此时的心意。去买吧。去吧。”她笑着说。

玛格丽特·科朗望着男孩的背影。

再见菲利。

萨格拉提,又叫夜痕鸟,是生在埃尔·卡菲尔南海岛上的一种行为方式古怪的鸟。雄鸟和雌鸟在岛上交配繁殖孵出下一代后就会分开迁徙直到死去。它们白天睡眠,只在夜晚飞行,飞过空中会留下银色痕迹,因此才有了这个名字。

菲利·艾维拿着一袋糕点返回自己住的街区。玛格丽特没在原来的地方等他,所以他四处寻找,渐渐走了回来。一路上他大声喊着玛格丽特的名字,如果她回答那他一定能听到,但没有。他竖起耳朵听,什么杂音都听到了,唯独没有玛格丽特的声音。

她等不及先回家了吧。难道因为是接吻,少女的矜持让她害羞了?玛戈毕竟也是女孩啊。菲利虽如此分析,心里却在担忧。他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天的玛格丽特很反常。

回到家中,达朗先生似乎也不在。菲利把每个房间甚至后院都找遍了,先生和玛戈的确都不在。

搞什么?菲利·艾维很久没这种经历了,像曾经在修道院藏书室里等玛格丽特时的感觉。

微弱的声音传到菲利的耳中。那是剑与剑的碰击声,人的嘶喊声。对剑的声音菲利很敏感,人的声音也有辨识度,像是达朗先生!

菲利立即警觉起来。他走进先生的卧室,达朗的佩剑月牙侍不在。在被砍断之后,达朗佩佩并没有更换掉自己的爱剑,只是为它重新配了一把剑鞘,使之成为有着独特刺八角度的短剑。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市集遇到的几个男子和他们的话,脑海里猛然闪现出五年前在黑暗小巷里追杀自己和玛格丽特那些人的身影。

菲利跑进二楼卧室抓起墙角的点芒星,冲下楼。

他跑出房子,全力听着那些间断传未的有用声音。

方向在东南,距离两百米。那是间加工厂,晚上很少有人去。确定了地点菲利便发足狂奔。他学剑五年还没与人生死拼争过。达朗先生说过练习的剑术与搏杀的剑技是完全两码事,或许他今天就能体会到了。他也不担心达朗先生,就算对手人多他的老师也一样能应付,他担心玛格丽格,他想玛格丽格一定是被这伙人挟持了。

跑了一段路,菲利停下来,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听到传来的话语。

“别过来。”这是达朗先生的声音。

“别过来。”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别过来。”菲利明白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让他别去。

“别过来。”声音弱了许多,但还是能听清楚。

“他疯了吧,从一开始就一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一个声音说。

“可能在用某种方式通知自己的同伴。由他去,反正就是为了了结他而来。”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

“怎么不用那把剑,亏我精心准备的魔法。”第三个声音。

“五年前你们三个就是被他一人从手里夺走小孩的?也不怎么样嘛,几下就收拾掉了。”第四个声音说。

“闭——嘴。”懒洋洋的声音。

“别过来。”

菲利不敢相信这个奄奄一息的声音是他强大的老师,那个在阿卡扎战无不胜的剑者湿饼干。他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了结他?”

“不必,三处致命伤,让他多喘几口气也没什幺关系。达朗先生,你留给我的创伤我这辈子也无法释怀,但我依然要对你的剑艺表示敬意。你今晚的奋战无愧第一剑者的称号。这样的结局你要怪就怪比利·斯内德中校,是他无意中把你推到了苦艾酒情报组面前。我找了你五年,在这座城市重逢就是你的命数。一切都结束了;晚安。我们走。”

谈话停止。几个人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菲利走过去,拐过几面墙,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菲利走近那个人。达朗佩佩头靠着溅满鲜血的墙,胸口和小腹有两处流血的伤口,嘴角挂着血痕。他的佩剑月牙侍被丢在一边。

达朗佩佩的眼睛微微睁开,看见菲利站在自己面前。

“你果然来了。失望了吧?我输了。”达朗挣扎着想坐起来。

“先生,我是个胆小鬼,我该来帮您。”菲利上前扶住。

“别说傻话……玛戈呢?”

“她……很好,我把她藏起来了。”

“做得好,今后你要承担起责任了,保护好她。咳……”达朗佩佩嘴里涌出血。

菲利哭了出来。

“您别说话了,我去找医生。”

“……伤没救了……剑在老地方,留给你……与我的约定,你……学生替我……约定……超越我……”达朗佩佩吐字已含糊不清。

“告……玛格丽特,我很抱歉……对不起……”这是达朗佩佩的最后一句话。

菲利注视着达朗的尸体。以前他和先生在一起,只看到弛强健的双臂和敏捷的脚步,留意他严厉地指出自己的剑术错误或欣慰地听自己拉琴。菲利从来没注意到达朗已头发斑白,脸上时常露出力不从心的疲态。他是年近五十的长者,而菲利还一直把他当做攻无不克的英雄,在心里依靠着他。

菲利叫来警察,和他们一起把达朗先生的尸体送往医院。

然后他回家,玛格丽特依然没有回来。原来菲利觉得温馨的房子一下子变得冷冰冰空荡荡。

玛格丽特的房间和以往一样收拾整齐,菲利看了下,少了几件衣服和玛戈常看的那本书。菲利知道玛格丽特不会自己回来了。

他早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但他却无视了它们。

“你是个蠢货。”菲利对自己说。

菲利坐在玛格丽特的床上。卧室窗户透进月光,照在那只补丁熊身上。菲利记得在修道院时玛戈最喜欢这只熊了,每晚都要抱着睡觉。但来到普鲁特后,它就一直被放在书架上。

盯着看,看着看着菲利忽然明白,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仗着自己听不见而扮演一个处事不知轻重、没有半分责任感的淘气男孩的角色,任何事他都依赖玛格丽特。遇见达朗先生时也一样。记得他挥舞那把剑吗?虽然阴差阳错地获得了强力听觉,但那依然是建立在他无知的错误之上。这五年里他只关心自己的剑、自己的琴和自己的感觉而任由他们容忍自己。

如今这两个人如同商量好了一样,在同一个晚上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五年前玛格丽特带他离开修道院那个夜晚藏在心的深处,过后他一直不愿去想。尽管他知道迪特里普血腥之夜,他知道施坦恩教徒被屠杀,他知道修道院里发生了什么,他知道紊爱的伊诺德修女去了哪里。但他不去想。这一刻他清楚意识到玛格丽特早在五年前就承受过他现在一切的感觉,并主动保护他避开那些恐惧和痛苦。但他选择忽略这些事,让玛戈一人承受。

他有了概念,这个世界有美好的事,但也有些不愿面对却必须面对的事。他不可能永远让应该自己去保护的人来保护自己。

一如今晚,如果一开始他就能在家和达朗先生一起面对来敌,加上那把剑,对上那四人或许他们就能全身而退,达朗先生也不会死去。即便他们一起战死,他也问心无愧。如果他能洞悉玛格丽特的心结了解玛格丽特的内心去和她一起解决问题,玛格丽特也许不会不辞而别。达朗先生和玛戈面临困难时都选择独自面对,谁也不认为他菲利·艾维能提供援手,在他们眼里自己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一夜长大,五年前是玛格丽特·科朗,五年后是菲利·艾维。

终归会有这么一天。

菲利走下楼,走进储物间。那把剑就放在那里。

它被特制的封印带包裹着,只露黑色材质的剑柄。

两域剑迪兰诺尔。

“今后就由我持着你去承担一切。”他对剑说。

几周后一名腰间佩剑的少年左手提着琴箱,身背长佥0和行李独自离开普鲁特,沿海北上迪特利普。

少年曾住过的房子闲置下来。在二楼某个房间里,一封信夹在曲谱中,曲谱放在藩满灰的书架上,书架靠着桌子挨在门边,门虚掩着,很长时间再无人走进去。

4.婚典进行曲

914年,卡伊尔。

天蒙蒙亮。

年长者首先醒来。他起身叫醒同一间房还在熟睡的年轻人。

“时间差不多了。”

年轻人快速简单地洗漱,吃下几块糕点当早饭后,站在立镜前打理衬衫的领结和袖口。老者从塑胶套里拿出熨得直挺的黑色礼服递给他。年轻人接过套上,侧身从镜子里比对了一下。礼服很贴身。

“记住你叫蒙塔齐·华舒。如有意外,你可以随时终止行动。”

被唤作蒙塔齐的男子摆出这句话已听过一百次了的表情点头,然后他提起放在桌上的小提琴盒走到门口,“我走了。”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虽然已是五月末,但清晨还是有些凉意。蒙塔齐走出旅店正门,街上没什么行人。几辆单马双轮的轻便马车停在旅馆对面。他走过去。

“年轻人,去哪儿?”其中一个马夫问。

“斯卡普台广场。”

“十卡尼尔。”

蒙塔齐坐上去,马车动了起来。

“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从迪特利普来。”

“是来观摩陛下的婚典吗?这段时间很多游客都是因此来帝都的。”

“可以这么说。我是个乐手,要参加晚上的婚宴演出。”

“那太好了,难怪穿那么正式。那是什么乐器?”车夫腾出右手,指着座位上的琴箱问。

“小提琴。”

“那玩意儿我昕过,不过我欣赏不来。”

“我也是。”

“年轻人你真逗。”车夫往马身上挥一鞭子,“听说新娘是个大美人,晚上留神看真人哪!像我们这种人,就只能等着下午国王大道的巡礼上能远远望一眼,或者明天报纸的照片了。”

“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帝的妃子不是美人呢?”

“说得也对,但我听说这一个特别漂亮。你看,前天我有个客人自称是城北爱德华首饰店的伙计,他说上个月见过未来的皇妃,还说那女孩不满二十岁,刚一出现全场的眼睛就都无法移到别处去了——都在她身上打转呢。”

蒙塔齐笑出声来,“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斯卡普台广场位于卡伊尔城正中,与克伦索皇宫只隔一条街。广场中央高八十四米的堪里密战争纪念碑是帝都标志之一。

马夫把车停在安魁街上。“到了,客人。”

蒙塔齐摸出一张面值二十卡尼尔的纸币递给马夫。马夫找了他四个铜币。

蒙塔齐提着小提琴下车,站在人行道上眺望不远处的白色纪念碑,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差五分到八点。

时间刚好。

斯卡普台广场是庞珀尔皇朝的创立者毕德杰一世所修建。833年,广场中央建成石碑,以纪念推翻前王朝的关键战役。

蒙塔齐朝着堪里密纪念碑方向走去。广场上人很少,这有利于他找到目标。

纪念碑东南角下停着一辆彩色车厢的马车。蒙塔齐慢慢走近。马车中间开了个小窗,窗口搭出一块平板,上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窗口里,一个男人正在整理那些花的位置,似乎也是刚开始傲生意。

蒙塔齐走上前问:“有紫色的普罗尔卖吗?”

“抱歉,没有,这世界紫色太流行,早卖完了。不过橙色的普罗尔也正在走俏,你喜欢吗?”卖花的男子说。

“看上去不错。那请给我一束最鲜艳的橙色普罗尔。”

“给你。”卖花者从一堆橙色普罗尔中挑出一束递过来,“七卡尼尔。”

“不用找了。”蒙塔齐给了他刚才马夫找回的四个铜币。

“谢谢惠顾。”

蒙塔齐对他笑笑,捧着那束花转身离开花车,走向纪念碑。

普罗尔的花香在清晨闻起来很清新。花被一层淡黄色的纸包裹着,蒙塔齐左手捧着花,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捻开纸的叠层,上面写着:“华金街364号。上午找米兹·雷蒙德,说是爱德华·琼克推荐的。晚宴时寻找带着三叶草袖扣的人协助,暗语是‘你的皮鞋很别致’,回答‘你的观察也很特别’。”

蒙塔齐·华舒撕下写字的那一角塞进口袋,走到纪念碑下。地上铺满了游客敬献的鲜花。他把花放在地上,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离开了斯卡普台广场。

“念下午安排。”男人在一张请示文件上签字后说。

“是,陛下。”书记官从书桌一侧走到书桌正前,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册,“下午两点:陛下抽查检阅各环节;五点:陛下携皇妃出席国王大道巡礼;晚七点至九点:克伦索中庭露天晚宴:晚十点:陛下与皇妃茌黑斯廷礼拜堂接受洗礼并宣誓完婚。”

“念细分环节及负责人。”男人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重点划分过的婚典环节有:一,婚典期间安检保障,拉莫国师及克里森将军;二,中庭露天晚宴平台搭建,内务大臣吉萨尔斯;三,晚宴食物及节目准备,安培伯爵;四,礼拜堂成婚仪式,怀曼加尔大主教。“

“联系安培伯爵,我要和他一起检阅晚宴彩排。”男人听完后说。

“是,陛下,我立即去安排。”书记官走出大厅。

这天是914年5月25日。庞珀尔皇朝第三位皇帝毕德杰二世即位第七年,二十四岁的罗烈特·吉奥普将迎娶他的第一位皇妃。

年轻的皇帝不仅有着和他一百年前建立皇朝的祖父相同的深棕色头发,还拥有一样敏锐的头脑和桀骜的眼神。他是个有着远大抱负并具备独立思维能力和统治理念的年轻人,或许也只有他这种人,才会在十七岁登基为帝、十八岁即下达屠杀拉摩撤这样的命令。后代历史学家对毕德杰二世褒贬不一,但除了施坦恩教徒的那次起义外,几乎没人会否认他治理埃尔·卡菲尔的几十年里,社会总趋势是走向平和与繁荣的。

书记官刚出去,国师范迪度·拉奠就走了进来。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肥胖男人,鼓起的脸颊看上去像嘴里塞了两颗肉丸,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一副时刻都在似笑菲笑的模样。

“婚典的安全问题请陛下无需多虑。”

“国师的能力我一向放心,还请务必小心防范。我有个预感,邪教会在今天引发事端。”

“臣下将全力确保陛下与皇妃的安全。帝都警戒交由克里森将军部署,又有‘苦艾酒’侧面协助,邪教乱党必定无从着手。”

“那些虚无缥缈的意识论鼓吹者……快了,我很快要让他们和他们的狗屁信条一起消失。”

罗烈特·吉奥普的母亲玛丽·安托瓦特——即后来被称为“忠奸玛丽”的女人——是维尔德教的忠实信徒。在她潜移默化的教导下,毕德杰二世从小就对维尔德教派深信不疑,他所信仰的教义与施坦恩教对世界的阐述格格不入。而即位前一年,罗烈特那位虽然同父异母却感情深厚的哥哥被精元之母洛夫达图控制的剑者潜入皇宫刺杀,更是仇恨的直接导火索。

这一切,决定了毕德杰二世对信仰洛夫达图的施坦恩教深恶痛绝。

简单说来,维尔德教信奉厄蒂斯神,认定他是埃尔·卡菲尔的创造者。他们认为世界以物质存在为根本,人类只是其中之一。在维尔德教教史中,洛夫达图妄图颠覆埃尔·卡菲尔而被厄蒂斯赐予力量的九英雄封印,尔后主神厄蒂斯沉睡至今。而施坦恩教崇拜精元之母洛夫达图,认为对世界的信仰即是对人灵性的信仰,其余万物为之附属。施坦恩教教史记载邪神厄蒂斯盗取精元之母的力量,蒙骗九邪使与女神对立,洛夫达图不忍伤害人类,才将厄蒂斯封印后自己也被九神器中自己的力量封印至今。

在庞珀尔皇朝建立后的历史进程中,两种原本完全背离的售仰曾因伟大神使的出现而极短暂地共处过一段时间。但这短暂的和睦却为现在的对立积累了更大的反噬之力。907年的迪特里普屠杀后,施坦恩教徒拉摩撒开始凝聚,暗中积蓄能量,不停地在各地谋划各类报复活动。他们在等待爆发的一刻。

现在,矛盾双方都知道直接的正面冲突已不遥远。即便如此,皇帝高傲的血统和性格还是让他不愿低调地举办这次婚礼,以免被认为是害怕施坦恩教的恐怖活动。相反,他耍把他美丽的皇妃展示在世人面前。

所以——既然皇帝如此重视这次婚典的安全性,就算用屁股思考都会知道施坦恩教不会让他这个“刽子手”顺利完婚。而对毕德杰二世来说,不但婚礼要顺利举行,皇帝本人、准皇妃、皇帝的母亲和弟弟等所有出席婚典的重要人物更是必须确保安全,不然他这个做皇帝的可就是输了。

这是一场婚礼,更是一次宣战。

“把塞缪叫来,我还要再亲自部署一遍。”毕德杰二世说。

随着太阳升起,街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皇帝举行婚典,卡伊尔今天特例全城休假一日。

蒙塔齐·华舒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来到华金街。华金街是国王大道的一条支路。从这边可以看到,国王大道上已经张灯结彩,挂满彩条与横幅,道路两旁也拉起了红色隔离栏。听说皇帝和新晋皇妃下午会在这条大路与市民觅面。

蒙塔齐确认了街对面的门牌号,正是他要找的地址。不过现在时间太早,不合适拜访。于是他走进一家小酒馆,打算在这里消磨掉一些时间。

他在吧台找了个空位坐下,要了杯淡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年轻人,你犯了三个错。”蒙塔齐身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突然把酒杯重重放到他面前。酒溅出不少。

“是什么?”蒙塔齐扭头看他一眼,心里将其定义为灰色头发让人捉摸不透的男子。

“早晨喝酒一错,独自喝闷酒二错,喝跟水一样的淡酒三错。”男人说完,拾起酒杯咽下一大口。他杯里装的是刺鼻的恰琅酒,以度高味烈闻名。

“这么说你犯了两个错喽?”蒙塔齐说。

“没错,愿意我们各自减少一个错误吗?”灰发男人笑着问。

“为什么不?我恰好有点时间。”蒙塔齐向他举杯。

“斯坦德·拜恩。”对方举杯回敬。

“蒙塔齐·华舒。”

“不是真名吧?”自称叫斯坦德的男人促狭地笑着。

“何以见得?”蒙塔齐不动声色地转动手上的圆底玻璃杯。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才能,但一听见谎言就能立即识破。人说谎话时总是不自然,或者……太去刻意自然。”

“我属于哪一种?”

“后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你这人很有意思。”蒙塔齐说。

“谢谢,听你口音不是帝都人。”

“我从迪特里酱来。”

“遥远的北方城市,我去过。不错的地方。你是个乐手?”斯坦德指着蒙塔齐脚下的琴盒。

“是的,我以演奏小提琴为生。”

“听说今晚皇帝陛下的婚典宴会上有乐队演出。看你穿戴这么整齐,难道是被邀请的小提琴手?”

“可以这么说吧。”蒙塔齐停了一会儿后回答。

“能见到为陛下演奏的音乐家真是我的荣幸。你看上去很年轻。可以冒昧地问你学琴多久了吗?”

“快五年了。”

“那你真是有天赋的人,只用五年就能在皇帝面前演奏。我们埃尔·卡菲尔古语对有着上天赐予的能力的人怎么称呼来着?”斯坦德用手指敲着脑袋,“束海可达!没错!那你一定是束海可达的类型。”

“还差得远,我是候补选上的。正选病了。”

“那也相当值得骄傲!来,为年轻的演奏家干杯!”斯坦德端起自己的酒杯。

蒙塔齐举起杯子与他轻碰一下。

刚才他就注意到这个男人的酒杯很奇怪,与其说是酒器,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碗。外面还用羊皮包裹起来。

“你的酒杯很特别。自带的?”蒙塔齐转移话题。

“很特别?哦,对。”灰发男子用手指摩挲着洒杯上发黑的旧羊皮,回答道,“人总有些特别的东西。你没有吗?”

“我没有。”蒙塔齐笑着摇头。

“你有,你至少有把好剑。”斯坦德紧接着他的话说。

蒙塔齐没说话。他盯着身边的男人,考虑自己是否暴露了。

“猜中了?嘿嘿。别担心,我没有恶意。我不会妨碍你的任何计划。我只觉得有趣而已。”

“有趣在哪儿?”

“皇帝的婚典当日,一个穿正装拿着小提琴却精通剑术的年轻人大清早只身来酒馆却只要了一杯淡酒而这家酒馆刚巧就在负责晚宴的安培伯爵的事务官家宅对面。年轻人育一个假名。把这些事联系在一起是不是很有趣呢?”斯坦德·拜恩又喝了一口酒。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说我精通剑术?我只是名乐手。”

“老茧,年轻人,老茧会出卖你。脖子上,双手手指上,还有右手虎口,不同器材磨出的老茧是不同的。别对我说谎,那没用。”

“你想怎样?”

“我只是一个终日嗜酒默默无名的旁观者。我不会告发你更不会阻碍你。我不愿参与其中。但你那么年轻我忍不住想提醒你一句,做任何事情前都应该考虑一下是否值得,你是否从心底愿意如此。遵从心底的愿望那才是人活着的根本。你身陷其中而看不清事物全貌,只为无关紧要的一个点而勉为其难。”

“你究竟想说什么?”

斯坦德·拜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然不光是你,许多人的一生都是如此。所有那些为了某个概念化符号化的价值观而引发的争斗都是一场可笑的没有意义的闹剧,只会慢慢被时间无情地抹杀,较大的支离破碎较小的则干脆灰飞烟灭。人们追求的那些真相真实甚至真理,如果是以个人的视角去窥视或用历史的某个章节进行揣测得出的结论,都会是似是而非的纰缪。看看现在的形势吧:两个教派之间的战争在所难免。为了证明什么?谁赢谁就是正确的还是谁强大谁就拥有真理?如果是这样,那么这真理又有何资格祓光芒万丈地膜拜?社会的动荡、人类的苦难需要某种幻想为失去希望的人们提供精神上安慰,一种宗教失去了人们的信仰另一种宗教就趁机而起,填补人们内心的空白。这本来无可厚非。可如果后世人为了争辩前人的哪种虚幻比较真实而去发动战争,那就是愚蠢和无知;而如果有人利用信仰迷惑群众来达到自身目的,则更加罪无可恕。明白我的意思吗,年轻人?”

对方的话一字一句印在蒙塔齐的脑中。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论调,把神明归结为前人空虚中的幻想。幼年时修道院里的修女给别的孩子讲述的神对于人们的意义,他并没有听到,他一直以为这是他的错误根源: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更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责任感没有心灵归属的浪荡者。也正因为如此,他愿意并渴望加入到现在的教派,与对立者战斗。

“你凭什么居高临下地说出这种话?不信仰神祗,你拥有什么?猪狗一般的生活吗?”他反问道。

斯坦德示意酒保往他的杯中加酒。他端起新满上的酒抿了一口。

“信仰是贯穿在你世界观里的意识,意识驱使着行为。人们可以信仰厄蒂斯、洛夫达图或者别的什么名字。当他们的内心感觉迷茫与绝望时,这些神明能指引他们,使之坚强并怀揣希望。但我更愿意信仰酒当我饮酒时,我乐意信仰音乐当我听到美妙演奏耐,我信仰爱情当我与心爱的女子在一起时,我信仰我所感知到的一切当我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可以为我信仰的事物去战斗去牺牲,只不过在那之前我会问一问自己:是真心所愿吗?就比如说你年轻人,为剑道付出,为音乐付出,你能听见那个来自内心坚定有力的确凿回声。但你真切地愿为你所背负的教义付出吗?还是说你只是困惑来自外界的压迫,害怕自己成为游离于现实发展之外的缺乏责任意识的人?那我要告诉你,人放弃束海可达将是他一生中最不负责任的事,菲利·艾维。”

“你是谁?”自称蒙塔齐的年轻人惊诧万分。这家小酒馆里的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竟能喊出他的名字,虽然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计划被识破的准备。

“如前所言我叫斯坦德·拜恩,如你所见我是个酒鬼。”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足挂齿。我只是与人交谈并用心去观察他们,然后发表些自以为是的见解。你可以仔细揣摩我的话也可以把这当做酒桌上的戏言,无差。我说过我只是感到有趣。通常能让我觉得有趣的人并不多,上一次是在六十多年前。”

“六十多年前?你看起来不过四十岁……”

“知道二次创世的九件神器吗?”斯坦德答非所问,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容,然后摇晃手里的酒杯,盯着酒在杯中形成的漩涡看。

“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谁没听过几个传说故事?看你所知颇丰,不如说些听听?”

“谈谈两域剑迪兰诺尔怎样?”斯坦德问。

“随你喜欢。”菲利面无表情。

“不用演戏了,你一进门我就能感觉到那把剑的气息,拥有惊世能力的好剑。但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持有神器的人固然能得到超乎寻常的力量,但付出代价是不得善终——越是契合度高的持有者越有离奇的结局。最后提醒你一句话:遇到艰难的抉择时问问自己的心。你还年轻,好好生活。我的话就到这里了。遇见我只是个插曲,你不必惶恐,随你心意去做。我什么也不会改变。”

斯坦德·拜恩站起来一口唱光剩下的大半杯酒,把酒杯装进大衣兜中。他摸出一张钱放在吧台上,“你的酒我请了。后会有期。”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酒馆出口。

菲利·艾维目送男人走出门去。这个奇怪的灰发男人所有有关自己的话都是对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不得善终”也是对的呢?

仆人把菲利·艾维领入书房。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秃顶男人。

“早上好,雷蒙德大人。”

“你是蒙塔齐·华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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