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韵,大人。”
“有几年演奏经验?”
“七年,大人。”保险起见,菲利多说了两年。
“晚上的曲子是《拉斯宾进行曲》和《月署之梦》,尤其是《月暑之梦》,有一段小提琴独奏。这两首你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
“不不不,不是应该,我要听到肯定的答复。这是陛下的婚礼,如果晚上在我这儿出了问题,我会被拖进锁秋谷活埋的!厄蒂斯神在上,知道我有多无辜——正选的首席小提琴手梅拉尼前天晚上莫名其妙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偏巧替补的马克西安从上阎开始就食物中毒至今还没出院。两首曲子都是陛下亲自挑选的没法更改,我只能向爱德华求救,而他派了你来。事关生死!我不能从你口中听到‘应该’两个字,懂吗?”
“请大人放心,刚巧这两首曲子我都很熟练。”
“下午的最后彩排之前,先在这里给我展示一下你的水准。”菲利依次演奏了《拉斯宾进行曲》的小提琴部分和《月署之梦》的重头戏独奏那一节。这两首曲子他最近两个月练习过上千遍,就算不看谱也能完成。
“太完美了,简直比梅拉尼还棒!感谢主神恩赐!你小子长得也比梅拉尼那家伙标致。好好把握住,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的,说不定你会在今晚一炮而红。”
“多谢大人夸奖。”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米兹·雷蒙德事务官上下打量着菲利·艾维,皱起眉头。
“什么问题?”
“你这身衣服不行,太寒酸。”
“回大人,这是我最好的衣服。”
“这可怎么办?不要慌张,要冷静。”事务官用手按住脸劝诫自己,“我找人给你量尺寸,找套合适的礼服给你。发型也要修改。先抓紧时间午饭,然后我带你去参加最后一场彩排。你必须与乐团磨合。”
“遵命。”
顺利进展到这一步,菲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能否混进晚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作为施坦恩大主教德科里尼钦点的人选,菲利·艾维是这次计划的一个重要环节,目标是在有诸多大人物出席的宴会上进行投毒、刺杀、制造爆炸等一系列报复活动。
两年前菲利·艾维离开普鲁特重返迪特里普后,在阿卡扎比过几场剑,接着就被邀请进入施坦恩的教派组织。菲利欣然加入。之后的两年里菲利以一名乐手的身份出没,他除了练剑、练琴和演出,就是参与教派的地下活动。
达朗佩佩是被施坦恩教对立方杀害的,而菲利从小也接受着施坦恩教育,他走到这一步是理所当然的。何况不这样,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感觉自己成熟了。
彩排安排在城中的一所剧院内。雷蒙德事务官带着菲利到达时,大部分乐团成员还未到。雷蒙德向菲利介绍说这是卡伊尔最好的乐团,每种乐器的演奏人选都百里挑一,能与他们一起演奏将是他的荣幸。
菲利观看了已经先到的中提琴、竖琴和单簧管演奏,的确造诣不凡。所幸这些年他比任何人都要勤奋,即使今天和这些帝都精英们并肩献艺,他也毫无惧色。他对得起这高度,正如达朗先生说过的要靠努力来映衬那把昂贵的阿瓦尼小提琴一样。
成员们很快就到齐。雷蒙德向他们介绍说“蒙塔齐·华舒”将是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菲利看到了一些人眼中的怀疑与轻视,但更多的人是不安。这很正常。在今晚毕德杰二世婚宴表演前的最后一次彩排,换来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首席小提琴手,任谁都会担心——演砸了谁负责?
米兹·雷蒙德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嚷嚷着让乐团就位。
这是一支六十多人的中型交响乐团。五个器乐组前前后后排定。菲利以首席小提琴手的身份站在第一排左侧第一位。
就在第一次合练要开始时,剧院外有门卫高喊道:“安培伯爵驾到。”
作为晚宴的总负责人,安培伯爵还是第一次来观看乐团的准备情况。
“准备得怎么样了?晚上可别让我丢脸。”他对事务官说。
“正准备合练。请大人指教。”
雷蒙德事务官没有想到一向拖拄的伯爵竟然这么早就来查看最后一次彩排。他不知道菲利和乐团第一次配合能做到什么程度。
按顺序首先是《拉斯宾进行曲》。菲利的琴声成功地融和在全团演奏中,丝毫没有独立别扭的感觉。这让雷蒙德松了一口气,也让乐团成员对这位“蒙塔齐·华舒”刮目相看。但重头戏还是第二首《月署之梦》的小提琴独奏,这才真正的考验。雷蒙德虽然在自家听过一遍菲利的演奏,但他也不确定这小子会不会怯场。
所幸菲利依然完美地演奏了独奏部分,毫无瑕疵。就连见多识广的乐团指挥都在演奏完后不禁对菲利竖起拇指。
“不错,挺熟练,晚上也要有这样的表现。”安培伯爵虽然不懂音律,但仍夸赞了雪蒙德。
事务官舒了口气,暗自侥幸找到了一个完美替身。不过他不敢怠慢,命令指挥继续排练。
菲利也庆幸自己首演表现不错。如果因为自己的演奏水平不足而导致计划无法实施,那就让人太丧气了。
乐团重新完整排演了两遍,都没有出现大的差错。趁着休息间隙,菲利开始盘算晚宴上的计划。主教给他的指示是让他在宴会上见机行事。他自带的红色阿瓦尼小提琴的琴弓尾部可以旋开,里面藏着一袋沾水即化的“阿芒”。那是从埃尔·卡菲尔最毒的蛇“荆棘曼巴”体内提取毒液精炼而成的粉末。毒杀与会者是一种方式,如呆有机会暗杀要员则更好。宴会上还会有教派暗中潜伏的接头人,联系上后或许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指挥挥着手势,让大家重新聚合,准备开始第三次排演。
剧院外的喊声又传进来:“皇帝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来到彩排现场。
毕德杰二世上身穿着蓝色双层绸缎夹衣,下身是乳白色轻便瘦腿长裤,白色腰带上挂着一把短剑,精神焕发一马当先地走进礼堂。
雄姿英发的男人。菲利混在人群中向皇帝跪拜,心想。
皇帝身后紧跟着身穿黑袍的圆脸胖男人,拄着一根蓝色的魔法杖。
想必他就是国师范迪度。菲利扫了一眼那人后暗中记住对方的特征,这人搞不好是晚宴上自己要面对的对手。
稍稍走在国师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人。男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穿一件米色外套,他面露微笑,头发修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十分精明的样子。
至于那女人,菲利再熟悉不过——那张脸每天夜晚都会在心底和梦里浮现。淡金色直长发上箍着精致的亮银色发饰,白色裘皮披肩搭配青绿色褶皱长裙。她比从前更有女人味了。
“不敢相信,准皇妃太美了。”菲利听见身后有乐手低声说着,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准皇妃。她竟也跟着皇帝来看彩排。
从进门到走过菲利面前,那对墨绿色的眼睛始终没有望过来。
毕德杰二世今晚的新娘是玛格雨特·科朗。
菲利觉得自己应该思考些什么东西,但他什么东西也想不出来。
恍惚间,菲利听见毕德杰二世询问安培伯爵晚宴准备得如何。伯爵回复说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请陛下放心。对回答很满意的皇帝于是要听一下乐团的演奏。
乐团全员立即抖擞精神,力争在这里就给皇帝一个好印象。菲利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开始拉琴。
第一首进行曲顺利演奏完,皇帝不置可否。于是随即就开始了第二首。菲利偷偷注意着准皇妃的举动。她坐在同她一起进来的男人身边,大部分时间面色平静,只在说话时面带些许笑容。她也不在意乐团演奏得怎么样,似乎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看见我了吗?菲利想。
第二乐章有一段小提琴独奏。当原本气势磅礴的合奏突然变为委婉阴郁的单弦音时,准皇妃才微微侧头,她的视线滑过了第一排中间左侧那名正在演奏的小提琴手。没什么特别的。她的表情这样说着。
毕德杰二世听完《月署之梦》后鼓了两下掌以示赞许。
菲利垂下琴弓,心情失落到极点。他一直想象着与玛格丽特重逢时的场面,可如今却要面对这样一个形同陌路的情形。
皇帝走到准皇妃身边,对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说了几句话。玛格丽特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与她先前的表情相比,现在的笑容好像只是展现给皇帝看的。菲利看到玛格丽特说了几句话,脸上带着征求的神色。皇帝的反应看起来似乎很吃惊。他们说了好一阵话。最后毕德杰二世把安培伯爵叫到跟前,对他吩咐着什么。
安培伯爵点着头答应,又走到米兹·雷蒙德事务官身边,交代了几句。曾蒙德恭敬地点头。‘这些对话菲利原本都能听清楚,但他的心难受碍如此厉害,竞都难以听见。
雷蒙德走到乐团队列前,对两个声部的小提琴手说:“皇妃想在晚宴上弹奏钢琴,但需要小提琴伴奏,谁能拉奏《烟花与影子回旋曲》?”
众琴手面面相觑。“烟花与影子”是名曲,他们多少都拉过几次,但这么突然地晚上就要演奏,谁敢贸然应‘承?何况“烟花与影子”是钢琴给小提琴伴奏,谁知道这漂亮的准皇妃钢琴是什么水准?演砸了怎么办?只有菲利·艾维举手,“我能。”
“又是你!你会的不少啊?考虑清楚没有?”米兹·雷蒙德想不到这个早上才加入的年轻乐手会有这么多任务,怕他出什么纰漏连累到自己。
“应该没问题。”
“我可去汇报了。别给我找麻烦。”雷蒙德瞪了菲利一眼。
事务官把信息反馈给伯爵,伯爵上报皇帝,皇帝告诉皇妃。皇妃不安又羞涩地笑了。
菲利的斗志回来了。显然玛格丽特没有忘记他。他听见玛格丽特对皇帝说:“能不能让我和那位乐手排练几次,我可不想晚上丢人。”
两年前在普鲁特时,菲利曾要求过玛格丽特学习钢琴,那样他们就能一起演奏《烟花与影子回旋曲》了。玛格丽特那天拒绝了,之后在当天晚上失踪。现在她以准皇妃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竟然提出和他合奏这首以前她最喜欢的曲子。菲利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梦,说不定他随时都会被码戈叫醒去吃早餐。
乐团的队列散去,原本放在角落的钢琴被搬到舞台正中。钢琴师玛格丽特准皇妃坐上去。小提琴手菲利在钢琴旁就位。
格里宾利的《烟花与影子回旋曲》原谱中并没有钢琴协奏,是后来的作曲家为其增添了节奏伴音和过门,用来弥补原作中第一章节部分略显单调的不足。这首曲子始终是小提琴秀,钢琴只起到了绿叶的作用。
玛格丽特一弹奏,菲利就看出她的手法不标准,控制不了音阶力度而导致音色有偏差,只有谱记得熟。玛格丽特的钢琴水平最多还在入门阶段,但满打满算她也只学了两年,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不错了。
本来应该是玛格丽特来配合菲利的曲子,反而变为菲利迁就她。
“烟花与影子”真成了小提琴为钢琴伴奏。虽然在精通音律的人耳中这次演奏有些怪异,但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欣赏到了旋律的魅力。
曲毕,众人一起鼓掌。准皇妃的表演一定要捧场,何况也确实挺悦耳。
玛格丽特露出庆幸的笑,站起来走向毕德杰二世,表情像做了家务事后期待表扬的小孩子。皇帝站起来鼓掌以示鼓励。
“弹得不错。你从没说过自己学过钢琴。”
“陛下过奖。弹错了很多地方,是那位乐手特别棒,帮我掩盖了过去。我能和他多练几次吗?晚上出彩也能为陛下增光。”玛格丽特说。
“我不介意你弹琴是否崮色,你本身已足够出彩。喜欢练就练吧,但五点要去国王大道巡礼,你可能只剩下不到两小时练习。我现在去检视其它环节,一会儿来接你。”
“感谢陛下恩准。两个小时多少能使我进步一些。”
毕德杰二世与黑袍胖男人离开了。接着安培伯爵也离开了,只剩下与准皇妃同来的中年男子还留在坐席原处。乐团的队列集结在舞台中间,重新开始排练。
准皇妃让随从们把钢琴搬到剧院后侧的隔音室,供她和首席小提子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向他们走过来。
“那个谁,科朗伯爵叫你。”雷蒙德事务官听见后大声叫住跟在玛格丽特身后的菲利。
菲利走过去。
“你的琴拉得很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首席。叫什么名字?”伯爵和蔼地问他。
“回伯爵大人,我叫蒙塔齐·华舒。”菲利说。
“你原来在什么乐团演奏?我听过不少场演奏会,怎么从没在卡伊尔见过你?”康宁迦·科朗伯爵说。
“是这样的伯爵大人,我们原来的首席小提琴手前天意外骨折了,我只得向著名的指挥家爱德华·琼克搬救兵,他就把蒙塔齐推荐来了。幸好这小子还不赖。”雷蒙德事务官急忙解释说。
“老牌指挥家爱德华·琼克。这么说年轻的华舒先生是著名指挥家的朋友喽?可真是帮了安培伯爵大忙了。”科朗伯爵拔高语调说。
“我学琴时承蒙琼克先生指点,这次得到他老人家信任,指派我来卡伊尔帮忙参加演出。”菲利回答。
菲利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蒙塔齐·华舒这个身份和与爱德华·琼克的关系都是抢来的。真正的蒙塔齐·华舒已经在来卡伊尔的路上被人干掉了。菲利·艾维除了几张假证件和抢来的推荐信,剩下唯一能让人相信的就是他的小提琴水准。
“好吧,请华舒先生指导我女儿的演奏吧,她学琴没多久。”伯爵终于不再发问。他刚才也听了菲利的演奏,虽然正值多事之秋,他也是多疑之人,但音乐本身能说服别人去相信。
玛格丽特率先走进隔音间,菲利跟随而入,然后康宁迦伯爵带着随从、护卫也跟了进来。
“父亲,人太多会影响我,留几个随从就行了。而且这里连座椅也没有,可不能让您站着。”玛格丽特对伯爵说。
她说的是实情。小隔音间放下钢琴又挤进十来个人确实会影响练习。
“好吧,那我在外面等你。洛克,你待在这里。”伯爵安排一个随从留下后,带着其余人离开了。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玛格丽特对菲利说。
“回殿下,我叫蒙塔齐·华舒。”
“今晚之前我还不是皇妃,叫我名字就行了。那么现在我们就开始吧,华舒先生。”
“如您所愿,科朗小姐。”
两人演奏了好几遍。菲利只能指出玛格丽特在短时间里能纠正的错误,他的指导可以说是相当有效率的。而玛格丽特也很有天份,菲利稍加提示她就能明白。
“科朗小姐,您学琴多久了?”菲利在间隙问道。
“不瞒你说,我其实没学过琴,因为特别喜欢‘烟花与影子’,只单独学过这首。我弹这首曲子快两年了。”
“您其实很有弹琴的天份,即使现在开始系统地练习,也能达到一定的水准。”
“与我这样的乱弹琴者配合,一定难为华舒先生了吧?”
“不,至少这首曲子您表现得还不错。而且能与人合赛‘烟花与影子’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
“像先生这样优秀的演奏者,怎么会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人呢?”
“原本我也坚信是有的,可是心中的人选两年前突然离开了。”
“那真是遗憾。”
说到这里,隔音间里安静下来。外面的演奏声一丝丝透进来。
“洛克,这琴音有些不准,能不能帮我找剧场的调律师来看看。”玛格丽特对无所事事的随从说。
对音乐一窍不通的随从也乐得出去转转。
多余的人走后,菲利反而更觉得想说的话说不出口。
“达朗先生怎么样了?”玛格丽特首先打破了沉默,可惜她的第一个问题就很不幸。
“他死了。”菲利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伤心事,“就在你走的那一晚,他被以前追杀我们的人杀死了。”
话题有了突破口,原本压制在心底的情绪开始浮上来。那是个什么样的夜晚只有他自己知道。
玛格丽特沉默了一会儿,“他死了吗?……我很抱歉,菲利,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如果我知道,那晚我绝不会离开你。我真的很抱歉,我想你那晚一定很无助。你现在……还好吗?”
“我还不错。不过看起来你更好,准皇妃殿下。”菲利突然冷冷地说。
“你可以恨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怨恨我的。我不奢求你能明白我,但你没有看我留在曲谱里的信是吗?”
“信里写着你不得不嫁给皇帝的苦衷?很遗憾我没看刭。”菲利·艾维的情绪有些失控。他曾为玛格丽特的离开做过一千种假设,但假设就是假设,不论它们多么富有逻辑性与想象力,都比不上真正的情景来得有破坏力。
“你不知道这两年我过得有多辛苦。你就这样轻蔑我所有的努力吗?”菲利的话显然伤到了玛格丽特,她的眼眶红了。她走到菲利身边,用手心贴着他的脸,“无论过去还是将来,直到我死去那天,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位置。所以,请不要用这种方式对我说话……”
“我倒想听听你都做了些什么辛苦的事。努力学钢琴还是学插花?”菲利冷漠地躲开玛格丽特的手。
“你知不知道我从修道院那晚以后每天都会做一个梦?”玛格丽特的眼泪从绿色的眼睛里流下来,“在梦里那个仿佛血海浸透的房间里,锋利的匕首架在脖子上。为了救她伙伴和自己的命,一个女孩出卖了修道院的其他人。她指出藏身密道,还为凶手打开密道的暗门。她用至少二十条人命交换一个她与男孩逃走的机会。二十个人,二十个朝夕相处的伙伴和亲切的师长!凶手走进密道时里面传来惨叫声是人间最恐怖的声音……”说到这里玛格丽特全身都在颤抖,“这个梦我做了五年。每天早上我都会从惊恐和悔恨中醒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面对你,听你叫我‘一本正经的玛戈’。那五年你很幸福是不是?所以你希望永远那样是不是?所以我要弥补我的罪过在你看来就是贪图荣华是不是?所以你要永远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是不是?”
在修道院里的那个夜晚,玛格丽特从离开到返回之间发生的事竟然是这样的,菲利从没怨过。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菲利的声音低落下来,刚才他想爆发的委屈顿时消失了。与玛戈的经历相比他还能说什么呢?和玛戈相比他总是不成熟的那个。
“你的计划是嫁给皇帝,然后借皇帝之手惩罚那些凶手?”菲利的手举着,他犹豫着是否要把她拉进怀里。
“不,我要劝陛下停止与施坦恩的战争。”玛格丽特说,“这不光是我的赎罪,也是我的责任。”
“你的责任?”
“既然造物主给了我这张面孔又让我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那我存在的意义也就很明显了。”
“你不该一个人去承担过错与责任。既然我的命也是用二十条人命换来的,我就要和你一起承担罪过。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去弥补。但保护你就是我一生的责任。玛戈,我已经真正加入了施坦恩教派,我这次来的真正目的就是破坏你的婚宴。现在我更要破坏这场婚典!”菲利伸手紧紧把玛格丽特抱住,“别傻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多让人怀念的感觉。
玛格丽特搂着菲利,两年前在昏黄路灯下那一刹那眩晕般的幸福感又涌上心头。那时候她犹豫,此刻也同样犹豫。谁能抗拒甜蜜与温柔呢?
“那是错的,不要那样做,那对事情没有帮助。”玛格丽特抱着菲利轻声说。
“那你跟我走。我们离开卡伊尔,别管什么皇帝、什么教派。我们不属于这里。”菲利说。
“我跟你走,我跟你离开皇宫。”玛格丽特呢喃着说。争吵过流泪过宣泄过后再次抱着菲利,她所有的勇气和决心都快要决堤了。玛格丽特再也不想重来一遍那种难受的感觉。抛开一切负担任由自己心意做决定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她真想这样啊。
他们确认在晚宴上逃走的几率最大。他们拥抱着互诉衷肠。两年来的思念,有太多话耍说。
不一会儿,菲利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靠近,他把玛格丽特轻轻推向钢琴座椅。在拿起小提琴之前,他比划出“我爱你”的手语。那是只属于他们的私有语言。
“我也是。”菲利得到玛格丽特熟练的回复。
于是“烟花与影子”的旋律在外人进入房间之前重新响起,一扫刚才的郁结之气,分明表现出演奏者明朗轻松的心态。
夕阳染红天空时分,毕德杰二世来迎接准皇妃一同前往国王大道。排练了一下午的乐团在剧场就地解散,成员们各自进行最后准备。
菲利回到雷蒙德事务官的住宅。吃了些简单食物充饥,哼着小曲沐浴,再换上崭新的礼服。
从米兹·雷蒙德住宅的窗台上可以望见国王大道。大路两侧挤满了想一睹皇妃美貌的市民们。只一会儿工夫,载着毕德杰二世和玛格丽特的巡礼车就从窗口驶过。玛格丽特换了一套暗红色的裹胸礼服,即端庄又迷人地站在皇帝身边。
“皇妃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事务官站在窗前,目送着巡礼车消失后说。
“是的。”菲利答道,“她很完美。”
“我们也出发吧。晚上就看你表现了,蒙塔齐。”事务官拍拍菲利肩膀。
(下)
前情介绍:
菲利·艾维和玛格丽特·科朗是施坦恩教孤儿院里的一对孤儿,在一次偷偷外出后被罚关禁闭,却因此逃过了新登基的皇帝针对施坦恩教徒的屠杀令。幼小的玛格丽特在收拾东西准备带着没有听力的菲利逃出孤儿院时被入侵者发现,不得不指出孤儿院其他人的藏身地,以换取自己和菲利的生机。而这一罪孽成为她日后摆脱不掉的梦魇。
菲利和玛格丽特在逃亡中被直属皇帝的“苦艾酒”行动组追杀,后被拥有神器两域剑迪兰诺尔的前皇宫卫队长达朗佩佩救走,菲利还因为两域剑的缘故阴差阳错地从聋童变得听力超群。达朗佩佩收养了他们,菲利跟着他学习剑术,后来又学会了小提琴二菲利希望已经出落成美人的玛格丽特学习钢琴与自己合奏两人最喜爱的《烟花与影子回旋曲》,但随着皇帝对施坦恩教徒的追杀和负罪感的日益严重,玛格丽特决定离开菲利去赎罪、她找到了爱慕自己的市长儿子安东尼·科朗,并利用同姓这一巧合,和安东尼的父亲达成交易,作为他的女儿嫁给皇帝,为科朗家族换取荣耀和权力。
玛格丽特离开的那个晚上,达朗佩佩在家被人杀害,一夜之间孤身一人的菲利加入施坦恩教,并在数年后接受了报复皇帝、搅乱皇帝和玛格丽特婚礼的任务,化身小提琴手潜入婚宴……
5.月梦变奏曲
乐团等晚宴非正式来宾要从克伦索皇宫的东侧边门进入。所有人都受到了严格的盘查。
菲利把小提琴交给士兵检查,抬起手让另一个人搜身。检查的士兵将琴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红色提琴,随意晃动两下,又要敲打琴身。
“请小心,这玩意儿一碰,音就不准了。”菲利提醒说。
士兵没发现异常,把琴装回琴盒,挥手放行。
乐团全部通过搜检进入皇宫后,有专人引领他们。向西走了十分钟后到达皇宫中庭,露天晚宴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东边并排摆放着四张长达数十米的白色长单桌,上面摆满各种菜肴酒器,侍者不停往上端莱。南边是一个临时搭起的舞台,应该是供乐团演奏以及其他节目表演使用的。整个中庭正北是一座米亚特风格建筑,二楼有一块平台,上面也摆放了长桌座椅:不出意外的话,今晚皇帝和皇妃等主要人物将在那里出现。西边略显空旷,侍从和士兵频繁地在西侧建筑中出入,似乎是厨房或者后勤所在地。中庭中间留出的空地全部铺上了红毯,是客人自由交流的场地,也能作为舞池使用。
除原来通道两侧的路灯外,场所四周还临时增设了十几盏高功率照明灯。
乐团果然被带入西面建筑里待命。那里整个一楼全是厨房,上百名厨师马不停蹄地制作着晚宴莱肴,侍从不停出入。
乐团所有乐手,包括雷蒙德事务官在肉,活动区域都被严格限定在三楼。
“快了,快了,大家最后坚持一下,完成了就能享用宫廷晚宴。丰厚报酬也会到手。”米兹·雷蒙德为大家鼓气。
此时的菲利·艾维并不着急。他已经和玛格丽特商量好在晚宴出现混乱时乘机逃出皇宫。菲利知道自己肯定不是施坦恩教潜派入克伦索皇宫的唯一人选,其他人必定会制造事端。万一没人行动,他会自己使用藏在琴弓里的“阿芒”下毒制造混乱。这么做的动机完全是为了自己而不是教派,这让他内心有些不安,但为了和玛格丽特在一起,对于可能的谴责他感到完全无所谓。
在等待的时间里,菲利查遍乐团所有成员,没有找到佩着三叶草袖扣的人。接头人不在乐团里。
晚七点,晚宴准时开始。
乐团被命令进入西侧舞台。当他们列队完毕时,菲利看到中庭已经满是宾客。
北面建筑二楼上的灯光亮了,玛格丽特挽着皇帝出现,一起向来宾致意。毕德杰二世换上了威严的黑色礼服,玛格丽特则穿着白色收腰礼裙。两人看上去十分般配。全场掌声喝彩声一起响起,为皇帝与皇妃叫好。
看到这场面,菲利觉得很不愉快。
随着《拉斯宾进行曲》的响起,宴会正式开始。四周的探灯被打开,一时间夜如白昼。中庭正中的喷泉伴着音乐启动,在霓彩底灯的映照下,缤纷的水柱腾空而起。大部贫客人都挑选了自己钟爱的食物或端着酒杯结对攀谈。侍从们穿梭在他们中间提供服务。
菲利一边演奏一边悄悄观察这热闹场景下中庭四周的出路,选择着出逃路线。同时他还要考虑和玛格丽特的汇合方式。最理想的情况是混乱在她来舞台演奏钢琴时发生,但这种好运可遇不可求,要做出最坏的打算。一切必须在今晚结束,他可不想玛戈与皇帝共度新婚之夜。
进行曲圆满完成,舞台上开始表演下一个助兴节目。
乐手们被允许进入晚宴。菲利拿上一杯酒走到北边建筑的下方。从这里望上去,可以看到平台上除了新婚夫妇,还有下午见过的胖国师和玛格丽特的父亲科朗伯爵这两个已经熟悉的身影,以及一些不认识的贵族。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单独立于平台一角,同样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整个宴会场。他留意到正朝上仰望的菲利。对他们彼此来说,都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菲利把目光移向别处,慢慢走开,寻找接头人。菲利装着四处散步,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衣袖。但他一无所获。他开始担心起来,意识到他们光有坚定的出逃意志还不够,皇宫逃婚的难度也左右着事情的发展。
一眨眼又到了乐团重新集结的时刻。菲利重新拿起琴登台演奏。开始时他有些心不在焉,脑中记挂着别的事,还好那曲子早已烂熟于胸。但轮到他独奏时,面对场下那么多的听众,他的专注度重新凝结起来。就像米兹·雷蒙德所说的,不是谁都育机会在这样的舞台表演的,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单独演奏。
玛格丽特坐在二楼远远地望着菲利。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好一个神情专注才华横溢的乐手,让她心驰神往。
小提琴声连绵悠扬地漾开。
“《月署之梦》。这年轻人表达得不错。”一名颇通音律的公爵听了菲利的演奏后评论。
“我打算把他留任做宫廷乐师。”毕德杰二世点头,他也认同公爵的观点o<月署之梦>是他最心爱的曲子,演奏者水准高下他一听就知道。
《月署之梦>演奏完后,乐团得到了热烈的掌声,其中很大部分是给予菲利的独奏部分的。米兹·雷蒙德相当高兴,如此他的任务就算顺利完成了。他没想到,原本最让人担心的蒙塔齐·华舒竟然成了乐团的亮点。他认为蒙塔齐和皇妃之间的合奏不会有差池,而且,就算真有问题,那也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了。
演出终于结束了,乐手们松了一口气,打算开怀畅饮。菲利走下舞台时偷偷把琴弓里的毒药取出藏在口袋中。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也找不到接头人,他必须做好自己下手的准备。
菲利先随便找了些东西吃,他有些饿了,然后继续端着酒杯四处闲逛,寻找三叶草袖扣。这次与菲利搭话的人明显多了许多,尤其是一些贵族妇人。菲利·艾维这样斯文懂音乐还长着可爱娃娃脸的半大男孩,最得媲们欢心。
菲利礼貌地与他们周旋,心中逐渐烦躁起来。
“请问需要添酒吗?”一名英俊的金发侍者托着一瓶金色香槟问菲利。
“还不需要。谢谢。”说话间,菲利注意到侍者托酒瓶的右手衬衫袖口上别着一枚橙色的三叶草袖扣。他的目光对上了侍者的眼睛。
“你的皮鞋很别致。”菲利说。侍者穿着一双普通的黑色系绳皮鞋,但如果仔细看,两只鞋的款式略有不同。
“你的观察也很特别。”侍从眨眨眼睛回答。
“能为我配海鲜去腥酱料吗?”菲利问。
“好的,请跟我来。”
侍者带着菲利穿过人群,来到一个人比较少的长桌前,佯装在挑选生蚝。
“今晚有多少人?”菲利问。
“连你我在内五个。你打算怎么行动?”侍者挑出一只生蚝。
“我有一包‘阿芒’。”
“很好,别过早下手,以免彼此干扰。要做到破坏最大化。”侍者拿起小碟,开始调制酱料。
“如何撤退?”
“你在暗处,混在宾客里疏散就行。万不得已时我会协助你们。”侍者把调好的酱料浇在生蚝上递给菲利,“这玩意别吃太多。”
两人就此分开。
虽然找到了接头人,但这对菲利的帮助并不大。他端着盛生蚝的盘子走了几圈就把那份只吃了几口的海鲜扔进了垃圾箱。他插在口袋中的手摸到装“阿芒”的袋子。“阿芒”是白色粉末,稍稍沾到水就会融化,人类哪伯只是微量摄入,也会在短时间内死亡。
晚宴已过大半。他打算在与玛戈合奏前的最后时刻,将它投入到宴会食物中。
根据安排,皇妃的钢琴表演将最后压轴登场。菲利必须控制好投药时间。他还担心有人在玛格丽特下来前就动手。
终于看到二楼的玛格丽特站了起来,毕德杰二世对她说了几句话。看来要开始了。
菲利把手放在口袋里,慢慢走向盛放莱肴的长桌。到了这种时候,大部分菜品都已被吃得差不多,过来夹莱的客人也少了很多。桌上有一锅还在冒着热气的餐后汤,似乎是刚上桌不久,也许会有人想尝尝。菲利假装去拿摆在锅边的果盘,右手从汤锅上方掠过,将一整袋“阿芒”全部撒入汤中。他拿起果盘,旋即离开那里。
玛格丽特从建筑里走出来,四名随从在前面为她开道。宾客们都知道皇妃要演奏钢琴曲,纷纷为她让开道路并鼓掌。
菲利也掏出丝巾擦了一下嘴角,走向舞台。
菲利和玛格丽特在人群中可以望见彼此,他们面带笑容,步步靠近。
就在这时,菲利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一个人。那个人的右手藏在衣襟里,正从后方慢慢靠近玛格丽特。
他距离玛戈只有十步远。菲利知道他要做什么。
菲利向玛格丽特冲去。
人们注意到了菲利的举动,他们非常肯定地认为这个人想要伤害皇妃。四名随从立即站成一排,挡在皇妃面前。
菲利敏捷地像猎豹一样迅猛突进随从的人墙,把他们推到一边。他没时间对惊异表情的玛格丽特解释。在拨开随从的同时,菲利顺势从一位客人手里抢过还盛着食物的碗碟。菲利左手把玛格丽特拉到自己身体左侧,右手掌压着碗碟推出去。
“吱——”尖锐的噪音。
碗碟被短剑划过,生生剩成两半。剑还同样划破了菲利的右手掌。菲利毫不理会手掌在流血,握住仅剩的半边碗碟,步伐快如闪电般地靠近那刺客,把陶瓷碎口插入那人喉咙。
电光火石间,客人们惊叫着四散逃开。士兵们从远处奔跑而来。
中央喷泉适时地爆炸,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露天晚宴顿时从有条不紊波澜不兴变成一锅沸腾的开水。
菲利右手快速抢过死者的折叠短剑,左手拉起玛格丽特的手,“走!”
管它什么计划,管它什么施坦恩教派,管它什么屠杀,他只在乎玛格丽特!一切又像回到了七年前,男孩牵着女孩的手向前狂奔,但与那时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要自己来保护玛格丽特。
宴会场上同时有几个地方发生了骚乱,有些客人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也有人发现了不知何时被暗杀的某伯爵。士兵对菲利目前的表现还有些搞不清楚,看起来他是救了皇妃,皇妃也顺从地跟着他跑,他们以为菲利是便衣护卫。
等到菲利拉着皇妃跑出宴会场,开始往克伦索皇宫西侧黑暗处跑时,才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有人劫持了皇妃!”
毕德杰二世在二楼平台暴跳如雷。皇帝新婚当夜皇妃却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这成何体统!他岂不是要生生世世成为庞珀尔朝的笑柄皇帝!可在这种情况下,最可能给皇帝挽回面子的范迪度国师偏偏不能离开他身边。现在县能指望那些在暗处的“苦艾酒”能迅速行动。
菲利和玛格丽特奔跑在西面官道,后方传来一片喧闹声。女人右手被男人牵着,左手提着裙子下摆,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菲利事先研究过克伦索皇宫的地图,沿着这条道路可以直达西侧边门。
前方出现了闻讯而来的守备卫兵,手里端着最新研发的V2电磁步枪,不过面对劫持着皇妃的敌人,他们没人敢贸然开枪。
菲利听到后方也有人追了上来。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大开杀戒了。手中短剑飞出,刺入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士兵的胸口,然后接起他手里松开的长剑,反手劈倒另一名士兵。
鲜血溅在玛格丽特的白礼服上。
菲利瞬间杀死两名皇宫卫士让士兵们恐惧,他们保持着半包围的阵型一步步退后。但菲利没时间和他们僵持,他拉着玛格丽特往前,谁挡路他就杀谁。
但时间还是被严重延误了,有人从身后赶上来。
“斯切法利诺!”一句魔法引语。
好几名士兵身上突然燃起无名之火。其中有机警的就地打滚,但火丝毫没有熄灭的趋势,反而愈加熊熊,直到吞噬他们的生命。
是佩戴三叶草袖扣的金发侍者赶上来施与了援手。菲利没时间和他讨论这是否就是他刚才所说的“万不得巳时候的协助”,金发侍者似乎也没兴趣问他为何杀死自己人,就和他一齐继续向前跑,联手逃命。
看到这情形。幸存的最后五名士兵不敢再以身涉险,纷纷退开。
西侧边门就在眼前。因为皇宫护卫队把兵力重心放于宴会之上,刚才的那波外围士兵被一举突破后,剩下看守边门的士兵人数寥寥。
冲破最后十几名士兵的防线后,三人终于跑出皇宫,来到西门外的利姆街。只要远离这里并彻底摆脱追兵,遁身于黑夜之中的他们便逃亡成功了。
“跟我来。”金发侍者向一个方向跑去,他确认过这里的地形,知道哪里有合适的藏身点。
菲利拉着玛格丽特紧跟上。他对女孩说:“坚持住。”
玛格丽特脚上的两只高跟鞋在一开始就跑掉了,几乎是全程赤裸着双足跑出皇宫。
这是怎么了?玛格丽特心里想着。两年前的不辞而别,两年来的辛苦隐忍,因为这一个夜晚而变得全部没有意义。只为菲利一个久违的拥抱,她就要放弃所有的决心。
人是会愿意付出代价而坚持做一些事的,同时也会热血沸腾不管不顾地做另一些事。女人面对爱情时尤其如后者。玛格丽特·福赛夫人的自传曾写道:“女人如果没有经历爱情,生命就像拼图缺少了最鲜艳的那块一样遗憾,但若单为爱情而活,那她只能是别人拼图上的其中一块而没有自我。”她的责任,她的赎罪,她付出的努力,她一直在坚持的原则,要在今晚被摧毁吗?
想到这里,玛格丽特停了下来。
她的手脱开了菲利的手。
“跑不动了?我来背你。我们不能在这儿停下。”菲利转过头。
“菲利,我不能走。”她说。
“你在说什么?!”菲利完全不明白。
“怎么了?”跑在前面的金发侍者也停了下来看着他们。
“对下起,我必须去做我该做的事。对不起……”玛格丽特摇头。
“什么是你该做的事?你该做的事就是我在一起!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什么才是真正希望的?别被那些过去的过错束缚住,你出生不是为了皇帝,不是为了施坦恩,不是为了拉摩撒。你只是为你自己而存在。”菲利有些语无伦次,把上午在酒馆遇到那酒徒的话语都搬了出来,但他理解错了那人的意思。
“菲利,这就是我内心的希望。我不能跟你走。”玛格丽特坚定而温柔地说。她的语调和表达的语义反差如此之大,足以让人发狂。
“你们发什么疯?马上就有人追来了。”侍者在催促。
菲利哀求地看着玛格丽特。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女人。他听到有人正在靠近——不光是听到,已经能看见了!
“菲利,下午我就做好了这个决定。我愿意跟你逃出皇宫,但我不能跟你离开。这就是我的决定。还记得两年前在路灯下我对你说的话吗?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不愿让你误会是我不爱你。我不知道是怎样的命运安排让我们能够在今天重逢,但不论多想和你在一起,我必须做我该做的。菲利,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做到了,如果确有那么一天而你还愿意如同从前如同今晚一样牵着我的手,我会当做是你给我的奖励,那会是我最后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