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手指一弹,烟飞到丰塞卡·希维的手中。
丰塞卡接过烟狠狠抽了一口。不知是痛还是爽,他朝路易斯龇牙咧嘴地喊:“本来就是老子的烟。”
五人四马,比起早上刚进峡谷时四人一马好多了。他们看准路,朝着与狐皮商人完全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旅店门前留下一匹被遗弃的马和一个晕厥的少校。
光斑退去,夜空恢复到繁星点点。
《庞珀尔朝天文年摘》里有过这么一段记述:
正纪919年2月4日晚8时,西南一隅天有异象,似极光。数日后观测者去访西谷。据目击者称当时天空有暗赤色流星往里卡贝多飞去。
摘者注:多方考证,历史上曾多次出现类似情形,统称其为“霓天”。
7.束海可达弥撒曲
924年,里卡贝多。
火把灭了,一名巡城士兵重新裹上油布,点燃。
然而火光刚亮起。士兵就被射来的子弹击中,连带着火把闷声扑落到城下。
城外几百米外顷刻间亮起无数火光,攻城塔在缓缓推近,稀疏的枪声逐渐密集起来。
巡城士兵敲起挂在城头的铜钟,向城内示警。
这时是凌晨2点。
上一班城防士兵刚得以轮换休息,就在他们睡得最熟的时候,敌人又开始攻城了。
铜钟的声响十分紧促,说明情况已十分危急。
十数架投石机到了射程之内。数不清的石块再次肆虐着早已残破不堪的城垣。攻城塔的延长板被缓缓放下,敌人沿着支架开始向上攀登,一旦贴近城墙他们就会踏着延长板登上城头。步枪营列着整齐的阵型向城头齐射,压制城内的防御火力。
任何人看到这场面,都知道双方悬殊太大。
不可能坚守的城。
守城士兵还在坚持。他们向攻城器扔油罐和自制的燃烧弹,阻止敌人登上城头。城墙上的士兵也配有少许高端的V系步枪,但更多的还是老式火枪与弓箭。他们的唯一优势就是这道城墙。
被铜钟唤醒的士兵们拿上武器冲上城墙,这为留守的士兵增添了士气。有两座攻城塔彻底焚毁,散架崩落。攻方一时还无法突破死守的城头。
巨石飞来,撞在城墙上,敲钟的士兵连同那口铜钟被巨石生生砸扁。
里卡贝多的守城士兵拿对手的大型投石机没有丝毫办法。敌人甚至可以不攻城,光用巨石轰也能轰开里卡见多:现在就进攻,只是他们没有这耐心。
若想单纯损失最小化,敌人也可以选择围城半年,活活饿死城中的两万人。
这时是里卡贝多被围的第十七天。
里卡贝多城是上个纪元的产物,地处埃尔·卡菲尔极西之地,前通风声峡谷背靠珐嘉山脉,道路崎岖,是一座极易被忽视的偏僻小城。813年,乌里达皇朝的翡翠鼎花被庞珀尔的铂银色衔剑之鹰扑落,末世皇帝安丁十三逃到里卡贝多,不久后在惶恐不安中死去,皇帝的残部控制了里卡贝多。当时埃尔·卡菲尔百废待兴,新的统治者无暇顾及这座弹丸之城,也就渐渐淡忘了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是谁起的头,逐渐有罪犯逃到里卡贝多。当时里卡贝多的首领还妄图积蓄力量复辟乌里达皇朝,所以对他们来者不拒。879年,毕德杰大帝驾崩,其子鲁斯特一世继承皇位。新皇帝即位雄心勃勃,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里卡贝多这块版图上的污点抹去。鲁斯特一世在十几年间先后派了三次军队,前两次大败而回。第三次皇帝亲率大军,倾半国之兵力杀向里卡贝多,结果声势太过浩大,里卡贝多不分男女老幼,弃城逃进气候恶劣的珐嘉怒吼圈。鲁斯特一世无功而返,只得留下少量部队把守废都里卡贝多,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原来的居民夺回城市。
经此一役,鲁斯特一世对里卡只多失去了兴趣,再加上他自身健康出现问题,也便由它去了。里卡贝多从此也真正成为逃亡者的自由天堂。
几十年后,鲁斯特一世的儿子毕德杰二世再次亲率大军来袭。他吸取了父亲教训,部队悄无声息地慢慢集结靠拢在里卡贝多北面小城隆里,又趁夜色派出骑兵一举截断里卡贝多逃进珐嘉山脉的退路,大军才从天而降把里卡贝多城围个水泄不通。
虽然里卡贝多守城方出乎意料地顽强,但把他们一举消灭只是时间问题。毕德杰二世相信统治者无威不成事,不论是他早年下令屠杀施坦恩教徒还是今天一朝围困里卡贝多,他很有他爷爷的利落果断的风范。
围城兵力约有三万,由四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两个步枪营并大量攻城器械组成,面对里卡贝多算上非战斗人员才两万人维系起的静态防御,这场战争就像不甘平淡的执政生涯的毕德杰二世因无聊而发起的猫捉耗子游戏。
但即使是游戏,皇帝的态度也还是相当认真的。
这次亲征,相当于皇帝私人保镖的国师范迪度·拉莫当然不离皇帝左右。国师出征前笑言,如果打不开局面他也希望能亲自上阵,因为每一位战斗型魔法师都渴望自己生在乱世。“苦艾酒”成员也有一部分跟随皇帝而来,他们只是作为皇帝的亲卫队,这场战争目前看来远不需要他们上场。
毕德杰二世甚至还把玛格丽特皇妃带来作陪,这也足见他对这个女人的爱恋之深。曾缢有一次皇帝喝醉酒后对几个臣下提到过皇妃,他非常得意地说:“人们看到她的美貌自然倾倒,艳羡我是她丈夫。但是如果你们接触到她这个人的内心与精神,才会惊叹玛戈真正吸引人之处。她不是一个会向权贵和财富低头的媚俗女子,她爱上一个男人是需要那个男人有着她认可的才能与器量。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因为我是毕德杰二世,而是因为我是罗烈特·吉奥普。”
这段话后来被编入玛格丽特·科朗的传记中。
不过除皇帝离不开皇妃这个理由外,皇帝母亲对玛格丽格皇妃怀有的强烈敌意也是皇帝带上皇妃出征的另一个原因。几年前,正是玛格丽特劝服毕德杰二世提供赦免条件给德科里尼,最终停止了那场战争,而对深信厄蒂斯神是埃尔·卡菲尔唯一造物主的皇帝母亲来说,她后半生的终极愿望就是彻底消灭传播洛夫达图信仰的施坦恩教,中途和解不是她所想见的,因而对玛格丽特超出妃子本分的举动极度不满。
围城到第十七天,皇帝的耐心已经耗尽。面对这样一座小城,花得时间太久,就算胜利了他也会自觉面上无光。今晚,毕德杰二世下了深夜攻城的命令。他明白里卡贝多只是在苟延残喘,随便一记重击就能让它彻底失去抵抗,他也就完成了他的爷爷和父亲都没完成的事情。
里卡贝多的确已奄奄一息。古老的域墙在十几天连续轰击下破洞百出。城内伤员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女性自愿登上城头作战。另外,城里的存粮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这座古城只是作为里卡贝多的中心、自由天堂的象征而存在,大部分人本就生活在城外,过着自建小屋、自耕田地、朋党结群、无拘无束的生活。他们一百年来一直与世无争,自成格局,自颁律法。
城里人不知道皇帝为何会突然亲率重兵攻打这座小城。即使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在外犯罪后逃亡到此地的,但这也是一百年来约定俗成的惯例,被上一任皇帝所默认。城里人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拼死抵抗,因为他们同样不知道如果城破,毕德杰二世会如何处置他们。
里卡贝多现在的王叫卡里克·里德,是保护安丁十三逃亡到里卡贝多的将军之子。他继承了父亲传下的王位。卡里克能力一般,也没有野心,倒有一颗与人为善的心,适合做里卡贝多的王。
919年,菲利·艾维与原殿前骑士团旧部等一行五人身背巴恩斯家族叛军罪名逃到里卡贝多,不久之后,他们以各自的本领和个性在里卡贝多立足并得到人们的尊重。特别是菲利·艾维,他不仅剑术精湛,更有一手美妙的小提琴。音乐在里卡贝多是被推崇的技能。只用了很短时间,菲利就成为城内有名的小提琴演奏者,常与一些精通乐器演奏的乐谜一起练习曲目,或组团搭台表演。
921年,菲利·艾维与聋女安吉拉成婚。
他在里卡贝多城北郊盖起一栋两层小楼。演奏工作之余,他可以在这里与妻子厮守,也可以和希维兄弟、琼克等一班挚友喝酒玩乐或是舞剑奏琴,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菲利与玛格丽特皇妃之间的事只有当年与他一起逃出克伦索皇宫的路易斯·希维知道。没有人提起旧事,随性的菲利·艾维便把心中最痛的往事放下了。
菲利·艾维以为自己的一生会们意识到自己仍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中。
从正门传来的巨石砸落的轰鸣和凌乱急促的枪响组成了使人生厌的战争之声。月光和火光的辉映下,里卡贝多城门内侧正在集结一支队伍。
菲利搂着妻子安吉拉。他一身黑衣,背上是封带包裹的两域剑迪兰诺尔,腰间挎着点芒星。安吉拉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腹部,让他感受肚子里孩子的动静。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安吉拉原本不想要孩子,因为她害怕生出的孩子会和自己一样是聋子,但菲利告诉妻子自己小时候也听不见声音,但就算听不见,只要有人去爱他关心他,他也一样能生活得很幸福。菲利还让安吉拉明白,不是天生丧失听力的母亲就会对孩子有影响。这恐怕也是迪兰诺尔不能像帮助菲利·艾维一样帮助安吉拉恢复听觉的原因。
可惜安吉拉听不到自己的琴声。这是菲利常感遗憾的地方。给心爱的人演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那感觉菲利已经很久没尝到了。他内心渴望着却不愿仔细回想。
今夜的行动是决策者们举手表决的,这将是来自里卡贝多的逆袭。城早晚都会破,所有人都明白。里卡贝多一旦失守,城中人民必将陷入被动,被皇帝处死或皇帝大发慈悲宽恕——但如果皇帝是善良之辈,又何苦兴师动众来西南域针对这座小城发动战争呢?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逆袭计剡是:趁皇帝耐不住性子大举进攻时,选出数百精英从边门夜行出击,挟持皇帝逼他撤兵。里卡贝多的人们一直在等着这样一次深夜总攻。城头的铜钟不仅是来袭警告,更是出击命令。
老迈的里卡贝多王发出了号令。参与者抛下依依不舍的亲人走向边门集中。他们都穿着黑衣,带着自己最趁手的武器。他们中有剑士,有枪手,有弓手,有魔法师,也有不擅武艺空有力气的农夫。
丰塞卡·希维嘴里叼着烟,又最后数了一遍箭袋中的箭。外冷内热的他没有在里卡贝多找到心爱的女人。他和来这里之前一样,最亲密的依然是天天和他吵架的弟弟路易斯·希维、菲利·艾维和维姆·琼克以及烟。丰塞卡的口袋中塞着一包里卡贝多能找到的最好的烟,他不想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没烟可抽。
路易斯·希维的金发在黑夜中依然耀眼。他的左腿装上假肢后,经过锻炼已经能拄着杖小跑前进了。他和自己在里卡贝多的第四位情人简单地吻别,然后拄着魔法杖一拐一拐走向边门。菲利劝他不要参加,留在城中等他们结果,但路易斯不同意。他的兄长丰塞卡竟也同意残疾的弟弟一起行动。
“让他一起来吧,他这次要是不去,以后就没办法吹牛骗女人了。”
和丰塞卡一样,维姆·琼克也是个没人可以告别的可怜角色。他体型硕大,面目可憎又不善宫辞,总不去让女人了解他其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维姆早早就准备好站到边门了,他用眼角余光偷偷看着菲利和他的妻子告别。早在呓语旅店安吉拉为他包扎伤口时他就喜欢这女人了,只是这喜欢从古至今只有他一人知道。
大家都清楚,不管理论上这次反袭是多么精巧和出入意料,但只要出城,几乎肯定是有去无回。这次完全是自愿的行动,有能力但不愿冒险的人不会被别人看不起,但去的人能得到赞美。
告别即永别。菲利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安吉拉·艾维。
集合完毕。菲利作为领头人大致地讲了计划要点:
找到毕德杰二世营帐。
保证己方有人能见到皇帝。
创造不对称局面与皇帝谈条件。
几个伤兵拉开了边门。共一百零七人的突击队出发了。
里卡贝多有前后两座城门,前方连着风声峡谷的正路通道,后方则去往珐嘉山脉。毕德杰二世先派出骑兵团从隆里出发翻过山脉绕到里卡贝多后侧封住逃亡的路后才让大部队强攻正面城墙。而边门是不被皇帝知晓的暗道,它通向博朗小丘,翻过那座小山头就能绕行到皇帝部队的后翼,直面皇帝营帐。既然皇帝是靠翻山越岭才将了他们一军,那他们就回一手。
山道难走,路易斯·希维是少数几个骑马的人之一。等一会儿要靠近营帐时,为了避免被过早发现,就无法再骑了。
突击队用虽快速度行进。正门还在僵持,攻城塔短时间还无法连上城墙,但威胁性最大的投石车使形势不妙。城墙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一旦倒塌让皇帝的部队涌入,那一切都晚了。
山并不高,路途不算远,只是人心急躁,一切都显得比实际更甚。
行进一小时后,皇帝的营帐在下坡时看得清清楚楚。红色大营鲜明地立在后军营地正中——如果那不是诱饵的话。即使是诱饵,也必须冲进去探个究竟。
毕德杰二世带来的部队中,三个步兵团和两个步枪营此刻在强攻正门,余下的部队在里卡贝多后门困守。就是说全军都围着里卡贝多。后侧营地的留守部队极少。罗烈特·吉奥普是极度骄傲自信的人,年少掌权者大都如此。他带这些部队来,便认定能靠他们攻克里卡贝多,至于要不要保护自己的部队,他没考虑过。或许他的潜意识里范迪度国师和“苦艾酒”比一支步兵团还要管用吧。
是否如此,很快就能见分晓。
菲利闭目专心听声,确认这块营地里敌人数量不多。菲利超常的听觉能给他所在的部队带来极大的好处,任何遭遇战他们总能先于敌人做准备,并有可靠的信息情报。听力、自身的剑术、两域剑这三项长技曾让菲利·艾维在殿前骑士团里担任分队队长,相当于中校军衔。
他做出向前的手势。
逆袭正式开始。
冲入。丰塞卡张弓射出今夜第一支箭,放倒最先发现他们的士兵。一百余人分作十个小队,大部分冲向红色主营帐,其余散开搜索别的营帐。
“敌袭!”士兵们拉长声音喊叫着。
看到士兵们奔跑的趋势是守护红色营帐前方,菲利确信皇帝就在其中。不少士兵端着V3步枪射击。这种枪不仅精准度高,填弹速度也比老式火药枪快了两倍。
但丰塞卡的箭法同样精准,连珠箭同样很快。在突然展开的近身白刃战中,离科技步枪的优势就更不明显了。
菲利和几名脚程快的人已经冲人士兵群。菲利继承了老师湿饼干的最快脚步,配上适合速度战的点芒星,在密集的人群中像是在高速旋转的陀螺,靠近他身边的人纷纷弹开倒下。
维姆·琼克也挺着巨剑领着路易斯·希维杀进来。他是那种无惧疼痛死亡的勇猛型战士,不论是他的巨剑还是铁拳,谁挨上一记就别想再站起来。
路易斯不断释放魔法,他在军中一直充当辅助魔法师的角色,精通妨碍和加成类魔法,对直接攻击类并不十分擅长。他一直跟在维姆身边,为战友吟唱昂扬之歌或释放表象曲率之类的妨碍魔法。
这四个人组成的小团队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无论大兵团交战时的局部配合还是逃亡中的遭遇战,他们都默契十足。
他们的基本战法是以维姆·琼克作为轴心,希维两兄弟分列两侧远程支援,而菲利的突击路线是他们的前进方向。丰塞卡主要为菲利解决视线之外敌人,维姆负责处理威胁希维两兄弟的近身战斗。路易斯见机行事释放有效魔法,这是他的强项。菲利则靠听觉注意回收,保证四人体系的完整性。当年在米尔迦丘陵的死战,四人就是靠这互为支援互相依靠的小团队战法逃出生天。
红色营帐前是兵土最密集之处,再过去几十步就是皇帝的所在了。显然会有人到前线去求教,他们必须在救兵赶来之前控制住皇帝。
无人能挡住菲利·艾维,他速度快且下手狠,全是一击致命。没人敢靠近他。虽然士兵想在皇帝面前表现忠诚,可这忠诚付出的代价太大。半秒钟时间还不够让人看到自己姓甚名谁,却足够让自己咽喉喷血,这种事谁愿意去做?
菲利不断向前推进,营帐就在眼前。他听到耳边有风声,那不是正常的空气流动。菲利低头躲闪,一枚金色芒刺划空而过。菲利没看清是谁偷袭自己,一把剑已剌到面前。菲利举剑格挡,仅几下碰触,就能感觉对方的剑势沉稳又凶狠,完全不像士兵手中软绵无力的玩具剑。
菲利记得眼前这个对手,是当年从皇宫追出来带走玛格丽特的军官。对方必定是保护皇帝的强手。
菲利抬手想拔出背后的迪兰诺尔,分秒必争之下他不想与高手缠斗。
左手小指少了两截的塞缪·塞缪认得那剑,于是连续突刺不让菲利拔剑。手持双刀的另一个男人绕到菲利身后,挥刀向菲利后背劈去,但从右侧射来的箭矢逼他回刀遮挡。双刀男循着来箭轨迹看去,一个皮肤黝黑的嘴上叼着烟的男人张弓而立。
“巴特恩,让我单独对付他。你别插手。”塞缪对自己属下说。
维姆·琼克跨步向前为菲利挡住双刀男。两人斗在一起。维姆剑重,巴特恩刀快,各占优势。
偷袭者怀特·维杜卡又游弋刭维姆·琼克身侧,手上扣着一束芒刺。这种用铁制成的玩意儿长十厘米,两头被削得尖利无比,是维杜卡最爱用的暗器。
有这样的偷袭者存在,路易斯·希维赶紧在维姆和菲利身上施加表象曲率。但魔法引语念出后,曲化视觉效果却在极短时间内被驱散。那是一种消魔咒。
一个拿着暗色魔法杖的男人就站在路易斯不远处。
这是“苦艾酒”的四人组合。
这四人的出现挡住了菲利四人前进的步伐。菲利看到突击队中只有自己四人最靠近红色营帐。只要突破面前对手,他们就能冲入皇帝的帐篷。但对手很捏,己方几人必定都要苦战。
自己面对的剑者尤其强大。菲利十年前与他交过手,但这次应付起来似乎更加棘手。他剑路偏柔,但该发力时绝不缺乏力量,用剑风格属于吸收攻势然后伺机反击的类型。
菲利的剑路则继承了达朗佩佩的简洁有效优点,追究最佳行剑路线,配合到位的脚步移动。与老师达朗佩佩号称“阅读者”不同,剑技成熟的菲利是一个“倾听者”。这得益于菲利的听觉超常,在战斗中激发出更强斗志的他能抓住对手心跳呼吸甚至肌肉收缩等声音信息来判断对手的状况。
菲利与塞缪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对彼此的特点都有所了解。此时的塞缪已经升到准将,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凭着身体优势在阿卡扎和达朗佩佩打得难解难分的年轻人,他的剑技有所成长,但体力已经不可避免地有了瓶颈。
菲利心中升起必胜的信心。他和老师十几年前看到的一样,这人用剑太讲究姿势优美,有些动作甚至为了做作宁愿放弃最佳挥剑路线。这种固执而不合理的运剑制约住塞缪达到更好的境界。菲利还听到塞缪的喘息正在加重,他的身体即将进入疲劳期。菲利能赢他。
维姆和巳特诺都成了血人。维姆身上十几处伤口,血迹斑斑。而巴特诺左手臂上一道剑痕流血不止。他的左手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显然伤势不轻。
丰塞卡与怀特在弓箭对暗器的中距离射击作战上较上了劲。怀特以己方士兵为掩护穿梭在人群中间。他一直就是这样的打法,从不正面交战,一旦对手注意力缺失,他就出招。
丰塞卡右手提刀左手握弓应付身边士兵。维姆全力与那个刀手拼斗没办法再为他们处理近身部队,而菲利此刻也不轻松。因此丰塞卡要留意保护路易斯。多方顾及下,终于被怀特觅得机会,一束芒刺刺入丰塞卡左腿。
丰塞卡痛得烟都掉了,他半跪在地,勉强开弓回射,可惜没中。
路易斯与鲁戈·欧文斯两人都是偏辅助系的魔法师,攻击手段并不多。路易斯会一些火系攻击魔法,但需要吟唱非常之久才能发动。鲁戈则喜欢看准路易斯移动不便,屡次用束缚魔法限制他。他们的战斗就是魔法引语与各类消魔咒的反复吟唱。
战斗魔法师能力的高下基本上由两个素质决定:一是魔法的选取,埃尔·卡菲尔魔法历史悠久,各种魔法何止成百上千,在繁多的魔法中选出最合适自己的使用,是身为魔法师的束海可达:二是魔法释放时间的掌控,再强大的魔法,如果吟唱太久终究要被消解或躲闪,所以优秀的战斗魔法师的施魔速庋都是A+甚至S.这两方面都能做到极致的,历史记载中只有两人,都是国师级别,一是乌里达皇朝末代国师、连诵之祖米拉达诺斯,另一是魔法名人殿堂伊德鲁三杰之一、被称为魔法实战巅峰的杰文·潘德尔。
这些基本道理路易斯和鲁戈都懂,但懂和做是两回事。尤其是路易斯,他从没遇到过需要自己使用魔法与人单对单的情况。他的火系攻击术吟唱实在太慢,加上自己又行动迟缓,怎么看都是有输无赢的局面。
里卡贝多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恐怕是一处城墙倒塌的声音。不久,骑兵团的冲锋号吹响起来。
这一切都在催促着突击队。
菲利加快脚步,他要立即摧毁对手。塞缪的呼吸已经非常急促,脚步也有乱的迹象。菲利利用这一点不断变换攻击节奏,利用脚步和攻击力度的不断改变,消耗对手体力和意志力。这不是达朗佩佩所授,而是菲利自行琢磨出来的极其实用的节奏攻击战术。
巴特诺的左手已经麻木,右手在维姆巨剑的重劈下也渐渐支撑不住,他是走灵活路线的刀客,却被维姆这个力量派死死压制住。维姆看准对手脱力的瞬间,挥剑劈下。巴特诺右手举刀相迎,但根本挡不住剑势,被维姆一剑劈中,他自知必死无疑,临死前用尽全力把左手的刀砍入维姆右肩。
菲利从塞缪左侧一个跳步闪到他身后,塞缪转身时菲剃又绕回到他的左侧。此时速度上两人已不在同一等级。简单的反冲后塞缪已经完全失位,身体左侧要害暴露在对手的剑下。身经百战的塞缪知道生死时刻终于到来了。这位“苦艾酒”行动组组长发出愤怒地喊叫,既是发泄剑技落败的不甘心,也是对这个世界的最后宣告。
菲利手中细长的点芒星果断地贯穿塞缪胸部。
优雅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两人十几年来颇有渊源,经过这场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姓名的较量后,他们之间的故事结束了。
菲利一刻也不停息,四下寻找同伴。他看到维姆砍死了巴特诺,转头再找希维兄弟,正看到路易斯·希维被地上生出的黑色藤蔓绑住,一名魔法师正拿着匕首向他跑去。菲利急忙冲向路易斯,但已经来不及了。
关键时刻,一记飞箭射入那魔法师的胸膛。
鲁戈想拔却拔不出胸前的羽箭,面带怨恨地死了。
菲利松了口气,大家都没事。但当他顺着那魔法师临死前怨恨的眼神去寻找射箭者时,却看到丰塞卡·希维也倒了下去。菲利又跑向丰塞卡,他身上扎着四束芒刺,两处在要害。
“抱歉,我到此为止了。”黑皮肤弓手从袋中拿出烟颤巍巍点上,但烟最终没能递到嘴里。
烟鬼死了。
菲利没再多看一眼倒下丰塞卡。大家都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来这里的,早死晚死罢了。
能达成目的就算赚了,那时再悼念不迟。
一束芒刺迎面飞来。菲利早就看准那人所在的位置,把闪避和突进融为一组动作扑了上去。
剑者的生命是速度,偷袭者的则是隐蔽。没能隐蔽的偷袭者被拥有速度的剑者追上,下场只能是丢掉性命。
“苦艾酒”行动组四人就此一役亡毕。
此时通向毕德杰二世的营帐前已没有障碍。菲利率先冲去,维姆和路易斯紧随其后。
红色营帐的门帘被撩起,一个黑袍胖子从里面走出来。
是国师范迪度·拉莫。
菲利在卡伊尔的那次婚典上见过国师。只要赢了他就能多抓住皇帝,逼他撤兵。早一分钟就能救几十个人,说不定妻子安吉控和他未出生的孩子会因这一分钟而获救。
菲利持剑全力向国师冲去,“想要命就闪开!”
黑袍国师手中的蓝色法杖闪耀出光泽,那是九神器之一的空间杖纪纳索比。
国师消失了。
菲利迷惑地停下来,他听到类似风在盘旋的声音。
“你刚才说什么?”有人在身后说话。
菲利转过头,但身后并没有人,后腰却被硬物扎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刺痛。
“你刚才说什么?”范迪度站在菲利面前说话,手上还在滴血的影刀散化消失。
“你能自由移动?”菲利把点芒星插进地里,换成迪兰诺尔拿在手里,拆开封带。
“两域剑?你和达朗佩佩是什么关系?”范迪度盯着菲利手上的剑,神色严肃起来。
菲利再度冲上,用钝面划出一个三角罩向国师,“这你没必要知道。”
范迪度的身影在被黑色三角覆盖住之前消失。这次菲利有了防备,一听到那种盘旋的声音靠近就向旁边跳开。但他再快也快不过纪纳索比,范迪度仍旧出现在他身后。
最后时刻,菲利以一名剑者的下意识反应躲开了范迪度影刀的致命一击。
“动作很快,难怪连塞缪·塞缪都要死在你手里。我小看你了,用影刀是解决不了你的。”范迪度现身在营帐前。
菲利不说话,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国师身上,考虑对付那法杖的策略。维姆·琼克和路易斯·希维上前和菲利背对背互为犄角蛄在一起。维姆右肩上的刀还留在那里,因为嵌得太深,他不愿现在去拔。营地的守备兵已被突击队压制住,短时间里援兵到不了,他们有人数优势。
“看来时空系三神器的其中两件今晚要斗一斗了。”范迪度扫了一眼对面三人,似乎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忌惮迪兰诺尔。他再次消失了。
这一次,盘旋的风声不再像之前那么紧迫,好像不在附近。维姆和路易斯很紧张,担心国师出现在身后。
“那边。”菲利用剑指着。
范迪度出现在三人右侧方向一棵树的枝干上,他念出咒语。暗青色的锋利冰凌瞬间密布空中,向他们疾射而来。
在菲利的提醒下,路易斯及时驱动元紊凝结魔法,聚集起红土之盾挡住冰凌。
范迪度有些疑惑为什么菲利能捕捉到自己的动向,就算迪兰诺尔也没有这种能力。消除少许的位移硬直时间后,他再次驱动纪纳索比瞬移。
和时间杖尤迪兰斯一样,在时空这个坐标轴上,纪纳索比每次使用后也要对所改变的坐标进行调整。这是自然法则对神器的约束。每次空间位移的绝对距离远近不同,会产生不同长度的身体“硬直时间”。
范迪度移动到距离三人更远的地方。这一次菲利没能发现他。范迪度召唤出两只岩犬,再连同召唤犬一起移动到三人身后。菲利能感觉到风声就在身后,迅速转身劈下迪兰诺尔。锐画砍在一只还处于硬直的岩犬脖颈上,却只削开一些石屑。
范迪度闪身退开,口中又在默念魔法咒语。两只岩犬分别缠住菲利和维姆。路易斯盯着范迪度,也开始朗诵咒语。召唤犬用剑无法杀伤。维姆重伤在身,被逼退好几步。菲利倒转剑锋,用钝面划出一面不规则四边形。黑色光芒闪现,将两只召唤物吸回诸哈伊底。
“斯切法利诺。”
“贝班德塞。”
这两句分别为火系魔法引语和元素凝结魔法引语。范迪度释放的火焰遭遇到路易斯凝集出的气体。高压气体突然释放后吸收了火焰的热能,将范迪度的火系攻击化解于无形。
范迪度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对手难以对付。拿迪兰诺尔的小子时刻能掌握他的去向,最大程度地抵消了纪纳索比的作用,而那个残废魔法师竟也能和他过几手。
这当然是由于菲利四人——现在是三个人——的实战经验。
但即便如此,作为皇帝最后的屏障,国师职责所在不得不战,只是他心中彷徨无计,找不到赢的方法。
然而,当再次看到菲利手中的迪兰诺尔,他突然恍然大悟:早该如此!
交鬼!召唤迪兰诺尔原来的主人里德诺瑞斯,剑本来就是他给达朗佩佩的。
906年,正是当时的皇妃玛丽笼络范迪度召唤出里德诺瑞斯潜入皇宫杀死了当时的储君,才让自己的儿子罗烈特·吉奥普当上了皇帝。这件事一直只有范迪度和玛丽皇妃两人以及加里德诺瑞斯这个毕人半魔的怪物知道。由于玛丽潜移默化地对毕德杰二世灌输排斥施坦恩教的思想,说是玛丽这个女人掌控了埃尔·卡菲尔这十几年的历史走向也不为过。
交鬼是魔法师用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与鬼魂或恶灵做交易来换取控制权的法术。用这种方法召唤里德诺瑞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上一次范迪度付出了自己一身健壮的肌肉,变成了后来满身赘肉的胖子。这一次他用什么来交换昵?
顾不得那么多。范迪度咬破自己手指,挤血念咒。
里德诺瑞斯出现在范迪度面前,“你有什么可以交换?”
“我用十年的寿命换你为我而战,杀死对面的人。”范迪度指着菲利等三人。
“一出场就看见了熟悉的东西啊。”里德诺瑞斯看到菲利手上的迪兰诺尔,“是他给你的剑,年轻人?”
“是的。他说要我等一个人。”菲利记得达朗佩佩对他说过的关于剑的约定。
“别废话,快和我一起解决他。”范迪度说。
“我受协议限制,必须和你一战。”里德诺瑞斯对菲利说,他拔出佩剑。
“我一直期待若这一天,但现在不行。我赶时间。”菲利说。
“你别无选择。”
与里德诺瑞斯的较量,菲利毕生不会忘记。他代表着剑技的巅峰,那是剑与灵魂融为一体的境界。他的所有动作都是完美而简洁的,经验,速度与力量,剑技和判断力,毫无焦躁的心态,没有催力的流失,连姿势都那么优雅。里德诺瑞斯的剑技就是把菲利所遇见的所有高手优点叠加在一起,达朗佩佩、比利·斯内德、塞缪·塞缪和菲利·艾维自己,但这些人的缺点里德诺瑞斯却没有。人类有生之年根本不可能达到他的境界,除非能像他一样活上几百年,并永远精力充沛。菲利的听觉在和他比剑时也起不到作用,他根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菲利没想过要赢,他只求做到最好,以此验证自己十多年日夜兼行的剑道之路。
不知道斗了多少回合,菲利感觉到手中的剑要脱离自己控制了。他已力不从心。
菲利希望尽快结束。被杀也好,怎么样也好。他努力了。
“停手!”最后关头,却是里德诺瑞斯首先罢手,“把剑还我吧,年轻人。”
菲利叹了一口气,把迪兰诺尔扔开,走去将插在地上的点芒星捡起来,准备最后一搏。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用意。
“你的剑术非常好,我很满意。作为回报,有什么可以帮你吗?”里德诺瑞斯说。
“保护那座城里的人们。”菲利指向里卡贝多,毫不犹豫地说。
“如你所愿。”里德诺瑞斯拿起迪兰诺尔。
“等一下,那我们的协议呢?”范迪度停下与路易斯的魔法战斗,质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只剩下半年寿命了吗,老胖子?我刚才已经履行了二十分之一的协议,现在,”里德诺瑞斯看着范迪度说,“该你了。”
“开什么玩笑……”范迪度·拉莫还没说完,嘴角便流出血来。国师神情呆滞,肥胖的身躯抖动了几下,便倒下再没起来。他的身体早已负担不了剧烈的战斗。
里德诺瑞斯提着迪兰诺尔,消失在里卡贝多的方向。
维姆·琼克已经死了,他肩头的刀被范迪度拔了出来,流血不止而死。
路易斯也早已力竭,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菲利握着点芒星走近红色营帐,营帐里的人却先走出来了。
毕德杰二世手里提着剑,身后是玛格丽特皇妃。
“能逼到皇帝亲自提剑战斗,你很不错。”皇帝看着营帐外的尸体说。他从一开始就坐在营帐里听外面的战况。若不是国师和“苦艾酒”再没回来,毕德杰二世不敢相信他们竞都败了。
“别说废话,快命令撤兵。”菲利头略向右偏,眯着左眼,右眼顺着手臂和剑身看向皇帝。
“我拒绝。”毕德杰二世也举起剑,“来吧,和我战斗!”
菲利跳步向前,只一下便将皇帝手里的剑击飞。他用剑尖抵着皇帝的胸口,“撤兵。不然无论今夜要死多少人,你必定是其中的一个。”
“我拒绝。”皇帝不受威吓。
十数颗照明弹在这一刻升上天空,那是步兵团总攻的信号。各色照明弹像烟花般把夜空染成一种怪异的明亮,也映照出营帐前三人的影子。
“其实……陛下您为什么不告诉他,您根本就没想伤害城里的人民呢?”玛格丽特皇妃在一边说。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等攻下城堡,我要下令屠城。统统杀光,一个不留。”皇帝说。
菲利拿着剑的手往前递,划破皇帝的外套。
“里卡贝多的人不怕死,至少比你更敢于舍弃生命。如果你极其想死,我很愿意咸全。”菲利看着玛格丽特说,“我想杀你有些年头了。”
“都别说气话。这位勇士你先放下剑,想一想你来的目的。给予皇帝陛下应得的尊重,陛下也会给予你恩赐。陛下您也别意气用事,您忘了人民称赞您是仁慈之主吗?”
玛格丽特站在皇帝身后,对菲利打出手语“你相信我吗?”的手势。
上一次玛格丽特这么问他时是在修道院,那时她身背罪孽保护着他。那是菲利后来明白的。菲利·艾维也始终记着玛格丽特婚典的那个清晨,他在酒馆遇见的那个陌生人说的一些话。相信,是人毕生都要思考的问题。相信一段历史,相信一种信念,相信一个人。一个人愿意相信什么,决定了他在世间的行为准则。
菲利叹了一口气。他放下剑,后退了一步。
就算他怀疑世间一切,他怎能不相信玛戈呢?
玛格丽特上前拉住毕德杰二世的手说:“陛下,您不是一直和我说要做埃尔·卡菲尔历史上最好的皇帝吗?您也说过,好的皇帝不仅要树立威仪,也要展现仁慈。现在里卡贝多即将被攻克,您是胜利者,如果此时您能像当年赦免施坦恩教一样赦免里卡贝多的人民,我相信您一定会被后人称颂为一个好皇帝的。如今,为何不给这位为了亲人朋友奋不顾身来到您面前的勇士一个奖励,让他成为英雄呢?您做好皇帝,他做人民的英雄,我为你仰骄傲。大家皆大欢喜,不比在这里讨论生死更好吗?”
皇妃这番话很对皇帝胃口。毕竟是多年枕边人,把皇帝的脾气性格摸得一清二楚。哄他就像哄一个小孩,这是玛格丽特的束海可达。
“我原本就是如此打算,可这个人竟敢提剑威胁我,我身为皇帝岂能让他如意!”罗烈特·吉奥普说。
玛格丽特望着菲利。她的目光让菲利感慨万分。他忽然记起那晚在皇宫门前,玛格丽特所说的赎罪,玛格丽特所说的自己的责任。她总是能想得很远,做任何事都那么妥帖。
她看着他,等待着心爱的男子成长。
“请下令停止攻城,我愿代表里卡贝多人民感谢陛下的仁慈。刚才的冒犯望陛下恕罪。”菲利丢开剑向皇帝跪拜。
“这态度还差不多。”毕德杰二世摆摆手。他转过身,对在远处观望的传令兵喊道,“传我口谕,停止攻城。”
皇帝走出营帐时,守卫官兵和突击队便停止了战斗,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个好消息。
菲利和玛格丽特对视一眼,相对无言。
各自转身。玛格丽特随皇帝走回营帐,菲利扶起路易斯与大伙汇合。
金发瘸腿的魔法师听到停战消息后,又一次看到丰塞卡的尸体。他哭得像个孩子。
再也没人和他吵架了。
突击队来时是一百零七人,现在包括受伤的,只剩四十四个。虽比预计结果好了很多,但活下来的人却感觉各不一样。菲利向皇帝借了几十匹马,将阵亡者的尸体运回里卡贝多。
菲利等人回到城中时,看到城门右侧的城墙被轰塌了一大块,所幸皇帝的部队还没有攻入城中就接到了停战的命令。这个夜晚除了守城兵士有折损,城中平民都还安好。
突击队的幸存者得到了英雄的礼遇,死者则收到了沉痛的哀悼和庄严的安葬。
这一夜留下了许多让后人津津乐道的故事,比如百人团的背后突击迫使皇帝停战,比如国师范迪度·拉莫战死于岗位后,他持有的神器纪纳索比却离奇失踪,比如大军从破口即将杀入里卡贝多时,一名怪异剑者手持墨色长剑站在残破城垣之下,单人单剑斩出黑色与金色的光芒,挡住了干军万马的攻势直到停战命令下达,之后剑者却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一战后,里卡贝多王卡里克·里德向皇帝交出了里卡贝多的控制权。庞珀尔皇朝的版图上终于抹去了这个难看的小点。毕德杰二世如他所愿成为一个具有历史称道好口碑的伟大皇帝,威严不失仁慈。
故事的两位主人公菲利·艾维和玛格丽特·科朗的人生交汇点在这一夜完结。
他们最后的相交是在里卡贝多的城门下。
那时,菲利和妻子安吉拉携手出城,他们要回城外北郊的家。玛格丽特披着灰色斗篷,面纱速脸,独自骑马立于城桥另一头。她看见了他,他没看见她。当玛格丽特看到菲利身边女人隆起的肚子和他们脸上流露出的真心微笑时,她用手摸着腹部,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这些年她一直没让自己怀上皇帝的孩子,就是为了能够有一天单独骑马离开。
玛戈掉转马头离去。
菲利走上桥头咐,听见似乎有人在哼着《烟花与影子》的旋律,模模糊糊,渐行渐远。